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all猫/鼠猫/展昭中心)与子成说》作者:蒋昭c 文案 展昭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四品带刀护卫,却不知是何人对自己一直暗中下药,又意欲何为呢?花冲横生枝节又坏了谁的好事?皇上一直心心念念的是谁?襄阳王与大辽又有何阴谋!从开封到襄阳,从军山回开封,这一路艰难险阻,究竟谁才是真朋友? ALL情节难免,KY自重! 主角:展昭 ┃ 配角:赵祯,耶律枫,蒋平 ┃ 其它:沈仲元,花冲,襄阳王 第1章 折翼花蝶-1   月桂漫洒,清风宜人,最是夜深沉之时。   万籁静寂的暗沉不知伤了几家女儿相思的心,也不知又有多少纨绔子弟欢饮达旦。   银辉映着汴河水,滟滟随波荡出千万里,且清且凉……   他们哪里知道这皎皎月夜里有一处正陷在持续不断的火热中。   宋廷大内,别院中。   “圣,圣上……不,住……手,啊!”   支离破碎的言语从他口中断断续续的流泻,倾吐出他内心的秘密。即使激=情已经焚天毁地,他心中也隐隐感觉不妥。   这个人,可是当今圣上!怎么可以……   又是一阵毁天灭地的晕眩,他的神智再次随着抛洒的汗珠变得浑浊起来。   “展昭……”   他身后的英俊男人轻轻俯下身,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这一番缠=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消停下来。被展昭唤作“圣上”的年轻男人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衫,不疾不徐的穿戴整齐。俯身抚==弄着床上疲累至极沉睡中人的发丝,在那人俊雅的脸庞上落下一吻,而后抬起身玩味的轻笑道。   “可惜了,展护卫。我不是圣上。呵呵,若是圣上知道我花蝴蝶睡=了他心爱的御猫,还不知这对便宜兄弟要怎么做呢,哈哈哈哈哈。”   房门轻轻打开又缓缓合上。啾啾鸟鸣伴着朝霞流光掠过小院,人们逐渐起身忙碌起来,却全然未惊扰房中沉睡的男人。   这一觉展昭睡的很沉却很不舒服。   睡梦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巨大的石头压得死死,想要翻身都不能。他想要挪动自己的胳膊撑起感觉破碎的身体,但无论如何努力,他依旧动弹不得。   羞耻……   非常奇妙的,这种感受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即使此刻他沉浸在不稳定的沉睡中。梦中的他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   这是梦吗?   又是一场梦吗?   展昭在睡梦中对自己喃喃。   究竟该如何面对自己?难道这真是我心中所想?   他不想承认,可是最近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被这样的C梦所困扰。在梦中他反复同一个男人抵=死=缠==绵,而那个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梦中醒来时身下湿=腻的感觉与隆隆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那时他几乎是在赵虎那大嗓门的吼声中回过神来,惊兔般穿好衣服上街巡视。可不知为何,那晚之后这样的梦境从未停止,反而愈加清晰。   更令他感觉困扰的是不知为何最近宫中当值的工作多了起来,原本每月四五次的轮值,最近竟变成了几乎每日都要入宫去当值。   日日面对着梦中沉沦的男人,展昭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逼疯了。可偏偏圣上对他愈加温柔和蔼起来,甚至经常询问他怎么了,身体是否康健。难道自己的表现竟如此明显?不,更关键的是,难道自己对……圣上?不,不会的!即便我真的对男人动心,那个人也不会,更不该是……圣上。   曾有几次自己是如何想的失神,以至于没有听到圣上的呼唤,还好圣上未曾怪罪。怪罪……是啊,那个本应高高在上的男人从来对人都是温和的,自己又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他如此垂怜呢?呵呵,归根到底,这也只不过是自己一场扰人的C梦而已,迷惑也好羞耻也罢,那些都是属于自己的心事。   在这样夜夜缠绵的C梦即将让他崩溃之时,展昭授命随同圣上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在宴饮群臣时,圣上赐了自己一杯酒,那之后呢?一杯薄酒就让自己醉了吗?不知道……   睡梦中的展昭睫毛快速的颤动着,被人亲吻的有些红肿的双唇微微开阖着。他想要醒来,他本能的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沉睡应该醒来,但是疲累的身体与纠结的思绪却让他想要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沦。   终于,他沉沉睡去,全然不知有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超爱昭昭,爱的心都痛了!虽然听起来很矫情,但这是我的心声!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嫌弃的同好,来这片小天地一起聊聊同为爱猫人的酸甜苦辣。   每章的内容可能不太多,但我会努力做到日更的!【握拳】   谢谢来观看的亲们不嫌粗陋!   有些内容自然是不能放在这里的啦。大家明白就好。以后会放在别处,必定不会让喜欢的亲们错过的!   作者CJ,拒绝殴打!西红柿鸡蛋也不要! 第2章 折翼花蝶-2   “展护卫还没来吗 ?朕的御猫今日当真做起懒猫了。”   宴春台上赵祯一边品着当春的新茗,一边笑着同包拯调侃。包拯袖手微微躬身,笑道。   “圣上说笑了,展护卫一向勤勉公事,可谓开封府的左膀右臂。若是展护卫趁机偷闲,那必定是圣上宽宥臣下给他清闲。”   “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   包拯正要说什么,却看到皇帝的贴身侍卫统领一脸惶急的匆匆行来。他明智的闭上嘴站到一边,偷眼瞧着那统领在皇帝耳边低语着什么。包拯不是个极富好奇心之人,可是他在看到皇帝脸色大变,甚至连手中的茶盏都抖起来时,还是好奇的揣测起来。皇上是个仁善之人,从小接受皇家教育,于帝王之道上颇有所得,一向是喜恶不行于色,心事不使人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怎得竟会如此失态?   他心中有此揣测但面上却掩饰的很好,眼光捕捉到皇帝脸上神色的那一刻起,便很聪明的转向了园中景致,饶有兴趣的欣赏起来。   “包卿想必还有公务要忙,今日朕也乏了,你退下吧。”   这话说的有些硬冷,同皇帝一贯的温和不同。包拯躬身行礼,还未待他退下,皇帝已经转身离开了。包拯望着皇帝与统领离去的方向,不由蹙起眉头。   那个方向不是嫔妃起居之所,倒像是……展护卫,不管发生了何事,但愿与你无关才好。包拯叹了口气,整整衣服,离开了行宫花园。   “究竟怎么回事儿?”赵祯望着床上安睡中的人沉声问道。   满床狼藉,地上还四散着凌乱的衣衫,床上人虽然盖着锦被,但□□的双肩昭示着那人此刻未着寸缕。赵祯此刻懊恼不已,他坐在展昭床头定定的瞧着睡梦中的人。那人睡得并不安稳,似乎还在轻声呼唤着什么。   “恕臣不知。”陈统领的头埋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抬头看皇上,也不敢多看一眼床上的人。   “你不知?他的当值安排不是一向由你来负责?行宫人员调度不也是你的职责?谁人来往你会不知?!”   赵祯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他此刻当真是恼恨至极。恼的是自己一个多月来的辛苦算计竟然白费,恨的是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了他心爱之人!可恨可恶不可原谅!   “是不是你进献的药有问题?”   赵祯想到什么,眉头狠狠一皱,望向统领的眼神竟有了几分冷意。陈统领感受到那一瞬杀意,将头埋的更低,但回复却坚定。   “绝无可能。臣在用药之前反复查问清楚的,这药服用后只会使他神思被扰,每每在梦中出现……陛下身影,况且臣一直斟酌用药的分量,绝不会发生乱性之事。请陛下明察!”   其实自己接到这个任务时也是百般不情愿,毕竟展昭是个英雄人物。更何况他一身儒雅清俊温和,使人亲近,自己实是不愿相害于他。可是当皇帝向自己坦诚心意,并要自己想办法让展护卫委身龙床之上时,他确实大为震动。但他自幼服侍圣上,除了陈班班那样的随侍老太监,大约就是自己最为亲近可信了吧。所以当他一次次在展昭的食饮里下药,安排他时时随侍在皇上身边,并看着展昭逐渐神思倦怠,被夜夜不该有的春梦所扰时,陈统领的心中也是挣扎而难过的。   而此刻他与皇帝一样难受,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展昭竟然被不知什么人糟蹋,扔在床上的狼狈模样,那不该是他。那人颈间与肩头的红痕,无不昭示着昨夜他经历了怎样激烈的一晚。陈统领如何不理解皇上此刻的懊恼,而自己作为推波助澜之人,更是心生愧疚。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趁机下手之人的错!请圣上容臣去查,昨夜宴饮之人都是登记在册的,无   论那人是谁定然会留下名姓。”   “这事儿你亲自去办。悄悄的,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朕唯你是问!”   赵祯怒气冲冲的起身拂袖而去,只留陈统领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其实是皇上让人趁展昭进宫当值的时候给他下药,原意是想让展昭慢慢的对自己动心,愿意委身于自己还不用太显眼。我并不觉得皇上这样的身份,即使真的动心,以仁宗的心性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对臣下示爱。耍耍小手段还是有可能的!而且这里也是有圈套的,这样的主意未必是皇上自己的主意啊……那么是谁呢?嘿嘿…… 第3章 折翼花蝶-3   无论是皇帝还是展昭,此刻都想不到还有一对父子正在为昨晚的事伤透脑筋,那就是太师庞吉与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庞钰。   “爹,儿子昨晚看的清清楚楚的,那花冲确实是进了展护卫的屋子。”   “他进展护卫的屋子做什么?他一向不是与开封府的人水火不相容吗?”庞太师挺着大大的肚子啜一口茶,皱着眉滴溜溜转着眼珠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儿子也是如此担心,若是这花冲与开封府的人私相往来意图对我们太师府不利怎么办,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儿子便尾随他进了院子,在窗户下听着。”听墙角这种下作手段在庞钰嘴里说出来却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小侯爷的身份偷听墙角有什么不妥。   “儿子听到些声音,甚为不妥。”   “哦?”庞太师的眉头一挑,兴味盎然。小侯爷赶紧俯在太师耳边嘀咕些什么。   “什么?!果真吗?!”庞太师本就生了一双大眼,这眼珠子此刻惊的要掉下来一般。   “昨夜皇上筵宴,仆从侍卫大多随侍,后院本就没什么人,想那两人也没防备,儿子听得真切,确实是在做那苟且之事,且还是展护卫……嘿嘿。”说到此庞钰嘿嘿笑了两声,掩下了话头。   “这倒是有趣,若是那黑炭知道这档子事儿,不知脸色是不是要变得更黑。哈哈。”太师捋髯笑的开怀。   天知道他对那新招的护院教头花冲有多头疼。原本他是眼红开封府,先收了御猫展昭又得了锦毛鼠白玉堂,两人俱是锦绣人才又都封了四品护卫的官职,同时授命在开封府。眼看着人才一个个落入他包黑子的手中,太师怎能咽下这口气!   此时也不知是谁给他牵线,给他介绍了个江湖奇人花冲。庞太师哪里懂江湖事儿,只看那花冲生的一副好样貌,本事也大,便想着带这样的人出去也不会辱没了太师府的威仪,便封了护院教头,留在府中听用。   却不知那花冲有个“花蝴蝶”的诨号,最是好色!入府不过三两月便将府中姿容艳丽的女子渐及淫遍,甚至庞太师的几位小妾也不放过,只是瞒得太好太师尚且不知而已。此人不但对美貌女子淫心大起,便是清俊小厮也不放过,纵使太师不过问手下事儿,渐渐对此已有耳闻。每每想要打发了此人,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那花冲欺上瞒下迎逢拍马的本事极高,竟次次都抓不住把柄又被他哄的难以开口,搞的庞太师是苦不堪言。   时至今日他听闻庞钰说起昨晚花冲竟然摸到了展护卫房中,还把皇上视若重宝的展护卫□□了去,心中竟有一种“养兵千日用在今朝”之感。好像以前吃的亏此刻都回了本。尤其是想到若是包拯知道自己的左膀右臂被花冲如此□□,胸中那口恶气就好似出了一半!   他托着茶盏暗想着这出好戏应该如何演下去,却见庞钰犹犹豫豫似乎欲言又止。见太师目光中有探询之意,庞钰又俯身过去在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太师手中杯盏叮当一声,碗盖倒扣在查完中,茶水也险些洒出来。   “你没听错?”   “他声音不大,可有一两声叫的高了些,所以儿子断断没有听错。展昭叫的确实是‘圣上’。”   “怎么会?圣上一向专宠你姐姐,难道皇帝转了性儿了?”   “不能啊,最近皇上夜夜在姐姐寝宫中,若是皇上真的动了别的心思,姐姐早就会传信出来了。再说若是皇上与展昭有私情,朝中大臣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可皇上一向倚重开封府,对展昭更是青眼有加……”庞太师的眉头再度皱起来,心中揣度着其中关窍。   “会不会正是因为如此,展昭才对圣上起了非分之想?”   “敢对圣上起了觊觎之心,展昭真是胆大包天!”   “谁说不是呢?爹爹,展昭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哼哼……如此甚好。”庞太师将碗盏放在桌上,嘿嘿冷笑起来。“儿子啊,真是天助我也,既能除去展昭,教训教训那个包黑子,又能把花冲这个祸患赶走。哈哈当真是好事儿,好事儿啊!”   父子二人在房中窃窃私语,商议着如何奏议,往展昭与开封府身上泼尽脏水而又能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而窗外一道身影闪过。   第二日,一道密奏报到皇上手中。有近身的侍卫称,庞太师被皇上召进内室,不知为何事谈了半日。当日晚些时候才有人发现,太师府中的教头总管花冲已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想好,要让螃蟹父子和庞妃串供搞出些什么阴谋来。或许看后面的清洁发展吧,他们会使出什么阴损的招数也不一定啊。不过他们俩这么猥琐阴暗,活该应该让花冲去收拾他们! 第4章 折翼花蝶-4   展昭少年成名行走江湖,一向洁身自好,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也极少有亲近的。与人如此肌肤之亲,还是同一个男人,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但此刻他思虑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皇上的圣名。那夜之事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几日自己也没有当值,甚至皇上身边的陈统领亲自来给自己传旨,让自己安歇几日。   想到此展昭忍不住微微偷眼去瞧,却发现皇上正看过来,那目光中带有少有的怒意,展昭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呆住,随即回过神来,敛起容颜继续恪尽职守,但一股疑虑与烦闷却在心中蔓延开来。他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他甚至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事情,若不是醒来时身下传来的不适,他几乎都不相信那晚做过那样的事情。   圣上为何……会对我生气?   展昭自认为没有看错那一眼。那一眼的严厉与冷徹让他觉得心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是那晚的事儿他完全不记得,纵使说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那晚的人不是皇帝?自己却误以为……   这个念头一起,展昭吓了一跳,他全身瞬间僵住,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若真的不是皇帝,为何第二天本该自己当值,陈统领却临时换了他人且安排的非常细密,没有人责难自己半分。这样的回护之意如此明显,难道仅仅是自己的错觉吗?陈统领是皇上心腹,当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自己还记得,那分明是了然的神色。虽然自己当时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可是陈统领是老成之人,他在嘱咐自己好好休息勿要多想的时候,那种关怀之情不似作伪,又为何……?   展昭越想越乱,没个头绪。他轻轻摇摇头,把所有思绪通通甩开。   “展护卫,你身子可好些了。”   圣上的眼睛盯在手中的奏折上,话语中透着一丝清冷又有几分关怀。展昭闻言一愣,随即转过身敛容拱手,对皇上一躬。   “谢圣上关怀,展昭无事。”   “嗯。”赵祯缓缓放下奏折,抬起头来望向展昭。但见他垂着头,如墨黑发垂顺在耳边,鬓边的金色络子掩在发丝中。剑眉入鬓,这角度看过去一双长睫垂敛,盖住了那双灵动美眸。赵祯呼吸一滞,手下动作都停了一拍。此时此刻他多想把这人拥进怀里,但几日前庞太师那份奏章让他的心又纠结忿恨起来。   “你且看看这个。”说罢,他将一份奏章扔到展昭面前。   展昭有些不解的将奏章拾起,展开来。瞬间,炎炎夏日如置数九寒冰中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圣上!这……这……这不可能!”   展昭秀眉紧锁,双目圆睁,惊愕羞愤耻辱委屈一同涌上心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情绪,只是直觉的抗拒着奏章中的内容。   “不可能?”赵祯的尾音未挑,一股带有怒意的质疑。“那展护卫觉得应当是怎样的?”   “我?我……展昭不知。展昭真的……”   展昭一向沉静稳重,如此失态的模样实属罕见。而此刻他这幅委屈羞耻的模样落在赵祯眼里,心中是又痛又恼。他将手边的折子重重一摔,本想冲出口的话却收住了。他眉头纠结在一处,望向展昭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痛”的情绪。   四目相对,两人内心俱是波涛汹涌,可房室内却是一片寂静,窗外微风穿林落花轻坠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沉默良久,赵祯收回了视线,沉声道。   “太师府教头统领花冲行为不端,盗走皇家宝物九龙白玉杯,展护卫,朕今日特命你去侦破此案,务必将此贼捉拿归案,生死不限。”   “臣,遵旨。”   展昭深深低下头,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祯深深叹一口气。他是恨,恨花冲敢觊觎他看中的人,恨那采花贼捷足先登;他也恼,恼太师横生枝节,恼他竟然将展昭与花冲之事捅到自己面前;他心疼,疼展昭竟然如此平白被人糟蹋,还是那样德行败坏名声狼藉的江湖贼子。   可是最令他羞恼的还是自己的心意竟这样被他人窥知!归根到底,这是展昭说漏了嘴。所以他不能不生气,纵然那是自己心疼心爱之人,他也还是不能原谅。心爱之人在□□中呼唤自己的名字,这本是多么令人欢愉之事!可现在这只让他感到羞耻!这样的事被臣下窥知,被江湖贼子窥知简直不可原谅!纵使他知道其实展昭并没有错……或许,从一开始错的,就是自己……   想到庞太师的奏章中那假模假式的懊恼之词,绵里藏针的挑拨之意,甚至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点破展昭欢爱中喊出他名字的事情,他心中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直冲上头。展昭必须得走!尤其是现在,他必须离开自己!花冲既然跑了,那就让他去追吧,走的远远的。   赵祯端起碗盏想要喝杯茶平平肝火,才发现碗中已经没有一滴茶水。他心烦意乱的将茶杯掷回桌上。他心中很清楚,他是在迁怒于展昭!这既是泄愤在他身上,也是在保护他,让他避开暗涌。但愿展昭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但愿……但愿自己还能与展昭,再续这段缘……   作者有话要说:   请相信,小龙是真的真的喜欢昭昭的!昭昭是真爱!   可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应对方式。有些人会选择信任和宠爱,但九五之尊的圣上即便是善良的,他从小的成长环境也必定会让他把自己的尊严放的比别人更高一些。所以小龙迁怒猫儿是难免的,尤其又是因为这档子事儿!所以请务必理解啊! 第5章 折翼花蝶-5   且说展昭离开避暑行宫,只身回到开封府收拾东西,甚至没有向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道别一声,便离开了开封。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去何方,花冲去了哪里他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现在也不是太想见到那个下流男人。并非他不想报仇,只是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想他展昭的清白之身,就如此糊里糊涂的被如此龌龊下流的男人给夺去!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怎能不报!可是一想到自己曾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甚至喊出圣上的名字,还被庞太师窥知了秘密,他简直羞愧的想一头撞死!可是,为何……为何他会一直被C梦所困?为何一直梦到自己与圣上鱼水相欢呢?   其实这才是更令他困惑的问题。展昭从未对哪个男人动过心,也不觉得自己会对男人动心,可为何自己会缕缕做出那样失格的梦?难道自己对圣上动了心?   他不知不觉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眉头紧皱。   不,他不觉得。现在他神智清明心思稳定,他扪心自问,丝毫感受不到自己对皇上有什么其他心思。若是自己真的对皇上动了心,怎样都会有所察觉的,怎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感觉?皇上于他,除了是君,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他同他的心思甚至还不如同江湖朋友的情谊更深,更不用提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包大人。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样不正常!这不正常!一定有哪里不对!   展昭重重摇摇头。   乱,太乱!现在他的心,他的头脑都太乱!其他的都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花冲!是的,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断不会放过他!圣上不是下旨生死不限吗?展昭明白,这其实就是皇上在给他便利,应允自己用江湖规矩去报仇雪恨!   花冲,此仇不报吾非展昭!展昭对天立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样想着,展昭已经来到了太师府外。他抬头看看那块“庞府”的府牌,抬脚往那个令他恶心厌恶的地方迈去。   展昭在开封府当值时间已久,与庞家小侯爷也往来过几个回合,加上开封府的威势声名在外,庞太师府里的家丁对展昭并不陌生。这番入府倒是没遇到什么刁蛮下人给他脸色看。想来是太师随驾去了别宫,家里没有了撑腰的大老虎,这些小猴子们也不敢太猖狂,毕竟御猫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展昭正坐在正堂里等候,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着一会儿见了庞府管家应该询问些什么,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哎呀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圣上驾前声名远播倍沐皇恩的展护卫啊!小侯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展昭秀美的眉头就是一皱。怎么是他?他不是随庞太师一起随驾行宫了吗?怎么会在府中?   展昭心中打了个问号,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拱手算是还礼。   庞钰为人肤浅轻狂,仗着身居高位的父亲与得宠的姐姐,连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都不如,活脱脱一个禽兽败类。花冲在府中这些时日,他父亲被折腾的苦不堪言,他倒是和花冲玩的极好,只因臭味相投。   此次花冲做下这等不堪的龌龊之事,他除了在心中叫好之外,还深以为憾,为何当时那厮竟不叫上自己?有这样的好事儿,便是不尝尝那御猫的滋味,在旁边观赏观赏也是乐事一件。不过自己早晚要把这事儿从床笫间张扬出去,给他御猫好好扬扬名!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他听到展昭来访,便立刻出来。不为别的,他就是要看看展昭的好戏,抓紧机会将人痛快奚落一番,出出他心口的恶气。   “展昭此次而来是为了花冲一事。圣上有旨要展某查察花冲下落,取回失物,挽回天家尊荣,还望小侯爷实言相告。”   展昭开门见山,他明白对这种人不要旁生枝节,也不要多加理睬,只要达到目的便好。其实展昭心里对庞钰那小人得志的神情一向是厌烦至极。他毕竟江湖出身,早年间遇到这样的浑人自己从不理睬,向来甩手就走暗地里捉弄,哪里会这样费尽周章的应付。而今身在公门,又是在严明无私的开封府,自己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以身作则,要担得起开封府的声名。   此刻他忍着恶心谨守礼仪不卑不亢,却不知为何听不到庞钰的回音。他抬头往庞钰那边望过去,却见庞钰不知为何用一种很下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展昭心中咯噔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缘故,他对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便的敏感起来。那几日休息和之后当值时,他就时时刻刻觉得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不一样起来。有时他也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那些目光在他看来都像是窥伺一般扎眼。他小心避开着别人的目光却引来更多探寻的眼神。那时大家只是笑他,展护卫勤谨恭谦,到了行宫里比在皇宫中还要小心谨慎。但此刻他分明从庞钰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种下流的刺探。   是的,下流!那邪肆的目光透着淫=亵的欲=望,竟然盯在自己的□□。展昭噌的心头火起,恨不能立刻拿巨阙挑了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他嘭的一声将巨阙拍在桌上,好似只是放置宝剑,实则是在警告那个混账的下流胚。   这一下确实有效,庞钰立刻收回目光。不管面上如何张狂,他在心中对展昭还是有所忌惮的。但是倒驴不倒架,他把双肘架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摆出一副舒适无比的模样,那小螃蟹的身量愣是摆出了大螃蟹的架势。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展昭着实坐不住了。   “天家尊荣?呵呵,要挽回的究竟是天家的颜面,还是你展护卫的颜面?啊?”   庞钰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了然,一种淫邪,一种□□裸的践踏。每个字都好像踩在展昭心上一般。   “小侯爷此话何意?”   “我是何意,展护卫不懂吗?”   庞钰脸上挂着无耻的笑容,眼神又一次若有似无的瞟向展昭的下身。展昭感觉自己的牙齿咬的作响,可他还是要忍。不得不忍!但他内心翻涌滔天的情绪又怎是这般轻易能够压得下的?他知道了?他为何会知道?是了,庞太师有上表奏明自己与花冲的事情,那事又是谁告诉他的呢?总不会是花冲自己说出去的吧?难道……?!展昭心中翻涌,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将他的头脑塞得满满,一时间嗡嗡作响。他只觉喉头哽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展昭狠狠压下那股直冲上头的怒气与恶心。   “小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展护卫此话差矣,展护卫调查花冲下落是为了天家颜面,小侯谨言慎行也是为了天家颜面啊,你说是不是啊展护卫?”   “你!……”   展昭只觉气结,但他也明白此刻不是同他纠缠的时候,无论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自己现在也不能将他怎样。还是抓到花冲为首冲要务。他目光毫不避讳的迎向庞钰,严厉而清正,问道。   “小侯爷究竟知不知道花冲下落?还请如实告知展某,以免耽搁时间,误了皇家大事。”   展昭决定不再同庞钰纠缠,早早问明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庞钰正在得意的欣赏展昭青白的脸色。从自己那句话一出口,展昭的脸色就变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庞钰的脸色倒是越来越红润。心里的恶气一出,憋着那股子得意之情,他用一种调笑的语气回答道。   “花冲虽是我庞府的护院教头,只是此人行为不端,家父训斥多次,没想到此贼竟然盗了我家传的宝贝潜逃而去了。”话中不漏口风,但说话的口气就如同在勾栏瓦舍里同优伶歌妓调情一般,“本来以为只是我府中的小事儿,我们也正要安排人去追查他呢。不过听展护卫如此一说,呵呵,只怕倒真是误了皇上的大事儿呢。”   那狎昵的恶意、促狭的语调无不让展昭感到恶心,他只想马上冲出这个肮脏的地方好好吐一吐。   “那小侯爷可知他几时潜逃?又逃去何方?花冲所住的房间可否让展某去看一看。”   庞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望向展昭的眼色更多了几分玩味。   “展护卫想去看花教头的卧房?”这简短的话语中连着拐了几个弯儿,把一句问话说的跟唱曲似得。瞧着展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我立刻让人带展护卫过去,展护卫莫要着急,慢慢看。至于他离开的日子嘛,就是本月初七。”   这个日子正是展昭与花冲发生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果不其然,展昭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庞钰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抚着手笑看着展昭。展昭起身,懒得再多看庞钰一眼,再多听他一句聒噪。庞府下人引了展昭前去花冲所住的院落,出门时,他还能听到庞钰放肆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怀疑,我也讨厌小螃蟹,后面有他笑的时候,哼哼哼,亲妈我不会放过他的!   还有,大家不觉得人家越写越多了吗?!求表扬! 第6章 折翼花蝶-6   是夜,庞府中一场暗涌又翻起浪花。   “爹爹,折子你递上去了?”   “废话,若是没递上去,圣上又怎么会将我叫去谈了那半晌。”   “可,可为何对展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哼,这个还用你说?”   “按理说展昭是大不敬之罪,怀了这样的龌龊念头便是死罪,为何皇上只是派他去查案,调离内廷而已,毫无惩罚之意呢?皇上这般袒护展昭,究竟是因为信任展昭还是……袒护开封府呢?难道圣上就如此宠信开封府吗?如此死罪都不加以惩罚,包黑子岂不是更要得意了……爹?爹,你在想什么?”   庞钰自顾自的分析了半天,却发现庞太师已经好似神游天外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钰儿啊,爹在想,此次说不准你我闯下大祸了。”   “啊?怎么会呢?这件事儿又不是我们怂恿,难道皇上怀疑我们给开封府下套不成?”   “若是那样只怕还好啊。唉……”   太师打了个唉声,捧着肚子叹了两口气。这边儿庞钰已经急坏了。他虽然恨极了开封府的人,但更怕失去自己的荣华富贵,一听他爹这么说自己吓了一跳,瞅着他爹神情严肃,看来真是坏了大事儿,连忙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半晌才听太师轻声开口。   “皇上不责罚展昭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皇上的确对展昭动了心。那声‘圣上’恐怕不是展昭一厢情愿啊!”   “什么?!爹!你,你没搞错吧!”   这一句把庞钰惊的汗都下来了。太师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若是那样,你我麻烦就大了。怕只怕皇上和展昭之间真的有了什么,那我们……唉,现在只能祈愿皇上别将花冲之事与你我联系起来,别认为是我们背后指使就是万福了。”   太师转过头望向庞钰,神情严肃。   “钰儿最近这段时间你都要谨而慎之,明白吗?不要再出去惹是生非!若是再被抓住一点把柄,只怕你我都会有灭顶之灾。”   “是,儿子明白了。”庞钰赶紧敛起形容,毕恭毕敬向太师行了个礼,他虽然混却也明透人□□理,这种风口浪尖上自己肯定要夹起尾巴做人以求自保了。不就是一段时间不放浪吗,他忍得了,大不了在家里横就是了,爹一定不舍得憋坏了自己的。   “那,爹,咱们要不要帮一帮展昭?”   “怎么帮?”   “把花冲的下落透露给他。”   “你知道花冲的下落?”   “儿子虽然不知,但他在府中有些个相好,知道他一些个秘密落脚之地。所以,要不要……”   “不必!”太师严厉打断儿子的话,一抬手止住对方的话头,“哼,他开封府不是能人多吗?他御猫不是本事大吗?既然这么有本事就让他自己去查。这事儿终究不是我们做下的,自然也不该我们去帮他。”   “是,儿子明白了。”   “记住,嘱咐手下人嘴巴管紧一点。”   “是,儿子马上就去办。”   庞钰赶紧叫了庞府管家吩咐下人去了。庞太师捧着肚子坐在榻上盘算着这件蹊跷事儿该如何应对。又思量了片刻,他起身写一封信,小心封好,随即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女儿啊,现在爹爹只能指望你争气啦。”   而另一层浪花也在开封府中激荡起来。   “什么?展护卫离开了?!”   包拯一回到府中便急唤展昭,而得到的回答却是展昭已经离开了开封府。临行前只留下几句话,说是皇上命他查访案件不得有误,不辞而别望包大人见谅。见他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包拯不由心头一紧。要知道五鼠闹东京之时,尽管展昭尚在值任之上却不辞而别去陷空岛寻那白玉堂,那时他尚且会给自己留书一封,此时却是为何不能留下书信讲述清楚呢?难道真的是什么皇室秘闻的重要任务?   按理说不会啊,开封府提调京畿一切要务,若是有大案要案自然会交付到他包拯手中。再说展护卫虽然是皇上御前的人,但一直借调开封府,皇上身边另有亲属卫队,若是有事儿通常都是由他们经手去办,怎会交到展护卫手中?此中定有蹊跷。而让他断定内中蹊跷的,不仅仅是因为展昭走的匆忙,还因为今日面见圣上时对方那种奇怪的态度。   “包卿,朕已经提调展护卫去为朕办理一件重要案件,开封府的职事你便交由他人去做吧。展护卫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了。”   自己再要详细询问时,却被皇上推三阻四的岔开了话题。皇上的话中多有蹊跷,而更可疑的是他的态度。尽管自己并不常看到展昭随侍伴驾,但自己也一贯听到宫中人夸赞展昭,尤其是圣上,每每面圣时总能感受到皇上对于展昭的满意。而今天话语中却透露出一种不耐烦,这种态度即便在皇帝身上也是不常见的。原本包拯以为这是什么案件惹皇上心烦所致,但几番对话下来,包拯竟隐隐感觉皇上这种不耐烦是冲着展昭去的。   他当时便心下一惊。展昭是他举荐的,他与展昭又是结拜兄弟,展昭为人温柔和善,一向讨人喜欢,怎么今日却会触了皇上霉头?所以他一赶回府,便赶紧找来展昭问话,想要把来龙去脉问问清楚,也好帮展昭出出主意。谁知展昭竟已经拍马走人,不知所踪了。   包拯安排府中衙役去打听展护卫去了哪里,自己则坐在桌前盘算了起来。   究竟所为何事自己不知,但几日前庞太师有奏本递上,甚至之后皇上还与他密谈了许久。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与太师有关。   想到此,包拯赶紧命人去打听,今日展护卫是否有去过太师府邸。张龙腿脚极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回禀了包拯说,今日确实有人看到展护卫进了太师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出来了,而后展护卫就出了城,之后便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了。   包拯听闻心中一沉。忍不住暗暗叹道:展昭啊展昭,你一向明理谨慎,又怎得不知太师府一直意图对开封府不轨呢?这样轻易送上门去,万一日后被人反咬一口,连个可以为你做明证的人都没有啊!皇上也是,既知外人眼中展昭就是开封府中一员,而此案又涉及太师,怎能不知会自己而让展昭一人去闯龙潭虎穴呢?   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只能长吁短叹为展昭挂心。还是公孙先生在旁提醒,此事即为太师而起,那还需从太师处入手,打听清楚究竟所为何事,才能帮上展护卫啊。   一番计策商量之后,包拯决定明日便要会会太师,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且看看能不能诈出消息来。而公孙先生则动用关系,去太师府中打探消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一竿衙役则去市面上打听。多管齐下,尽快查清楚此番展昭与太师府究竟陷入了怎样的漩涡之中。   而令包大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此时的展昭已经踩到了一个惊天阴谋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章开始进入新章节!   又有觊觎我们昭昭的新人物出现啦! 第7章 蛰伏耶律-1   展昭一走近两个月全无音讯,再没有任何人听到过有关御猫展昭的消息。江湖上倒是零星传出花蝴蝶在岭南一带出现的消息。然而展昭却如同泥牛入海,再不得见。   包拯忧心忡忡,时常在处理公务之余长吁短叹,同公孙先生分析猜测展昭可能的所在。而皇帝此时怒气已消却为时已晚。陈统领注意到皇上时常注视着平日里展昭当值时所站的位置发呆。那里已经站了别的护卫。   那人是新晋入宫的侍卫,从军中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平民子弟,每每看到皇帝在注视着自己都吓得不敢动弹。每次当值之后总累的腰酸背痛却也开心,总觉得自己是得了皇上青眼,却不知道皇上心心念念的其实另有其人。   这两个月展昭究竟去了哪里?这两个月他又查到些什么?为何杳无音讯,再也无人知晓他的下落?其实这两个月来,展昭过的苦不堪言。他误入了一个人的掌中,被此人娈==禁在身边。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人竟是大辽四王爷耶律枫!   “呵呵,何必忍耐呢,喜欢就不妨直说出来。你们宋人的礼义廉耻最是矫情虚伪!如今你已是我耶律枫的人了,便不妨放开些,别再抱着那些虚文假义矫揉做作了。展昭,你其实很喜欢本王这样C入你的身体。瞧,你的身子可是诚实的很呢。”   展昭的身体早已汗湿,因为这难耐的滋味,他额上暴起一溜青筋,牙齿却狠狠咬住嘴唇,任由唇角的血渍从下颌滴下,他也不肯发出一声□□。   这是他的抵抗,也是他的意志,他不愿意屈服于耶律枫却又无法可施,所以他打定主意,绝不让人在自己身上得到半分欢愉,绝不给他半分快感。是的,你可以施暴于展昭,你可以奸==污这具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压垮展昭的心智!匹夫尚不能夺其志,况展雄飞乎!   而这样顽强的抵抗换来的自然是更为强横的惩罚。鞭子打在背上,蜡烛烫在身上,银针刺进指甲里,都抵不过心中的痛,更抵不过英雄的志!展昭忍耐着,坚守着,无论这样的抵抗会换来如何横暴的惩罚,会换来何等惨烈的羞辱,他都不会放弃也不会认输。即使一步一步会迈向死亡,展昭也会从容赴死,不失侠义气度!   耶律枫一只手拽住展昭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重重亲吻在展昭的双唇上。舌尖卷起展昭唇角的血珠,故意在他嘴唇的伤处来回□□着。唾液随着柔软灵巧的舌头一层层刷在伤口处,即缠绵又刺激,同时也能感受到展昭的肌肤微微颤抖的敏感。   耶律枫的唇角微微挑起,享受着展昭的无措和坚韧。他喜欢对方极力压抑欲望、忍耐羞耻、掩饰慌张的模样。   为何这人如此可爱?明明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肯放下身段,袒露身心的接纳自己?呵呵,展昭你究竟有多少坚韧还是自己所不知道?你的界限又在何处?既然你不肯臣服于我,那就让我来将你碾为齑粉吧!   这是一场平静之下的血泪厮杀,一场单方面的泄==欲,有贪婪,有羞辱,有欲望,却没有丝毫的情和爱。   若说完全没有情爱似乎也不太对,因为于展昭这是毫不掩饰的折辱,而身为宋人的他也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但是于耶律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那堵冷硬的冰墙是怎样开始产生了细碎的裂纹……那龟裂的的步伐细小缓慢,却也坚定深沉,正如此刻在他身下遭受他□□之人,为何会这样?被折服的明明应该是他才对!   汉人的文化自己再不喜欢有一点却很欣赏,便是御统之术的杀伐决断!原本还是草原部落统领共同议事决断的制度在自己手里被换了样,自己一定要成为草原部落古往今来真正一统的第一人!这样的认知让他对自己充满了昂然自信!没有人能击败他——耶律枫!正如从来都是他的铁骑踏平征途,纵是恩师亲眷和枕边人亦不能左右他分毫!可如今,现如今……   展昭蹙起眉头紧闭着双眼,绷紧的嘴唇努力压抑着身体传来的所有感受。每到此时他总是封闭自己,将自己的心与身体隔绝开来。却也因此,他从不知道耶律枫望向他的目光是何等炽烈,又是何等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野驴,蛮人也!看昭昭如何一步一步打开他的心防,让他无法再对大宋不利! 第8章 蛰伏耶律-2   一切都要回到两个月前。   展昭自打离了开封府,便漫无目的的转了起来。他心中纷乱烦杂。知道自己该去找花蝶,可那人却如泥牛入海,全无声息的消失了踪影。自己也是江湖人,知道这些江湖手段,若是一个像他这样经常惹上麻烦的人没有遁地之能,那轮不到他展昭出手,早就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把那花冲打成肉酱了。   “住手!你们这些登徒子!快放开我姐姐!”   一声清脆童声传进展昭耳朵里。他循声望去,只见街角拐弯处,一个身着粉底团花袄裙的女孩正被两个家丁模样的地痞拽着。女孩似是被吓坏了,睁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倒是她身旁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紧紧拽着女孩的手腕,一边拽着一边大声喊叫。路人们见状竟然只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并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止。   展昭见状腾的心头火起。   无论是作为江湖侠客,还是身在宫门,展昭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等欺男霸女的不平之事。也正因为如此,他毅然决然投身开封府治下。即便是被封为御前护卫,他所坚守的岗位依然是在包大人身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功名利禄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唯有这份公义才是他胸中的担当!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江湖豪强如何讥讽,朝中大臣如何为难,他从不放在心上,再多心酸再多委屈他自一肩挑起。   眼下见了这等不平事,不用多说,他自然立刻出手。   “钪啷”一道金石碰撞之声在空中响起。   展昭一愣。   他的剑是冲着那两个当街拽着女孩逞凶的男人去的。即使是怒火攻心,展昭也不是妄动杀机之人,所以他的宝剑并未出鞘,仅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袭过去而已。可就在电光火石间,另外一柄长剑一样伸了过来。就这么着两柄剑在空中架在了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展昭的目光随即顺着剑身望过去,正巧那人也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恰似刚刚那两柄利剑的撞击,风雷相交火光迸溅。   其实这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眸中看出一丝诧异和探究来。下一瞬两人都明白了状况。原来两人都是为了救那女孩,同时出手却搭在了一处。那一刻两人都以为对方是那些恶奴的帮凶,看到自己要出手救人便来插手阻止。而视线碰撞的那一瞬,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份惊诧,便明了对方和自己一样只是出手救人而已。   展昭见巨阙被挡却并不停步,剑在手中一个翻腕,使出一招蝴蝶穿花,迅雷不及掩耳的从那人身前一个侧身滑过,剑不出鞘直接挽一个剑花“啪嗒”一下把剑鞘的尖端打在那恶奴的手腕上。那恶奴哀嚎一声,立刻抱着手腕扭曲着一张脸连着趔趔趄趄的闪退了好几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迅若闪电,只在一瞬间便结束,恰如惊鸿蹁跹划过湖面,一道鸿影霎时已过万重山。   那人眼中眸光豁然一亮,唇角扯开个微笑,下一瞬便跟着行动起来。展昭余光瞥见那人已动,知道是冲着另外那个恶霸去的,自然不会阻拦。但是展昭旋即转身,将愣在当场的那个小男孩揽在臂弯里,一个空旋将孩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就是展昭的心细之处。他知道那个人会对人动手,女孩必然无恙,但怕那人出手太烈,万一像刚刚那样动作收不住,再伤了孩子,所以他便先动手将那幼童拽到自己身边,以免遭了池鱼之殃。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却让展昭大为意外。   那名男子不似展昭只以剑鞘为器攻击解围,而是毫不犹豫的将一柄锋利宝剑鑶啷出鞘。众人直觉寒光一闪,那名恶奴惊嚎着抱着胳膊蹲坐在地上。下一秒,一只胳膊落在他面前。   展昭亦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名男子竟然如此狠辣!他的功夫明明在这些恶奴之上许多,收拾这两人也是绰绰有余,根本没有出剑的必要,纵使这两人奸恶霸道也罪不至此。而这人不言一句便把人的胳膊斩了下来。   展昭没工夫庆幸自己刚刚把孩子拽到身后,免得吓到小孩。他一把伸手过去,把那个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的女孩接住。这女孩一看便是有几分姿色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女子。刚刚被两个恶奴挟持不知如何自救,而那男子凌厉一剑之下,恶奴的胳膊被砍断,鲜红血液喷溅了女孩一身,女子大惊之下竟然晕厥过去。   展昭赶紧一把接住女孩软倒的身体,一边拉着小男孩往后退了两步,将他们带离是非的中心。旁边有热心的大爷大娘把姐弟俩接过去。展昭猛然回身,用剑尖一指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家奴,盯着那个出手狠戾的男人,厉声问道。   “你为何要下如此重手!他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   “……呵,伪善。”   男子挑眉打量展昭一眼,抬手悠然的擦着剑上的血渍,随后将剑收入鞘中,回过神一副挑衅的模样瞧着展昭。展昭看也不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地上蹲坐的恶奴。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再行这等欺男霸女之事,便是官府不管,我展昭也绝不放过!滚!”   他眸光大盛,严厉似巨阙锋锐的剑锋。漫说现在一人被斩断了手臂,就算两人都是好端端的,也知道此刻自己碰上硬茬子了,他们俩捆一块儿再来三捆也不会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此刻见人有想要放过自己的意思,赶紧忙不迭的一边叩头,一边瑟瑟着在围观百姓的哄闹声中逃跑了。   展昭瞧着那两个恶奴跑远了,方才回过身来。他走到那对姐弟身边,弯下身来温柔的擦去小男孩脸上的泪珠,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放到孩子手中。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吧,我就不多说了。 第9章 蛰伏耶律-3   展昭瞧着那两个恶奴跑远了,方才回过身来。他走到那对姐弟身边,弯下身温柔的擦去小男孩脸上的泪珠,又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放到孩子手中。纤长如玉的手指划过孩子的脸庞,全不似一个习武之人的手指,更难以想象能将一个壮汉一拳打伤的手指竟是如此玉质天成。这时旁边一个看护女孩的老太太拽住展昭的衣袖,一脸担忧的对他说道。   “这位大侠,你赶紧走吧!你得罪了他们,今天的事儿不会善了的。”   展昭见她一脸关切的惶急,绽开一个好看的温柔笑容,对老人家安抚道。   “老婆婆莫慌,展昭既然敢做下此事就不怕他们来寻仇。”   “看大侠这模样是外面来的吧,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啊!”老婆婆说到此处收了话头,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眼,才又拉住展昭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那两个人是张衙内的家丁。这张衙内就是本地州府的知州,张曦大人的小公子!是个抢男霸女欺行霸市的小衙内,在咱们这个地界上根本就没有人敢惹他分毫啊!你想想,他爹是这州里最大的官儿,所有官衙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呢,还有谁会去管?你今日伤了他的下人,还报上了名字,这可不是自己找死?别说是你,就是今天我们这些伸了手的,说不定都难逃一劫。若是那小衙内计较起来,我等皆是死无葬身之地!老婆子我岁数大了,又无儿无女的,自是不怕什么了。这位大侠,求求你,快些走吧!”   老人家拽着展昭絮絮叨叨,旁边的人有附和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展昭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淡淡一笑,眉眼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和气。展昭就是这样,有一种能让心地善良的人给予信任和美好期望的能量,好像春日里绽放的花自然而然的吸引着人的目光。只可惜有时候吸引来的不仅有善人的关切,还有恶人的嫉恨。   而此刻一双玩味的眼神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上。   那样一双目光是如此炽烈专注,展昭很难无法不注意到,但他觉得自己与人也没什么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展昭也不是会主动去惹是生非的人,所以每到这种时候他宁愿忍让也不愿逞强,以免殃及无辜。   可这世上总是会有人把好涵养当成好欺负,会把别人的善意当作自己可以占便宜的筹码。不管是轻蔑也好、威逼也好,甚至是欺骗,展昭通通接纳,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态度回以淡然的微笑。可又有多少人读得懂他微笑背后的心酸与无奈呢?   包大人懂,所以他与他结为兄弟,保荐他为皇上的护卫,让他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有更大的作为。公孙先生也懂他,所以他总是为他们出谋划策,在背后为他将细节一一打点。多少年了,展昭行遍千山万水,他只在开封府找到过家的感觉。一种真正被尊重被接纳的归属感。   可那样的安定与尊崇丝毫没有改变他作为江湖人的侠义骨气。世上为何会有侠?因为世间总有不平事!世上为何会有人做侠?因为总有人不怕担当!想要败坏他名声的人很多,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更多。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无法得逞,因为他们想要扼杀展昭的欲远远比不上展昭行侠仗义的志。   这样的关切已经不知听了多少回,展昭心中承情但毫不退缩,从不退缩。他冲着老太太点点头,温和而坚定的对她说道。   “多谢老人家,也请听我一言。我叫展昭,乃是圣上的四品带刀护卫,供职开封府包大人座下,今乃是奉了圣上之旨捉拿贼人。” 说到此展昭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一抱拳,朗声道:“展某路经此地,遇此不平之事,拔刀相助义不容辞。若有人为难各位,尽可以说是开封府展昭做的。”   周围立刻弥漫起一股嗡嗡嘤嘤的议论声。   “哎呀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展大人啊!”   “怎么这么年轻啊。”   “那就是臧先生说的那书里的御猫吗?这样的大人物可是贵脚踏贱地了。”   “这么大的官怎么到咱们这小县城来了?”   “没听说是查案吗?不然咱们怎么能得见啊!”   “这下可好了,俺倒要看看那小衙内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嘘嘘,你这后生话可别乱说!”   “就是就是,别平白连累了好人。”   展昭静静站在众人好奇探求的眼光下,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温和模样,恰似江南三月拂过江面的春风,遗世独立温润如玉。挺拔如松的脊背,柔和而坚定的眼神,一身布艺遮掩不住的漫漫风华。如此这般模样竟然让围观的百姓有了主心骨一般的感觉,似乎那些欺压良善的恶奴都不再算什么。   “贪慕虚荣,沽名钓誉。”   突然一句冰冷的话刺过来,如同一柄锋刃从背后突然袭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定是刚刚出手的男子。展昭自嘲的轻哼了一下,并未反唇相讥而是转过身对着那人一拱手道。   “刚刚多谢侠士出手搭救,展某代那对姐弟谢过了。”他的眼神坦诚真挚,毫无半点做作。那双眸子看上去清澈若秋日湖水,深澈明透动人心魄。   那名男子一直抱着膀子冷眼瞧着周围人对展昭从迟疑观望到热烈赞扬的场景。他出手太狠,周围人也是看在眼中的,虽然是救人却也让人触目惊心。众人竟然都不敢很正眼盯着他瞧,而男子神情漠然,似乎对众人的敬畏害怕早已习以为常。倒是展昭这样温润如玉、如沐春风般的男子让他觉得心下有些不爽。   同样是出手救人,有些人就能获得赞誉,有些人却要遭人冷眼,难道这就公平吗?他不在乎旁观者的冷眼,但是他同样瞧不起旁观者的懦弱!这些人都是只能沾光不能吃亏的弱者!只懂得等待强者的拯救,而不懂得自己抗争。若是强者救人的方式不为他们所接受,他们就会质疑强者救人之心。归根到底,问题不在于救人的人,而在于被救助的人。他们胆小他们害怕,他们担心有这样能力救他们的人,反过来也可以加害他们。他们懦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只有展昭这样,救了人还一个劲儿谦虚说自己没做什么的人,才能让他们放心,才能让他们安心。可这些人的安心又能换来什么?还不是更多贪婪的要求?归根到底这些懦弱的百姓要的就是强者为他们付出一切,还不要从他们这里拿走分毫!   哼!虚伪!被救的人虚伪,救人的人也虚伪!就是这些虚伪的规则,构建起他们这么个虚伪的世界!而自己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这些人被自己的伪善所困,那就活该被自己踩在脚下。救人也罢杀人也罢,全在自己一念间。   所以,他瞧不起展昭。   男子冷哼一声,并未理睬展昭。展昭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将宝剑收回背后,收拾行囊准备找地方住下。这时,那名年轻男子走过来,重重撞过展昭肩膀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展昭并未提防他的突然发难,但他功力深厚身法灵巧,在那人撞过来之际移转脚步卸下人撞击过来的力道。一场交锋风起云涌却又霎时消弭。   展昭拿起包袱望向那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刚刚那一瞬,他分明看到了那人犀利冷漠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冰冷带着杀意还有讥讽。最终定格为唇角一丝讥诮的弧度。   展昭叹口气,往一处飘扬着酒旗的店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总裁就是要先降低好感度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啊【好象有哪里不对】! 第10章 蛰伏耶律-4   展昭拉着马儿来到萱悦楼的时候,他在街上教训了张衙内家走狗的事情已经在街面上传开了。店家热情的把他让到了雅间。但是当他说想要住店之时,店老板竟亲自过来赔不是。   “展大人光临大驾,实是小店的荣幸。可,唉,不怕您笑话,小店是小本生意赔不起啊。”   展昭有些不明白的望着面庞浑圆饱满的店老板。   “店家这是何意?”   “展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您,您教训了张衙内的人,小的也觉得很过瘾,但……小的这生意还得做,若是今儿留了您在这儿住下,只怕明天小人这店就要被砸光了。”店老板小心的搓着手陪着不是,满脸油腻的笑容,看起来滑稽又无奈。   “说实话,对您的本事和为人,小的是打心里佩服,所以小的命伙计把您让到这雅间里来,您的饭钱小的也不要了。只求展大人您见谅,别怪小的胆小没情义,小人实在是……”   “店家不必再多说了。”展昭摆摆手,将他的话头止住。此时他心里已经非常明白,店主将他让进雅间也未必全是为了客气,只怕也有怕人看到通风报信之嫌。开门做生意的最怕与人结怨,自己何尝不明白,又何必为难他一介小小店主呢。   他淡淡的扯动嘴角,给人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我一会儿吃完饭便走。店家可知这城中还有何处可以投宿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他们也未必敢让您投宿啊。”那店家一听展昭如此明理,安下心来也生出几分敬佩。他想了想又说道:“展大人,若是这城中真的没有人敢收留您,您可以去城郊的夕兰寺瞧瞧。此处虽是个小城,但那寺院是先前驻在此地的一位归乡大官捐建的,经常有官眷去那里上香,所以住宿食饮一应俱全。您若是去了,只要捐些香火钱,想来不会被主持拒之门外的。”   “好,如此便多谢了。”   展昭微微抱拳拱手,那店家赶紧陪着笑容出去了,留下一桌子酒菜于展昭独饮。   展昭望着墙上一副花开富贵的吉祥图,再度无奈的笑起来。这店家当真小心,连雅间都不肯给自己一间有窗户的,看来真是对那张衙内畏惧至极。想到此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丝愁容。他想到这城中的百姓如此畏惧那小衙内,可见平日里生活有多苦。一阵义愤一阵心酸再度涌上心头。此刻他倒忘记了自己所受的屈辱与苦楚,盘算着如何将那衙内的事记录下来,传到包大人那里,以包大人的秉性想必不会放任不管。   主意打定,展昭心里安定下来,今日之事再度浮上心头。或者说,是今日遇到的那个人。   当时事情发生太快,很多事来不及细想,可来不及细想不表示展昭就没有注意到。心细如发的他不但注意到了,还记在了心中。此刻他端着酒盅一边品着杯中的酒一边仔细分析起那人来。   那人不简单。   其实两人的剑架在一起时,展昭心中便已经有此认知。当时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不单单是因为有人搅扰了自己出手,也是因为那一瞬的相交所带来的震撼。   那人力量不小。一瞬间从剑身上传来的感觉忠实的传达了这样的认知。而更另展昭惊异的是对方手中的宝刃。那一刻剑身出鞘的寒光已然昭示了这宝刃并非一般可比。那人虽然出手很快但展昭依然看的清楚,宝刃上并未沾染血迹。   剑过人身而不留血痕,绝非一般宝刃可以做到。他手中的巨阙乃是上古宝刃,锋刃寒绝方能如此剑过不留痕。而那人手中的宝刃亦是如此。虽然事后那人在擦血,但展昭注意到这是因为他在收剑时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人手臂上喷溅的鲜血洒到剑身上。   此人嗜血。   想到此,展昭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最近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心事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有些刻意回避的事儿会猝不及防袭上心头,但此刻他无暇顾及。他浅酌一口杯中的酒,放下酒盅,视线瞥到自己放在桌上的巨阙。巨阙的剑鞘亦是玄铁打造,而那人的兵刃碰撞上去竟然没有半分损伤,那金石碰撞之声似乎犹在耳边震撼着。   这一瞬的相交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展昭直觉的感到事情还没有完。   除此之外,那人一身华贵的紫色衣衫亦是明证。虽然是武生的装扮,但那紫衫质地上乘,且一看就不是成衣铺子里买的。那是量体裁衣特别缝制的。看上去不张扬,但袖口领口的金丝滚边其实都绣着隐龙形的图案。这也是让展昭挂心留意的一个方面。究竟是什么人敢穿这样冒犯天威的衣服呢?或许是哪家自己不知道的皇亲国戚?   展昭不由想起那人临走时对自己意味深长的一笑。笑容中显而易见的讽刺与玩味,那视线中无法掩饰的冰冷与刺探。那一刻展昭似乎从那人的唇中读出了“虚伪”两个字。呵,虚伪……这样的评价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了。以前在京中就常听那些看不惯自己的纨绔子弟们笑自己虚伪。他不知道在他们眼中怎样才是真实,或许因为自己出身江湖便不配与他们同居于京了吧。只可惜,包大人护着他,皇上赏识他……   皇上……   展昭的心猛的一揪。手指用力竟将酒盅捏了个粉碎。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烈酒如同一柄利剑从喉咙中划过,重重穿进他的肠胃,烧的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他突然听到雅间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被麻烦缠身了!这个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蛰伏耶律-5   听到雅间外吵闹声时,展昭心中竟默默闪过“今日事真多,莫不是伤了什么阴骘?实在不宜出门。”这个念头来的没头没脑,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事后想来,当时这个想法真可谓是一语成谶。   展昭放下酒盅,推开雅间的门,就见门外站了四五个精壮男子。他们个个身高马大,而位于最中央的一人正是自己之前在街上撞见的那个男人。展昭正自诧异,就见圆胖的店家一脸惊慌的躲到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袖指着那几人道。   “展,展大人救救我,这几人想,想砸了小人的店啊!小人经营不易,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店老板情绪越说越激动,大约是看到展昭觉得有人撑腰,伸出短胖的手指头指着那几个大汉骂起来,被那几个人眼睛一瞪,他立刻又缩头乌龟一般吓得躲在展昭身后噤了声。   “到底怎么回事儿?”   展昭望了那几人一眼,眼神淡漠而坚决,他本就神正眸清,双目如电一般刺向那几个态度蛮横的人。这一望展昭心里打了个突,因为他敏锐的发现到这几个人有些不似中原之人。倒并非是他们的长相或装扮,而是那几个人身上透露的气息。这种事儿很玄,本来也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像展昭这样少年成名常年行走江湖的人物对世事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见多识广放在他身上是一点都不过分。也正因为如此,此刻他发现对面这几人身上的气息与中原人士有微妙的不同。   为首一人抬手伸过来想要去抓那老板,展昭用腕架开他袭来的手。一交之下两人心中都已有数。那人是个黝黑高大的汉子,一击不成双眉一轩,换手想要再袭却被中间那人阻止了。展昭早已看出那人才是头儿,他拿眼瞧着那人,嘴唇抿成一条线,却不说什么。其实也不用说什么,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不管之前在争吵什么,那吵闹的重点都已经转移到他身上了。恁是老板与对方的下人吵成一团,那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展昭。而展昭的目光亦然。   “店家,你这店我不住了。”那人走到前面来,对着店家说话却一直瞧着展昭。那人笑道:“这城里除了你们这些寒酸的酒家外,还有什么能住人的地方吗?”   那人说的客气,言语中的傲慢却是遮掩不住。那老板一听自家门店被人说寒酸,火气噌噌的往上撞,也顾不得怕了,梗着脖子一挺胸脯站出来大声道。   “嫌小店寒酸,您到熙春楼去!有吃有喝有姑娘,官家公子商贾大家的人都去那儿,一顿饭要上你万儿八千的不嫌多!这位爷这么充大的您上那儿去!再不济,您去城外的夕兰寺,那里只接待往来贵客,就怕您这身份够不上住!反正小店不伺候了!”他梗着脖子说完这句,那人身边的黑脸大汉牛眼一瞪,吓得他又赶紧缩回展昭身后去了。   “各位请吧。”展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那身着紫衫武生装的男人盯着展昭的脸瞧了一会儿,突然又是一笑。虽然才见了不过半日,这人已经是第二次对自己露出如此讥讽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让展昭感到一阵寒意。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意图,虽然自己行事坦荡毫无得罪人的地方。他尽量忽略对方毫不掩饰又不明所以的恶意,以一贯坦荡而淡然的态度将手一收,背在身后。青松翠柏般傲立寒霜,任尔东西南北风,电闪雷暴皆视若无物。   紫衣人往楼下行去,另外几名大汉紧紧跟从。展昭见他们远去,方才蹙起眉头。刚刚转过身下楼间他才看到人发髻后深深别着的一根兽骨发簪。这样身份贵重的人怎么会别着那样一根发簪?与他全身上下的一切装扮皆不相符。而同样的,他也注意到随行几人体貌特征,那几人膝腕略有变形,双腿微微内弯。这是常年骑马之人才会有的特征。难道……   展昭心下起疑,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安起来。难道他们会是大辽或西夏来人?从面相上并不能完全确定,但若想从大辽西夏众人中选出几个面貌与汉人相仿的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人如此掩人耳目,恐怕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他们的目的为何?我是不是应该暗暗跟上他们比较好?   展昭心中默默盘算起来,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这件事儿上,自然注意不到在那紫衣人转过身体的一瞬,讥讽的笑容已经从那人脸上消失。相反一种玩味的神情爬上他的脸庞,他默念着什么,若是有人会读唇语会发现他默念的竟是展昭的名字。他对手下人微微使个眼色,拐过楼梯口,在楼上的人视线之外,几个手下人似乎极有默契的分散开来。   “虚伪的汉人,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紫衣人站在店门口回过神,抬头往小店二楼的方向望去。从半掩的窗口还能看到展昭站在那里的背影。这时一个身形瘦小下人打扮的人走上前来,为他迁来一匹体壮膘肥的高头大马,那马长得实在精神,即便是不懂马匹的过路之人都免不了多看上几眼。但没什么人发现那小厮在递上马缰时,将一张小纸条也递到了人手中。紫衣人翻身而上,极为悠闲的打马游市,逛游着往城门口走去。那张小纸条被悄悄展开又被撕碎了,散开在风中飘向不知何处去了。紫衣人唇角挂着浅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唯有他知道,那纸上的话。   “事已成,会襄阳。”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事情要牵到一起去了。接下来昭昭就要去襄阳了……吧。 第12章 蛰伏耶律-6   展昭用过了饭,留下些银两在桌上。店老板千恩万谢的不肯收,展昭只是笑笑将银子往饭桌上一拍,那碎银竟嵌在了桌子里。虽然不深,但若想从中取出也要费点心思,那些银两足够一顿酒菜外加一张桌子的费用。展昭之意已经非常明确。看着店老板一脸无奈哭笑不得的模样,展昭拍拍衣服走出了小店,牵着自己的马往城中逛去了。   他倒不是有闲心想要逛街,而是今天之事毕竟让他挂心,他要去县衙走一走瞧一瞧,确定不会有无辜百姓被今日之事牵连进去。同时他也是想要看一看此处民风。以前他常在开封府中巡街,街上百姓没有不熟悉他的,那些个小商小贩的每每见了这位供职开封,亲善温和的四品护卫竟都像是见了自家亲人一般,经常给他塞些好吃的好喝的,还不收钱。搞的展昭每每都要推脱半天,原本一个时辰的巡街都要花上半天工夫。   大家都当展昭性子好,不介意职位高低,别人卯足了劲往上爬的时候,他却愿意俯下身来倾听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心声。这是实情,却不是全部。其实早年间展昭在庞小侯爷的手下救了包拯时,两人曾促膝夜谈,那些时日里他还不是大名鼎鼎的包龙图,他已经是名震江湖的展南侠。   那个时候展昭曾听起包拯对他讲述自己游历世情的经验与心得。他将自己在街市上行走,如何看人观物的一套经验对展昭说起。每个贩夫走卒樵人渔商都有各自的故事,一皱眉一展颜间都能看出整个街市一天的气象。那时的展昭还没经过官场的洗礼,也自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包拯那丝丝入扣的分析竟让他有大开眼界之感。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二人才由恩公侠义的相助情谊变成了庙堂江湖的异姓兄弟。   在开封府时展昭每每用包拯当年传授给他的那套方法去察看世事,也往往多有心得。加之他心思细密生性聪敏,很多东西一点即透,为人又亲和友善,每每去巡街都能比别人多很多所得。每次回来他都会详细将他留意到的不寻常的情况告知包拯与公孙先生,三人常常一同交谈分析,所获得的情况比他自己所得又有进益。每到这种时候展昭都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就如少时游历名山,独临奇峰,任由猎猎风吹的衣袂翻飞,好像所有的困难与烦恼都被一同吹走了一般。家的归属感既是如此吧,无论相隔多远,总能随时随地在那种思念中得到满足,不再孤单。   展昭牵着马从街市上走过,留意着每一家商铺每一个走卒,留意着他们的交谈和脸上露出的细微表情。他心中暗暗纳罕。这座城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地处冲要,南来北往之人都会经过此处去到其他重地。若不是此处有军事考虑,不允许大兴土木,此城肯定比现在的规模还要大得多。这也是展昭首选到这里的原因,此处离京师不远,从这里可到任何地方,想那花蝶若是出逃,必然会从这里经过。   本已收拾心思,看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还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市集熙熙攘攘一派平和繁荣的场景,展昭禁不住又思索起来。那小衙内恶占一方欺霸乡里,从早上的情形来看,俨然已是民不聊生,却又为何能在此处维持如此繁荣景象?本以为此方吏治已经坏到了不可救药,现下看来或许另有原因?   他怀着满腹的疑惑,从县衙门口走过,又在近处的茶肆里要了一壶香片,慢慢的品起来。茶博士见他面相好,人又和气,便和展昭攀谈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倒让展昭打听到不少情况。听说县衙对今早街市上的事件并无过问,而那张家也并未派人到县衙做什么手脚,又听说那女孩已然带着弟弟出城回家去了。展昭放心了不少。瞧瞧日头,天已不早。想到自己还要到城郊去找借宿的寺院,还是早点行动,回头再细细打听的好。反正自己总要在这里盘桓几日,不管那衙内还是花蝶,只要自己在此处总能有所应对。   出了城,他按照守城军士所指,往西南方的小路上疾驰而去。马儿在城里憋了一天,此时撒开蹄子奔的欢实。不多久,他就远远的看到半山坡一座寺院。他本想牵着马上去或许会多有不易,没想到上山的路倒是修的很好。可见店家所言不虚,此处果然多承官府的照应,方能将一条通往半山的路修葺的如此平整安适。那路即便是抬轿子上去都毫不费力,更何况他是骑着骏马。   不多时展昭来到寺院门口,门前两尊吉象高大威武,竟是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工艺精细价值不菲。展昭对着守门的小沙弥辑了一礼,说明了来意。小沙弥倒是很客气,看着那机灵劲儿显然是对迎来送往之事了然于心。展昭将马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自己拿了包袱先入寺逛游起来。   这寺院里处处透着精致,雕梁画栋的四壁上绘着佛陀的故事,即庄严又奢华。展昭有点担心起自己的盘缠够不够应付这几日的住宿来。虽说香火钱可多可少,但在寺里过夜其实是有定数的。若是碰上那寺院住持是个贪财恋物的。展昭苦笑一下。   “这位施主,有礼了。”   身后传来一声深沉的问好。其实在来人刚到门口时,展昭已经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来,对着那人亦是一辑。   “大师有礼了。在下开封府展昭,路过此处想要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川资奉上。”   展昭说的客气,举止又端和大方,那住持看了竟有喜爱非常之感,正要答话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中年人之声替他答道。   “有贵客登门自然是小寺上下的荣幸,小寺自然会尽心接待。展大人想住几日都可以,住持,这川资尽可以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又面临另外一个危机了!他能不能化险为夷? 第13章 蛰伏耶律-7   展昭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你道那后来之人是谁?其实正是这个寺的监寺,静空。虽然一般住持是寺院中身份最高的人,但在这夕兰寺里监寺静空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他这一句话就像是拍了板,定下了此事。刚刚的小沙弥接过展昭手里的行囊,指引着展昭往后院去了。展昭道了谢便随着小沙弥先去安置休息了。   晚膳时,住持邀请了展昭同桌进餐。餐桌上,住持与静空论起了佛法,展昭知道自己这几根雅骨经不起称,便很聪明的陪在一边,并不介入他们的佛论之中。晚膳过后,他便匆匆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这小院位于寺院后院的西侧,位置刻意偏离主院,静谧而闲适,院中一树石榴花在这盛夏里开枝繁叶茂热闹非常。展昭以前也经常去开封府附近的寺院游览,所以他很清楚,这间庭园其实是给女眷休息所用。   小沙弥为他端来一壶茶,说是住持特意嘱咐给他送来的。展昭道了谢,端起来轻嗅了一下,微笑着赞道:“好香的茶,住持有心了,还请代为转达展某的谢意。”那小沙弥瞧着展昭如此温和,也跟着笑起来,行了个礼抱着茶盘离开了小院。展昭啜了口茶,唇角微微扯动,不露声色而后一饮而尽。那茶香气怡人,水又极好,饮茶竟如吞玉一般。   饮过了茶,展昭将茶盏留在小院的石桌上,便进屋休息去了。这一日的奔波和意外已经让他感觉疲累。但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月上中天,银辉遍洒。   这样的夜是那么熟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卧室的窗户恰好没有关起,如水月光照射进房间中,撒了一地清冷。即使是在这盛暑天里,山中的夜依然是有些许凉意。院中传来细碎的响动。盘盏轻敲石桌的声音。   是那小沙弥来收拾东西了吗?但院门他分明已经拴好。进院的人走的不是大门,且不止一人。展昭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门闩被慢慢拨动。来人极为小心且动作熟练。展昭连身也不翻,只是响起轻微的鼾声,那蹑手蹑脚摸进门的人以为床上人正在熟睡,动作也大胆了起来。展昭本以为来人会去翻动自己的包裹,没想到那人竟直接奔着自己的床头而来。他感到来人伸了手指在他鼻端,似乎是想探知什么。   其实在展昭嗅到那茶香时就已经感到茶中被人动了手脚。在来寺中投宿时展昭已经是存了小心。他知道此处是官府家眷常来踏足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难免与今日所提到的衙内有什么关系。其实这也是他想要来此投宿的目的之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不能引敌出洞,那不妨自己靠近一点,一点点冒险总好过白白被人算计。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按捺不住,自己才不过入住第一夜他们便有此动作。自己是报过身份的,这些人还如此肆无忌惮,看来此处的水确实很深啊。   那人探过展昭的鼻息,似乎对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竟放大了胆子对着身后人轻声召唤道:“快来!静安住持今晚就想要尝尝鲜呐。”   “嘿,这男人生的可真够好看的,难怪监寺一刻也等不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同以前一样,把那些个女子也让咱们沾沾光。”   “悄声些,快点做吧。迟了,要被责罚的。”   听到这话,展昭隐藏在黑暗中的手狠狠一攥床单。他心中对这档子事儿实在是恨极了!本想从寺院中人下手,对这方吏治暗中查察,把那张衙内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谁承想那寺里的监寺竟然起了色心歹念,想要夜袭自己。更何况从两人的谈话中不难得知,这恶寺不但囚禁了其他女子在此处,甚至还经常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展昭哪里知道,那监寺原来也不是正经出家人,原本是一户京中大贾家的下人,做到个司院管家的职位,本来是很风光很不错的差事。可是这人心眼儿多还都歪着长,总想中饱私囊哪天发个大财。结果大财没发成,侵吞主家财产之事却被揭发出来。主人家大怒要把他拿去开封府,这小子贼溜的跑掉了。只是这一跑便断了生计财路,见过大世面拿过大钱的人,再想屈尊干点小本买卖都觉得不舒坦,加之他还是被通缉之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寻了个借口剃度出家,竟然瞒过了这许多年。   加之他头脑聪明善于迎逢,溜须拍马见风使舵那是一流的看家本领。没多久便深得在此处居住的官家商贾的赏识,很快做到监寺一职。主持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些迎来送往之事全都交由他来处理。一来二去他竟俨然成为这寺院中最有实权之人。日子久了他在这里不但如鱼得水,甚至与任职此处的州府张家攀上了关系。那小衙内便是这夕兰寺的常客。他时常借着进香的机会挑选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甚至清俊男子,想方设法诳人在寺中留宿,趁机给人下药,入夜便会将人劫持到寺中秘密地牢中关押。这间留给女眷的房舍其实就有喷洒迷药的暗孔,只是展昭一下便“中招”,他们也便没有再用那些个机关消息的手段。他们以为自己是省了麻烦,殊不知是留了后患。   有些个绝色女子留给那小衙内享用,更多的女子则是落入他的魔爪中不得脱身。若是玩腻了,便辗转几手卖去他乡的青楼楚馆。再有不从者,被他玩弄之后便弄死的也不在少数。他行事诡秘严谨,又仗着官府庇佑,肆无忌惮。这么多年来,竟未露出破绽。   为何这监寺敢对自己起了色心?又为何他敢如此大胆所为?他这般行为仅仅是出自他自己的暗欲,还是另有人指使呢?   展昭在心中快速的盘算着这些问题。但是此刻他已经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本来自己还想入夜之后去小心探查一番,现在对方竟然摸到了自己床上,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正想着,就感到那两人拿了两条绳索小心翼翼的捆在了自己身上。   展昭心里憋气,手脚故意撑出一点点空间。既然明白对方想做什么,自然要做好应对。虽然他会锁骨功,即使被捆紧了也能挣脱。但那样到底费一番手脚,且若是情势突然,自己也未必反应及时,还不如此刻撑开些距离,到时只要稍稍用力便能挣脱。好在那两人也未曾多想,只以为他已经中了迷药昏迷过去,匆匆把他捆了便抬出了房间,往后寺隐藏的地牢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想骗昭昭没有那么容易! 第14章 蛰伏耶律-8   那两人将展昭的手脚捆住了,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展昭偷眼观瞧,发现两人身形高大不像一般僧人,而且两人皆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这般身强体健的模样不是做农活体力活可以练就的。看来还是两个练家子。展昭暗中活动一下双手,绳索微微松了开来。他用拇指抵住绳结,万一有状况发生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挣脱束缚。   他做此举可谓是兵行险境。毕竟不知道对方要将自己带往何处,对方那边又有多少人手。原本潜行夜入还可以带上自己的袖箭和巨阙,现在这些都不随身,一旦事有变故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赤手空拳,不知能否将那些被囚禁的女子救出来。   这便是行侠仗义之心,即使自己深陷危困之中,心中想的依然是其他人。   不多时,他们便进到一个幽窄的地道之中。展昭紧闭着眼睛,但是从两边上方的烛光闪动的印象,他判断出这条甬道大约的宽度。而从两人回响在墙壁间的脚步声,他判断着这条路的长度。不过一会儿工夫,那回荡的脚步声变得悠远,可见房间的空间突然变大了。从映照的烛影和回声之远近,展昭知道他们到地方了。   他感到自己被小心的放置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伴随着身下柔软触感的还有几丝暧昧的淫=笑。他很想一跃而起把这些天杀的淫贼都杀个干净,但是一路行来他并未听到任何女子的声音,任何一丝被囚禁在牢狱中人身上会有的腐朽味道。可见那些女子并未被囚禁在这里。他按下心思,支起耳朵,仔细捕捉着所有的声响,试图在他们的对话中获得有用的线索,同时思索着安全身退的万全之策。   现在这屋中只有三人,除了抬自己过来的两人之外,想来就是那个监寺静安了。若是只有这三人他展昭即便赤手空拳也不在话下,到时候挟了那监寺,逼他说出那些女子的下落就是了。正想间,突然传来第四人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的还有金石碰撞的脆声。   剑鸣!   展昭一下就辨出那是巨阙的剑鸣之声。这柄上古神器在召唤他的主人。他心中一动,就听那捧着宝剑之人把手中名器放到了桌上。随后那个监寺静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早就听闻开封府的展昭有此名剑,今日终于得见。哈哈哈,只是没想到南侠本人竟如此清俊儒雅。”   “嘿,那小白脸是生的好看,可没想到竟有这么大名声呢!”   “你懂什么,空有一身功夫又不混江湖,哪里会知道这些江湖中人的奇闻轶事。人捆好了吗?他若是一会儿醒来挣脱了绳索,你我都跑不了。”   “放心吧静安住持。人捆得结结实实的,便是没有绳索,那茶中的药也足够他睡上三四个时辰了。”   “哼,不可掉以轻心。今日若不是做足了前戏令他不防,也不能这么顺利。”   说着一声唰啦的金属摩擦声,似是有人要抽剑,却又没有抽出来。   “这剑还真识主儿。果然是真家伙。”   “可说呢,小的平日也是舞刀弄棒的,没想到今日这把剑竟如此压手。刚刚小的一路提过来,竟觉得重,真是奇哉怪也。”   “不识货的笨蛋,你可知这是什么?这乃是上古名器巨阙宝剑!”   “有这般好东西,监寺住持可是要进献给小衙内?”   “你懂个屁!那小衙内只识声色犬马,难成大器!本监寺伺候他不过是看着他爹正在任上,管理这一方百姓,为自己行个方便罢了。巨阙这样的宝物献给他有什么用?”   “那监寺住持可是要自己留起来?”   “你们这些人见识少眼皮子浅,你们懂些个什么?这样的宝物必定要进献给大人物方能彰显其价值。”   “咱这地界还有比小衙内更大的人物?莫不是他爹?”   “呵呵,你们这点心胸眼界能看到什么?这样的宝物自然是要进献给襄阳王!”   襄阳王?展昭心中一惊。   此处离襄阳王治下甚远,为何此贼要将巨阙进献给襄阳王呢?他们与襄阳王有何关系?这里的地方官与襄阳王又有什么关系?襄阳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难道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里?那这岂不是谋逆大事?!   展昭越想越心惊。若这件事只是那监寺私下行贿,妄图攀附权贵,那倒还好。若真如自己所想那般,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这样的大祸患事关家国天下,不可不防。自己一己之身的荣辱事小,社稷安危事大。追踪花蝶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但是这襄阳王府自己是一定要去走一遭了。他心中暗暗拿定主意,想着回头一定要先写一封密信告知包大人,朝中有所准备总好过一无所知。   正想间,突然一只大手摸到了他的大腿上。展昭的身体本能的一僵。【此处省略100字】展昭倏的睁开眼睛,剑眉一轩,双目圆睁狠狠瞪向那个监寺住持。静安全没想到展昭竟然没有中招,还沉浸在可以享用美人的旖思之中。赫然被展昭这样一瞪,吓得呆立当场,完全没了往日机敏。加之展昭那眸光清正严厉,似两道闪电直插在他心上。那一瞬间好像他多年所做的恶事都被那两道视线在一刹那揭穿了一般。他慌怕了,慌怕不已。那一瞬的心虚,胆怯,远远胜过自己即将被缚的恐惧。他贪财慕贵,他狡诈机敏,他躲过了一关又一关,这么多年来一直自诩机巧过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展昭这一瞪,便瞪的心神俱裂一般心惊胆战起来。   展昭双手轻轻扣合,同时一缩挣脱开绳索。他噌的一下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静安出拳袭去。   展昭的拳还没到,突然一柄利剑从那监寺胸口穿胸而过。   那监寺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难以置信又像是死不瞑目。而展昭亦是吃了一惊。他吃惊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下来的突然,还因为一瞬间他认出了那柄宝刃!   是他!   展昭抬头望过去,惊见那人就站在监寺身后。静安的身体慢慢滑倒下去,胸口是一大片刺目的红色血渍。血珠滚落喷溅,将展昭白色的里衣也染红了一片!   注定血雨腥风的夜晚!   而这一晚才刚刚揭开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才不会让随随便便哪个淫=僧就沾昭昭便宜呢!   终于解封了,呜呜真是太不容易了!哪里都那么敏感!明明感觉没有太那啥的……好吧,我注意分寸…… 第15章 蛰伏耶律-9   血珠喷溅,将白衣染上赤红。展昭一愣,瞬时恢复了心神。他翻身起床,一脚将倒伏下来的静安的尸身踹开。凌厉目光直直射在身后那人的脸上。那人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一脸坦然的望向展昭。   “哼,这便是你展护卫的能耐了吗?这点本事只怕担当不起护卫你们皇帝之职吧。”   “你为何杀了他?!”   展昭心中起急,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辩明白,究竟他与襄阳王是什么关系?他们往来多久?襄阳王意欲何为?还有那些被囚禁的女子们又在何处?眼下人已经死了,而刚才间或可闻的几声男人的绝望嘶吼,也昭示着其他几个人已经被夺走了性命,跟静安一般已经是一具口不能言的尸体了。   “怎么?展大人认为行此男盗女娼之事的淫僧不该死吗?”   “即便该死也不是你一人做主!这里有州府县衙,自有父母官来做裁断。”   “父母官?呵,能纵了这等淫邪之人主持事务的衙县州官也能被称为父母官,呵呵,做大宋治下的百姓实在是不易啊。”   “你!”展昭被对方的话激的一时血往上涌,但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些疑点,瞬时他决定要与对方周旋一下,以便寻得破绽、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他从旁边的榻上翻手拿过一件外衫披上,强压下怒火,望着对方沉声道。   “吏治败坏也不是你多行杀戮的借口!不问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即便是对强梁恶人也未免太过。”   “我哪有多行杀戮,我只不过是路见不平仗义相助而已。若不是官府对那些强梁恶人视而不见,又何须我来出手相助呢?”   “即便此处官声不好,但大宋自有圣主明君,亦有包大人坐镇开封。这里的恶行不日便可被揭发出来,而你却在公道昭彰之前罔顾人命,即便这些恶人的罪行被揭发出来,又如何在民众面前还以公道?!”   “哼,虚伪。”男子脸上又是那般不屑的讥笑神情。“你同你主子一样虚伪,只会满口说些漂亮话,什么公道昭彰什么圣主明君,自己骗自己吧。”   “呵,是否明君临世天下自有公论,我大宋边事安定内务清明日益繁盛,正是蒸蒸日上之时。纵使辽有虎狼,西夏狡鬣又能怎样?不照样是边臣之身以侍我大宋。”   展昭这话可是激将了。他已从对方那口口声声的“你们皇帝”“你主子”之类的言语中明白对方绝非大宋治下的子民,而对方那种对宋人不屑又敌视的态度来看,非西夏即大辽了。回鹘诸部与宋多交好,更不用说南疆大理等国,这些国家虽小却与大宋一衣带水,历来联系紧密,且面对虎狼野心的西夏与大辽时也都是同仇敌忾,从未听说过他们的民众与亲贵对大宋有何等非议,所以展昭故意在言论中抛出“辽有虎狼,西夏狡鬣”之说。果不其然,那男子在听到展昭如此轻蔑的称大辽为虎狼时,眼神中杀意顿显。   展昭探明对方来处,心中更下决断。这伙人来的蹊跷,这年轻男子显然出身高贵,他身上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势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今晚自己又刚刚探知襄阳王与地方官员结党营私之事。他虽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心中却直觉的将两者联系了起来。若是襄阳王与大辽联手……这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了!无论如何襄阳之行势在必行。   展昭知道从对方嘴里也套不出更多的东西,便决定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首先是要将那些被囚禁的女子解救出来才行。他已经整理好衣衫,那住持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房中还放着丝绸质地的衣衫,虽然穿在展昭身上并不合身,但他此刻也顾不得更多。   他回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静安,此人便是知道再多现在也已经没有用处了,还是集中精神向前看吧。这一看倒不要紧,他看到那名男子竟然拿起巨阙把玩起来。   剑客示自己的剑为生命,更何况是巨阙这样的上古名器,更不用说巨阙是展昭出师时师傅所赠的礼物。那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伙伴。是的,于他,这不是人口中所言的兵家至宝,也不是价值连城的武器,而是无论艰难险阻都陪伴自己,共同浴血奋战的伙伴!   展昭脸色一变,伸手便去夺那人手中的巨阙。那人似乎早有防备,手握巨阙一个闪身跳开几步,转身站定后他举起手中的巨阙对着展昭促狭一笑。   “怎得?展护卫竟是如此不懂知恩图报吗?”   “刚刚若无阁下出手,展某也已有应对之策。何况阁下不问青红皂白便夺人性命,坏了展某的计划,似乎这知恩图报并无从说起吧。”   “狡辩。你们宋人就是能言善辩,而罔顾事实。”   “事实?”看着对方耍蛮展昭也有些生气起来,“与阁下相识才不过一日,展昭所见的事实便是阁下将人命视若草芥,生杀予夺全凭一己之意!”   展昭说着再度出手,往人手中去夺取巨阙。他已经很清楚此人绝对不会把巨阙还给自己,故意逗弄自己也好,有心耍赖霸占也罢,这个男人不是能讲通道理的人,自己也没必要跟他继续无聊的闲耗下去,赶紧办正事要紧。却不想那男人竟一转身,心安理得天经地义一般拿着巨阙便往屋外去了。   “随你说什么,这谢礼我是收下了。”   “站住!将巨阙还我!”   展昭气结,真是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无耻之人。他决定不再客气,直接向那人背后袭去。那人亦如他所想,早有防备的躲开他背后一掌。   “背后偷袭,卑鄙无耻!”   “休要多言!还我巨阙!”   “好无耻的御猫,被人所救不知恩图报,还要偷袭救命恩人。呵呵,展昭,难道你在恨我打断你刚刚的好事儿不成?”   “无耻之徒!”   两人一边口舌相争,一边腾转闪挪拳脚相错的往屋外而去。到了院中,空间大了不少,两人交手也更加便利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彼此都对对方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认识。   那男人起初并没有将展昭放在眼里,连续三招下来他便知道展昭不是个易与的,收拾精神认真对待起来。而展昭亦然。他是奔着夺剑去的,虽然没有伤人之意,也知道对方加了小心,但他从背后偷袭还是有些优势的,但没想到对方竟能以退为进撑过他三招进攻,还从屋中转移到院中。   两人一进一退,一紧一松,飞身上房又跳过后院高墙。展昭心中起急,他隐隐觉得对方这是要调虎离山。他停下脚步,对方依旧往暗夜的深林中跑去,展昭用脚一勾地上的一根断木,飞起一脚踹在断木底端,木头嗖的一下如同离弦的箭直直插入那人面前的树干上。   那人脸前猛然多出一根深深插入树干的断木,那木头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陷入树木之中,出乎意料的一击让他信中一惊。这一日来他们见了几次,这却是第一次让他如此心惊。他惊异于展昭的内力竟如此深厚,而展昭刚刚之举显然也是手下留情的,若是那木头的角度再错上两分,那他的脑袋恐怕就要不保了。   呵,妇人之仁。   那人在心中嗤笑道。他停下脚步,站定在展昭二十步开外的距离,回身看着展昭。展昭亦跟到他近前,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那人手持利刃,也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如此有恃无恐。展昭相信那人会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杀手,决不留情。   “将巨阙还给我。”   展昭沉声道。纵使黑暗中看不清神情,那人似乎也能感到刺到自己脸上的犀利视线。他鼻孔轻哼了一下,只是站定什么话都不说。   展昭脚下突然发力,大开大合如鹞子划过悬崖,直取对方面门。对方堪堪闪过,展昭一脚跟到,紧跟翻个身又是双掌袭出。他很清楚,趁着现在对方还没取出兵刃,与人近身搏斗为最佳上策,不给对方出手机会,夺回巨阙。   可就在他的招式逼迫到那人近前时,突然一声轰隆隆的爆炸声从背后传来!展昭惊得回头去看,那夕兰寺竟然爆炸起火,火势趁着风势一下便烧了起来。   “哼,终于炸了。”   男子声音清冷漠然,就好似踩死只蚂蚁一般。展昭惊怒的回头望着男子厉声质问。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戏要开始了! 第16章 蛰伏耶律-10   展昭回身时,那寺院已经烧了起来。鲜红的火苗如同炼狱的鲜血,借着风势舔舐着寺院的高墙噌噌的往上蹿,不一会儿便似乎映红了半边夜空一般。展昭隐隐约约听到了那里传来的呼救声,救火声。   那里还有很多僧人,还有被囚禁的姑娘们!展昭心中又痛又急,他对着那笑的得意的男子恨恨怒道。   “你怎能放火!那寺院中被囚禁的姑娘们呢?!”   “怎么,展大人这时候还有心思想姑娘?”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那些姑娘们可有获救?!”   “我不似展大人这般闲情,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姑娘。呵呵。”那人遥望着火势越来越旺盛的寺院,笑的恬淡舒适。好似这般嗜血的模样才能让他感到平静而安适一般。“我只关注我该做的,其他的事儿其他的人不值得让我分心。”   “冷血禽兽!”   “错了,我只是在行侠仗义。”   “你哪里是在行侠义之事!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哈哈,我草菅人命?横竖那些女人既不是我抓来的,也不是我关起来享用的,若有草菅人命也是你们这些当官的。”   展昭忿恨的将衣袖一甩,不再与他口舌,转身往寺院方向跑去,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夜空之中。   “且收好巨阙,来日展昭必然亲自来取!”   “哼。”男子轻哼一声,嗤笑着自言自语道:“我等你来取。到时,便不会像今日这般容易放过你了。”   展昭折回寺中之时,寺院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惊叫声,泼水声,呼救声。僧众们乱作一团,有些人在慌张的救火,有些人则收拾了东西似乎是要奔逃。展昭将一个吓傻了的小沙弥从火场中拽出来,掌上微微用力拍在那孩子的穴道上,将那孩子的神智唤回。那小沙弥看到这四周混乱的样子吓的哭了起来,展昭拉住他打听住持的下落,小沙弥指了个方向,展昭一拍那孩子肩膀,让他快走,自己便往住持所在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有不少僧人与他撞在一起。道路受阻,他干脆腾地而起,一跃上房,从房脊上往后院疾奔而去。这一路他耳边都是木梁在烈火中崩塌的啪啦声,很多间庙堂被大火烧的摇摇欲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脚踩下去会不会把房脊踩踏。   可恶的混蛋!   他在心中狠狠骂道。这满目惨烈的狼藉让他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因爆炸引起的火灾那么简单,火药比自己所想的量要大的多,才能引起如此大面积的庙舍坍塌,而那明显无法被几桶水灭掉的火势,也昭示着有人提前在墙上泼上了易燃的油,才会引起如此大而猛烈的火势。这场火眼见着是无法熄灭了,这矗立百年的庙宇也将顷刻间毁于一旦。   展昭在房宇间小心的闪转腾挪,留意着自己的落脚之地。他感到炽烈的火焰如同灼烧在他脚下,鞋底似乎都有青烟燃起。但是他不能停留,他一边大喊着,为风烟中找不到方向的僧众指明逃命的方向,一边小心搜索着住持的身影。   为何到现在都没见到他?难道他早就逃走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机会逃走?   想到此,展昭心里一凉。   监寺静安已死,现在有可能知情的只有住持了,只是不知道住持是与他相与?还是对他的恶行一无所知?不得不说今日相遇之时,那住持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实在很难将这寺中的恶行与那住持的良善面容联系在一起。然而这世上太多大奸大恶之徒生了一副好容貌的事儿,他知道这只是他心里的希望,愿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奸恶之徒祸害良善百姓!   他按照小沙弥所指来到了住持所住的房屋。那屋子已经几乎被烧毁。显见着红艳的明火从窗棂中烧出来,舔着已经碳化的黑色窗框往屋顶上烧。屋顶上的瓦片被火舌□□的噼里啪啦的作响,显然是已经快要坍塌。展昭跳到院子里,小院中已不见清净雅致的花木,净是熏得眼睛隐隐作痛的灰烟。展昭用力挥动两下衣袖,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   那火明显是从屋中燃烧起来的。这个认知让展昭的心猛然沉下去。他略一思索,伸手将衣角撕下来缠在自己的双掌上,然后跳到屋门前一脚将门踹开,飞身跳了进去。屋中碎屑纷飞,伴着火苗不停烧灼着展昭的衣衫和皮肤。他用手拨开断落的木屑和断垣,拼命寻找着可能的生命迹象,只希望那人还能一息尚存。   他的视线被内间榻前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虽然穿着睡袍,但看身量是白日所见到的掌门住持。他急忙冲上去,惊喜的发现住持居然隐隐在□□着。展昭顾不得多想,一把将人背在身上就要冲出房间。此时一声噼啪巨响,整个房梁都塌陷了下来,瓦砾夹杂着火苗重重砸在两人身上。展昭心知不能让这人再受重伤,电光火石间往角落一跳同时身体快速反转,把人窝在自己身下。   “唔!”   一股灼热的刺痛带着沉重的压力从他肩背上触电般传来。一击沉重的落瓦烧砖坍塌之后,展昭顾不上疼痛与气闷,憋住一口真气使出燕子飞,背着身上已然昏死过去的男人一起跳出了燃烧的屋子,跳到了院落中。   此时展昭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上已经着起了火苗。火舌舔舐着他的脊背,此刻他才真的感到疼痛起来。他将人放在一边,自己连着在地上打了七八个滚,才把背后的火舌扑灭,再起身时那身衣衫已经被烧的破破烂烂,他脊背上也留下一道道被灼伤和被地上细碎沙石划伤的痕迹,原本麦色的皮肤青一片紫一片还夹杂着丝丝血痕。   “住持?!住持!”   展昭此刻的心全都在住持的生命安危上。他把人放在远离危险的一棵大树下,这时他才发现那人斜肋下被深深刺了一刀,流出了许多血。眼见着人是救不回来了,他从怀中的百宝囊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挑开瓶盖,倒出一颗墨绿色的小药丸。这药还是在开封府时公孙先生特意给他配制的,此药虽无回天之力,但是却能短时间内使人精神恢复。   展昭扶起住持,迅速将药给人服下。片刻之后,那名年过半百的老人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住持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想要握住展昭的手,却紧紧抓在了他胸口的衣服上,展昭立刻感到怀中一沉。那住持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干瘪的□□。   “你想说什么?你可知那些女子被囚禁在何处?”   展昭把耳朵凑近了那人嘴唇边,他知道住持已经撑不了多久。果然,住持艰难的吐出几个音节,便双腿一蹬驾鹤西归了。直到最后展昭也不知道那些女子被囚禁在何处,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无法松开。   因为刚刚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住持说了几个字。   “襄阳……王,反……”   作者有话要说:   襄阳王要倒霉喽 第17章 蛰伏耶律-11   官道上,一骑骏马飞驰而过。驰马之人乍看之下是个清俊儒雅的青年男子,可若是在开封谋过营生的人肯定都认得,此人正是开封府的展昭展护卫。只是这一贯文雅温和的男子脸上挂着少见的焦躁与不安之色,对于在开封百姓眼中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展护卫来说,这实在是非常罕见的。   展昭为何着急?自然还是因为襄阳王的事情。   那晚住持死去之后,展昭挂心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忙不及为人收拾尸身,赶紧往寺院后院去找。之前自己曾被送到这里,住处也被安排在这附近,想来那静安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也是要避人耳目的。他凭着朦胧的记忆回去寻找,竟真的让他在一道尚未烧完的墙垣地下找到了隐藏的入口。   他原本以为地牢之中也会深受灾害,没想到那静安为了舒适安全,竟然把那地穴修的坚牢无比,地下反而没受到火灾影响。只是有些烟雾涌入,地道里都是烟尘有些呛得慌。展昭从地牢的几个房间里救出四五个妙龄女子,有两个女子已经被呛得晕了过去。   听那些女子说起,展昭才知道,原来这地牢之中别有洞天,那静安竟将这里修建成地下乐园。那地牢中除了关押女子的监房,还有用来给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花厅酒场。也多亏了这样,此处在修建时将渗水通风阻隔声音样样都设计的极为讲究,那些渗漏下来的烟尘才能顺着提前铺设好的烟道传出去,使这些女子免于被烟呛死的险境。   展昭安置好了这些女子,再回休息的小院寻找自己的东西时,那间房屋也已经被烧成了残垣断壁。展昭待那灼热感退去之后才在被烧焦的房间里寻找起自己的东西。他所带的衣衫已被全部焚毁。好在官凭文牒之前被他收在床下的木盒中,砖瓦与火势被结实的床板挡住,这些重要的东西得以完整保存。虽然一张银票被烧成了灰,但好在包袱里的碎银只是被火烧的发黑变形,擦擦干净还是照样能用。于是他收拾好仅剩的一点东西,连夜离开了那间寺院。   所幸他的马儿还没有走失。他本来还担心马儿被拴在院中是不是会惨遭殃及。但他的马儿实在是有灵性,火势大起之前它便挣脱了绳索往后山上跑去了。待到火势弱下去,那马儿自己又跑了回来,在近处溜达着。瞧见了展昭自己喷个鼻响,跑到展昭面前,拽着他的衣袖亲昵的蹭来蹭去。   展昭这晚难得的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将脸贴在马儿毛茸茸的脸上,一边温柔的拍着它的脖颈。这一天一晚的紧张让他感到疲劳不堪。山雨欲来风满楼,那风似乎已经携着雨滴滴落在他脸上了。于别人,或许还可以视而不见。但是他展昭,已经不能回避了。他的眸光转向之前自己同那名紫衣男子站立的地方,不知那人去到何方,但展昭知道他们一定还会再见。   这一折腾便耗费了近乎一夜。虽然这座寺院是在城郊,但当地守城的官军还是发现到了此处异常的火势。当水龙队带着救火的物什赶来时,这里也已经不剩什么了。展昭亮出自己的腰牌,将那几名被解救的女子交给了水龙队的头目,又把情况对来人讲明一下便匆匆离开了。可他并没有离开当地,而是折回到了城中。   此时已经过了卯时,城门早就打开迎接晨起入城的人,那些农人樵夫挑着担把新鲜果蔬牛羊肉送到早市上去。展昭便是在这些人诧异的眼神中入城的。守城的军士看到这么个破衣烂衫的人还以为是什么疯子。当他们看到展昭亮出来的开封府腰牌时,那军士的眼神都直了,不可置信的把腰牌恭恭敬敬的递回到展昭手中。   展昭忍着身上传来的丝丝疼痛,先找了家小店安顿下来。他栓好了马匹,歉然的对着马儿像是对着一位老朋友一般说道:“老伙计,昨晚也让你受惊了。想来你也是一夜没休息好。今日我们好好休息,明日再出发。”那马儿喷个鼻响蹭蹭他的手掌,低头吃起了展昭特意备上的青草和蔬菜。   展昭从店家那里借了身衣服,便先去城中的医药铺找个大夫裹伤上药去了。折腾了一天一夜,他深知自己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他买了几包治疗灼伤擦伤的膏药,又去成衣铺子买了两套衣衫。此刻他很想尽快回到小店美美去睡一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他需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与襄阳王的事情告知包大人。但是他放心不下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付给当地官府来做。若是这一方官吏已经被襄阳王收买,那自己的消息只会如落彀中任人宰割。   也是无巧不成书,展昭在城中购买行囊及必需品时居然碰到了熟人。开封府最大的酒楼汇仙楼的采办活计。这小伙计昔年在街上被恶霸欺负,险些丢了性命,还是展昭恰好路过救了他的命,又把他介绍到汇仙楼里去做活计。小伙计心灵手巧人也勤快,没过几年从普普通通小伙计成为了主家信任的小管事。此次他受主家之命出来采办一些稀有物件,准备中秋时做个大场面。恰好在此遇到了展昭。   展昭见到他心中暗喜。他赶紧亲手写了一封信,详陈自己所获得的情况,把自己的猜测也简单呈上,还申明自己一定要去一趟襄阳探探虚实。然后他交到伙计手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稳妥的交到包大人手中。小伙计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一直觉得受恩于展昭不得回报,现在有机会被展昭如此委以重任,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事情,但既然是恩人所托,自己怎能不全心全意去做呢。小伙计捧着那封信收到怀里,拍着胸脯的向展昭保证,自己明日便动身,几日内必定将信送到开封府中,亲手交给包大人。   这件事情一办完,展昭的心放下了一半,也顿觉疲惫起来。虽然这与之前计划的并不相同,但料想包大人一定会理解,毕竟这般先斩后奏的事情他展昭办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当年五鼠闹东京时,展昭也是留了封书信,便自作主张的去了陷空岛捉拿白玉堂了。昔年鼠猫之争历历在目,而今自己又要只身去闯龙潭虎穴。   他淡淡的笑了笑,抬起头望着天上闪耀的太阳。如酒的阳光那般明丽,映照在展昭眸中反射出难言的光辉。他步伐踏实有力的往小店走去。今日好歇息,明日好上路。纵使是龙潭虎穴,纵使是只身一人,他也要去闯一闯!   他走的坚定,全然不知道那小伙计在他身后露出崇敬的神情,嘴里还不住叨咕着。   “还是展大人笑起来最好看,看着就觉得踏实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何时能够夺回巨阙?下一章! 第18章 蛰伏耶律-12   展昭次日一早便收拾好了行囊上路了。他大部分东西被那场火烧了个精光,现在除了重要的官凭文书他倒也不需要其他东西了。只是少了巨阙相伴,让他心里少了一份踏实。倒不是展昭对自己的本事没自信,毕竟巨阙是打出了师门就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么多年以来,防身也好施救也罢,都有巨阙三尺青锋斩不平,以前行在他乡露宿山野时,曾经拿它劈过树砍过柴。他待它似顽童对兄长般景仰,似伙伴般信任,似亲人般依赖。对于一名剑客而言,能够得到这样一柄上古宝刃简直是梦寐以求,多少江湖人不惜暗箭伤人也要得到这样的锋刃,以前他也没少对付过这样觊觎着巨阙的恶霸贼子。可如今……唉,事有轻重缓急,家国大事永远胜过他展昭个人的利益安危。若是将来真的没有机会寻回巨阙……那或许就是他与这柄宝刃之间的缘分已尽吧。   出城前,展昭在城中见到过一家打造兵刃的铁匠铺子。铺子里叮叮咚咚烟火缭绕的热闹的很,打造兵器的师傅是位老人家,那一轮锤一锻造的动作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一看便知是一生用心于此的老手艺人。可是展昭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就是找不到一柄合心的兵器。倒不是他太挑剔,只是巨阙是一柄重剑,铺子里的剑虽然打造精良却都太轻,完全不称手。   展昭心里明白,接下来他要奔赴襄阳。虽然自己是潜伏暗行,想必不会有太多机会直接与人对抗,但没把衬手的兵器总是让人不舒服。展昭挑了一圈,最衬手的兵器是一柄精钢打造的秋水刀。那刀柄上还刻着精细的缠枝莲花纹,一条刀绸用的是上好的料子,风一吹都唰啦啦作响,好不威风!   展昭握住刀横挥竖劈了几下,赞叹了一声。这柄刀从长短到重量都算合适。南侠虽然以剑术精湛闻名江湖,但像他这样的功夫高手其实都是刀枪剑戟样样精通的,只不过他最长于剑术而已。他付了银子,背起那柄秋水刀,离开了市镇,快马加鞭往襄阳城赶去。   一路上餐风露宿,眼见着再有一日行程便可抵达襄阳,展昭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一进入襄阳王治下的郡县他便一直留意观察,从那些小村庄到大市镇,他发现襄阳王和他的手下一直在聚敛钱财,欺男霸女。听说那襄阳王不但贪财好色,还喜好炼丹,迷信道家的长生之术。可这人偏偏不洁身自好,克制房事,反而听信一些乡野术士的成仙偏方,拿童男童女做药引,行房中玄黄之术,堪称无耻至极!   听闻此言,展昭怒极反笑,当一个富贵王爷不足,还想要君临天下当皇帝。权势富贵不足,还想要长生不老永享繁华。但另一方面他也有担心,现在这襄阳王竟然毫不遮掩自己的斑斑劣迹,看来他担心自己年事已高,按捺不住造反之心了。这样他势必会加快谋逆脚步,若是他骤然造反必定会朝野震动!只是他一个王爷一直安享荣华,就算他四处联络收买人心,也很难相信他能够策反朝廷。就算他苦心经营多年,那最多也只是在他治下的地方,即使他造反也只是以一隅敌全国,怎么可能推翻当今圣上呢?除非……他手中有什么东西可以胁迫群臣?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   展昭正在思考,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林中传出来。展昭下意识一拉马缰,马儿打个鼻响,停下了奔驰的脚步。展昭环视着四周的密林,仔细辨认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忽然就见山林中的矮草丛一阵的激烈晃悠,一个满身沾染着鲜血的矮胖大胡子男人从草丛中滚落到展昭的马蹄下。   展昭定睛一瞧,那汉子皮肤黝黑,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多道口子,有被树枝尖石刮破的,也有被利刃割开的。前胸后背上都有好几道比较深的血口,背上一道还翻开露着皮肉,看上去狰狞可怕。那汉子手里提着一柄金丝大环刀,很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气势。只可惜现在这气势跟他这凄惨落魄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只觉得这是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   果不其然,那汉子一看到展昭骑着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又长得清俊,二话不说挥着刀就冲马上的展昭砍来。一边砍还一边狂喊。   “快给老子死下马来!”   这几眼间展昭已经明白这大约是个平时就做些劫道买卖的山野绿林。本身没多大本事,就是纠合一帮无赖地痞之徒和他一起打劫往来行脚的路人。这等人虽不是什么大贪巨恶,但最是令人厌恶!因为他们都是直接往往来无辜的百姓身上下手,最是欺软怕硬,对柔弱之人痛下狠手,碰到比他们强的人又立刻怂成一团软蛋,跪求作揖的令人不齿!   见那大汉喊叫着扑将过来,展昭亦不躲闪,只是狠狠一拽马缰。那马儿灵性的很,马上就明白主人的意图,抬起身体,双蹄往那大汉的身上砸去。那大汉本来是慌不择路,看着展昭好相貌又柔和,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过路人,就想夺了他的马赶紧逃命去。他哪里想到他这点小伎俩在展昭这里,连他□□的马都过不去。   展昭见他重伤在身,想来不是官军抄山灭寨,就是碰上硬茬子了。让这种人长长见识知道知道深浅也好。只是看他身上的伤,对他下手的人是存了杀人之念的。也就难怪这头目样的恶贼会慌不择路了。可无论怎样这人平时定是恶贯满盈,今日既然撞见了,救他归救他,抓他归抓他,便是救他一命也不能让他逃过律法的制裁。   展昭跳下马来,那大汉才看清他背后背着的那柄雁翎刀。大汉被马踢倒在地,一边蹭着地面往后缩缩着身体,一边抬手护着自己的脸对展昭连连摆着手道。“大侠,大侠!大侠饶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俺也是被逼无奈啊!!小的俺,上有老下有小,俺……俺……”说着跪下来一个劲儿的冲着展昭磕头。   展昭瞧他这副窝囊的样子,轻哼一声,又想到他刚刚慌忙逃命的惶急样子,拿脚尖轻踹他肩膀上的穴位。那大汉怪叫一声,瘫软在地上,张着大嘴哈嗤哈嗤的直喘着粗气。他那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子哗哗的往下滚,显然他没想到眼前这清俊儒雅的男子竟会有如此地道上乘的功夫。   “瞎嚷嚷什么!我问什么你答就是了。”   那汉子听闻此言,点头如捣蒜一般,还不停的磕头,那样子就跟见了阎王似得。前踞而后恭,令人可笑又可憎。展昭用脚尖再踹了那人一脚,那汉子如同上了岸的鱼又回到水中一般,赶紧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不等展昭问话,又再度磕着头不停的说道。   “大侠!大侠救命啊!好汉快救救小人吧!”   说着又磕头如捣蒜。展昭听他不像作假,一把把人扶住,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点说!”   那大汉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手指头颤颤巍巍的指着山林后面的地方,带着泣声的声嘶力竭的喊道:“他们,他们在那里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山上的人,山上的人都被他们给杀了!好汉救……”   正说话间,忽听“嗖”的利箭破空之声,那大汉啊的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手上的大环刀掉落地上,一下扑倒在展昭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怎么会这么话痨,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让昭昭摸到巨阙! 第19章 蛰伏耶律-13   正说话间,忽听“嗖”的利箭破空之声,那大汉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手上的大环刀掉落地上,一下扑倒在展昭怀里。展昭一看,那汉子背后正对心窝的地方一支利箭穿胸,已经是死了个透。他猛然抬头往箭射过来的地方。   又是他!   “你又在滥杀无辜!”   “我既没有滥杀,他也不是无辜。我说展大人怎么总是在冤枉好人呢?”   “好人?我没见过哪个好人会取人性命如斩去草芥一般,倒是那些凶残恶人总以做好事之名满足自己的杀欲!”   “此人在这里占山为王,打劫往来行人。啊,说到这儿,我好像又救了展大人一次呢。”那人步伐轻盈的从对面斜坡的草丛上跳到展昭面前,说着抬起手中宝剑直指展昭,脸上满是促狭的得意之色。   “胡言乱语!”展昭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满脸的不屑与厌恶。“你不必在此胡搅蛮缠!快些将巨阙还我!”   一看到这人的脸就不由得想起夺剑之恨,这人还怎么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拿着自己的巨阙宝刃指着自己。不过也好,省得自己费劲去找寻这个卑鄙小人!   “不还,你能奈我何?”   那人笑的嘲讽,似乎很是欣赏展昭对他恼羞成怒却又拿他无法可施的状况,而展昭越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便越是得意洋洋。展昭心中也有些明白,却总是忍不住气上心头,他看不惯这人杀人如麻的嗜血性情,更看不惯这人打着侠义之名行暴虐之实的残忍!这样人怎配手持巨阙?!这柄上古名剑虽然邪魅霸道,但从其铸就之日起,这柄宝刃就从未沾过一滴好人的血,正如它也从未放过一个恶人!   这柄剑正如太极八卦中的阴阳鱼一般,正中带邪,邪中有正!正因为它的邪性与霸道,也非得要一位心思恪纯正直无私之人才能驾驭,展现其威能!当年展昭并不是他师傅晏子坨门下最出色的弟子,但师傅却仍然执意将自己心爱的巨阙传于他,甚至都不肯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看重的就是展昭的人品德行,即使那时的展昭还是个有些顽皮的孩童,他却已经从那青涩稚嫩的孩童身上看到了他不可限量的未来!   他不再废话,直接抽刀往人身前攻去。刀与剑不同,重视的是拔刀那一瞬的气势与杀气,是一种外向的爆发,而剑者总是内敛而深沉,尤其是像展昭这种使用重剑的侠客,唯有将功力敛起内收集结成气方能行云流水运转自如。更何况展昭本身就是那般沉静如水的温和性子,这一刀的拔出与攻击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对面男子虽然不说,但其实一直在注意观察。这几日他对巨阙的主人也留意颇多,听了很多关于展昭的奇闻轶事,几次交往下来他已然深知展昭的性子,如今看他抽刀而上,他倒是期待满满。饶有兴趣的抬起巨阙迎击上去。   “钪锵”一声。钢刀重重击打在巨阙的剑鞘之上。   男子眉头皱了起来。他刚刚剑不出鞘一方面是因为他蔑视展昭,有意以此显示自己威能,纵使剑不出鞘也照样能把你拿下的霸道心思;另一方面他万万没有想到展昭会如此之快。展昭的刀式并不大开大合,反而轻灵迅捷,迅雷不及掩耳!一柄朴刀竟被他舞成了快剑!一刀快似一刀!寒光闪动刀刀紧逼,毫不放松!   你来我往不过须臾,两人便已经对阵过了二十余招!那名男子不由得暗暗惊心,展昭的速度力量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前他看展昭温文尔雅俊秀柔和,便以为他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软柿子。那些宋人中广为流传的盛名,只不过是打败过几个江湖中不入流的小喽啰,后来又攀上包拯这根高枝儿才谋了个高官而博来的美名而已。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不入流的小巧之举,而今看来竟是自己小觑了这人!但是自己掌一方大权,从来都是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自打出生以来还没碰到过所谓败绩,现在难道要败在一个区区四品护卫的宋人手中吗?!   刀剑碰撞之声如暴风骤雨,越来越急,他发现展昭不但速度奇快,且招式变化多端。原本他占据着地势优势,而此时展昭竟然借着地势猛攻他的下盘,瞬间扭转乾坤,当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眼见着展昭出招越来越快,竟有将他逼入绝境之势,他心中腾的火起。对宋人的蔑视,对展昭的轻视,对自己此刻技不如人的羞恼一并迸发!   “噌”一声龙吟般的剑鸣!   巨阙出鞘了!男子手持巨阙借着地势,猛然挥起重重落下自上而下直劈展昭面门!展昭一听剑鸣情知不好,他之前占据优势,全仗着出其不意,对方并不真的知道他的深浅,骄傲的不肯拔出巨阙,所以他可以步步紧逼,逼得对方只有抵挡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他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以趁近身攻击之际夺取巨阙。而此刻对方先于自己抽出了巨阙,昔年如何在酒楼上断了白玉堂的刀,那场景可还历历在目呢。   “喝啊!”   男子大喝一声,劈剑而下!展昭横刀去抵。铿锵一声,剑刃与刀身激烈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隐隐似有火花碰撞而出一般。男子冷笑一声,挥剑再劈,他见一击不成接二连三对着展昭狠狠挥剑!巨阙在他手里竟用的如同杀猪刀一般。倒不是他不懂用剑,只是他先前被逼得狠了,恼羞成怒,竟不顾剑术之章法,又想到这巨阙反正不是自己的心头宝,故意在展昭面前把这上古宝刃用的如同砍瓜切菜的厨具一般。这也是他意在对展昭的羞辱。   一时间,被砍断的树杈断枝在两人间乱飞,合着刀剑相交的金鸣之声,不时打在两人身上和脸上。展昭处在下风明显不利,飞溅的树杈断枝打在他头上脸上,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害,却带来一些细碎的疼痛,尤其是打在眼周的叶片枯枝,弄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突然一声尖锐的叮当之声。   展昭感到虎口一震,手腕亦传来一种酸疼的尖锐感觉。他的刀断了!展昭急忙退开一步,往后跃了一大步跳到圈外,他抬起刀身一看,而后一咬牙把断刀扔到一边。男子见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抬剑,剑尖直指展昭面门,刚想要说些嘲弄的话,尚未来得及开口,一记袖箭已经飞到他眼前。   男子挥剑将袖箭斩为两段,唰唰又是两根袖箭,男子左一挥右一挡,将袖箭连连拨开。他的胜利感还没维持过一瞬,就遭到展昭如此连珠炮般的攻击,心头的熊熊怒火再度燃烧起来!他目露凶光只瞪向展昭,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只可惜这般震人心魄的凶恶眼光还没传到展昭眼中,展昭的拳头已经袭到他脸前。原来之前三箭不过是虚晃的招数,既然兵器已断,不退则进!夺回巨阙势在必行,展昭绝对不会放过今夜的机会,所以他干脆趁势而上,虎爪直袭对方要害。   “混账东西!”   男子高骂一声,因为他已经感到对方的手摁在了自己握剑的手上!意图何其明显,展昭要夺他的剑!他也不想想,巨阙本来就是他趁机从展昭那里夺走的,展昭今日所行不过都是要物归原主,而他却生出一种自己所有之物被人觊觎的愤恨之感!   展昭往他左边面门虚晃一拳,男子抬手去护时,展昭已经收回手往他肋下打去。他右手持剑,左身如此便空门大开。展昭一拳重重落在对方肋骨上,饶是对方迅速撤身,这一下仍旧让他觉得呼吸一滞。他持剑的手也不知不觉松开了两分。展昭瞅准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迅速出手握住巨阙剑柄,熟悉的感觉从剑身上传到他掌心中,展昭心中一片欢喜。他手下用力就要把巨阙夺回到手中。   “啊!”   突然他叫了一声,单膝跪跌在地。一支□□从他小腿上穿过将他的右腿射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亲妈!真的!虽然昭昭会受一点苦,不过这是因为昭昭本事大啊!若不是他把对方逼到这样,对方那些小喽啰也不会急着帮主子出手,对不对? 第20章 蛰伏耶律-14   “啊!”   展昭突然惨叫一声,单膝跪跌在地。一支□□从他小腿上穿过将他的右腿射穿!这一击毫无征兆来得突然,用的还是两军交战时所用的最为凶狠杀伤力极强的□□,展昭全然无所防备,意外中招,但他的手却丝毫没有从巨阙剑柄上松开。   此时,那名男子重又握紧巨阙,猛然一挥,将展昭的手从剑柄上挥开,将巨阙再度握回自己手中。下一刻他握着巨阙对着展昭的脸重重一击,巨阙的剑柄击打在展昭头上。展昭口呕朱红,栽倒在一边,他的额头被狠狠砸了道口子,正汩汩的流出鲜血来。巨阙的剑柄上第一次沾染了主人的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仰天大笑起来,附和着他的还有从展昭身后远处出现的几名男子。展昭被砸的有些发晕,他努力抬起身,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一些。突然一只沾染了灰尘的厚底靴重重踩在他的手上,那份力道似是想要将他的手踩断一般!展昭狠咬住下唇,忍住那份疼痛。男人的声音再度从他头顶砸下来。   “哈哈哈哈,看呐,这些伪善卑微的宋人总算明白自己的地位了,匍匐在我脚下,哈哈哈哈哈哈!”   “喝哈!”   展昭怒不可遏,用力将人的脚推开,同时忍着腿上传来的刺骨的疼痛感,膝盖用力将身体顶起,双手变掌为拳往人下盘狠狠袭去。男人蔑视的嗤笑一声,丝毫未动,只是借着对方的力道收回了脚。而在展昭身后聚拢而来的男人们七手八脚的制住了他。一个男人铁箍般的大手故意攥在展昭被射的伤口附近,和握住他另一条腿的男人,将他拖到了小坡下的一小片空地上。两个人高马大的精壮男人摁压着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而周围又围上来七八个手持火把的男人,将这片空地照的通明,为首的男子轻慢悠闲的踱步到展昭面前。   展昭一直忍耐着伤口的疼痛不叫出声来。可这一箭实在是太狠了!□□的箭头本就比较粗大,此箭角度极刁,从他小腿两根胫骨之间射过,箭头虽然没有射断他的腿筋,却被卡在两骨之间,每一丝拉动都好似直接用尖锐的刀子刮在骨头上一般,令人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上流淌,滴落到灰黄的土地上。展昭隐约感觉自己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湿透,紧紧黏贴在自己的腿上,难受极了。   “呵呵,来啊,给我把他绑到那棵树上去!是时候让这只三脚猫学学规矩了。”   男人从他身边踱着步子走过,激起一层灰土落在展昭脸上,沙土呛得展昭咳嗽了两声。得到命令的男人们拖着他的双臂将他从空地拖到一端的一棵大松树前。那棵树树干粗砺而笔直,树干至伸展到天际的感觉,如此粗木仿佛独木成林一般以一种恬淡世外的静默态度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展昭被双臂张开的反绑在树上。斑驳粗砺的树皮摩擦着他的脊背,但现在这样反而让他感到舒服一些,因为他的腿一直在不停流血,此时已觉有些腿软,站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项酷刑!他的双臂被拧在身后,死死绑住,捆绑在手腕和臂膀的绳索紧的有些发麻。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正在失血。这才不过刚刚开始,一旦被捆绑的时间长了,再加上无法止血,他的状况会越来越严重。要想办法脱离才行!展昭借助倚靠树干的姿势,尽量舒缓着伤痛带给自己的劣境,快速思索着能够解脱的方式。   巨阙的锋刃擦过他的脸颊直直插入他脸侧的树干里,那利刃的寒气如钱塘潮水一般侵透着展昭的肌肤。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汇聚到下颌,又滴落到地上。他的前襟已经被血水染湿,虽是点点滴滴却一直在增加着,而他小腿上的伤口早就将他的裤子和鞋子染成血红。   “展昭展熊飞,江湖人称南侠,宋廷的四品带刀护卫,大宋皇帝的御猫。”   男人不疾不徐悠然自得的缓缓道出这些称呼。展昭抬眼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懒得多做理会。男人似乎兴味极强,将剑从树干中抽出,用巨阙的剑尖直挑展昭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知道我是谁吗?”   “哼,知道。你不就是一条辽狗吗?”   展昭难得的言辞激烈,而回报在他身上时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不待那名男子出手,他身旁站立的高壮黑脸大汉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冲着展昭的胃部就是狠狠一拳。展昭咳嗽着连吐了几口酸水。   “我是耶律枫。”   男子朗声道,似乎他这个名字一喊出来,所有人都应该明白他的身份并理应敬若神明一般。周围手持火把或者利刃的男人们听到这个名字,都低下了头,充满了无限敬畏。展昭微微转头看了一圈,这肃穆的样子不但没有吓倒他,反而让他哈哈大笑起来。那名大汉对着他的肚腹又是一拳。展昭有了防备,一口气顶住男人的暴击,既没有咳嗽也没有吐血。这显然出乎男人的意料,他还想要再出手,就听耶律枫缓缓道。   “巴鲁,拔下他腿上的箭。”   “是!”   黑脸的高大男子低下身,一手握住箭身,一手摁住展昭的小腿,狠狠往外一扯。他下手时故意旋转了箭身,那粗大锋利的箭头被卡在两骨之间,一下竟没有□□。被唤作巴鲁的男人抬起头望向展昭。展昭紧咬着下唇不吭一声也不看他。那人再度用力“噗”的一声将那支□□拔了出来。   “巴鲁是个粗人,不像你们宋人这么纤弱知情识趣,让展大人受苦了。”   “哼!恶人饲养的爪牙能有什么好?自然是狗随主人,一样的卑劣狠毒。”   “呵呵,狠毒啊……看来我在展大人心中的形象还真是差的可以啊。”   “以狠毒来形容你,只怕还是说的太轻了!”   耶律枫静静瞧了一会儿展昭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突然笑起来。   “呵呵,别看我远在大辽,也听说过宋廷的鼠猫之争。听闻有个白玉堂素来狠辣,和我一样,下手狠毒决不留情。若有机会,我倒想会会他。”   “呵呵,你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展昭轻嗤一声,罕有的斜睨着瞧向耶律枫,满眼的不屑。耶律枫脸上倒是显出一分羞恼两分玩味,只是这神情稍纵即逝。他那双炯炯明目如猎鹰一般牢牢抓在展昭身上,似乎要从他心中抓出什么,甚至把他的心也一并挖出来。显然他不适应有人对他如此顶撞,这种体验让他既新鲜又忿恨。他想要碾压挫败眼前之人,又似乎无法可施。末了他冷峻羞恼的面容上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我倒想知道知道,我和他究竟有何差别。展大人不会因为你们都是宋人才如此说的吧,呵呵,如此袒护只能说明你们宋人虚伪,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未必真心。”   展昭闻言双眉一轩,眉头反而舒展开来,不似刚刚那般紧锁,看起来格外坦然落落大方。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样的谎话展某不屑去说!”他冷哼一声,转回目光,眼神望向远方,似乎透过暗沉的夜幕看向未知的蓝天。   “你唾弃弱者,认为弱者以其弱势绑架强者之言行,勒索强者的帮助。所以你便觉得所有行侠仗义的所为都是为了博得弱者口中的善名,也因此你生杀予夺随心所欲,你愿意去救时就救,愿意去杀就杀,你从不曾真正懂得他们的苦楚,又如何能真心同情他们的困境?”说道这儿展昭突然转过头来,他双目明亮,清澈如水凛冽似剑般刺向耶律枫的双眸,竟震的他一瞬心窒。   “白玉堂与你不同!纵使他所救的人有可怜可恨之处,若再碰到有人遭遇不测,他依旧会奋不顾身出手相助!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白玉堂不图回报无欲则刚!他施救只为侠义二字,你施救不过为了显你强者之力,你有何面目同他相比?!简直贻笑大方!”   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展昭脸上。他的头被这狠戾的一下,打的偏向一边,嘴角也渗出了丝丝血珠,但展昭依旧是紧紧咬着嘴唇不发一声。随后又是一阵讥讽的大笑。   “展大人这是在套着圈子夸自己吧。谁不知道大宋皇帝驾前的红人,你与开封府包拯的结义甚至被传为美谈,呵呵,不过我怎么也听说,你们宋朝的皇帝也倾心于你呢?”   耶律枫突然转向他,巨阙猛然横到展昭眼前,顺着他的鼻尖往下划动着。他的眼神随着剑尖,一点点往下移动着。锋利的剑刃划开了展昭的衣领,纵然金铁在巨阙的剑锋下一如软糕一般,更何况这单薄的衣衫。展昭的衣服被一点点划破。他咬着下唇,忍耐着身上传来的疼痛和羞耻感。疼痛未必都是坏事,起码这样的疼痛令他清醒,可以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不出声是吗?好,今日就让我瞧瞧你这被宋皇青睐的御猫到底能忍耐到几时!”   作者有话要说:   耶律枫到底意欲何为?且看下回分解! 第21章 蛰伏耶律-15   剑鸣铮铮,映着天上积聚的云堆。远远的,雷声伴着闪电从天边传来。要变天了。这个夜晚注定会是个雷电交加的风雨之夜。群山中的一处平地上,一圈人围着一个饱受伤痛的俊雅侠客,等待着以更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   “不出声是吗?好,今日就让我瞧瞧你这被宋皇青睐的御猫到底能忍耐到几时!”   巨阙的剑尖所到之处,衣衫被一道道划开,露出其下包裹的结实=肉==体。前襟被划开,衣衫被剑尖往两边挑开,挂在展昭的两侧肩膀上。展昭恨恨的望着对自己持剑相向的人,那个男人手持自己的巨阙对自己相向!这个人究竟想要怎样?把巨阙插=入自己的身体吗?让巨阙品尝自己的血?一个侠客的血?   他急促的呼吸着,胸脯随着激愤而不停起伏着。浅麦色的肌=肤在周围一圈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愈加粉雕玉琢,仿佛一尊精细的玉雕。若不是那高低起伏的胸==口,看起来还真像一尊名工巧匠打造的汉白玉雕像。但此刻这尊仿若玉雕的肉体正经历着屈辱的折磨。   耶律枫故意用剑尖在展昭的每一寸肌==肤上缓慢的划动着,从他的脖颈到锁骨,又从小=腹回到胸=口。最后那令人胆寒的锋利剑尖直指展昭的乳=首,他握着剑柄的手来回旋转着,那剑尖也在展昭的乳==尖上转着圈。看不透他的意图,胸=口的肌=肤随着剑刃上传来的寒气而微微颤栗着,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本能。而耶律枫面容沉醉,似乎下一瞬就会将剑狠狠插入展昭的胸膛。   展昭依旧不发一言,他的愤怒似乎已然散夜风散去一般,眉目间恢复了平日那人所独有的平静与深沉。任由耶律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尖锐的血痕也视若无睹,仿佛那些剑伤并不是划在他身上一般。他骄傲的默默咬着牙忍耐着,任何加诸在他身上的伤痛都不会让他退缩也不会让他屈服。可接下来的手段却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巨阙的剑锋一路向下,竟然划断了展昭的腰封,他的衣裤散乱开来,耶律枫手上动作不停,竟如此将包裹着展昭下==体的衣裤全部除去。展昭秀气好看的眉峰一下狠狠皱起来,若这是羞辱也未免太过分了!他的眼神顺着剑尖忿恨的指向耶律枫。耶律枫似乎期待的就是这样的反应,非但不怒反而很享受的沐浴着展昭此刻的愤怒目光。他微微转过身对着身后围了一圈的众人摊开手,笑道。   “看来这皇家的猫儿也有所长嘛!”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展昭的脸腾的涨红!这样的羞辱是他所全然没有预料到的。而无论他是否想到,现在他都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一圈粗野的男人围观品=鉴。   “耶律枫,你无耻!”   他咬牙切齿的骂道。耶律枫又是一阵狂笑,笑的夸张的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停住了笑声,转过头玩味的望着展昭。   “怎么,皇帝的御猫就只是这样吗?真是让人失望。不过……”他手腕翻转,将巨阙还回剑鞘,将剑举在空中,身后的仆从立刻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将宝剑接了过去。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展昭的身体,此刻更是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起来。那邪=肆张狂的眼神让展昭浑身不舒服。就听他接着说道。   “我有更好的方法,让宋朝皇帝的御猫叫的好听。”   听到这话,展昭垂下头,片刻又抬起头,眼神中重又盛回满目的淡然与宁静,还有一种气节高远的骄傲。接下来的凌=辱似乎已经无法避免,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快==感。所以他咬紧牙关,守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轰鸣的雷声最终消失的那一刻,带着凉意的雨滴携着狂暴的风势重重的砸下来。饶是展昭被捆绑在枝叶茂密的树下,依旧被浇了个落汤鸡。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那些先前被鲜血染红的衣衫   在狂风暴雨的洗礼中竟然被洗净一般,唯一留下的是他脚下被血水和雨水混合而成的红色水洼。   男人们的暴行在大雨来临前便已经结束,他们留下伤痕累累的展昭在空旷凄凉的夜林空地上。耶律枫在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就让他这么呆着,若是过了今夜他能不死,便带他来见我。”这些展昭自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来时浑浑噩噩,好似被揉碎了又拼凑在一起一般。身上所有的关节骨头都好似被人拆卸过了,自己只是一具被人玩==弄到破碎的娃娃,勉强又被人草草打理一下黏合起来的而已。   他头疼欲裂,浑身酸痛无比,而下==体传来的不适感提醒着他之前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令人=羞=耻的梦魇,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他的嗓子又干又痛,可是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勉强的转动头颅,将眼睛望向阳光射进来的地方。那样的光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可是却又距离自己如此遥远。此刻的他躺在床上,努力的往阳光的方向伸过去,似乎是想要握住那份温暖。可屋檐遮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明媚的光线无论怎样努力的照射进房间,也仅仅只能照射进房间一半的地方。而躺在床上的展昭正是在那阳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中。他觉得好冷,身上冷,心里更冷……   “嗯……”   他艰难的发出微弱的音节,想要同身上的难言的羞耻与难过感觉抗争,但其实他真的好想哭。因为此刻他是如此之冷,冷彻心扉;如此之孤独,孤独的看不到任何希望。就连渗透进屋子里的光都好像在刻意躲避着他,无论他怎样伸手都够不到,他努力伸展这胳膊去够,而阳光却似乎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展昭觉得自己回不去了。纵使他还能够再回开封府,他也不是原来那个无所畏惧头顶青天的展昭了。可是他再度咬紧牙关,咬住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苦累和委屈都咽回肚里。因为他还有未完的事情,因为外面还有他挂念的人,可是此刻的他就是不想抵抗。他好累,心内如汤煮,第一次有如此五内俱焚之感!是的,他要抗争!他要活下去,把自己未完的事情完成!   “啊……”   他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好渴啊,嗓子如同干涸的河床,似乎多少水都无法润泽。身体也被煮沸蒸腾,所有的水分都从毛孔里蒸发掉了一般,只剩下自己如同身处地狱煎熬着。突然一丝冰凉的液体从唇间被灌入。展昭贪婪的张开嘴巴,不想遗漏任何一滴救命的水珠。他这样连着喝了几盏茶水,才慢慢的恢复了神智。   他的眼神从屋中的阳光好不容易集中到给自己喂水的人身上。是耶律枫身边那个黑脸的高大汉子。展昭望着他,心中一片迷茫。他似乎记得发生过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那黑脸的汉子见他清醒过来,伸手把他嘴角的水渍轻轻擦掉,倒是意外的显得很温柔。   “想必你知道了,我叫巴鲁。是耶律殿下身边的近身侍卫。”   展昭望着他,毫无反应。他对他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像他对自己此刻的处境也毫不关心一样。巴鲁也不在乎他听没听到,继续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讷讷的说道。   “你已经睡了五天,昨天你的高烧才刚刚退了。对了,你的伤口裹好了,殿下嘱咐要照顾你。”   展昭疲累的闭上眼睛,这些他毫不关心。活着,死了,这一刻于他没有任何差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除了养精蓄锐,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这时他听到巴鲁继续用不太地道的汉语说道。   “巴鲁是战士,巴鲁敬佩有本事有气节的人,巴鲁敬你是条汉子!”   展昭闻言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个黑脸的大汉正端着一碗水认真的望着自己。他眼中的光芒不似是作假,展昭微微的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复。巴鲁毫不介意,扶着展昭又给他灌下一碗水,随后对他说道。   “你,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殿下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被轮!   没有被轮!!   没有被轮!!!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从耶律章往后会开始有些走向虐的方向…… 第22章 蛰伏耶律-16   一晃眼时间竟然过了快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展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两个月间他一直就在襄阳城中。   头半个月他几乎没有下床。持续的低烧状态和腿上的伤口让他浑身酸痛无法动弹。受伤之人不能承受剧烈的情=事,而展昭那晚不但惨遭□□还通宵的淋了雨,失血加上伤痛与遭受的屈辱,展昭几乎一直昏昏沉沉的被梦魇之网所困,无法脱身。   巴鲁诚如其所言是个实心汉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相信展昭不会对他的主子构成任何威胁,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体贴温和。但是这个黑脸汉子对展昭的关照确实是实实在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他也几乎没有任何人踏足那间小屋。对于展昭来说这倒是正合心意。他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应对任何来人。他的脸上如同结了冰霜,看上去再无半点欢愉。但他的心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若是有人能够探知,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亦会被灼伤!可现在他将这烈火隐藏在冰冷的深处,只待一个爆发的出口!   阳光每日如约出现照射进那房间,却也总是止步在房间一半的距离里。在这半月的时间里,展昭的目光追随着这难得的温暖,这触手不可及的光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即使活的不够真切。虽然在这样的囚禁中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意义,但展昭依旧在心中默默的跟着阳光的脚步计数着日子。这是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意识和斗志的方法。只要时间的流逝对他还有意义,那生活的机遇早晚会再度光临。一个人若是连时间从指缝中流逝都视若无睹,任其匆匆无为而过,那他心中的火焰迟早会被湮灭,消失……   在第二十天上展昭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耶律枫。与之前不同,他换了一身汉人贵族公子的装扮。依旧是一身华贵紫衫,缂丝攢金蝶穿花图案的长衫非但没显得阴柔,反而衬得他一身英气。他本就是一个霸气伟岸的英俊男子,虽然其英俊比不上展昭那般出众,但是其眉目间的那份果决的英气却是不容小觑的。其实从第一眼见到时,展昭就无法不注意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枭雄气息。这等人或许不会行得正,但却一定让人无法忽视!   再见到他,展昭烦厌的闭上眼睛别过头去。耶律枫站在屋子中央,如酒的烈阳透过纱窗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勾勒出一道金边描绘出他的身形。而他的脸却被拢在逆光的阴暗之中。展昭无意去看清他的脸,反正那么一张仇人的脸早就深深刻印在心里,唯有以血洗刷耻辱方能让他将这人的肮脏记忆一并洗去。   耶律枫也无意去琢磨展昭的心思,在他心里,一个宋人的心思不值得他如此费心去猜想。他想要什么,就直接去取,去夺,去占有!他不在乎是否会让对方破碎,即使碎成千万片残渣,那也只能是他耶律枫的!   “巴鲁说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说着踱步到展昭床前。展昭没有兴趣去搭理他,只做无视,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反应丝毫不出乎意料,耶律枫拿过手中的扇子,将扇面一合翻转扇柄,将有些尖锐的扇柄一端看似随意却暗暗用力的压在展昭的小腿伤处。那柄扇子是他特制作为武器防身之用,扇骨是精钢打制,既薄又韧,既可随时拆卸抽出如同袖箭那般挥出,又可拼接组合做成一柄即时可用的短剑。也因为如此此扇的扇柄不同于寻常扇柄那般是圆形,可以穿眼挂上配饰,而是一种尖锐的形状,随时可以刺进坚硬的树木或柔软的肢体。   此刻这扇柄在展昭受伤的小腿上缓慢而沉重的摁压下去,一点一点,像是在享受这个进入的过程,而同时丝丝血珠顺着扇柄的尖端渗透出来。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当时这一□□没有伤到展昭的腿筋,但毕竟膈在两骨之间,拔出时又错了位置,到底是在他腿上留了一道深重的伤。区区二十日好的只是皮肉,内里的伤痕哪有那样容易愈合,若非如此展昭也不可能依旧无法下床行走。他忍耐着再度迸裂开来的伤口,眉头全然不皱一下,如同那晚,无论何其痛苦始终不出一声。   “呵呵。”耶律枫轻笑起来,他抬起手再度展开折扇,一边轻轻摇动着一边在展昭的榻前坐下。这间房不是什么上房,屋中的家具也是极尽简单,展昭躺卧的这张床很窄,他这一坐,两人的身体便紧紧挨在了一起。   身体的热力透过单薄的衣服传递到展昭身上,他不舒服的动了动,微微往内侧挪动了下身体。突然耶律枫的手叠在了他的手上,随着那人似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展昭非但不能抽手,甚至还被压的又痛又麻。他毫不怀疑,那人绝对是故意的,所有能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事情那人都做的乐此不疲,以欣赏自己的窘境为乐一般,这样的事情从两人初次相遇以来从未改变过。   展昭的手抽不回,索性也不去做无用功,只是把头转向里面,力图避开耶律枫刺人的炽热视线。突然他感觉对方似乎弯下了身,与他贴近了起来。他的脸颊和脖颈已经感到那人的发丝垂下来,扫动着他的皮肤,有些痒痒的,让他心烦。那人当然知道,身子俯的更低一些,鼻子几乎都要蹭到展昭脸上了,还时不时做出轻嗅的动作。   展昭的胸口增加了起伏的力度,他在忍耐,忍耐这种令人不舒服的亲昵。他也在愤怒,愤怒对方的恶意无礼,更愤怒自己此刻的无用!那人一边放肆的轻嗅,一边用无所谓的音调轻佻的说道。   “我很想念那晚的缠绵。”   此言一出,展昭眉头微动,又松了开来。那一瞬他暴怒又狠狠克制住自己。因为他深知,任何一点反应都是在鼓励对方,都是让对方得意,无论自己此刻多么愤怒羞恼,他都要忍!耶律见状,轻笑一声,身子俯的更低,与展昭贴合的也更近。一只温热大手隔着里衣抚摸上展昭的胸口,靠近他耳朵继续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那晚你表现很好,令本王印象深刻。”   “呸!”   展昭猛然回头怒目而视,一口口水吐在耶律枫脸上。这一瞬两人的神情都好像定住了一般。渐渐的耶律枫的神色渐冷,那双目再度恢复了如鹰如冰的冷徹狠决。他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水渍,渐渐抬起身体,却猛然出手,一把扼住展昭的脖子,将他狠狠压在床上。他的指头越扼越紧,五指在展昭脖颈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展昭的脸因为窒息而胀的通红,但他眼神中不屈的光华却似乎更胜。   末了,耶律枫将手狠狠掷开,展昭一阵猛烈的咳嗽。耶律枫掸了掸衣服,整理一下衣袖,冷漠的站起身来。背对着床上咳嗽不止的人冷淡的扔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快些好起来吧,本王还要再续那晚的情缘。”   展昭扶着床头,止住了近乎窒息的咳嗽,望着被大力摔上的房门,眼神第一次有些黯淡。   他知道,养伤的日子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亲妈,我是不忍心的!请相信我! 第23章 蛰伏耶律-17   那次短暂见面之后,当晚展昭便被带到了耶律的卧房。那晚之后隔三差五,巴鲁都会护送着将展昭带过去,又在黎明时将神智不知的他送回自己房间。原本就没有彻底愈合的身体反复遭=受蹂=躏,伤口几乎是每一两天就要重新包扎一次。到了后来竟是巴鲁看不下去了,出言为展昭求情,请求耶律给他一段静修养伤的时间。   “巴鲁,你怎么看展昭?”   听到那样的请求,耶律枫似乎毫不意外。当他的视线射向巴鲁时,这个坚毅的汉子驯顺恭敬的低下了头,也掩去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自小跟在耶律枫身边,这个果毅残暴的男人是他天赐的主人,他会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满足他的心愿。而此刻他在为了一个外人,向自己的主人求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即使是为了他自己。   其实这点上耶律倒比他自己更明白,这名汉子从来都是为了别人的事情更能拼尽全力,而到了他自己却总是对那些灾厄困苦视而不见一般。他的性子木讷的如同枯木,却也坚定的如同顽石。这样的汉子立着便是一座山,是守卫主人的一道铁壁。   “他是个汉人。”   巴鲁老老实实道,声音里没有一丝特别的情感起伏。耶律轻笑一声,他饶有兴趣的往巴鲁脸上瞧去,巴鲁把头压得更低。   “这我知道。我现在是问,你怎么看展昭。”   “巴鲁没什么看法。”   “但你还是为他进言?”   “巴鲁……巴鲁只是觉得不妥。”   “哦?你觉得我这样强要他很是不妥?”   “不,巴鲁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是未来的草原之主,您想要任何人,神都会赐予您,送到您面前。”   “那你是何意?”   “巴鲁只是觉得这样的人配不上殿下。展昭是宋人的猫,可是在巴鲁看来,他却是一只虎。汉人有与虎谋皮的话,巴鲁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把一只虎这样养在身边总是祸患。”   巴鲁这番话倒真不是贬低展昭。他在耶律身边这么多年,心中非常清楚。若是想要为展昭讨到修养的机会,他所能做的就是贬低他,让耶律主动远离他,放开他。只不过这一次他倒真是会错了主子的意。   耶律亲自深入大宋腹地,其实是为了一场颠=覆大宋的阴谋,而与他结盟的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赵爵。多年来,大辽一直在大宋境内找寻可以撼动宋皇地位的人,意图将大宋彻底分裂,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上天不负苦心人,他多年的寻找与劝诱竟然真的说动了这么一位大人物。因为事关重大,而他们举事的时间又已临近,辽国皇室深怕这襄阳王靠不住,特意将他这位备受信任的四皇子派了来做前锋,名为合作实为施压的同襄阳王共商举事大事。   耶律与展昭在路上相遇实属偶然。其实展昭从市镇上探查到这些秘密,顺藤摸瓜的摸到襄阳王的时候,耶律也在暗中探寻着襄阳王的势力。展昭摸到襄阳王干预地方吏治而进一步收集罪证时,耶律却在忙着给襄阳王湮灭罪证。其实此次来宋,见到襄阳王的做法时他是大为光火的!这个襄阳王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襄阳治下与皇都离得远,恐怕他这点儿事早就被开封府查知了!   有这样的盟友简直是废物一个。所以虽然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皇上亲叔叔时,自己已经在心里把对方狠狠鄙视了一番。而他在路上明里暗里却几次三番撞上了展昭。一次两次是巧合,但他手下人几次行事时其实都与展昭相遇。只不过两方都是留了小心,所以并未直接谋面冲突而已。但这样的事却引起了耶律的注意。密=谋分=疆=裂=土这样的大事,再多小心都不为过。因此一方面他早就派人着意留心着展昭的行踪,另一方面将各处襄阳王惹是生非的手下和暗桩们一一拔除,替换上自己的人。   初到襄阳的半个多月里,他作为襄阳王的贵客日日在王府中与赵爵密=谋谋=反之事。他发现这老头子虽然身份高高在上,那头脑却全然衬不起这么高贵的身份。空有一颗不安分的野心,却毫无谋=反该有的章法。于是这半个月里他以共谋为名,把襄阳王府上上下下的关系摸了个遍,积极配合暗中却是用自己的势力替代了对方的人。他这样的做法必然引起对方府中上上下下的不满。襄阳王将他引进府中,高规格的接待却从未对此人的身份进行过解释。于是各种流言和猜测在府中如同一股暗涌,搅动着襄阳王府上下的安宁。   襄阳王尚在浑浑噩噩中,他手下的一些军师谋士却坐不住了。这耶律枫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夺取襄阳王的实权,难道他们也能听之任之吗?这其中小诸葛沈仲元便是个隐藏其中的厉害角色。本来他在耶律眼中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一个宋人,还是个文人,就算弄刀使棒的可以舞两下子,终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怎么比得上自己手下的兵将家勇呢?但几个回合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宋人不是个简单人物,难怪宋人会钦佩文人才子。他们不仅会舞文弄墨,还通谋略机智。怀着这样的认识,耶律暂时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   倒不是耶律枫斗不过他,只是不太值得。他要的岂止是大宋的半壁江山,他要的是大宋的整个山河!反正大势已成,只是起事早晚的问题,这个襄阳王本是个怂包,这辈子到老了难得这么硬气了一回。但是此人太沉不住气,做事不密也就罢了,眼光还很不高。周围州县官府的人也就罢了,连如军山这样襄阳周边的山大王他都招揽,还真是不挑,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屋里拉。据说他对那军山的头领钟雄甚至许下什么共坐江山的诺言,哄的钟雄为他卖命。   当赵爵把这些事儿当作自己善于用人招揽贤才的资本讲给他听的时候,耶律枫在心中一阵冷笑。一个山大王也能开出这么高的价码,大宋的皇位还真是不值钱。这种人若能当皇帝,那绝对是天要亡大宋!而他耶律枫不过是帮忙添上一把柴火而已。沈仲元这样的小人物于大事无碍,他不过是为了他家主谋利而已,这点儿小利现在舍给他又如何?于是,他暂别襄阳王回到自己下榻的宅邸。这宅子是他安插的眼线在此购买的他手下的细作各个是高手,有些人在冲要府县中甚至隐藏多年,,平时以商人面目在市面上跑生意拉关系,暗地里则把消息传递给他这位四王爷。   就是这时,他想起了展昭这茬。其实有一件事,他并没有对展昭说谎。对于那一晚,他是真的有些动心,那晚的记忆时常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段时间他忙的马不停蹄,但有时当他静下来时,那晚展昭屈辱而坚韧的面孔却会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   比之赵爵、沈仲元这些人,同为宋人这个展昭更早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一路上这人行事也很细致缜密,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于是他抱着有趣的心情去看了展昭。那人明明被自己伤的体无完肤,从面子到里子都被自己摸了个透、伤了个遍,可那人怎能还是如此淡漠呢?对自己,对他,甚至对他自己遭遇的一切和所处的环境,都是如此淡漠……所以他激怒他,看到展昭愤怒生气他很开心,有点像顽劣的孩子故意去捉弄自己喜欢的人。   自己是……喜欢吗?   对这个人,他不知道。但是他确实为他眸中碎落的万千星光而动心,为他那俊秀外面下所隐藏的鲜为人知的汹涌波涛而心动。他从来都是心野浪荡的,但若说那颗浪荡的心曾经为什么而停留,大约就是辽阔草原上无尽的星空。而今,他从另外一个人的眼眸中也看到了这样令人沉醉的星空。抱着想要探知的心情,他再度拥抱了展昭。这一下就好像燎原的火,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已经有些贪恋起那人的滋味。他已中毒,会上瘾……   “呵呵,巴鲁。”耶律枫转过身,抬手拍了拍这个壮实汉子的肩膀,“我知道你所担心为何。你怕我会沉溺,是不是?”   “巴鲁不敢,巴鲁知道主人不会,没有人可以让您沉溺,也没有人可以将您掌握在手中。”   “呵呵,这话说得好。”耶律枫笑笑。   他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飞过的几只莺雀叽叽喳喳的热闹场景。就这样定定的站了会儿,他突然回头对巴鲁吩咐道。   “那个沈仲元最近有何动向?”   这个问题转的有些快,巴鲁微微一愣,垂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最近倒是没再与我们的人多做接触。不过昨日倒是有襄阳王府中的家仆来投书,说希望请展昭过府叙事。”   “呵呵,叙事是假,要人是真。”   “殿下?”   “你去吧,告诉他,派人来接展昭吧。”   “这……是!巴鲁马上去办!”   巴鲁心中说不清是放下块大石头还是又提起了什么,但是能够看到这段孽缘终结,对两人都有好处。他心肠直,听到这样的命令,不做任何他想,马上去办了。耶律枫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唇角微微扯动,翘起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   “是啊,是时候该放手了……”   巴鲁说得对,不能为了一个展昭坏了大计。一旦事情转起来,不可能派专人对他严加看守。现在要自己杀了他,似乎已经不可能了。襄阳王府迟早是要破的,待到大势一成,那老家伙也就没用了。到时,自己有的是机会把他再次接到自己身边。只要……那个人……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肃杀之气。他没有说完,吞进肚里的那句话埋在心底。   展昭,若你当真倾心于他,那我便成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展昭心里的人是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真相又是怎样呢? 第24章 潜伏襄阳-1   展昭轻吟了一声,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微微翻转身体,往床里面侧过身。身体上的不适尚未完全退去,一只手抚摸上了他的肩膀。展昭微微蹙起眉头,将头往胳膊里侧转动一下,把脸埋的更深一些。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愿面对,面对这样的场景,面对那个人。   展昭被囚禁在耶律手下暗线的宅邸时,一直断断续续的养着总是不愈的伤口。那人恶意的对待让他身心受创。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面对怎样的屈辱折磨。尽管他对那人的冷嘲热讽和残酷攻掠一直冷漠以对,冷漠到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这样冷徹的一面,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   不知从何时起,耶律枫似乎厌倦了对他的嘲讽,开始接受他的漠然。就在他被人接到襄阳王府之前,耶律枫似乎对他还有些开始温柔。展昭心中存疑,却不想去探究。他与这人终究不会有任何美好的关系,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敌人,是对手!耶律枫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这样的关系并非是因为他是宋人而他是辽人,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在展昭这样的人心里,无论何时总会以人为先。他并非不明白很多人求助于他,也畏惧于他,希望借助侠客之力维护自己之利。可他展昭行侠仗义不为任何人,而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他从不曾施恩图报,甚至不曾存过这样的念头!无欲则刚,别人便只能看到他的硬度,看到他的温柔,而看不透他背后的坚强与博大。耶律枫则不同,他要得太多!他拥有的越多,便想要的更多。他聪明、他强大、他阴狠,永远都只是为他自己。即使他会欣赏展昭,却也会在心中鄙视他那种大公无私。   最初让他动心的或许是展昭的眸。那样一双眼睛,仅仅是如秋水般澄澈、如暖阳一般温柔,并不足以形容。展昭的双眸确实如同润绿了柳枝的春风,但绝不是那样的单薄而无根,绝不是那样的稍纵即逝。而是更为厚重而踏实的温暖,像一座城……是的,展昭的眸中装着整个江南……看到他的眸就好像看到了整个江南,温润、静雅、恬淡、无欲,一个人醉了一汪天地。   耶律枫则是塞北的云,边外的风。高绝、冷漠,他可以俯视脚下的一切,却也从未超然在被他踩踏的大地之外。无论他多么高高在上,他都比别人更在意,更在意那些可以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当他偶遇了展昭,便不可遏制的起了不屑之心,动了争斗之欲。他折磨他、拥抱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和意志去影响他、改变他。可是当他终于在展昭的眼中看到冷寂风霜的时候,他并不开心。原来自己的眼神那么让人厌恶吗?原来他想要的不过是春意江南的温暖吗?   于是他下定决心,这个人他要定了,就像这个大宋早晚也要匍匐在他脚下一般。他不是看不出展昭在他身边日渐消瘦而枯萎,江南的花草或许终是经不住塞北的寒冬吧,那便将他暂时放归回熟悉的环境好了,等到时机成熟,他会将他再度赢回到自己怀中,那时或许他可以为他打造一座江南水乡,就像他从他眸中看到的那样。   耶律枫终是小瞧了展昭。他太痴迷于力量与权利,心灵的柔软与温和在他看来都只是不经风雨的花朵,他可以施以保护也可以随手灭绝。但他却忘记了竹的韧性,强韧的人有戛然逝去的那天,而脆弱的花草才会年年岁岁开不同。   这一些无论展昭注意到没有,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离开耶律枫的机会。   展昭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江湖侠客,他的身体基础比常人要好的多。便是重伤也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来恢复。而耶律枫那隔三差五的羞辱与肆掠根本就是算计好了的,让他的伤口总是保持在无法完全愈合的状态。这极大的限制了他的能力。作为一个武人,长久处于这样一种状态比重伤更糟糕。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太过自信,他并未对展昭的人身做过多的限制。当然,展昭并不允许到前厅去,平日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他居住的小院与后花园。耶律枫并未着意安排人跟着他,但是展昭知道,在这个宅邸里从暗中监视着他的眼线并不会少。有时耶律枫会在与他欢爱时不经意的说起展昭白天做过的事情,展昭总是嗤之以对,但他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在他身体好些之后,他总是会去宅子中各处走一走,一来是恢复一□□力,二来也是为了摸清他所处的地方。   有几次他去了一些别院的房间,夜晚便遭到了耶律枫的盘问。从那些问题的严厉程度,展昭很快摸清了这座宅子中哪里或许藏有重要秘密,哪里又是装点门面的所在。渐渐的他还摸清了这宅子中的眼线们大约在哪里看守又在什么时候把守甚严。有几次他尝试着在应该无人看守的时候溜进了别宅,居然真的没有什么人向耶律汇报的样子,展昭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加以冷面相对,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来。耶律枫轻视他,而他也乐的利用这份轻视。人总是相信自己原意相信的事情,他相信展昭的利爪已被自己拔除,那展昭也没有刺激他给自己加码的必要。   就在这样虚与委蛇的试探中,展昭竟然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避开所有监视的视线而在府中游走的路径。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每三四日才能有一回。但这样的认知已经让展昭欣喜万分。而在他小心的搜索探查中,还有一些发现更是让他惊喜又忧心——耶律枫正是与襄阳王勾结谋逆的同盟方。   起初展昭并未往这方面怀疑。归根究底就是彼此尚不相知,还在路上同行之时,耶律枫一直的所作所为。他表面看来随心所欲仗义行事,教训那些他看不惯的权贵地霸,但展昭也注意到,这些人中不乏与襄阳王相交,或者别襄阳王所驱使的官员及恶霸。所以他一直未曾将耶律与襄阳王直接联系起来。   直到上月月末的时候,展昭无意中撞见了几个陌生的汉人入府与耶律枫商谈什么。这些人身着缮丝绸段,装扮既不像商贾买卖人也不像达官贵人家里的管事首领,但是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展昭还是一眼看出这些人应该是为某些地位高贵的人家服务的江湖人。从他们的步态举止和隐藏在身上的家伙,展昭看得出这些人功夫都不低。其中为首一人,瞧着像个不起眼的书生。面皮微微黝黑,一口短髯浓而不乱,眼角有些浅浅的皱纹,但那一双眼睛让人过目难忘。太精明!   江湖中以精明谋略而闻名的人不在少数。五鼠中的四爷蒋平便是其中之一,对于蒋平展昭是再熟悉不过的,自打闹东京那会儿,蒋平蒋四爷便首当其冲的站在他这一边,甚至不惜与义弟白玉堂反目,来帮展昭脱困解围盗回三宝。蒋四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一双总是闪着精光的眼睛。展昭虽不知此人是谁,但他从那人眼中他能看出与蒋平一样充满心机的光芒。精明之人有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有无法遮掩而黠智外显的。中原武林以此等智慧闻名江湖的首当其冲便是小诸葛沈仲元,与他不相上下的便是黑妖狐智化。   智化的形容相貌展昭是知道的,以前借宿茉花村的时候,丁氏昆仲曾经与他说过。智化的父亲与他们的父亲是同僚,这智化从小学的一身计谋却不愿出仕为官,只愿闲游江湖,一向我行我素不听教诲,竟被他父亲逐出家门。他也乐得自在,只是与丁氏兄弟一向较好,所以经常去他们所居住的茉花村拜访。虽然展昭与智化从未谋面,但是从丁家兄弟的描述中可知,智化应该比眼前这人小上个四五岁。   他是,沈仲元?   当时展昭怕被人发现,仅仅是匆匆一瞥便赶紧闪身躲开。但是有那么一瞬,他确定他们两人的目光实实在在的交汇了。展昭冒了个险,他并没有在巡查的下仆去到他住的小院之前回去,而是在他们商谈密谋的小院外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观望着,等待着。不过多时,那为首的书生模样的人竟然出来了,问明了路似是要去茅厕。但展昭心里清楚,这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与他说话。   等得就是现在!   展昭微微一笑,如灵猫一般纵身到旁边的小院。刚刚错目的一瞬间,他看到那人的手指暗暗指向了旁边小院的方向。果然那人看到了自己,而那人显然有意同自己交谈一下。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展昭怎能放过。他小心的躲避着巡逻的暗卫,轻巧无声的跳落在旁边的小院里。那个书生打扮的人已经站在一丛从假山上铺洒而下的厚厚绿萝丛下。阴影厚重的笼罩在那人身上,光暗不明的斑驳投影在那人身上随风来回晃动着。   一瞬间,展昭心头闪过一丝不详。但思及自己的处境,难道还会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吗?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对那人轻施一礼。还未曾开口,就听那人缓缓道。   “阁下可是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第25章 潜伏襄阳-2   “阁下可是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吗?”   那人音如其人,有些阴沉的感觉,充满了不可估量的算计。展昭并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他为人坦荡,也始终觉得人在世上走,坦坦荡荡的无愧天地无愧本心最重要,但是他也不得不无奈的感叹,这世上人心之狡黠,实在不是他所能估量的。即使如此他依旧有自己的坚持和应对之策。   展昭略一思索,抱拳微微一辑:“在下展昭,阁下可是小诸葛沈仲元吗?”   “哦?”那人听到这话,回过身来,仿佛第一次看见展昭一般,将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缓缓点点头。“正是在下。”   展昭见他承认的还算痛快,知道对方也有意同自己接近,这初次交道还算是开诚布公。展昭便不打算再做隐瞒,将自己的心意直陈而出。   “阁下侠名展昭早有耳闻,如今得见幸甚至哉。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能够答应。”   “且慢。”沈仲元瞧着展昭微微摇摇头,沉声问道。“展大人如何知道,在下可信呢?”   这句话把展昭有些问懵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他马上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一字一顿认真道。   “你若是不可信,便不会如此问我了。”   “呵呵,若是我算到你会如此,而故意为之呢?”   “那……”展昭神色一暗,“那展某也不知该去信谁了。”   他的心中如同他此刻的脸色一样有些暗沉下来。沈仲元所言没错,是他操之过急了。原本这种情形下相遇怎样都是可疑才对,他如此直陈胸意竟全然不顾对方为何人驱使,是何目的。万一那人是耶律的人呢?毕竟大家都是江湖人,只要价钱合适,没什么买卖不能谈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侠名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又有几分斤两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展昭,可以只识公理,不识时务。跟着包大人这么多年,他也不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怎能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呢?   这份急匆匆的冒进有些不似展昭寻常作风,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如此急迫。在辽人太子的宅邸里不见天日,不能离开的憋屈了这一个多月,漫说他还有要务在身,有重要的消息压在心里,即便是没有,这样漫无天日的等待与蛰伏也会把人逼疯。展昭实在是太需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当他乍见到一个熟悉,起码是耳闻过的同为侠客的宋人时,怎能不激动不开心呢?   若说这其中的风险他丝毫没有考虑到,那也是不对。毕竟耶律枫的身份是保密的,就算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知道此处的掩饰是商贾,也从未见这些人真的带什么商人回到家中。能来到这里,且能够和耶律的下人说上话的,必定都是对他的大计有用的人。这点展昭从一开始就心中有数。所以他也是在赌!   他在赌沈仲元的良知,赌沈仲元是一个无愧本心的侠客!可是本心这东西本就飘渺无痕,谁又说的清楚,谁又能掏出他的心来看看?况且即使沈仲元可信,那么沈仲元就会相信他展昭吗?不过常言道,病急乱投医。展昭也实在是无法可想,无法可用了。纵使他摸清了可以不被监视的时间,却也发现想要悄无声息的出府是根本不可能的。耶律枫的防范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甚至怀疑耶律枫是真的把他当猫一样的养在府中,看似给他自由而又故意让他无法脱身,这样的玩弄着他的精神,真搞不清楚究竟谁是老鼠谁是猫了。不过眼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宁可赌一把!   不过这一把,他赌赢了。   从沈仲元这么快从注意到他,便从房间中出来见他可以看出,沈仲元并非无意。当然了,除非他真的错认了此人。不过凭着彼此在江湖上的声名与他人的描述,展昭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沈仲元快速相信自己了。   “沈兄可是对我有疑?”   展昭开门见山。他是个直爽的人,心里本就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现在的情况与时间也不允许他玩什么游戏。还不如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道已经划下,就看对方怎么接招了。就听沈仲元轻声笑道。   “展大人不去查案,却在这大辽王爷的府中做什么呢?”   这话说的很直白,一下便道明了展昭此刻的处境。看来对方也无意玩什么兜圈子的游戏。虽然这话说的并不客气,展昭倒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   “沈兄又是为何来到这辽人王爷的府中呢?”   “沈某来此是替主家办事。”   沈仲元的回答非常直白,这又出乎了展昭的意料。能够如此直白的交谈是好事,只是这种直白能够维持多久,又能真诚到何种程度呢?展昭决定不兜弯子,继续直捣黄龙的问下去。   “展某记得沈兄一向是来去如风,从不攀附富贵的,敢问沈兄的所谓主家是……?”   “呵呵,展大人想必心中有数,又何必多问呢。”沈仲元往展昭这边跺了两步,注视着他眼眸嗤笑一声道:“襄阳王。”   展昭倒吸一口冷气。这想法他不是没有,但是一经确认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他心中默默盘算起来。襄阳王果然要反,以前若是自己只有猜想而没有实证的话,那么沈仲元的话可以说是百分百让自己确定了想法。但是该如何传递出这样的消息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仲元。那人站在铺满绿萝的绿影中,还是一副不辨神情高深莫测的模样。展昭心念电转,他双眸一抬,定定的对上沈仲元一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   “沈兄与展某今日初次相见,如是对展某存疑,也是可以理解。”   “展大人此话差异,目前为止,沈某对展大人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展某失言,沈兄勿怪。既然沈兄对展某如此坦荡,那便请沈兄帮展某个忙。”   “展大人想离开这里?”   “沈兄快人快语!展某无论如何,无法在此处继续多呆一日了。还请沈兄为展昭筹谋,帮展昭脱困!”说着,展昭双手一辑,深深低下头去。   沈仲元既没有像寻常人一般走过去接住展昭的礼,也没有回他的话。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只是定定的盯着展昭瞧了一会儿。而后他一展手中折扇,摇着扇子从展昭身旁走过去,只留下一句。   “今日时间已不早,展大人想必也不能在此久留,就此别过吧。”   展昭见他要走,心下有些着急,还想再说什么,只听沈仲元悠悠然道。   “这两日我等要留在此处听用。展大人还是想清楚了再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这个人物太会算计,他究竟怎么想的不好说。虽说他是潜伏,可未必他心里就那么坦坦荡荡,没有存别的念头。他肯定要从昭昭身上讨到好处才会伸出援手。 第26章 潜伏襄阳-3   是夜,展昭在房中调息休息,同时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盘算着应该与沈仲元如何结这个盟。一个不速之客却来到他的房中。   “耶律枫。”   “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呵,你当我稀罕。”   展昭没好气的给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白眼,转过头再不看对方。   “今日兴致好,出去玩了?”   展昭知道自己今日等待沈仲元是冒了风险的,这样的责问早在意料之中。他无意敷衍,却也肯定不会实话实说。只是冷哼一声,冷着一张脸望向别处,根本不搭理那人。这样的自讨没趣也在耶律枫的意料之中。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展昭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冷眼冷面,甚至还有点儿享受这种感觉,大约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病,不正常。只是一想到那人是展昭,似乎又不再有什么疑虑与不满。   他走到展昭面前,伸手捏住展昭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转过来面向自己,与人四目相对,冷笑道:“以后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只要你肯求我,我说不定会答应的。”   “哼,做梦。”展昭挣脱人的手掌,扭过头,懒得再多言。   展昭料定耶律枫今晚不会在他这里过夜。若是沈仲元所言为真,耶律枫这几日定是要与他们密谋详商共盟大计的,断断不会为了他多费心思,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在他这里多行逗留。今晚而来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自己,让自己老实些罢了。即使他知道展昭不会老老实实坐以待毙,但是他笃定展昭在他手里翻不了天。   不多时,有人进来同耶律枫耳语了几句,耶律枫便匆匆离开了。展昭瞧着人走远了,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盏,轻啜一口,继续思索起来。   从今日情形来看,沈仲元未必无意,且他透露给自己的远比自己告知对方的要多的多,他甚至毫不隐瞒自己正供职襄阳王府以及襄阳王与大辽结盟的事情。如此说来,沈仲元当真如同自己所想,并非全心全意归顺于此等奸王。或许他同自己接触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展昭毕竟是御前的人,他想要结交或许是为了将来可以有人替自己说话,为自己表白心迹?如此说来,他竟然与自己的初衷相同,卧底在这襄阳王府中吗?   可是展昭也不敢想的太好。毕竟人心隔肚皮,他这边一厢情愿想的这么好,若是事情稍有不对,他可是一棋落索满盘皆输。可是现在的他还有什么可输的吗?呵呵,现在的他孑然一身,连自身都难保,否则又何必要借助沈仲元之手呢?罢了,自己这一步已经走出去,现在畏首畏尾倒显得胆小怯懦。对方已经把道划下,自己接招便是。现在需要施放信任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对方,但若是两方必须有人先迈出这一步的话,那就是自己了。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输的,大不了就是搭上一条命。若是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若是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倒是免了继续受人之辱的苦楚。只是,大人……展昭,终是要负了大人,负了开封府一干兄弟们的信任和等待了。   想到这里,展昭心中不由泛起苦楚滋味。他站起身,打开明纸的窗户望向空中一轮明月。明月千里寄相思,他从未有过如此小儿女心思,但此刻他的心却好似跟着这轮明月光飞到了开封府中。现在大人在做什么呢?是否也在这轮明月之下,赏着这番夜景挂念着他呢?   院落中是何等清净。一树石榴花开的热闹,红艳的颜色在清凉如水明净似银的月光中依旧是那般夺目。展昭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小院中扫视了一下,恍然发现这院落中的花竟然都是红色的。从墙角边盛开的不知名的红花到院落中绽放的石榴花。这般红艳的颜色像极了他的官服,也像极了火与血的颜色。自从披上那身官服,展昭便生活在烈焰与鲜血之中。高墙内的刀光剑影不似江湖武林中那般真实凶险,却更是步步杀机兵不血刃!   其实他从未在耶律枫面前穿过红色的衣服,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竟然把自己安排这全是红艳花朵包围的院落中。这样的红艳,像血,像火,也像……成亲时的红烛与吉服。展昭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入住时这里似乎还不是这样的,他回过头看了看小屋中的摆设,才突然发现这里竟然也是多摆放了红色的物件。他感觉无比好笑。这耶律枫竟然真的把他当女子玩物般“宠”着吗?   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多呆一日,能早些离开就尽早离开!就算前途再多艰难困苦,他展昭都要去搏一搏。无论沈仲元提出怎样的要求,无论面对怎样的龙潭虎穴,他都要去试一试。   次日,展昭在清晨啾啾的鸟鸣中醒来,一瞧窗外便发现若有似无的有人影闪过。他心中冷笑,看来派来监视他的人手增加了,呵呵,耶律枫你当真是瞧得起展昭。他无意去揣测耶律枫对他的心思,但那是却不能不小心提防那些派来的眼线。他心中不得不去想,是不是耶律枫发现了什么而对他起了疑心。若是如此他要如何行事呢?   没想到,他还没找到机会,沈仲元却自己找上门来。   “你们这宅子可真是气派的很呐,便是大贾官员之宅邸也不过如此,在襄阳地界恐怕只有襄阳王府才能与之媲美啦。”   展昭一听院外传来的这声音好似是昨日见过的沈仲元。这声音比起昨日的阴沉,显然是爽朗很多,令展昭一时无法确定真伪。此时就听到门口有小厮加以阻拦,院门外那人更加高声起来。   “呵呵,你一个小小护院怎得如此猖狂,难道你不知吾是太子请来的贵客吗?”   这声音果然是沈仲元!展昭先是心中惊喜,随即又疑惑起来。这里是宅邸后院,他沈仲元本不能进来,更何况当日他们从未谈及展昭被囚禁在何处,沈仲元怎么可能找到这里?莫非他是在试探,这个小院即使在白日里也是闭门不开,以小诸葛的聪明又怎会猜不出此处有猫腻呢?只是该如何给他传递消息,让他知道自己正是在这里呢?   门外争执之声渐起,那小厮虽然言语还算客气,却始终不许沈仲元进院去看。展昭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来到院中就见院中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看面庞像是外族人模样,那样子明显就是在这小院中守着他的。那人一见展昭来到院中,眉眼立刻一瞪,紧紧盯着他,好似生怕人跑了似得。展昭心中觉得好笑,伸手一指他高声道。   “呔,这房中的热水没有了,你去给我打些来。”   那汉子眉头一皱,好似不耐烦又有些诧异展昭怎么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得瞧着展昭。展昭也不理他,自顾自往院门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呵斥那人。那大汉好似不太懂汉语,但是身手却极快。两步堵到展昭身前,把他拦住,明显是不许他出远门去的。不过展昭也没想出门,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被沈仲元听到,这边够了。   他这边同那大汉对峙,就听院外人朗声笑道。   “你这小厮太难缠,吾不与你计较!你若再这般无礼,吾必要让你家主子好好责罚于你!”之后就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往远处走去。那人边走便悠然的吟唱起诗词。“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他吟的这两首诗本不想干,前面两句是唐人王勃的诗,后两句是诗仙李白的名句。门外的小厮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嗤笑他酸腐,是个没什么用处的酸书生。展昭却听的明白,这其实是在暗示他,他所住的院落位置及相会的时间。这是江湖人的一套暗语,前面之言是在暗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乃是接头地点和时间,而三五三二……三进层院中的第五间,寅时二刻……   这几日展昭对府中格局已经有些明了,他在心中盘算一下,已经大约明白了对方所住的位置,便不再多言回到自己房中。不一会儿,他要的热水也送了过来。展昭给自己泡了壶新茶,重新坐回到床前榻上,一边欣赏着院中的花草一边等待日落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就是聪明的! 第27章 潜伏襄阳-4   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过展昭倒是一直不缺钱的,他家境殷实,即便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也从来没缺过什么钱粮。学成功夫之后便是行侠仗义行走江湖,遇到不平事尽管出手,晚上便可去那些作恶的人家加倍讨还。他名为南侠,为人和善,往来之间朋友遍天下,无论到哪里,人们只要听过这个名号的,无不愿意与其结交,这出力的出钱的更是不少。展昭可是从未被钱难倒过。可是他也早早便清楚,这世上的事儿若是能够用钱来解决,那都是小事儿。真正的大事都不是钱财能够摆的平的。   欠人情远比欠钱更麻烦更昂贵。尤其对于他这样的侠客来说,施恩不图报,被人欠情不觉得什么,但若是欠了别人的情,那无论如何都要偿还清楚。抱着这样的心情,展昭浅眠到后半夜小心起身,纵出小院,往沈仲元白日里所提示的方向去了。   按理说,两厢里都有眼线监视,但沈仲元是客,总是要比展昭方便些,而这便是他的心机与招数了。面上可以说展昭在府中日久,熟悉路径,但其实背后的意思是他展昭有求于自己,理应来拜会自己。其二,若是真的万一事情出了岔子,事儿在他展昭身上,也不在自己身上。万一耶律追究起来,只需往对方身上一推,自己便可做得一干二净了。这些弯弯角角展昭未必想不明白,可这就是为人的不同,展昭懂得但是不屑一顾,所以有时也会掉入别人彀中。不过他为人坦荡,总觉得身正不怕影斜,真朋友是不会坑自己的。别人还在算计之时,他便已经满怀诚意伸出双手。这便是展昭的为人。而今晚这样的两人又会有怎样的碰撞呢?现下两人心里都没有底。   待巡院的家丁敲着梆子走过之后,展昭一个闪身窜进了沈仲元所住的小院。这小院里住的不止他一人,但是他所住的却在相对独立和僻静的东南角厢房,以他的心智这必是刻意为止。展昭不敢大意,小心的落在院中,比一篇落叶一只小猫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轻。屋中黑着灯,没有一丝光亮,可是借着月光展昭看的清清楚楚,那屋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浅浅的缝隙。那人在等他的到来。展昭闪身入门,就听到内室中一个声音飘出来。   “展大人不用如此小心,今夜院中的其他人被我支出去做其他的事儿了,不到卯时是不会回来的。”那个声音又恢复了前日所听到的阴沉暗哑。   展昭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屋里看不清身形的人礼貌的一辑,满怀真诚道:“沈兄有礼了。”   “现在不是虚客套的时候,展大人不妨有话直说。”   展昭顺着声音来源之处往里面走了几步,在里屋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展某的状况沈兄全然清楚,又需要展昭说些什么呢?”   “你我筹谋的事儿对展大人有利,对沈某却没什么好处,万一事败还会给沈某招来杀身之祸,那沈某又为何要帮展大人呢?”   展昭见人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遮掩,直言道。   “沈兄虽然在襄阳王麾下,却未必真心投诚,所以希望展昭能够在襄阳王事败之后为沈兄做个人证,证明你乃是忠心朝廷而非国之叛逆。展昭所言对吗?”   “呵。”屋内的人笑了一下,唰的擦亮火石,点上了一盏烛台。展昭看到那人端坐在内屋的榻上,一派悠然。来人早就看到展昭站在门边,此刻亮起了烛台,来人看的更加清楚。展昭穿着一件如夜幕般深色的暗蓝色衣袍却不是夜行衣,想来现在的他也没有夜行衣可以穿吧。沈仲元直视着展昭,阴恻恻的开口。   “展大人此言差矣。第一襄阳王未必会事败;第二沈某若真如展大人一般所言,必定提前想好脱身之策,又怎么会依靠你之所言才能投诚呢?”   展昭眉头一皱,不知道这沈仲元又在打什么算盘。   “沈兄即说有话直说,那么展某不想兜什么圈子。展某被困于此,只想脱困,沈兄若是肯帮忙,展某必然铭记五内,来日定当厚报。若是沈兄无意帮助展某,那展某也不强求。若是沈兄觉得拿了展某去见耶律枫能够请功,那也不必客气了,现在尽管拿了展某去请功!”   展昭有些气闷,自己明明已经坦荡以对,这沈仲元口口声声要自己有话直说,他自己却推三阻四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展昭索性把话全都挑明,言罢直直看着对方眉头不皱眼睛不眨,就等着对方做出回应。   沈仲元怎能看不出展昭此刻已经像一只被自己逼到角落的野猫一般,只是他所有的锋利言辞都好像猫迷张牙舞爪毛发倒竖的恫吓,于他似乎全然没有什么影响。他就像听不懂展昭的任何讽刺与愤怒,依旧淡然而阴沉的回应道。   “好,快人快语,那沈某不妨直说,我信不过你。”   这话说的淡然如午后小憩一般,落到展昭耳中却好似炸雷一般。他的心似乎一下被荡悠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来。想他展昭,少年成名,行走江湖从来都是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的,仗义疏财行侠为人,他并不看重名号,可南侠之号也不是浪得虚名!后来拜官四品带刀护卫,跟随包大人供职开封府,这么多年来做的说的无一不是为国为民!而今,居然会有人说信不过自己?呵呵,难道不经意间,展昭的名字已经如同多舛的命途一般薄如纸了吗?   这时就听沈仲元再度幽幽开口。   “展大人别误会,实在是现在你身份尴尬,令人难以信服。”   展昭听闻此言,呼吸一滞,面上微微有些发红。尚要辩白,就见沈仲元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续说道。   “展大人的身自是贵重,深得开封府包大人的信任,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自然能够像你所说的为我递话给天听。但沈某多疑,不得不问一句,既然展大人忠心为国,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大辽王爷的身边呢?尤其这位王爷身握重权,还在与皇家贵州谋逆反叛之事。展大人不声不响的在这个时候,这个人物身边出现,沈某不得不防。”   “这……”展昭秀丽眉峰一皱,嘴唇抿起来。他要如何解释,难道要说明他和花蝴蝶之间的事情吗?那个贼人,他几乎都要忘记了。现在突然被沈仲元提起来,满心满腹都是心酸与忿恨。他这边忿恨难当,那边沈仲元已经起身踱步来到他身边。   “展大人不必气恼,沈某无意与你为难,更不会拿你去邀功。”   “那你要展某如何做,才肯相信展某?”展昭有些无奈,望着人的目光中也透出隐隐期待与一丝焦躁不安。   沈仲元轻笑一声,凑到展昭耳边,与他低语了两句什么。展昭闻言身子一颤,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住沈仲元的脸庞,好像难以置信对方所言一般。沈仲元退开两步,淡定的回望着展昭的双眸,那双眸中的精光看的展昭不寒而栗。   “我想沈某的意思已经传达清楚,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展护卫若是觉得可行,三日后子时三刻尽管来找我。”   沈仲元说完又低下头轻啜起碗盏中的香茗来。那眉头舒展神情专注,仿佛那茶盏中有的不是茶水而是不尽的美景和世情百态,让他沉醉不已。但是他那句“三日后子时三刻尽管来找我”之中的含义展昭又怎会读不明白?这句话等于已经挑明,到时若是去见他,为了达成协议所做的某些事便是毋庸置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究竟说了什么?下章揭秘!先说好,不要打我! 第28章 潜伏襄阳-5   展昭被沈仲元一番话说的呆立当场。他完全没有想到沈仲元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此匪夷所思,如此难以理解,如此出乎意料。他心中一股火腾的燃起,却又一时发泄不出,堵在他心口,只觉得憋屈的难受。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对他展昭打起这种主意?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外人也就罢了,一个同为宋人的江湖人,而且还是江湖上响当当有名号的人物也做这种事!与花蝴蝶何异?与禽兽败类何异?!   展昭正想要破口大骂,却听沈仲元再度幽幽开口了。   “我想沈某的意思已经传达清楚,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展护卫若是觉得可行,三日后子时三刻尽管来找我。”沈仲元说完又低下头轻啜起碗盏中的香茗来。那眉头舒展神情专注,仿佛那茶盏中有的不是茶水而是不尽的美景和世情百态,让他沉醉不已。但是他那句“三日后子时三刻尽管来找我”之中的含义展昭又怎会读不明白?这句话等于已经挑明,到时若是去见他,为了达成协议所做的某些事便是毋庸置疑的了。   “呵,呵哈哈哈哈。”展昭觉得好笑,他那样怔怔的盯着沈仲元,而后渐渐放声大笑起来。那样的笑声竟是不顾是不是会被其他人听到了。   沈仲元瞧着他近乎疯狂的模样只是淡淡的轻啜着茶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这样的反应并不在他意料之外。片刻展昭笑够了,直起身来,依旧定定的瞧着他,问道。   “久闻沈仲元是侠义之士,审时度势机敏过人,所以江湖人送称号‘小诸葛’。怎么?诸葛先生竟也贪图□□,想要试试展某的滋味吗?”   沈仲元将茶盖轻敲着碗盏,抬起头迎向展昭,视线中全无做作与不快,似乎他要说的是一件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错,沈某长于算计才能有此名号,但沈某并不以算计为耻。倒不如说正因为沈某总能为自己为他人谋得利益,才能有此殊荣。”他笑着将茶盅放到一旁,站起身来。“今日之邀实是为吾等长久之计,若不付出展大人的诚意,沈某确实无法相信。一切只在展大人一念之间。”   “哼,付出诚意?必须用这样的方法付出诚意吗?展昭看不出这又有何用。”   “那展护卫现在可还有其他能令沈某信服之物吗?”   是啊,现在的展昭就像一只寄人篱下的小猫,试图躲避狂风骤雨的侵袭。而沈仲元之策就如容纳他遮风避雨的临时落脚之地。如何将这个临时居所变为长久之地,便是他展昭首先要顾虑的。现在的他,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一物了,除了自己,他给不了别人任何东西。他,展昭,便是最大的信物!   “况且展大人虽然说的恳切,你到底是跟着耶律而来。且你与花蝴蝶的事儿……”   说到这儿,沈仲元停下了话头。展昭心中却是一颤。   花冲花蝴蝶!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若不是每晚耶律折磨他,他大约早就忘记还有花蝴蝶这号人,就是这个人把他推到现在这般境地!一切都是那个下流胚的错!可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那人一丝行踪消息,更不要说给自己报仇,给皇上交代了!   展昭心如刀绞,他重重的抓住胸口的衣衫,一手撑在桌面上。那种难言的羞耻又再度袭上心头。但是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沈仲元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与花冲有所接触?这样的事情除非是花冲本人,外人断不能知的!难道……难道那花冲就在襄阳王府内?这个认知让展昭浑身一颤。害自己到如此地步的元凶恶首就在这里?在那襄阳府里!他慢慢抬起头,望向沈仲元。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沈仲元眼中,他眼中闪过的每一丝苦楚也都一丝不漏的落在他眼中。他在等,也在试探。在等待展昭的回答,也是在试探展昭的态度。花冲的事情他确实有所耳闻,而且就是在襄阳王府中。开始他并不相信,而此刻看到展昭的反应他确信花冲所说并非谎话。那么展昭被花冲侮辱,又被皇上抛弃,他心中会没有恨吗?问题是他心中的恨会到什么程度?越是决绝的恨意,越会让人做出狠绝的事情。便是展昭以性情温和宽宏大度闻名江湖,在这种情况下谁知道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他既然从了耶律,就难说他心中是否还装着大宋。   他沈仲元虽然是个不才的小人物,但与辽人联手灭宋这样的事情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他蛰伏于襄阳王府本也就是要做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背负常人所不愿背负之骂名,潜伏于此。所以他要小心,不可让自己的计划落得一场空。展昭若真如他自己所言,是迫于无奈臣服于耶律,他同自己一样是想要回归朝廷的,那倒是没什么可顾虑的。但若是他感到被宋廷抛弃,深恨圣上,那自己帮他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他提出这样看似匪夷所思的要求,就是要看看展昭的真心。若是他倾心耶律,自然不愿接受自己的条件,服侍自己这么个江湖人。若耶律对他也是如此,必然也不会让展昭服侍自己。若是展昭真的服侍了自己,这样的消息传到耶律耳中,也可使他们二人生了嫌隙也未可知。但若展昭果然真心的委身于自己,那么他所言倒是真有几分可信了。   对展昭而言,对沈仲元而言。这一晚的约定,恰如投名状。   他这样的算计可以说是把展昭往绝路上逼。但于他而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人只有在绝境才会奋起反抗,才会义无反顾,才会决定好接下来要走的方向,也才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沈仲元要的是展昭的决定,更是试探。对方究竟几分真心,又能付出多少,就等展昭的回答了。其实看到展昭如此失魂落魄又愤怒于心的模样,沈仲元是有些安心的。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若是答应的太快,那才真是有鬼。   沈仲元看似随意,其实一直都是加了小心的在观察着展昭的反应,他的一颦一蹙都落在他眼中,被他在心里仔细滤过。他在判断真假,也在评估展昭的分量。其实有一件事他是不可能告诉展昭的。时间约在三日后,也是因为他要对展昭在朝中的分量再次做以评估。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份量,是不是还有那个分量,能够在包大人和皇上面前说上话。若是他的话没有那番效果,帮还不如不帮。这不是他沈仲元不仗义,而是国家大事面前,实在不是顾及个人情面的时候,他自己尚且冒着生命危险在卧底,何况区区一个展昭。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情面,等时过境迁之后再讲不迟。况且他也不相信这种事儿展昭会自己说出去。   “展大人不必急于一时,也不用觉得我沈仲元不仗义,是在趁人之危。为侠者,古道热肠,而为人者,通达老练。审时度势乃是不可或缺的啊。”说罢,他把茶盅往桌上轻轻一放,碗盖敲击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一击钟鸣,把有些失魂落魄的展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世界。他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伪君子说些什么,无论对方是否真如自己所言的那么正当,在展昭心里他都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了。佛口蛇心,漂亮话说的再多,依旧是趁人之危。这个地方突然让展昭恶心起来,他不愿再多呆一刻。恨恨的佛袖离去,脑中还转着沈仲元的那句话。   “三日后子时三刻尽管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肯定有人会觉得我笔下的沈仲元太算计了,但其实想想看原著中的沈仲元不就是个很会算计和演戏的人吗?不然他怎么能在高手众多的襄阳王府里潜伏那么久,还做了那么多事儿?他当时是抱着当卧底的初心去的,可若是这份初心不被人了解,他最后稍微有一个差错就不会被人当好人了。他在冲霄楼碰到过白玉堂,可是后来白玉堂死了,没啥人能够为他证明的!所以他抓住机会要挟昭昭为他证明是完全有可能的! 第29章 潜伏襄阳-6   这三日对于展昭而言十分煎熬。他内心无比排斥这样的事情,可现在却要去立下这样一份投名状。思索了三日他还是不明白沈仲元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人或许只是在试探他,而不是真的要在他这个落魄的人身上再索取些什么,再刻下道伤痕。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展昭一度担心自己或许无法赴约了。但是他从一些护院家丁的闲谈中也得知,这些人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三日最多四日便会离开。沈仲元与他所定的三日之约,很快就要到了。可偏偏这两日耶律枫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缠他缠的紧,以至于他忍不住担心,自己就算下定了决心也没有机会去赴约了。这样的心情实在不知道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但再难以面对的事情最终还是要面对。所幸,机会还是来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沈仲元用了什么计谋,到了约定的当日耶律枫竟然应邀去了襄阳王府,入夜时分才传回消息说要留宿在襄阳王府。这样的机会过于巧合,以至于展昭都要思索一下是不是有阴谋圈套了。思来想去,自己现在的境遇实在是没什么好被人算计的,自己除了这条命也实在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相反,若是真的能够得到沈仲元的帮助,离了耶律进到襄阳王府里,不但自己可以脱离这种境地还可以继续探察襄阳王的事情。自己的书信想来已经送达开封府,包大人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只是不知道派了哪路人马,现在又是不是已经到了襄阳地界呢?有一件事沈仲元说的不错,国家大事当头,自己的个人得失已没什么好再计较的。   是夜,展昭思量再三,还是敲开了沈仲元的房门。小院依旧寂静,而那房门还是虚掩着。展昭推门而入,就见沈仲元正坐在塌前读一本《淮南子》,榻上放一张小桌,桌上一壶美酒似乎刚刚热过,壶嘴上还微微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一对酒盅。显然沈仲元知道他要来,早已有所准备。   展昭微微咬了下嘴唇,踏进房中,对着看书独酌一派逍遥的沈仲元辑了一躬。“沈兄,展某漏夜前来,想必沈兄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也有筹谋了。还请沈兄不吝赐教。”   说罢展昭又是一躬。倒不是他多礼,而是前番几次他心中已经明白,这沈仲元对自己并非全无觊觎。虽然今日是走投无路前来拜访,但他心中还是暗暗期望,对方能够真诚相待鼎力相助,不要存了那么多算计。   “筹谋是有。不过展大人不觉得应该聊表诚意?”   展昭无奈轻哼一声,走过去将酒满上,一杯推到沈仲元跟前,一杯自己端在手中。他望着金色的酒液,暗暗叹一口气,对着人一举。   “沈兄连酒都备下了,展某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尽数饮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拍回桌上。他的怒气与怨气沈仲元怎会不明白。可展昭也无意敷衍,反正今日之事意在投名,两人旨在成事,这就跟做买卖一般无二,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只可惜这价他没还下来,这钱他还是要付。只不过要付出的不是金钱,而是自己而已。只是这买卖如此不规矩不划算,难道还要怪别人生气吗?而且沈仲元是聪明人,且不说展昭有生气的理由,即便没有,纵使对方再生气,沈仲元也不会为此坏了生意。这点儿上他比一般的买卖人还要精明十倍。   沈仲元的视线从展昭微红的脸上转到精致的白瓷杯上。那杯子上还描着精致的寒鸦戏水图,金色的酒液在杯中随着他的把玩而转动,一丝酒水挂在杯壁上,酒是好酒。   “展大人可知这是什么酒吗?”   “总不会是毒酒吧。”   展昭有些没好气。他已经厌倦了和沈仲元打太极一般的相处方式,论说这个人也是成名已久的侠客,也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人物,怎得从来都不知道这人是如此啰嗦饶舌。   “男=女=欢=好,以=此=迷=情。”   展昭一愣,随即想要转身去吐,却被沈仲元一把拉住了手腕。那人不疾不徐的跟着一仰脖,把杯中的酒都喝了下去,将杯子放在桌上,回过身定定瞧着展昭。   “展大人的诚意,今晚沈某一定会收下,这小小的迷情酒不是为了助兴,只是怕你难做,给你行个方便而已。”   展昭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对沈仲元的讥讽和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到了这个地步,沈兄还在怕我反悔吗?呵呵,展某敢来,就没想跑。”   “如此好的很。”   “沈仲元,话不妨说清楚,你我之间只有买卖,再无情义。”   “呵。”沈仲元轻笑了一声道,“展大人不用火气这么大,就如你所言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   展昭闭上眼睛重重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   一夜无语。   展昭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房间。除了心里的不舒服,还有一股子难言想吐的感觉。这是真正的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那茶的关系。他草草打理了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似有烟花炸开的感觉一般,依旧是满心满肺的难受。   “你醒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噌的坐起身,身下传来的感觉有些疼痛又有些酸麻,让他很不舒服,可是他面上连一丝都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云淡风轻的望向面前的男人。   耶律枫。   男人也回望着他,眼中头一次显出一种无言的平静。展昭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男人真的得到了一丝平静。是不是他的事情进展顺利,所以心情很好。不,男人身上一丝愉悦的感觉都没有。相反,展昭能够感受到这人极力压抑的怒意。展昭本就是个极为细心的聪明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能够感知到那人的情绪,虽然他并不怎么关注,也不怎么在乎。可是如果这个男人在生气,却又为何如此平静?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平静如此冷徹……   展昭不知道对方已经来了多久,但是他意识到这个男人一定用了很长时间来平复情绪。他都知道些什么了?难道这么快就要面对最糟糕的结局了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达成,便要鸡飞蛋打了吗?沈仲元如何了?是不是已经被这个男人宰了?那他要来跟自己摊牌,要来杀自己了吗?只能……到这里了吗?   心里虽然翻腾的厉害,但展昭面上什么都不显露。对那人的一贯冷漠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习惯。一种面对彼此的方式。展昭从不关心耶律枫到底对他抱持什么样的心思,无论好与坏,那都与他无关。只不过若是现在就是结局,那他虽有遗憾也要坦然面对。   “他们回去襄阳王府了。”耶律枫注视着展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展昭心中还是吃了一惊。耶律枫这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人的态度,那人的平静似乎是真的。耶律枫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像几日前的展昭一样,欣赏着院中的风景。   “大局已定,展昭,事成之后跟我回大辽吧。”   “吾宁死!”   “你这么想死?”   “呵呵,耶律枫,我若求死,一定拉你垫背。”   “呵,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枫笑起来,笑的那么开心。那笑声倒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更像是得到了什么盼望已久的物什。展昭并不会知道,耶律枫确实是在为他的反应而开心。因为他突然明白展昭所吸引他的地方,展昭的真实。原来那人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虚伪而伪善,那人的善是真的,就像那人的恨是真的。他耶律枫或许得不到他的心,但至少拥有他的真。   这便是你我之间唯一存在的羁绊吗?   耶律枫始终没有回头。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有任何人看到了,告知给他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就是知道。有一点展昭没有猜错,他很愤怒,而在展昭醒来之前,他也确实在他的床前用很长时间在平复愤怒。当愤怒消退,他逐渐清醒之后,一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答案也跟着清晰的浮现在他心里。   眼前这个人对他的意义,已经超越他自己的想象了。他,爱上了这个人!所以他反而恢复了平静,这个认知给了他一个追寻多年的答案:原来他耶律枫可以爱上一个人。   一想到那些陪着他成长的人对他的冷漠和残忍的畏惧,那些被他称为兄弟姐妹的人对他阴狠毒辣的评价,耶律枫不由有些想笑,若是那些人知道他的一颗心竟然莫名其妙的给了一个男人,那会是多么可笑,他们一定会笑他,笑他懦弱,笑他可怜,笑他无力!   所以,或许是时候放开了。不,他还要在想想。   “你休息吧,我晚上再来。”   展昭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他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他这算是放过自己?不过今晚,哈,今晚……   展昭重重的摇摇头,把自己重新摔回到床上去。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也遮蔽住窗外的阳光。他不想面对那样的光明,那让他觉得自己很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肯定要被打死了!呜呜呜 第30章 潜伏襄阳-7   展昭从不去想他和耶律枫之间的过往,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他们之间算什么。这样的态度让耶律枫着恼却也吸引着他,他无法想象发生的这一切对展昭来说真的是如此的无所谓吗?他从未见到一个人能够如山巅湖泊一般,把那样的屈辱那样的折磨视若无物的吞下去。而展昭做到了,还做的坦然,坦然的正如他面对他时的态度。   静水流深。   同这样沉静如同无底一般的湖泊比起来,自己以前所追逐的自由的风太肤浅了吗?一阵风过什么都没有了,而湖水滋养着他周围的一切生灵。于是,一阵刮过山巅直冲云霄的风,被他身下的湖水所吸引了。但是湖水却映照不出风的影像。纵使风憋足了劲,把湖水的表面一次次吹皱,却始终深入不了湖水的中心。   他,摸不到他的心……   这样的折磨,究竟是谁不放过谁呢?   耶律枫停止了思考,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知道一切,知道沈仲元与展昭之间的事情。他也知道两人都是响当当的侠客,或许他们的生活早就有交集,此刻是一个再相逢。而他,从来就不属于那人的世界。   最初他怀着一颗暴怒的心想要去质问,去诘责,去羞辱。可是当他看到展昭安静的睡颜之后,竟然就那样痴痴的看起来。一颗心似乎第一次摸到了水面下的世界,也跟着变得沉静起来。他守在展昭的床边,就这样随着太阳的移转,光线的变化,那么一直守着看着,那一刻仿佛他们一起到了永远。   耶律枫抬眼看了看院中盛开的石榴花,已经是夏末了,原本酷热的天气一早一晚也变得凉快起来。那石榴花开的还是那样艳丽,红似火,热情的烧灼了他的眼睛。那样红艳的颜色是怎样的炽烈,远远望去,第一眼便如此夺目。听说他的官服是红色的。其实耶律在以前来宋的时候,见过那些使臣,也见过所谓的带刀护卫。那时那样的红艳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因为那样一身红艳没有穿在眼前这人的身上吧。   他突然很想看展昭穿红色吉服的样子。他的包袱里并没有红色的衣服,反而都是些蓝色、棕色的普通粗布衣衫。他为什么不带红色的衣服出门呢?他平时不喜欢穿红色衣衫吗?说来也有趣,蓝色与红色,分明是那么两极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同样如此熨帖适合,说不出的顺眼。   终于展昭醒了,他们再度不欢而散。   可是展昭预想中的那一系列不好的事情却一件都没有发生。他有些拿不准耶律枫的态度了。第一次他开始审视这个人。但是很快的他就从一些下人的闲谈中了解到,襄阳王似乎知道了他在这里的行踪,居然开口向耶律枫讨要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展昭着实吃了一惊。他心下明白这是沈仲元暗中出力的结果,可是沈仲元究竟是使用了何种方法,竟然说动了襄阳王亲自讨要他。那时他心烦意乱又喝了那样的酒,确实没有情绪去向沈仲元打听计划的详细情形。只不过沈仲元言谈中透出的那份自信让他明白,这个人送外号小诸葛的男人是确实有办法的。虽然那样的办法未必是他会喜欢的。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了,有什么是他喜欢的吗?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开始和他做对,所有他希望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甚至都不再抱空幻的希望,接受命运残酷的玩笑和折磨,安慰自己只是静待时机,可是他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扔在一个孤寂的笼子里,无望的等待着。这样的蛰伏,太残酷……所以在突然看到希望和转机时,不管那是什么,即使那是一个陷阱,即使是一步步的要踏上死亡的旅程,他也接受了。   死,呵呵,有些时候,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一个痛快潇洒的转身。但是他却无法用一个转身来背弃那些他挂念,也挂念着他的人。那些信任与嘱托,那些冤屈与抗争。是谁说静水流深?水无论再温柔也有能湮灭一切的势。他就是在静待那样的势,待到那一刻到来,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就会知道,他们错看了他,他们以为他是一口井,一汪潭,但他其实是一片海,一片会愤怒的掀起滔天巨浪的海。   于是他按捺着心中的激动,继续过着表面平静的日子,算着该是什么时候可以脱离开这令他无力的掌控。耶律枫又有段日子没来了。展昭乐的清静养伤。那人不来,他的伤口好的也快些。巴鲁还是时常来看看他,给他带些补养身体的补药和吃食。展昭还察觉到这个汉子还在暗中帮他教训那些对他冷眼冷面说闲话的下人。   展昭原是不介意的,毕竟下人眼中无英雄,即便是真英雄在他们眼中也只会被鸡毛蒜皮的小事冲淡,更何况他身份尴尬,在众人眼中就更是个以色侍人的卑贱宋人而已。这些人的嘤嘤嗡嗡被他摒弃在视线之外,眼不见耳不听。但拒绝恶意的侵蚀并不代表也会将善意一并抗拒。这就是展昭为人谦和的一面,他的眼中始终不会忽略别人的善意。所以在巴鲁面前他反而难得的会淡淡笑一笑。他知道巴鲁心里同情他,但他并不拒绝这种同情,对人能存善念的人才会同情别人,未必别人的同情就都是瞧不起,何必矫情的拒不接受呢?   于是在这样虚饰的平静中又过了十几日。巴鲁突然来找到他,说那些宋人近几日要来府中办事,主人已经准许展昭在他们办完事之后随着他们一起离开府邸。这样的消息来的太突然,展昭反而不敢相信了。但是巴鲁一脸开心,他是真的为展昭能够脱离开宅邸而高兴。这个汉子或许从来都是为主人攫取的工具 ,而从未对什么人什么物能够离开主人尽过力开过心,但此刻他是真的为展昭能够离开而高兴。   展昭知道巴鲁是个实心肠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掩饰什么,也不会算计什么,可是他背后的人呢?这真的不是耶律枫为了把他当一枚棋子而通过巴鲁走的招式吗?可是自己可以获得消息的渠道实在是太少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果然还是要依靠沈仲元。就好像有时候城中的消息远不如城外传递的快一样,沈仲元现在是和他结盟的外援,既然这样的盟都结了,那么再多打听几条消息也不在话下了吧。   平心而论,展昭很不喜欢那样的算计。人人都觉得治人者本事为上,能够算计了别人便是有本事。放在别人身上时,那不过是看客眼中的一场戏,可若是轮到自己身上呢,个中滋味怕是只有自己才能说的清楚。只可惜那样的滋味谁都不愿尝试,就像人人都愿吃新鲜东西却没人原意吃亏一样。   但与沈仲元打交道却注定像是要扒层皮。展昭唯一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宽慰是,他好像不是只针对他,而是多所有人都是如此。一个人算计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意思吗?可作为一个被算计的人,他没有选择权,唯有尽力忍耐了。果然沈仲元又提出了那样的要求,这次展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仲元看出了展昭的愤怒的冷漠。他以自己一贯的暗沉嗓音对展昭说道。   “襄阳王那边我已经尽力,想必展大人也已经知道了,此事已经成了七八分了。你什么都不必做,也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听安排就好了。”   “沈兄不愧是小诸葛,真不知道襄阳王被沈兄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为展某这样一个小小护卫食指大动。”   “展大人不必客气。想你身为南侠,少年成名,现在又是皇上看重的人,无论庙堂还是江湖都有你展大人的一席之地,这便是本事。襄阳王现在看重能人,倚重能人,他会想要拉拢你是自然的。”   “哦?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展昭乜了他一眼,继续道:“襄阳王与耶律枫结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既然知道我是皇帝的人,又是耶律枫亲自把我扣在身边,那么把我留在盟友这边怎么看都比放在自己身边要安全的多吧。更何况是他亲自开口讨要,这里面的缘由怕是不简单。你究竟用展某做了什么香饵,沈兄不能向展某透露一二吗?”   沈仲元神色淡然的听着展昭的话语,同样一丝情绪的变化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一贯暗哑深沉道:“你早晚会知道的,现在不知道更好。”   没有更多的话,展昭起身要走。沈仲元端起茶盏,用碗盖滤了滤漂浮的茶叶,啜了一口道。“此次我们会再呆三日,三日后你跟我们一起走。两日后的晚上你来见我吧。”   “意料之中。”展昭扔下这样一句。   “你会有惊喜的。”沈仲元的话远远从身后飘来。   惊喜?现在的展昭已经不需要用什么惊喜来振奋精神了,能够离开这里已经足够。至少已经看到希望了。三天,只要在煎熬三天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是要去襄阳王府,结果扯了这么多章居然还没离开耶律枫,啊啊啊,对不起啊!!我也不想啊,真的!!我就是太话痨了,呜呜……自己去抽打自己…… 第31章 潜伏襄阳-8   天渐渐凉了。   虽然还未到大雁南飞的季节。   展昭穿着单衣,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倚靠着门口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如同一只落单的孤雁,等待着南飞的雁群可以为。   展昭难得的想家了。   不是开封府,不是茉花村……而是实实在在的,那个叫做遇杰村的小村子。   那时的展昭还是个淘气少年,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对世上的一切都如此好奇,向往着山村外的世界,总觉得那条母亲不许他去的小路通往天边,自己今生大约怎样走都走不完。而今,自己早已成名江湖,还供职庙堂,走了常人无法兼得的两条路,备受欣羡的背后有多少冰冷的刀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是今日才知道,那条仿佛通往天边的家乡小路有多短。   展昭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他难得的没有洗梳收拾,白色的里衣外简单裹了一件青色长衫,头发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挽起来,而是铺散开来,披在肩头。   他的身体轻倚在坚实的雕花木门上。常年习武的习惯使他总是下意识保持站如松坐如钟的状态,加之他的侠义心肠,让他在行事做事时比旁人更多上一份端庄持重。就连庞太师都不得不称赞这样的展昭,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所以此刻这般散漫慵懒的模样,于他已是难得。若是让开封府中众人看了,只怕会眼珠子洒上一地。可是若是那些熟识他关心他的人见了此刻他面上难得的感伤愁容,只怕心也要为他碎上一地了。   展昭回过头,往堂屋正中的桌上看了一眼。那张八仙桌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他的巨阙。古朴的重剑自然流淌着时间沉淀的痕迹。也只有那份厚重质朴才能衬得起毫无掩饰的王霸之气。   展昭还记得当年师傅将这柄剑传给他时,对他说过的话。   【巨阙是一柄邪剑,非存傲天正气压它不住。但巨阙亦是一柄正剑,自其铸就而成以来,从未斩杀过一名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坏人!它虽邪,却是一柄护人的剑。展昭,你若想仗此剑行侠义,便要对得起它,更要对得起你自己的心。若你心中存了一丝邪念,你便不配用它。】   师傅当年将这柄剑交到自己手中时,虽然说的很重,却是对他满满的信任,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徒弟绝不会行差踏错。   可现在却是展昭自己不愿去碰这柄剑。   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还记得那个朦胧的清晨,当沈仲元起身时,伏在他肩头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巨阙我放在外间的桌上了。就当是庆你脱离魔掌的贺礼吧。”   “……你怎么能拿回巨阙?耶律枫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对,所以我在他们离开之前,盗回来的。”沈仲元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回答的随意,好似雨后品茶一般惬意。“那耶律枫命人收在了一般的行李中,他们有要事在身,不会注意一柄剑的丢失,你尽可以放心。”   展昭始终背对着沈仲元,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几次,但这样的场景依旧令展昭难以面对。他不明白人心的算计怎会如此丑陋如此贪婪。但他终还算是获利之人,一场交易,没什么好说。只是心里这道坎,该如何跨过去呢?所以他从不面对对方,其实他真正无法面对的,是他自己。   好在沈仲元这人目的性极强,也从不计较或者强求什么。形式并不重要,手段只是过程,目的达到就好。也因此,只要他对展昭提出要求,也必定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那一晚,是耶律枫离开的当晚。他没有允许展昭当晚就离开,却允许沈仲元在第二天将人带走。   那一晚,他甚至没有招待来客,也没有向任何人交代什么,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气势,往来离去皆是随其心意。   其他人,那就是下人。   其实在他眼中,除了对手,便都是下人。世界如同两极一般单纯。   或许展昭有所不同,但这样的不同是否还有机会传达给他,那便不得而知了。   那一晚,他也没有去见展昭。   第二天,展昭便随着沈仲元的人一起离开了耶律枫的府邸。   有多久不曾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了?展昭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变得麻木。他应该为离开高兴,也应该为即将到来的潜伏担心一下,可实际上他心中只有一片空白。无忧无喜,仿佛无知无觉。他知道在这场算计中,各方自有各方的利益,唯有他,孤立无援。   他如何看不出,沈仲元身边的几人不但是江湖高手,且各个都对他加以提防。这种提防不同于那种“此人新入我阙,总要将他考验考验”,更多是透露着一种“此人非我辈中人,不可尽信”的提防。   展昭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好、经历也好,都是通过沈仲元的嘴透露给襄阳王的,他连现在此人给那贼王编了什么故事尚不清楚,更别提如何万全应对。可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他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如今情势比人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沈仲元既然要通过他来向朝廷表忠心,想来也不会太难为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展昭一向从善如流,只不过他骨子里那份坚心忍性,唯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懂得。柔韧为性,坚定为骨,但凡他认定的必然拼尽全力去做到!这也是包拯特别赏识的一点。世事艰险,愿意去承担去做的人已是少数,而一旦开始便坚持到底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包拯曾在宴饮时,私下对展昭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的包拯刚入庙堂不久,以过人胆识处置了狸猫换太子一案,正是名声鹊起之时。平日里一向恭谨严正的他,难得的在皇家私宴上被灌了个大醉。皇上让正在当值的展昭扶他去休息。展昭半抱半搀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包拯,在烛火明灭的深宫后院中缓步走着。那两面高墙夹起的御街显得又窄又长,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长长的。   那时展昭记得包拯走了一半,突然停下来,背靠着高墙一边粗喘着酒气,一边紧握着他的双肩,一字一顿的对他说:“你若这样跟着我,会吃亏的。且留在圣上身边吧。”   而那时的展昭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淡笑着回应道:“我是为你入公门,不是贪名图利。展某知道自己所要为何,所做为何,矢志不移,无需多言。”   也正因为如此,尽管当日展昭擅离职守独闯陷空岛,包拯却一力为他担下一切,由他去“江湖事、江湖了”。因为包拯敏锐的从白玉堂的所作所为中发现,此人虽有顽童心性,却是不忘本心不入俗流。他们二人都是一样的傲骨在胸,只不过一人看似温驯,一人桀骜外露。那一刻,他知道,展昭可以不再孤雁南飞。   可他哪里会知道,此时此刻,让展昭对自己不确定的,正是这份在胸傲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白玉堂就要登场喽! 第32章 潜伏襄阳-9   此时此刻,让展昭对自己不确定的,正是这份在胸傲骨。   身体所遭受的□□并不会阻止他前行。纵然他不是侠客,也是一个重视名誉的人。对于那些无耻之人,是不会明白荣誉对于他这样的人的意义。同样,那些无耻之人只会将此当作是虚伪,将对正义和荣誉的维护当作弱势,不计手段的加以利用,还四下宣扬自己的做法是何等“率真坦诚”。越是对别人泼尽脏水,越是要宣扬自己何等高洁。   展昭对于这样的言行从来不屑,也不多做回应。纵然世事不可能真如圣人所言那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是再多羞辱,只要是冲他个人而来,他便没什么顾忌。他甚至已经下定决心,若是有什么难听的传闻影响到开封府的清誉,他展昭一人承担,离开公门再不回头便是。至于委屈与心伤……只要懂他的人,相信他,不会离他而去,那便不算委屈。   如是说至今为止所有的事情,只是深深伤害了他的傲骨,那还不足以令他裹足不前。真正令他迟疑的是他第一次发现,对于维护那份骄傲,自己竟是如此无力。   这么多年以来,丑陋险恶的人心他早有所知。当年初入庙堂时,便有很多文武高官对他颇为不屑。一无军功、二无建术,他展昭何德何能,居然一下坐到这么高的位子?就凭演武楼上一段猴戏?哈,那包拯也是太心中没数。保个江湖人也就罢了,居然还依仗自己得皇上宠信,要了这么高的位子给他。可见开封府私心的很,包拯也远不像他表面那般公正严明。若不是后来圣上一番“聚贤不避亲”的话,压下群臣非议,还不知道这场暗流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那时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汹涌而来的明争暗斗。不同于江湖人的爽利干脆,他如同深陷泥潭之中,一言一行都好似被人时时刻刻盯着,任何无心之言都会被人以讹传讹加以利用。所幸包大人一直维护着他,圣上一直信任着他。公孙先生巧施妙计,为他化解了一部分恶意的揣测与讹传。那时他第一次感受到武力的无力,他才明白自己作为武人只是朝廷的一枚棋子。可为了包拯的安危,为了他想要守护青天,维护公正的选择,他可以忍,温柔以对,笑着去忍。   他以为自己早就知道,也知道的够多了。可显然现实总是远超他的想象。他怎样也没想到襄阳王忙不迭的向耶律枫要人的原因,竟是因为沈仲元将他当成了为襄阳王延年益寿的药引。而那贼王竟然深信不疑,甚至不择手段的压榨他。他所获得的自由丝毫不比在耶律身边时大多少。只不过那时是□□裸的羞辱,而现在获得一个被“珍重对待”的名声借口而已。   持续的折磨与无止境的逆旅让他深深怀疑,自己还有那份承受的能力吗?出淤泥而不染,可若是他的心亦被那份肮脏侵蚀呢?在这段短短的时日里,展昭感到自己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恨!以前他也恨世事的不公,但更多的是对弱者的同情与扶助。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心中的恨意竟也会有毁天灭地之势。那些憋在心中的委屈如同毒液蚕食着他。   他对自己的信念与骄傲是,永远不会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那些以自己的不公平遭遇为势,转而加害别人要挟别人的做法,是他最不屑的。那是展昭的骄傲,强者不仅仅是有能力维护的人,更是有能力承受的人。   师傅也常说,唯有他心思恪纯,承受的住巨阙的邪性。而现在……他不敢,他真的不敢。他害怕自己心中的愤怒会遮蔽了双眼,让自己做出玷污巨阙的事情,或许现在这样搁置着,远离它,对自己更好吧。   于是他遮蔽了自己的双眼双耳,将自己隔绝在这个小院中。他需要一段时间理清头绪,平复心情,他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找回过去的展昭。而他心里清楚,自己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盟友,一个支持,一个可以告诉自己“你依旧是你”的朋友。   七月流火,日已入秋。纵使在正午也时不时可以感受到丝丝凉意。风挽过他的头发,发丝从他唇边擦过,微微有些痒。展昭的唇已经干涸的起皮,可他还是一点水也不想喝。就在此时,他听到院墙外两个小丫鬟吱吱喳喳聊天的声音。姑娘们的声音清脆婉转,像黄鹂鸟一般,让听到的人都觉得可爱。但她们聊天的内容却是让展昭精神一振!   “你瞧见了吗?刚刚过府的那位白大人,长得好面相!”   “可是说呢。咱们合府上下那么多人,就没见过那么俊的人。”   “听说他是皇上身边的护卫,此次是随着钦差大人出访来的。”   “管他什么来头,于咱们又没有啥关系。俺看呐,还不如待会儿再去奉个茶,把他仔仔细细好好瞧瞧来的实在。”   “哎呀,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   小丫鬟们笑闹着很快从院外走过去了。而展昭心中一阵擂鼓般的惊喜。   朝廷的护卫,白大人!白玉堂!   真的是玉堂来了吗?!   无论是不是他机不可失!展昭立刻迅速穿好外衣,阖好院门,避开了往来巡视的家丁,往前院迎往接待的大厅而去。   远远的展昭就看到襄阳王的家丁比平日多了一倍,个个手持戟仗,穿戴的精精神神,显然这是要给来人下马威。展昭心中不由冷笑,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这种威势只会让那人着恼,还不定怎么在心里转主意收拾他呢,怎么可能会被吓倒。   展昭瞧见除了襄阳王近身的几个亲近之人外,似乎平日里养在府中的江湖人倾巢出动,各个携枪夹棒的侍奉在左右。而一身簇新深色官服端坐堂上,举手投足一派潇洒与襄阳老贼高谈阔论的,不是白玉堂又是谁!   展昭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一阵心酸。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展昭似乎感觉一阵风刮进了眼睛,有些凉意有些湿润。不过他强自按下心中翻涌的感受,伏在正殿对面的屋顶上,挑了一个便于隐藏的角度打了个鸟哨鸣声。   那哨声惟妙惟肖,和着院中的贼王饲养的那些鸟兽鸣叫之声,还真是分不出来。但展昭知道白玉堂一定听到了。因为这鸣叫声还是白玉堂教给他的,双唇抿起将卷起的竹叶放在特殊的角度,发出的特别声音。对于不熟悉它的人来说,不过是晴空中一声鸟鸣,而唯有熟悉它的人知道其中的差别。   果不其然,他注意到白玉堂一瞬间神色专注,似乎是在辨别着什么。只一瞬,白玉堂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将疾言厉色起来。他这一态度突变,瞬时吸引了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大家自然明白这朝廷来的白护卫是下战书来的,可怎么都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神色一凛,态度强硬起来。唯有展昭明白,白玉堂这是在给他机会。展昭瞬时露出头来,给白玉堂打个手势,在众人注意到之前,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踪影。   这一眼,也惊到了白玉堂。   白玉堂眼角余光已经瞥到那人,心中吃了一惊,这不是展昭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变的如此憔悴?但他面上不露,只寻了个解手的由头便往外面来。他如何不知襄阳王暗中派了眼线跟着,凭他的机巧又怎会被小小眼线绊住。出了门拐了三两下,趁那下仆转不过来之际,蹭一下上了房,循着刚刚展昭出现的痕迹去了。   果然没寻上三两个院落,便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看到了展昭的身影。白玉堂纵身一跃来到展昭身边。   “展昭,果然是你!”他本想上去拉住人,却愣愣站在了展昭面前。这人变化太多了,让他有些不敢认了。他回过神一皱眉道。   “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圣上都要急死了。原说是派你出了公差,现在倒好,成了派公差四处去寻你了。”   展昭一见故人,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心中一股热流汩汩翻涌。他狠狠压下激动之情,对白玉堂一抱拳,淡笑道。   “久未谋面,五弟越发潇洒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白玉堂打断了。   “咱们之间何须这些虚文套路,你知我今日也不方便,有话不妨直说。”   展昭一听,随即淡笑着点点头。   “五弟说得是。唉……”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是愚兄无能,落入奸人圈套被困至今,不得脱身。可沈兄说他并非真心投诚,乃是潜伏于此,等待时机。”   “呵,他要与你亲近,自然是这么说。但真心这东西谁又能挖出来瞧瞧?并非我白玉堂小人之心,而是展昭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你一心为人,难免会落入别人彀中,且留个心眼,他没有拿出诚意之前,你也别太相信他了。”   “谢谢五弟提醒,这个我晓得的。只是沈仲元也算成名江湖已久,没听说他有什么恶事恶名,到还像是我辈中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他一二。”   “是否信他,怎么信他,是你的事儿。不过既然你我相遇,我定然要救你出这虎狼之地。只是襄阳王谋反之事已成定局,展兄可愿为了圣上大业在此潜伏一段时间?帮小弟拿到确凿证据,圣上也好师出有名,剿灭这帮逆党。”   “这是自然。只是我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襄阳王那边我也只是远远的跟着而已。”   “当真如此吗?今日言谈间,襄阳王几次三番提起你,夸赞你能为过人,还几次三番用你压我呢。”白玉堂挑唇一笑,带了几分促狭的味道。他哪里知道这段日子展昭的辛苦,展昭也不可能对他剖白什么,那样羞耻的经历又怎么说的出口。他只好无奈的扯扯嘴角,露出个莫可奈何的笑容。   “五弟还在介怀昔年之事吗?”   “展昭,你到底怎么了?”白玉堂也看出不对劲来,跟了一句。但看展昭垂首不语,眼眸中的光华敛去,那样的心酸是他不懂得的。展昭的眼眸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将他眼下的乌青衬的更是明显。   白玉堂突然抬头四下望了望,一拍展昭肩膀。   “也罢,有什么心酸苦楚总会过去。眼下最重要的不要让人发现你我相遇,等你寻到证据,我们将襄阳一举拿下,到时总会为你雪耻的。”   “借五弟吉言了。”   “我不能久留,先行一步。你昔年来陷空岛时,给你的消息想必你也没带在身上吧。”白玉堂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小包来。   “这是我的飞蝗石,掩在石子儿中也看不出什么。你若是要与我留信儿,就放一颗在府外拐角的墙根下。我看到了自然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唔,终于相遇了,瓦知道肯定有很多人想看小白出场啊!哇哈哈哈,这么久终于在襄阳相会了,可是……算了,我还是啥都不说了,免得被打屁屁…… 第33章 潜伏襄阳-10   与白玉堂的相遇虽是匆匆一瞬,却让展昭的精神振奋了不少。当白玉堂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立刻感到一股久违的安心。更重要的,他从白玉堂的眼中看到过去的自己。白玉堂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望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如前一般,纵有挑衅亦是信任。   或许现在自己需要的正是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吧。   最重要的,这是一个信号。反击的机会来了!展昭收拾起精神,一方面要对襄阳贼王表现出比平日更多的顺从,一方面要抓紧搜索贼王谋反的证据。   白玉堂有句话说的是很对的,沈仲元不可尽信,有些事情必须要亲力亲为。   其实何须他多说,展昭心中如何不明白这个人的算计。从他以自己的困境为筹码,胁迫自己做出那些不情不愿的事情时起,展昭就知道此人是不可尽信的。只不过自己所托,对方确实也如约做到了。滴水不漏,大约是这样人的特色吧。只不过如此步步为赢,豪无半点人情,全似做交易一般,着实让自己吃不消。   而且在进到襄阳王府的这些时日,展昭也渐渐发现,虽然沈仲元与他说的甚好,私下与他说起时,每每对朝廷言国事表忠心,颇有为国为民担当之意。但对于展昭所托证物之事却鲜少闻说。每每总是以此事不可急在一时,需要放长线钓大鱼之说来推脱,说的多了连展昭都觉得这是他的托词。可是他却说不准这样的托词到底是为何?   若是说,他无意真心投诚朝廷,那么当日他就完全不必与展昭结下那样的约定。直接将展昭的心思在耶律枫面前摆明,恐怕都不用襄阳王动手,以耶律枫的狠绝只怕早就将展昭杀掉了。可他却实实在在是帮自己脱离了耶律。甚至他说动了襄阳王出手相救。但也正是这点让展昭存了疑心。   他不过一介护卫,说的好听点是为圣上与包大人所器重,但论其份量终究不是值得襄阳王大费周章之人。而他作为说客游说之时,展昭听的清清楚楚,他是言说展昭江湖人的身份为襄阳王所欣赏,是为宋人中的佼佼,故而襄阳王想要器重。这番托辞连展昭听着都觉得假,可偏偏他沈仲元口吐莲花,说的极是巧妙。   更令展昭疑惑的是,不知为何耶律枫居然认同了。虽然当场并未松口,应允沈仲元所言之请。但有一刻,那人的眼睛落在展昭身上,竟是说不出的悠远深邃。那时展昭就莫名觉得对方会放自己走,后来果不其然,第二天他便被准允和沈仲元等人一起离开。   一切就像是又完结了一场交易。   展昭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觉得这场交易完成的太快,太莫名其妙。   这几日他也在心中不停的盘算,将过去的一切仔细的筛过,寻找可以的蛛丝马迹。而现在展昭毫不怀疑,自己被贼王看的这么紧,恐怕与这沈仲元的说辞也不无关系。他不明白为何沈仲元要如此作为。既然将他试做暗中盟友,又为何要时时处处限制他的行动自由?难道他有更大的盘算,担心展昭会拖累他的手脚?   展昭知道自己在这里从未真正融入进那些投诚的江湖人中。一方面他是朝廷的护卫,这点在江湖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另一方面,他成名甚早,木秀于林,而江湖中人总是对有声名的人怀有不忿之心。尽管这里很多人都远远在展昭之下,可是突然出现这么个人,还是莫名的让他们一阵不安。显然,当鹤立鸡群之时,感到不适的不仅有鹤,还有鸡。   不过在沈仲元告诉他的为数不多的消息中,有一条确实让他安心不少。那便是他与花蝴蝶之间的事情尚没有很多人知晓。   若说展昭一点不为此事挂心那是假话。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分都在加重。纵使他总是刻意忽略那日渐沉重的包袱,总是将自己的目光和心思集中在其他事情上,也不可能做到彻底无视。   “可若真如你所说,为何你我见面之时你会说出我与花蝶之事?”展昭过府后曾在无人之时这样问过沈仲元。   “我并不清楚你与花蝶之间到底过往为何,但他之前供职庞太师府,却突然投奔到襄阳王府。任谁都会生疑。”   “不见得吧,若真是人人皆会生疑,为何贼王还会收留于他?”   “赵爵现在已是昏聩不明了,被当皇帝的念头烧热了头,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拉,见了谁都许什么半壁江山。这老贼不过是自觉时日无多,心里着急,慌不择路了。”   “既然如此,沈兄可发现有何谋逆罪证?”   “这个嘛,贼王招兵买马之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朝廷许他封地戍卫在前,他若推说戍卫只用,朝廷最多只能制他逾制之罪,却不能将谋反之罪坐实。可若说这实证……沈某虽然早来了这些时日,也不过是偶尔能够进言。沈某不才,贼王亲信的人里,沈某还算不上数。惭愧惭愧啊。”   展昭连笑都懒得笑了,他很清楚沈仲元不愿说的,他问不出来。他话锋一转,回到花蝶身上。   “沈兄刚刚言及花蝴蝶,想来是在这里见过他,那为何他不在此处?你又为何说我与他之事并没有很多人知道呢?若没有人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不必多心。”沈仲元对展昭摆摆手,展昭的心思他很清楚,展昭所担忧的他更明白:“他不多说自然不是为了你,那是为他自己。他现在是出逃在外,当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此人虽有炫耀之心,却还不至于为了炫耀,将自己陷于险境。至于我为何能够猜出来,呵呵,他身上那点毛病,有几个江湖人不知晓。先前在耶律处见到你时,我不敢断言你是敌是友,毕竟你来的太过突兀。但你与花蝴蝶先后出现,说不准会有所关联,所以我便大胆用他试你一试。果不其然,你的反应告诉我,其实你是冲着他来的。既然你与耶律没有关系,那我便可以信你了。”   “这么说,那时你是在诈我?”展昭有些羞恼。   “兵不厌诈,只有手里掌握的越多,才越能掌握全局,不是吗?”沈仲元说的理所应当。   “呵呵,沈兄对展某还真是知无不言。”展昭讥讽了一句。   “展兄弟不必着恼。”沈仲元一贯冷静到近乎不近人情,展昭甚至怀疑这人恐怕从来都没有所谓年少轻狂之时吧。在这样人心中,比别人多算一步,比别人棋高一着才是终极追求,所谓为了义气的冲动大约是永远都不会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我觉得谁都配不上昭昭!这么说可能会让人觉得太偏心,可喜欢就是一种私有的情感,就如同我对昭昭的喜爱一样,无法压抑难以改变。之前其实也零零碎碎的在回复中说起过,现在不妨一起梳理一下。   我从不觉得小龙和昭昭是合适的,因为小龙的地位摆在那里。很多人会觉得小龙是罪魁祸首还迁怒昭昭,实在是不可理喻。可想想看那样地位和教识的人,首先我就不认为他会把自己和昭昭放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这不仅是他的实际身份——皇帝,这个位置决定的,也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决定的。很多人喜欢写一个地位很高的人喜欢上昭昭,比如小龙、李元昊或者大辽王爷啥的。我觉得喜欢很可能,但是为昭昭付出更多不可能,更不用说平等的爱与平等的付出了。   他们喜欢昭昭是因为昭昭身上的那份内敛沉静,更是因为昭昭身上有他们求不得的来自心灵的平和宁静。归根到底,那是他们的生活所不允许的,所以他们会羡慕昭昭身上的那份自由与宁静,因为那是他们求而不得的。但这种羡慕衍生的喜欢真的是爱吗?难道这种爱归根到底,爱的不是他们自己吗?这有点像代入,就好像写同人文时带入作者的心思一样,很想去试试看,很想去换一下位置,很想通过拥抱你,去拥抱你身上我求之不得的东西。   但是很遗憾,我不觉得这是爱。相反,这样很自私。若只是想想而不付诸行动还好,但若付诸行动,肯定是以自我满足为先的。就像小龙,他会反省、会后悔,但这种反省和后悔会通过一系列行动去补偿,却未必会真的化为一句“对不起”。   耶律枫咱们下回分析。 第34章 潜伏襄阳-11   常言道,一样米养百样人。   展昭早就知道这世上人的心思比天上繁星还花样百出,他也知道纵然是行侠仗义,大家也各有盘算,自有风格。可是他始终无法真正理解为何同是急公好义,有人却可以八面玲珑算无遗策。行侠仗义难道不是嫉恶如仇?难道不是对世态暖凉无法遏制的热血涌动?若连出手都要算计精道,还如何言说该出手时便出手呢?   可是他也明白,世上之人终是不同。   他从不曾勉强过谁。不管是赤心如顽童的白玉堂,还是长袖善舞口吐莲花的沈仲元,相反,他却时时处处会为了别人勉强自己。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便是他展昭。展昭从来不怕什么折了青云志,因为随遇而安才是他。今日登得高堂,明日也睡得柴房。所谓境遇于他并无什么差别,只求俯仰无愧于心。   可是,被别人拿着自己的善意当好欺负,这便让人咽不下恶气了。就如眼前这沈仲元,即便这人会与自己交好,也掺杂了太多算计。纵使明白自己的为难之处,也要加以利用不肯放过。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虽是莽匪出身,却也都是赤诚以待。或许这也是为何,即便白玉堂每每与自己搞怪,非要争个义气高下,自己也能心平气和的应对的原因吧。   只可惜,现在四位好兄弟远在开封,而白玉堂更不在眼前,在眼前的只有沈仲元。   “你既说我与花蝶之事并未传开,为何耶律枫也会知道?他甚至说出圣上钟情于我这样的话,难道花蝶私下竟能与耶律枫相通吗?”   展昭说出自己的疑问。目前为止,不知为何他遇到的人似乎对那段隐秘的过往都很清楚。当日事情发生之时,他受命追查花冲下落,他相信皇上是断不会宣扬此事,便是皇上对自己无情,自己的御前护卫出了这样的事儿,也断不会将这样的丑事揭开来。太师虽然知道此事,但他为人精明懂得审时度势,皇上不喜欢的他自然也要投其所好,展昭相信他不会乱嚼舌根。   所以当日从耶律枫口中听到此事时,展昭才会特别羞恼,也大大的疑问,为何这人会知道?难道此事已经在市面上传开。此刻听到沈仲元如此言说,那个疑问又再度回到头脑中来。   他正想间,沈仲元哼笑了一声,手中茶盖轻拨碗中茶叶,淡淡道:“耶律枫自然和花蝴蝶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啊……”他视线微微一抬,与展昭疑惑的视线撞在一起,含着几分玩味几分肯定,半是调侃半是肯定故意问道:“展护卫以为是怎样呢?”   看到他这样眼神,展昭心念电转,一个念头如同一击重锤在他脑中快速闪过。他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皇上身边有细作!”   沈仲元笑而不语的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吹,低下头浅啜起来。他一派悠闲,展昭却紧张起来。   当日事情发生之后,花冲是几乎立刻就逃离了是非之地。两人之事自皇城封锁起来,一般来说唯一有可能漏风的就是花冲自己,但现在耶律枫却是知道了。皇上若真的倾心于自己,那这是何等秘辛之事,能知道这等事情的也必定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之人。是护卫?还是近臣?不管是谁,既然这消息不是从花蝴蝶那里来的,就必定是从皇宫中来。   耶律是辽人,无论两国是战是和,他的消息来源都应该是辽国细作。若换做交战之时,最快最隐秘的消息都应该是从战场而来,而此刻这些秘辛却是从宫中而来,消息来源的渠道不对!这便是大大的不对!   还有一点可以佐证,那便是耶律枫道出此事的时间。耶律对他言明此事时,他们还没到襄阳。即使襄阳王从花冲口中得知此事,也不可能将这样的事儿告知耶律枫;即便告知,也只能是在他们到了襄阳,有过接触之后。而耶律枫却早在那之前便道出了这样的事情。   展昭垂首不语,快速的思考着。他虽然几乎是直觉性的马上领悟到答案,可这样的情况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他需要想通所有的环节。而他是个聪明人,纵使不是那种聪明外露,时时处处给人以精明之感的人,但他毕竟世事通达,不用并不代表不会或者不行。不用只是因为他的善良柔肠不许他用如此险恶手段去处事而已。   而此刻他的头脑便发挥着作用,帮他剥茧抽丝梳理着真相。   若说此前展昭不知道襄阳王之事,他必定首先怀疑庞太师。毕竟庞太师是极少数知情之人。但事关他女婿的江山社稷,外人篡位于他不会有任何好处,女儿守寡富贵不保。展昭相信以庞太师的头脑断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但襄阳王便不同了。   襄阳王已有谋反之心,他对朝中权贵的结交原本就深厚,现在更是多了一份篡夺江山的盘算。若是他与太师交好,利用太师获取朝中情报,那未必不可能。太师一向狡兔三窟,对这样的皇室贵胄本就有意结交,若是襄阳王主动示好,太师极有可能在不查之下将朝中秘辛告知于他,白白给人当了刀子使。   更有甚者,传递消息的人是一个远比太师地位低却关系亲近之人,宫人?护卫?那样便更加难以提防,几乎可说是防不胜防。他可以趁为朝中重臣办事之际,探知不为人知的秘密,再利用身份之便传递出去。若是如此,那想要查出此人身份便更加困难了。   展昭理不出头绪,却有一点更加明确,此人必是朝中供职之人或与高位供职之人关系密切。且此人与耶律枫有联系。辽国细作!   展昭哪里知道,他一番猜测虽不全中,却也差不多了。   其实安插在朝中的细作正是襄阳王的手下。早些年被襄阳王推荐入朝为官,从边关一吏成为了京官。京官不在大小,只要在京中便可结交权贵。有时候小人物更不引人注意。这个京官便是驻守京畿治安的统领。   提点京畿治安的好处便是可以摸清那些重臣的家眷是何情况,他们的子侄有何问题,或抓或放或袒护,想要结交简直手到擒来。而从这些涉世不深又不加提防的纨绔子弟身上套出秘密,简直是易如反掌。皇上倾心于展昭的秘密便是安乐侯庞钰在某次吃醉了花酒之后吐露的真言。   言者无心听着有意。虽然那庞钰自那之后当真听了庞太师的话老实了些时日,但他那纨绔子弟的本性如何能压抑的住。一个守城小官他本也不放在眼里,不过看着此人知情识趣又会来事儿,马屁拍的舒服,嘴巴才松开了些许,被人套出了不少秘辛。   而耶律枫当时虽然未与襄阳王直接相会,却早已一路扫荡,着意接手襄阳王的势力,这样的秘辛便落入他手中。此事颇为匪夷所思,大宋的皇帝放着一后宫的爱妃不去宠,却去宠一个护卫。耶律枫并未当真。其实知道他确定展昭的身份之前,都没把那份消息放在心上。但是当他三番五次遇到展昭之后,才又想起了那则消息。   起初他虽为当真,却有些轻视展昭,觉得此人必定是善于溜须拍马才能年纪轻轻坐上高位,深得宋主信任,床笫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当他见到了展昭的本领,心下却有些敬佩又十分不服。那夜说出那样的话,无非意在折辱。虽然卑劣,他自己却没拿着当真。直到他发觉心中不知何时对那人的感觉似有变化,再想起那个秘辛便时时刻刻不舒服起来。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自己扎下了刀子便只能看那道伤痕横亘在那里,无可弥补无法跨越。   作者有话要说:   话题绕着绕着又绕到耶律枫身上来了。大约是潜意识作用吧,我确实非常希望耶律枫对昭昭是动了真情。可现实是残酷的,很多事情不是动了真情就毫无阻碍了。恰恰相反,客观的阻碍与情意相通毫无关系,各种阻碍丝毫不会因为两人心意相通而让开道路,甚至说不定会更加来势汹汹。   说回耶律枫本身。 霸道总裁的爱恋看起来挺美好挺潇洒还挺有趣,但讲真,这些潇洒有趣和美好未必属于被爱的一方。这种有家国野心的家伙首先是自私的,他不是可以为了爱情,为了昭昭说放弃野心就放弃野心的,到了他那种地步就算他自己想放弃,那些围着他转,指望着他鸡犬升天的人也不会允许的【这样的人到了后面还会出现,就是觉得昭昭会妨碍自家主子的大业,准备处置而后快的。先说好,别怪人家发刀子,人家是亲妈,保证不会放过那些人哒】。   换言之,耶律枫这样的人真的与昭昭相恋的话,他会将昭昭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与这样的人相爱是一种消耗,得到的爱都是人高抬贵手施舍的,且是没自觉的那种施舍。但昭昭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被理所当然的“笑纳”。他再怎样觉得自己付出了,给予了相同的付出,实际上也是不等质不等量的!所以他也不是个理想的对象。 第35章 潜伏襄阳-12   且不提耶律与展昭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只说展昭此刻对事态之紧急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顿时五内如焚。他一贯是大义当先,不计个人得失的。现在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该如何拿到襄阳王谋反的罪证,坐实他谋逆的事情,好使朝廷师出有名一举拿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端坐的沈仲元。别看沈仲元永远一身书生装扮,他那身心眼却比文庙里一堂的书生加起来还多。   而沈仲元的态度毫无疑问等于告诉他,他早就想到,早就知道了。更有甚者,他沈仲元早就知道了襄阳王的谋反实证,但就是瞒着他展昭。   或许他是不想展昭抢了自己的功劳,或许他是觉得现在还未到交易的好时机,不能给自己带来最大化的利益。可是展昭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琢磨他怎么想了。事不宜迟,必须早点下手,迟则生变!瞬时大变!原本自己以为还有时间,原来却已经是迫在眉睫!可是该托付给谁呢……   沈仲元明显是在等待自己开口。谁先给出筹码,就等于谁先亮出了底牌,也就失去了谈判的优势。展昭深深皱眉。这人算计太深,他说他考验了自己,他可以相信自己。可是这么重大的事儿,自己真的可以信他吗?究竟,还有谁可以托付呢?若是只有自己,自己真的能够突围出去吗?或者,自己干脆借机将贼王一剑宰了算了,大不了自己担个刺王杀驾的罪名,了了贼王说不定一切便可终了……   他这样想着,就听到沈仲元一声嗤笑。展昭抬头看他,沈仲元也回望过来。他像是看穿了展昭的心思一般,说道。   “襄阳王铺的摊子太大,于很多人而言,这已经是箭在弦上势成骑虎的事儿了。”   展昭眉头蹙起,沈仲元明显意有所指。言下之意好似是说,无论襄阳王死与不死,这谋反之事也已经是做定了。展昭按捺下焦急的心情,仔细想了一想。也是,耶律枫来到中原,可见这场事谋划已久,背后参与的势力很多,他们又怎会坐视即将到手的果实化为泡影呢。   “沈兄有什么计较,不妨直说。”展昭现在没心情跟他兜圈子。无奈沈仲元是打定主意,有什么事儿都往后放了。他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开口道。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拿到谋逆的实证,才好说话。否则无论怎样都是师出无名,还会给朝廷增添麻烦。到时逆党还可以以蒙受不白之冤为名,纠结反叛。更有甚者,会打出‘清君侧’的招牌,反而占尽优势。到时到不好收拾了,展大人以为呢?”   他一会儿一个护卫,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的展昭好不心烦。瞧瞧对方也不会再透露什么,他也不想再多做应付。那晚,沈仲元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临走之时,留下一句“襄阳王颇为器重你,可要好好把握。”便离开了。   这话说的展昭更加气闷。若是那贼王真的如此器重自己,自己还怕抓不住把柄吗?展昭看看腕上取血的伤口,又想起襄阳王每每要他“采精养血”的混账法子,就没法不想这沈仲元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该死的角色。襄阳老贼对他倒是相当珍重,只怕是把他当延年益寿的药引子那么珍重的吧。   而沈仲元对自己,则是且用且防的吧。跟算计太多的人共谋最麻烦的一点是,你不知何时就会被人视为绊脚石而加以束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若连对方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又如何防起呢?   任由自己的思绪飘飞了一会儿,展昭回过神来。几日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若说之前他孤立无援,无人可托的话,现在已经形势转变了。白玉堂来了!他肯定不是独自而来。听说圣上任命了新科状元颜查散为钦差大臣,名为查察地方吏治。但谁都不是傻子,这样直奔襄阳而来的做法,想让人不起疑都不可能。   圣上此举算是打草惊蛇?还是敲山震虎?或许可以逼得贼王提前举事暴露自己,朝廷便可师出有名出兵讨伐?但无论如何,想来自己那封书信是确实传达到了包大人手中。自己这一番苦楚的罪也算没白遭。   白玉堂,看来是不清楚自己的事情吧。不知为何,他觉得松了口气。若是可以,他不想让白玉堂知道,应该说,尤其不想让白玉堂知道。不知是不是鼠猫之争的关系。展昭突然苦笑一下,都到了这个时候可还想什么鼠猫之争。更何况他真的从来不曾想要争些什么啊。一个男人名号是猫,传在江湖里已经够招人讪笑的了,这种名号自己可是毫无兴趣。   展昭再度苦笑起来。每每想到白玉堂,他总是苦笑时多,就好像被拉入一场无奈的是非中,时常感觉哭笑不得,情绪波动大的很,当真累得慌。可苦笑也是笑,最近这段时日里,他的脸就好似上了冻结了冰一般,当真是连怎么笑都忘记了。   有多长时间了呢?从离开开封时起,到现在终于重见曙光。四、五个月…快半年了吧…那时还在春夏交际之时,现在早已入秋。时间过的好快,眨眼间半年已经过去。可时间又过的如此之慢,每一日都像是在煎熬。度日如年。   展昭的眉头又不自觉的收拢在一起。若是白玉堂见了肯定要过去伸手戳一戳,再对他调笑上一番。展昭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对他说过,自己并不讨厌他来招惹自己,虽然有时候是有些孩子气的恼人,却从未误事。   他难得感到心头一松,不由又想起白玉堂时常拖着他下馆子尝鲜,还总是教训他“做事不懂张弛有度,早晚绷坏了猫脑壳”。每到这时候他总觉得白玉堂好笑,这人做起事来决绝的如同个孩子,怎还能说他不懂得度。现在想来,或许那人的话里有几分道理吧。   展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动转动脖颈,疏松了一下筋骨。他来到堂屋里,伸手拿起桌上的巨阙。剑鞘上似乎落了一层薄灰。展昭拿起一块柔软的小鹿皮轻柔的擦拭起来,那副模样专注而认真,目光随着剑身流光辗转。他的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淡淡的,很温柔。   下一瞬,巨阙寒光一闪,展昭随手挽个反手剑花,一个蝴蝶穿花窜身到院子里,扬臂翻身使出一套武当剑法。这套剑法是用剑人的基础,并没有多大难度,却也不易舞得好看。此刻没有什么人经过,只有他一人心无旁骛的在这秋日午后的静谧院落里舞剑。剑随身至,身随心行,卸下心防,全情全意。巨阙重得主人倚重,心剑合一,这一刻展昭仿佛回到了当年拜师学艺的日子。那般单纯无虑,那般洒脱自在。   纵使明天大战在即,此时此刻的他也是自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三章其实大部分是回忆,但愿写清楚了。   这次该说说沈仲元了。沈仲元这人心机深沉。这个人似乎除了头脑聪明,是个卧底之外没什么其他印象。说起来我对这个人不能算印象太好,因为记得小时候听说书的时候,说他看到铜网阵里被刺成血刺猬的尸体时笑着回答说,我认识这人,这人是白玉堂。然后就觉得一阵恶寒。虽然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忘不了那种恶寒的感觉。可能是小孩子的洁癖吧,总觉得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不会那样阴冷,毕竟人都死了还笑想想挺过分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我觉得沈仲元是个很会演戏又极其冷情的人。他是个中年人吧,还没结婚。到了这把年纪还在混生计的人,估计怎么都有点问题!   他代表的应该是那一类很会算计的“恋人”。沈仲元、智化、蒋平都属于智慧过人随机应变的类型,不过三个人又各有不同。感觉沈仲元、智化更像文化人,所以他们未必瞧得起蒋平。但9475【蒋平娶亲】单元里那个四哥实在是太棒了!有担当有情义,是个有欲望的凡人却又是个有决断的豪杰。感觉沈仲元、智化身上缺少了这么一点真实,可能因为他们自视甚高,对别人有一种挑剔的感觉吧。   沈仲元真没资格挑昭昭,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昭昭。他的试探也好,他的借机占便宜也罢,都是在利用昭昭的弱势,或者说在昭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抄底占便宜,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样的人就算有朝一日真的爱上昭昭,愿意真心待他又如何呢?骨子里带着算计的人,从一开始和昭昭就不是一类人!他的担当和昭昭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所以这样的人可以凭着自己的狡智得一时之势,却不能成为昭昭那样的有领导光芒的人物! 第36章 潜伏襄阳-13   襄阳王府鱼龙混杂,有江湖人有文人墨客甚至还有世家子弟,确实如沈仲元所言,脏的臭的什么人都有。襄阳王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格外自信,拉拢人肯下本,他聚敛颇多,这些给予倒是不心疼。   经过多日的观察,展昭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这些往来之人并不都似那种为了富贵名利就肯做小伏低的人,为何这么多人都肯为襄阳王所用呢?他问过沈仲元两回,不过这人总是躲躲闪闪不肯明言,展昭也懒得再向他打听什么。   展昭已经发现,这襄阳王府中老贼王最看重的是府内统领雷英。这人和丁氏兄弟一样,虽然是世家子弟出身,却非常喜欢在江湖人中结交,可谓两条道上都吃得开。唯有不同的是,丁氏兄弟是孝子,不敢违背了父母之命,虽然喜好做些行侠仗义的事儿,却不敢闹腾太大,更不敢真正以江湖人自居。展昭还记得与丁氏兄弟相识之时,两人对自己世家子弟的出身颇为自豪,身上亦有好人家出身的娇憨之态,但是两兄弟对他却时时处处敬重有加,展昭看的出他们是真心的。这雷英却颇为不同。   倒不是雷英对展昭瞧不上眼,这人虽是襄阳王的心腹,为人却很低调,甚至称得上谦和,在合府上下口碑极好。但是展昭却看出了此人的阴毒。倒也不是因为别人都傻,唯有他展昭有识人之明,而恰恰正因为很多人都是聪明人却不及他雷英得襄阳王宠信,展昭置身事外方能看的一清二楚。这些不得志的人中便有心机深沉的沈仲元。   沈仲元在江湖上有小诸葛之称,这样的人计策百出精于算计,做个师爷智囊是绰绰有余,但是他在这襄阳府中却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来的时日这么久却迟迟不能进入襄阳王的近身圈子,这其中若说他雷英没有半点关系,展昭是断断不会相信的。也难怪沈仲元那日会有“不得志”的言论,看来他当时那番颇为丧气的话语倒也不是做戏。   能够将沈仲元防的如同铁桶一般的人,可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若不是因为这雷英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自己也不会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不知为何,展昭心里明镜一般,他知道这个雷英骨子里是瞧不起江湖人的。别看此人整天一副江湖人做派,与那些豪侠之士喝酒吃肉张口闭口都是这人那人的事迹,推杯换盏间都是兄来弟往好不亲热,但展昭很清楚,此人就是襄阳王的眼线,用来监视和控制这帮江湖人的。所以自己从来不把此人的殷勤客套当真,也从不放在心上。   别看这人每每见人都是个笑模样,展昭却总觉得此人脸上如同带着个面具。可展昭又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装的到位。沈仲元拿他没有办法,府中上下觉得他忠厚谦和,襄阳王把他当作心腹,可偏偏外头人的眼睛盯着他展昭、盯着沈仲元这样的江湖人,却偏偏没有人盯着他雷英。此人当真是幽灵一般的存在,这样人才是真的防不胜防。   不知是不是展昭这份既客气又冷淡的态度引起那人的注意或不满,才会被他提防到如此地步。而显然这个人在襄阳王面前是说话有分量的。连带着襄阳王对他也是面上客套,一边往死里用人一边又不肯信任半分。   想到此,展昭不由苦笑了一下。   这便是他展昭的为人,当真是骨子里透出的本性,这辈子大概都改不了了吧。如此看来他当真不是个适合潜伏卧底的人。纵使明白要入乡随俗,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助纣为虐。不过之前似乎与众人也有些冷淡了。该结交时还是要结交一下。   这样想着,展昭难得的往江湖人极好聚集的议事厅走去。他心中觉得可笑的很,分明是一帮养在府中的掮客闲人,整日里还大模大样的在什么“议事厅”里乌乌泱泱,搞的自己真的好似什么重要人物一般。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自己所做的是谋逆之事?待到朝廷秉雷霆之势攻之而来的时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真的敢出头对阵!   “呦,展大人也出来啦。”这声招呼听着颇有酸气。   展昭抬眼望去,是病态岁张华。这个人在他之前来到襄阳王府,在江湖上只算是个中流的货色,人长得不精神,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其实功夫还是不错的,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只不过他那副模样太不提神,总是让人小觑了去。这倒成了他的一个优势,每每在人小瞧他的时候,却能占得先机置人于死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展昭面相太好的缘故,江湖上与他初见面的人也总是会轻视他。但是在张华这样人眼中,展昭便是更令他不爽的存在了。年纪轻轻容貌过人,本事更是了得,还早早成名江湖,自己求不得的他是样样占尽,想想都让人不痛快!所以他见了展昭,自然是有些没好气。   但是展昭毕竟成名已久,这屋子里头还是有好些人敬重他。加上他素日里很少露面,很多人只是闻名并未见面,如今见了他来,好奇者有景仰者有不怀好意者也有。不管怀有什么目的,倒是一大帮人呼啦啦都涌过来抱拳行礼,与他问好。张华这声酸溜溜的招呼立刻就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声音里。展昭依旧一派温和笑容,抱拳回礼毫不做作,既不娇纵也不卑躬,瞧着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展昭的眼睛在众人中转了一圈,看到了沈仲元,却没有看到雷英。他和众人打过招呼,非常自然的在沈仲元隔桌坐下。他两人心照不宣的点头打招呼,好似和这屋中的其他人一般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众人问过好后又或站或坐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絮絮叨叨的侃起大山来。展昭支着耳朵听了一阵,众人的话题各不相同,吹嘘的、互捧的、闲聊的,一点儿不比茶馆里的热闹小。言语间展昭听到了好几句“冲霄”什么的。他一下想到了王府后面新建的那座冲霄楼。虽然不知道那楼做什么用的,倒是也听说过,那楼是雷英设计帮建的。一个王府里有些亭台楼阁的倒也正常,只是那楼又高又大,不但与王府的建制不符,看起来也毫无美感,极不协调。素日里那边把守严密,襄阳王也时常带着亲近之人过去巡察,听说襄阳王极为中意那楼,建成之后经常在那边处理公事,一般也不允许寻常之人过去,所以来了这么长时间,展昭还没机会过去一探究竟。   此刻他见雷英不在,倒想在众人之中套套话,打听打听消息。他主意打定,轻轻清了清嗓子,状似同身边的沈仲元聊天,实际却用旁边人都能听得清楚的声音问道。   “如何不见雷统领呢?他不是最爱同江湖人交往吗,今日这里有这么多江湖豪杰,他却不在,可是要错失良机了。”   他这话说的极是巧妙,将在座的江湖人捧了一把。这些江湖中人最重视脸面,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平日里好勇斗狠都为了争个脸面。昔年锦毛鼠敢为一个名号闹上皇宫,那靠的不仅是胆量还有真本事。这里在座的有那种本事的恐怕一个都没有,可是有那份心思的却是大把大把的。也正因为有那心没那本事,才总是喜欢聚在一起相互吹捧。   话虽如此,这些人也都是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堂,混上了名号的,谁不想被人高看一眼,被人捧得高高的呢?这里人水准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展昭不但是成名江湖且名声极好,又是难能可贵在庙堂江湖都吃的开的人,被这样的人捧上一句那种虚荣心与满足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展昭就是笃定了这点,这里的人可不都像沈仲元,是那么心机深重懂得防人用人的。只要话头起的好,自然会有人应声。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听边上一人接口答道。   “雷统领啊,他在冲霄楼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雷英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记得听书的时候说到过,冲霄楼就是他建的,还做过好多坏事,是襄阳王的第一得力助手!不过讲真,如果不是写到这里突然想起来,我实在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物了!多么没有存在感的人物啊!当坏人都当的这么没有存在感,这个哥们真是够差劲的。 第37章 潜伏襄阳-14   展昭话音刚落,就听边上一人接口答道。   “雷统领啊,他在冲霄楼呢。”   展昭抬眼去看,是一个黑脸短髭的高大汉子。展昭瞧着眼熟,却想不起这人是谁。旁边的沈仲元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若有似无的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瘟癀徐敞。”   他的声音很小,又端着茶盏装作喝茶的模样,也就仗着展昭耳力极好,坐的又近才能听的清楚。展昭心下明白他这是帮自己提醒。他唇角微扬,对着徐敞一抱拳。   “原来是徐大侠。”   这一下让那徐敞受宠若惊,赶紧站起身来回礼。徐敞之所以会有这么个难听的诨号,全因他功夫好,据说好到碰到他的人都如同躲瘟疫般躲着他走。展昭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也没兴趣去知道,眼下他倒是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家伙是个沉不住气的,而且显而易见对自己有好感,或许可以从这家伙身上下手。   展昭还未开口,旁边那个凉丝丝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徐大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怎得这么沉不住气。即便他是朝廷的四品大员,这里都是江湖人,自然是按照江湖规矩来,徐大哥怎么还起身见礼了呢?”   又是张华。   张华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涌起一股嗡嗡嘤嘤之声。徐敞有些尴尬的呆立当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展昭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张华身上,这番讥讽他就像没听到一般,跟着站起身来向着对方一抱拳。   “久闻大名,王驾能够纳贤如兄,可见徐大侠在襄阳之地大有作为啊!”   展昭此举无疑是为徐敞解了围。他的声名身份在座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纵然有些个心里不服气的,也都明白其实这一屋子人里就是展昭的身份尊贵地位最高,论本事论地位,本就应该是别人来贴呼他。刚刚的情形,即使他坐着受了徐敞一礼也是无可厚非的。展昭这一举可谓深得人心。   在座的人谁看不出来张华那是找茬,故意使个下马威想要灭灭展昭的威风。可偏偏展昭就是不接茬,非但不接茬还处处宽和待人,他面相又好,举手投足间一派风雅,面对张华的频频发难春风化雨般将人夹枪带棒的言语挑唆熄灭在萌芽之中。众人原本就是鱼龙混杂,有有心看戏的、有冷眼旁观的、有不明世事的,还有暗藏着心思等待时机的,众人都等着看展昭如何应对。   眼下展昭这一来一往的应答,不但让人看到了他南侠的气度,还表明了一种态度: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事江湖了。他这样的应变态度明显更得人心。一起身一抱拳,原本儒雅清俊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尽显江湖人的豪爽坦诚,毫无做作之感,更没有以势压人的举动,若说原本还有人存疑,觉得这人不过浪得虚名,此刻倒是生出几分欣赏来。   徐敞一扫原本尴尬的神色,迈开大步三两步走到展昭面前,亲近的拉过展昭的腕子,拉着他到一旁坐下,那模样亲的就好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得,看样子不用展昭问啥,他也会敞开嘴巴倒个不停了。   展昭从善如流的任由人拉着自己走到一边,两人坐在一处,听人竹筒倒豆子的跟自己扯东扯西。他端着茶盏,淡笑着听着,从中筛取有用的信息。张华见到此状,满脸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翘起个二郎腿和旁边的人大声的高谈阔论起来,话题无非是朝廷多么的用人不公,专收些个有名无实之人,有真本事的人反倒欲投无门云云。展昭心中好笑,不去理他。一旁的沈仲元含着讥讽的笑意依旧是自顾自的低头喝茶。   这一番虚模假式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大中午,徐敞非要拉着人去吃饭,可惜展昭听他唠叨了这半日,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若是再听他午饭时唠叨,只怕自己是真的不用吃东西了。展昭寻了个借口,笑着走开了。错身间,他瞧见沈仲元向自己使了个眼色,知道对方有话要同自己说。两人再度心照不宣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议事厅,往后院中去了。   其实展昭心中已有计较。今天的一番谈话可说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原来那徐敞和雷英走的很近,展昭觉得他眼熟却没什么印象也正是因为此人常跟随雷英,平时甚少在这些江湖人中走动的缘故。   而今日相谈中被展昭获悉了一个重要消息。据徐敞说,那雷英之所以得襄阳王如此青眼,皆因为他是襄阳王所收的义子,只不过这层关系被他刻意隐瞒了。此人的城府之深,可见一斑。他深知襄阳王府中鱼龙混杂,隐瞒这层关系便不会被一般人刻意提防与接近,而他却像一条滑蛇一般游弋于各种关系之中,这人不得不防。   展昭心中打定主意,又琢磨起其他的事情来。刚刚在众人口中与徐敞口中都听到了一个词:冲霄楼。毫无疑问这座楼便是那襄阳王的重要所在,但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是处理重要公务的地方。若说处理公务襄阳王有的是场所,特意建这么个又高又丑的塔楼实在是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释自然是那里存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否则何至于众位江湖人猜测纷纷不明所以,而徐敞却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敢说出口。   刚刚自己套话,那徐敞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吞了下去。不得不说,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搞的展昭倒有几分心里痒起来。在包大人身边这几年,审讯套话的本领倒是进益不少,可自己用尽方法,这徐敞还是封紧了嘴巴不肯多吐露半分。唯一能够得知的便是,这楼守卫严密,只有襄阳王极为亲信的几人才得进入,这府中有如此福气的人连十个人都不到。   到底会是什么呢?   展昭正思索间,突然瞧见前边小院里正站着沈仲元。展昭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抬步快速进了小院。   “约我至此,有何要事?”   展昭如今已经懒得同沈仲元保持什么客气的态度,沈仲元也毫不在意,只是摸着下巴一副斟酌的样子低声问他。   “那冲霄楼为何如此重要你知道吗?”   展昭一挑眉头,心中已然明白沈仲元知道了什么。只是两人关系如此密切,这人说起话来还是躲躲闪闪,看来是积习难改了。他应道:“自然是关乎襄阳老贼身家性命的东西。”   “嗯,不错。”沈仲元点点头,抬起眼来直视着展昭继续问道:“那你可清楚是什么东西吗?”   “哼,我若知道也不必苦守在这里了。”展昭有些气闷,觉得和这人说话怎么总是如此之累。   “里面是盟书。”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沈仲元又有何算计? 第38章 潜伏襄阳-15   “里面是盟书。”沈仲元沉声道。   “什么盟书?”展昭眼神如刀锋般一闪,亮如灿星。   “里面是襄阳王与其逆党结盟的盟书。”沈仲元又说了一遍,这次终于没有大喘气的把话给说清楚了。   展昭脸上不由显出一丝欢喜之色,随后他的眉头又蹙起,显然是在盘算如何把盟书弄到手。   “不要去探冲霄楼。”   沈仲元望着他,神态颇为高深莫测。接收到那样的视线,展昭也抬起眼睛回望向他。   “有盟书便可扳倒贼王,这样东西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弄到手!”   展昭回答的决绝,而这也是他此刻最真的态度。他已经出来这许久,又遭遇了如此之多的变故,现在的他当真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赶回到信赖的人身边。这是他难得的一点私心。可沈仲元依旧是不疾不徐,似乎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   “那楼我曾去过一次。”   “哦?怎样?”   “你我都去不得。”   “怎么说?”   “若是单单守卫森严,你我还有计可施,但那冲霄楼上遍布机关,堪称步步杀机,盟书被放置在那高楼的顶层,想要上去谈何容易。我倒想知道展大人可懂机关消息吗?”   展昭的心揪起来,重重摇了摇头。   “我确实不懂这些。”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你想到了什么?”   沈仲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展昭的一丝一毫都被他仔细观察着,这样的举动又怎么会逃过对方的眼睛。展昭双眸一转,掩下心中所想,极为真诚的回答道。   “沈兄想必知道展某所习轻功是燕子飞。说句实话,若是地方小了展某还施展不开,但如是在冲霄楼这样的开阔之地,展某便可用燕子飞从外围攀上去,只要沈兄可以闹出些动静,将守卫暂时调开片刻……”   “不可不可。”沈仲元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你这计策行不通。就算你真能飞身上去,也破不了顶层的机关,我劝你还是惜命,莫要以身犯险,从长计议的好。”   展昭心中当然不是如此所想,但他经过这些事情,心中对沈仲元已经有些提防之意,不愿将自己所想全盘托出。若说他想到的是谁,自然是锦毛鼠白玉堂。与白玉堂交过手的他最是清楚,白玉堂颇通机关。别说一个冲霄楼,整个陷空岛的机关都是他做的,若是将消息传递给他,由他去破冲霄楼那是再适合不过了。只不过这样的心思他不愿让沈仲元知道,所以临机应变的换了个说法。他早就知道沈仲元不会同意,自然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答应道。   “沈兄所言展某明白了,是展某操之过急了。”   沈仲元似乎极不放心,抬手握住展昭的臂膀,再度嘱咐道。   “切记,冲霄楼不可闯。擅闯冲霄,性命不保啊!”   “展某晓得了。”   展昭微微滑下膀子,将肩膀闪开,避开了他的手。沈仲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传达到了,也便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他冲人点了点头,便说了声告辞,先行出去了。   展昭等他走远了,才动身出院。他行动时极为小心,确定没有任何人瞧见了踪迹,才在与白玉堂约定的地方留下了石子儿。那颗墨玉飞蝗石浑圆可爱,放在墙缝边又有一缕杂草遮掩着,倒还真是瞧不出什么蹊跷。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等待了。等待入夜,等待白玉堂收到他的消息,等待白玉堂会来找他。   不知从何时起,夜晚对展昭而言变得难熬。   自从那样的突变发生在自己身上以来,他开始睡的很不踏实。原本武人的警醒竟然也变成一种折磨。他并不畏惧,但夜晚确实会搅动起那些白日里被自己忽略了的沉淀下来的琐碎繁杂。每到此时他才会突然察觉,原来那些令人沮丧的情绪始终不曾散去,一旦撕开了一点口子便会纷至沓来,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委屈,太委屈。   这是他最不愿意去感受,却也最难以忽略的情绪。   委屈,让他觉得自己软弱。天行健,男儿以自强不息!他自出师以来,仗剑天涯涤荡不公,从未觉得自己软弱无为。每每到这时,他便会阖上眼睛缓缓调息,努力将所有情绪摒弃在外。因为他深知,在这泥泞浑浊的世事中,他确实是无力的。   但今夜不同,今夜他激动满怀,满心期待一个人的到来。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   月娘攀升,院子里一地银辉。   展昭特意留着门。他虽然不知道白玉堂是否今晚一定会来,但若是他来了,展昭希望他能够顺顺当当的进门,让他知道他一直在等着呢。   外面传来敲梆子的声音,子时了。   突然院落中一声微微响动,展昭唇角挑起,眉头舒展开来。   白玉堂来了!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去开门,就见自己卧房的窗户被倏的掀开,一道白影如同一阵疾风般唰的飘飞进来。展昭不由失笑。这耗子不走门的毛病还是没改,亏了自己还特意给他留了门。   “猫儿,你找到证据了?”   这阵名为白玉堂的疾风呼的刮到他面前,温热的气息一下喷在他脸上,久违的气息,害的展昭习惯性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他嫌弃那人才会如此失礼,只是鉴于以前这耗子太多次“不良行为”,给自己留下了后遗症。翻窗进屋也好,从屋顶上突然跳下来也罢,每每遇到这耗子总是拳头比话语招呼的还快,每次都是先打再招呼或者边打边招呼。于是展昭不知从何时起,养成了只要白玉堂呼一下子扑过来,先赶紧往后退两步的习惯。所以刚刚白玉堂脚步不停的突然靠过来,他不自觉的就往后先退开一点距离,保持一个可攻可守可进可退的距离。   “展昭,你退什么?不是你这猫叫我来的吗?”   这耗子的脾性还是这么急。那手也来得快,一把没抓住他,这第二爪就抓了上来,这次他牢牢攥住展昭的胳膊,展昭任由他这么握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屋中没有点灯,月正攀在中天,月光直直铺洒下来,反倒没有几丝月光可以进的到这屋中来,屋里比院中还要暗上几分。   两人站的很近,却完全不觉得尴尬,只是谁也看不真切。都说习武之人耳力超人目力过人,但人毕竟是人,又不可能真的是耗子是猫,并不会真的有那种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本事。展昭一直在黑暗中静静坐等,较之白玉堂他倒是看的更清楚一些。   此刻那人眼神明亮,正努力睁大着眼睛对着自己一通猛瞧。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是不是太偏爱白老鼠了!不该这么容易让他亲近猫儿的,不对,不应该让猫儿这么容易的对他开后门,对不对?最新章节篇番外都已经发送,请留邮箱的亲们注意查收! 第39章 潜伏襄阳-16   且不说白玉堂拉着展昭一通猛瞧疑惑不已,展昭此刻心中确实是激荡不已。一瞬间,他恍然若回到了开封府。孩子心性般的赌气,没营养的吵架,有些烦人甚至有些恼人的怄气打斗,原来是那样的平实可亲,原来是那样让自己心安踏实。   白玉堂见他怔怔的不说话,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想想也是,展昭在敌境卧底,必定是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自己刚刚那一下确实有些胡闹的成分在里面。不知道为何,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逗逗这猫,自己大概是憋坏了。其实他就是想看看这猫瞪瞪他那双猫眼睛。可是现下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白玉堂不由觉得有些遗憾。这猫都吓得说不出话了,肯定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有意思的很,只可惜现在看不到啊。   俩人就这么着愣愣的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动作也没再说什么。   还是白玉堂先回过神来。他松开了展昭,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声音也柔和了些,关切的问道。   “展昭,你没事儿吧?可是在这里受了委屈?”   “我……我没事儿。”   展昭也回过神来,他拍拍白玉堂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关系。白玉堂当然不会相信,他虽然看不清展昭的脸色,但又怎会听不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不过总这么拽着别人也不是个事儿。他待展昭一贯是自来熟不客气,见现在那猫已经回神了,便自然的拉着人要找地方坐下来说话。可他显然也忘记了此处不是开封府里展昭的猫窝。刚拉着人走了两步便被个凳子绊了一跤。好在他身体灵便反应迅捷,一下便稳住了身体绕过那张凳子,只不过这一下却狠狠的碰了腿。他身后的展昭被他拉着往里屋走,这一绊,凳子翻倒正好也磕在了他腿上。两人松开手,哎呀了一声,各自揉着腿又打量起对方。   “你这贼猫,怎么屋子里的东西都摆不好,这么放在屋子中间,起夜的时候不怕绊脚啊!”   “凳子在这里放了这么久,之前也没翻倒过,你一来就翻倒怎么能怪展某?”   “你这猫还真是霉星附体,沾了你害的五爷都跟着倒霉。”   “白玉堂,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玉堂一把捂住了嘴。白玉堂对他做个“嘘”声,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嚷嚷什么,怕引不来巡夜的人吗?”   展昭被他捂着嘴,狠狠白了他一眼,心说:这也不是我引起来的,怎么就成了我的错?这耗子对上猫,果然不讲理!   白玉堂这会儿已经适应了屋中的光线,展昭的白眼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仗着展昭的嘴巴被自己捂着,把脸凑到人脸前,在人耳边低声调笑道。   “猫儿,不服气?不服气来咬我啊。”   展昭一把推开他,迈步往里屋走进去。他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刚想点起,突然被后面跟上的白玉堂攥住手,一下夺走了火折子。   “别点灯费蜡了,再引来巡夜的护卫就不好了。反正这会儿也看的清了,咱们商议事情用嘴又不用眼。”   展昭心说:我倒是没事,只是你别哪会儿绊倒了,又要怪罪到我身上,展某可不想再听耗子念经了。他这么想了,可没这么说出来。只是这一来二去的一闹,心里倒是轻松了很多。   白玉堂已经不客气的撩衣坐下。他选得位置很巧妙,既能透过窗户看到院中情形,又能从里屋看到外屋大门口的状况。若是有人进院来,他不需刻意隐藏便可将来人观察的一清二楚;若是需要潜走,他只需一个箭步便可蹿到窗口,神不知鬼不觉的跳窗而出。   展昭的唇角不由挑起。这正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玉堂,也胡闹却不会因此误事,也顽劣却总是大义为先,对他胡搅蛮缠却能及时出手帮上大忙。   “猫儿,你笑什么呢?”   “你能看到我笑?”   “废话,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到。来,快些坐下,跟我说说正事吧。”   展昭点点头也不再多计较,坐下来将盟书之事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对白玉堂言说了一遍。白玉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他的指尖虽然敲击上桌面却并不发出一点声响,好看的手掌偶尔翻转一下,像是在转动手腕,而后又会不发出声响的继续敲击桌面。   展昭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一种习惯,尤其是在他听事情或观察事物之时,转动手腕轻叩桌面就好像是在记录什么一般。展昭曾经问起过他,他说自己也不知道,还笑问展昭对他观察的如此细致是何居心。经过几次观察,展昭发现白玉堂记忆力极好,只要他用心便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其中关窍便是他这套记忆的方法。虽然这是他下意识的做法,却也没有逃过展昭的观察。   白玉堂听完展昭的述说,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嗯,我明白了。”他一撩衣摆,站起身来。“如此说来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回禀颜大哥,让他早作准备。”   “玉堂,呃……五弟。”展昭随他起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望着他极为严肃的嘱咐道:“何时你要去闯冲霄,给我留个信息,我潜伏在此,总归府里的路径比你熟悉些,肯定能帮上忙。”   “我晓得。”   白玉堂挑唇一笑,作势要走,可展昭的手依旧抓的紧紧毫无松开的意思。   “你切记,不要逞强不要一个人去冲霄楼,好歹带上个帮手。”   展昭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急的关切。他了解白玉堂的性子,这耗子越是说的云淡风轻答应的爽快利索,最后闹出来的事情越难以收拾。展昭已经可以想见白玉堂准备怎样投石问路声东击西,把他襄阳王府搅个天翻地覆了。有时候他真为白玉堂的性子担心着急,可他又无法否认白玉堂确实有那个本事。只是这份好本事同时伴随着高风险,作为在他周围关心着他的人,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大概就是生活常态了。   以前时展昭就常常在心里叹气,跟这白耗子在一起,大概永远都不会无聊。可只有瞧着他犯险的时候,展昭才会深切到闵秀秀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真恨不得打断他的腿,让他再整天往外跑!”   展昭这边微微失神,满脑子尽转着怎么样可以说服白玉堂和他一起去冲霄。他的机关之能加上自己的轻功不但相互有所照应,还可以事半功倍。突然他感到自己臂膀上亦传来重重抚握的感觉。他回过神来,就见白玉堂也正紧紧的望着他,目光中难得显露如水的温柔。   “包大人他们很担心你。”   “诶。”   展昭的思绪被他这么一拽,又飘到开封众人的身上。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很好,让他们不要挂怀?是啊,这是展昭一贯所为,纵使天塌地陷,只要自己扛得起,便永远是“展某无事”。因为他不习惯让人为他担心,他可以为别人操心挂怀,却不忍让人为自己担心难受。   可不知为何这话他此刻真的说不出口。因为他这段时日过的不好,相当糟糕,甚至令他一度灰心。虽说人要在逆境中保持希望,可是拥有他这般阅历的人怎会不明白,盲目的抱持着希望会给他多么空幻的虚假之象,甚至将自己骗进不必要的陷阱。审时度势,便是敢于承认现实的糟糕!他一度以为这一切还能有多糟呢?可事情似乎一直在往下走,从未往好处抬头,直到白玉堂的出现。几个月高压下的生活,已经令他不愿再抱任何空幻的希望。冷静的承受远比自我欺骗要痛苦的多。   后者直到梦破碎之前,都是快乐的;而前者,在尘埃落定之前,只能面对永继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好喜欢9475里五爷偶尔做出的那个翻转手腕的动作【捂脸】这算不算是怪癖?不!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被五爷边饮酒边拨弄手指的动作迷住!!我一定不是一个人!! 第40章 潜伏襄阳-17   “包大人他们很担心你。”   白玉堂难得柔声道。他的手此刻也紧握着展昭的胳膊,两人的手臂上都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道,以及那份溢于言表的关切。展昭觉得鼻头有些酸。他忍耐了太久,此刻怕是有些……想家了吧。   “我知道你定然在这里过的不好。”白玉堂见他没有回应,继续说道:“你放心,这里的事儿很快就可以了了,到时我来接你。”   展昭闻言浅笑出声:“我难道腿脚不灵吗?还用你来接。”   “你一贯是只三脚猫……”说道这儿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突然转换了话题:“你腿上的伤还未好全,不要逞强。”   展昭怔住了。他们见面不过两次,第一次更是匆匆一瞬,自己便是想告诉他也没机会,他怎么会知道?对战耶律时被暗算的腿伤确实一直未能痊愈,虽然表面上已经不妨事,平日里行走也还好,但是展昭心里清楚若是动起手来,这条伤腿必然会拖累自己。   “刚刚你跌倒我身上时,右腿有些吃不上力。”白玉堂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还想和我一同去盗盟书,你这腿是不想要了吗?若是将来还想用燕子飞,你就给五爷好好歇着。”   展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由来都是我让你不要逞强,这次倒轮到你说我了。”   “哈,你这猫一贯逞强,五爷从前不过是懒得多说罢了。”   白玉堂松开了手,往窗边移了两步,回过头来望着展昭,粲然一笑。   “展昭,你信我。”   言罢,他踮脚一跳踏上窗棂,双腿一蹬迅捷的飞身出去。白影一闪,瞬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展昭跟紧两步来到窗前,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落,微微一笑。   “嗯,我信你。”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展昭心里敞亮了不少。   事情也似乎渐入佳境。襄阳王看来对他信任了不少,他在府中走动时也明显感到原先暗中盯着他的几个暗哨似乎撤去了。不知是不是那日与徐敞“相谈甚欢”的关系,府中众人的接触慢慢多了起来。原本一直保持着距离的江湖人,也说着“早已久仰南侠大名,闻名不如见面”的话语与他攀谈起来。   虽然他一直担心,但在与众人相谈之中了解的几件事令他振奋不已。   其一,钦差大臣颜查散雷厉风行,查处了几处襄阳王治下违规之事,大快人心。这几件事拿的极为巧妙,虽然不大却桩桩件件拿在七寸上,几件事下来竟让襄阳王有些措手不及,竟有处处掣肘之感。一时间人人争传新任钦差大臣手段高明,府中亦是物议如沸,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人们争相议论不知道这风要往哪边刮,下一步棋又会走在哪儿。展昭心中明白这是颜查散在分散襄阳老贼的精神,这些事只怕是他们一路行来时白玉堂暗暗搜罗的罪证,而此时一齐挑出来,为的便是把老贼的注意力和人手引到别处分散开来。那老贼近几日已经不怎么缠着自己了,这便是一条明证。   第二件事却有些令他意外,襄阳王暗地里的干儿子雷英竟然与他见了几面谈了几次。对于这样突然而至的殷切,展昭面上欢喜,心中却是十分的戒备。每次他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生怕流露出什么破绽,被对方看出端倪。他心中有数,这雷英一贯是待在襄阳王身边,最近频频事发,他四下救火只恨分身乏术,怎么会反而来府中与众人殷切叙谈呢?   沈仲元倒是一派轻松姿态。按照他的说法,现在襄阳王府已经是风口浪尖,众人心浮气躁,雷英等人最怕这些不稳定的江湖人闹出事端,所以多走动一下,一方面算是安抚众人,将他们老老实实圈在府中,一方面也是着意监视,找出那些不安分有二心之人,及早除去免得他们坏事。临了,他还告特意诫展昭不要多心,以免弄巧成拙。展昭虽然不知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但想想也有几分道理,便从善如流的接纳了,自然无欲的与府中上下和谐相处。他本就讨人喜欢,与人相处时更是随人安妥,关系倒比先前处理的还要顺畅。   这第三件事可谓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近几日里不断有下人窃窃议论说,冲霄楼附近在闹鬼。据说最早是几个值夜看守的护卫最先看到幽魂在冲霄楼附近飘忽。这样的话语蛊惑人心实在是不堪,护卫统领把几个传闲话的护卫责罚一番,让他们闭上嘴巴。这世上哪里有鬼?由来只是疑心生暗鬼罢了。可这样的闲话还是在下人中传了开来。只因据说那冲霄楼在挖建之初,是用了童男童女祭祀奠基的,所以有幽魂缠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虽然统领之人说,想必是有人不自量力想要夜闯冲霄,但依旧挡不住人们的猜测。若说是有人探楼,怎得会是白影呢?谁会穿着白衣夜行刺探?那岂不是傻了吗?   初次听闻此言展昭心里一块大石头抬的老高,听多了几次到生出几分好笑来。这人是谁他心里自然清楚。白玉堂机灵惠敏,少年心性鬼点子多,少不得是他装神弄鬼吓唬那些当值的守卫。襄阳王做下的坏事不少,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也怕担了干系,如今朝廷又来人探查,很多人不由得惶惶起来,现在这样的流言又起,更是弄得人心浮动。展昭特意去人群中听了几次,又跟那些所谓知情的下人们聊了聊,发现除了所传之事越来越玄乎之外,也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倒是沈仲元私下与他说,来人是白玉堂。展昭只是静静听着,并不回复什么。沈仲元瞧他既不吃惊也不动容,遂以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对展昭提醒道,“五弟年轻,心气高,可千万不要为了立什么奇功,折损了自己才好。”展昭闻言白了对方一眼。这话他不愿听,纵使沈仲元与五鼠没什么交情,既然他说了一心为朝廷,现在来了帮手总应该是开心才对。若真是担心,留心注意关键时去搭把手帮他忙便是,何必在这里给自己说这些酸话。以前他便觉得这沈仲元除了心思深重,还颇重名利,不但把心意藏的很深,还总是要表白自己并不在意。   以前包大人就曾多次对自己说过,听其言观其行,但有时只要听其言便足以看清一个人。人心在意什么,便会时常在嘴边挂着什么。一个人越是逢人便说自己不爱钱,心里便越是爱钱,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钱。展昭眼下瞧着这沈仲元,不由在心中暗叹,包大人果然世事通达。连到自己身上一想,他更有感触。虽然沈仲元帮自己脱离耶律的控制,但来到这襄阳王府却对自己时时处处压制掌控,想来也是担心自己会与他竞争,成为劲敌吧。   想到此展昭不由好笑。以己度人,果然是不错的。人人都是以自己的心思在看待别人、揣度别人,所以纵使他再怎样向对方剖白自己对权势名利没有兴趣,对方也是不会相信的!展昭摇摇头,懒得再去为了这些琐事费什么精神。误会如何?压制又如何,自己志不在此,何必上心呢。   重要的是玉堂!那耗子虽然未必听了自己的劝,可是他却实实在在的在想办法要解决襄阳之事。只要他得手,自己便可以脱开枷锁走蛟龙,如他所言,一起还京去了。开封,包大人,公孙先生……还有府中的众位兄弟。展昭,真的是好想你们啊……   可就在事态渐进明朗,一切都好似进行的顺利之时,突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遍了襄阳王府。   白玉堂夜探冲霄楼,已经被万箭穿身,射死在冲霄楼中!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开始忙了……嘤嘤嘤……我会努力保持更新速度!不周到之处,请各位亲谅解!谢谢,瓦爱你们!么么哒! 第41章 潜伏襄阳-18   屋中安坐,祸从天降!   虽然这祸事不是落在自己头上,但这消息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白玉堂……死了?   听到这消息时,展昭连手中的碗盏都摔了个粉碎。好在这消息是从伺候他的仆从嘴里听说,并没有什么外人在前,否则他这一时失态必定要引来诸多怀疑万般猜忌了。但是听闻此事,展昭再也坐不住了,他将打湿的衣衫换了草草收拾一番,赶紧奔去了议事厅,他要打听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他赶到议事厅时,这里已经人声鼎沸,一大群人乌乌泱泱的在议论着什么。他们所议之事展昭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匆匆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展昭就听到一个高高的嗓门大声嚷嚷着。   “哎呀,你们是没看到,真是可惜了那张小白脸。”   “谁说不是呢?早就听闻锦毛鼠长得好样貌,没想到竟会死的如此不堪。”   展昭就觉得心里一痛,眉头立刻紧蹙起来。他听出在屋子中央被人围的水泄不通的乃是邓车。这个邓车也是个江湖豪强,有神手大圣之称,据说手腕高明,是个暗偷。昨日似乎是他当值,如此说来他应该是知道昨晚的事情了。   自从冲霄楼传来闹鬼的说法以来,雷英便提议将江湖人编入巡夜的队伍之中,一来为了给巡夜的守卫壮胆,二来也省的这些人不干实事,只懂如深宫妇人般嚼舌根。   展昭并不想太过近前,只靠在边上听着。没想到沈仲元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展昭,将他拉到身边坐下来。邓车见展昭来了,顿时来了兴致,把昨晚当值时的所见所闻如同说书一般,讲得天花乱坠兴味盎然。   原来昨晚三更时分,邓车本要当值去换张华的班。可是到了换班的地方却不见张华的踪影,想起近日种种他自觉不妙。他是个机警的,也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一见张华不在,他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有人来暗探冲霄楼。虽说江湖人士被编入巡值的兵将之中,但真正能够在冲霄楼附近当值的,都是功夫好有名头的,所以人数并不多。而这些人也都是同雷英交好,被其重用之人,也因此这些人是知道盟书藏匿于冲霄楼之事的。   邓车马上命人通知了雷英,赶紧加派人手团团包围了冲霄楼,誓要拿下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贼人!众人还未安排停当,便有人发现了张华的尸身,他随身携带的金环朴刀也被人拿了去。毫无疑问就是那敢闯冲霄之人做下的好事。邓车心下吃了一惊。张华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人可不是个白给的。可是他仔细瞧那尸身竟是被人一刀毙命,刀口深重险些将人身首异处,只留了层皮肉连着,这刀想必是又快又狠。他心里当时就打了个突,脑中闪过一个人:白玉堂。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一会儿若是斗起来,自己可要怎么出手才好,就听到冲霄楼中钟铃大作,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这说明那个闯楼之人已经进到了顶层,触动了铜网机关。这铜网阵是冲霄楼中的终极机关,能够走到这一步也算他不简单。只可惜,无论他是谁,只要触动了这层机关,想活命那是绝不可能了。   雷英命人关了冲霄楼的消息总掣,带着众人上楼去检查。只见冲霄楼的顶楼中横挂这一张铜缆编织的大网,网中一具尸身已经被扎的不辨面目,血肉丝丝缕缕的挂在网上,顺着粗大的铜缆滴滴答答流淌了一地。那场景太过惨烈,便是见惯生死的武林人也觉得心中寒意顿生。可这人死成这样,谁都辨别不出那是谁,纵然心中有揣度也没人知道究竟是何人。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听一人沉声道:“此人吾认得,乃是锦毛鼠白玉堂。”此人正是是沈仲元。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锦毛鼠的名号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从鼠猫之争一起,这一猫一鼠更是名震江湖。武林中庙堂江湖皆吃得开的人不多,这五鼠一猫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眼。加上此次他是跟着钦差大臣而来,威势显赫的很。这一下众人可不知该如何处了。毕竟是钦差身边的人,如今死在了襄阳王府中,若是朝廷以此发难可该怎么办呢?   雷英当即喝住众人,告诉众人管好自己的嘴巴,锦毛鼠之事只能封锁在这王府之中。随后又命人处理了尸身。这一夜可说过的惊心动魄,一番折腾直到大天亮才消停下来。雷英再度将众人聚拢,下了严令封锁消息。可到了盘点人员时,又发现那徐敞不见了踪影。   邓车一面讲,展昭一面听,听着听着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周围人或兴奋、或议论,一时间大家三三两两的说东道西,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神色不对。展昭努力压抑着心头涌动的情绪,脸上尽量维持一派平静的神色,但有谁知道他现在心中是何其愤怒。   其实在他听到沈仲元辨认白玉堂尸身的时候,一股怒意便压抑不住的涌上心头。原先的伤心难过被愤怒之情冲刷的七零八落。你道为何如此,因为展昭突然想起,昨晚并不是沈仲元当差,他原本应该同自己一样,在王府内廷候着而不该出现在冲霄楼附近,便是雷英带人过去也是带上轮值的其他军卒护卫,绝不可能将不相关的江湖人带过去。为何他沈仲元会出现在那里?为何他会去指认尸体?   展昭再度想起,当时他向自己说到盟书时的情形。此人从来都是注重交易,你来我往必要划算才肯做,怎得那个时候透露的如此痛快,竟没提出半点要求?不仅如此,他还几次三番的嘱咐自己断断不可去冲霄楼!如此暗示,难道,这是他算好的?那自己…不仅如此,他此前如何得知那个几次暗探冲霄之人是白玉堂?他当时如此言之凿凿,全然不似猜测,难道他曾经见到过白玉堂?   想到此展昭再也按捺不住,他赶紧寻了个借口拉着沈仲元便出了议事厅。   转过几道回廊,展昭将他拉到僻静地方,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连珠炮般质问出来。他难得如此激愤,一双美目此刻瞪得圆圆的,恨不能喷出火来烧死眼前这人。可沈仲元竟似棉花垛子一般,摸着下巴静静听着展昭的诘责。待到对方将想说的都说了,把想问的都问了,他才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回了一句。   “你搞错了吧,展昭。白玉堂之事可算不到我头上。又不是我将盟书之事透露给他,也不是我要他去冲霄楼盗取盟书的。沈某怎么能知晓呢?”   “你!”   展昭气结!他只觉得自己气往上涌。没错,盟书的消息是自己告诉玉堂的。这岂不是说自己是害死白玉堂的间接凶手?   “白玉堂的性子实在是要不得,这也怪不得你。纵使你说的再好,他也听不进去。展大人实在不必如此介怀。”   这番托辞气的展昭血冲上头。分明是他沈仲元借展昭之口引了白玉堂去闯冲霄楼,而他却把借口都推到白玉堂头上,还做好人一般抬举展昭一把,妄图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谁知道他此前是否在玉堂夜探冲霄时见过他呢?谁又知道那时他对玉堂说过些什么?昨晚他本不该在,却又为何会在?!   真是可笑,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他真的当自己是看不出事理的白痴吗?!难道他以为这样将自己与他撇的干干净净,自己心里就不会觉得愧疚难过了吗?!白玉堂与沈仲元并无宿怨,他却如此心机深重,假自己之手平白害了人,难道他以为展昭与他沈仲元一般,只要有堂而皇之的借口便可以问心无愧的行陷害之事了吗?!   “沈仲元!你卑鄙!我原以为你是江湖正义之士,没想到你竟如此阴毒险恶!你这个沽名钓誉的无耻小人!”   “无毒不丈夫!”   “展某看不出你的所作所为有何处称得上大丈夫所为!”   “哼,你知道什么。”沈仲元难得露出极为不爽的神情,话语神态中都带上了大大的不满。“你以为雷英对你十分放心吗?我实话告诉你,雷英已经怀疑到你了,若是我不做些什么安抚他的疑心,不但是你,连我都会被牵累,莫说抓把柄查实证了,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这人就是挺可疑的。只可惜他的算计还不只如此。   因为渐渐忙起来了,只能尽量保证隔一天一更,嘤嘤嘤,抱歉了,请大家一如既往的爱我!嘤嘤嘤~~ 第42章 弃卒军山-1   “你以为雷英对你十分放心吗?我实话告诉你,雷英已经怀疑到你,若是我不做些什么打消他的疑心,不但是你,连我也会被牵累。莫说抓把柄查实证了,恐怕连性命都难保!”沈仲元说到此,平复了下情绪,口气缓和了一些,接着道。“展昭,你虽觉得我不义,但我确实是为了你好。既然是我将你从耶律手中救出,就必然会一直保你。这是你我当时之约,我沈仲元不是个轻易违约之人。”   这话说的讨巧卖乖,言语间还不忘提醒展昭自己对他的“恩情”。展昭气冲上头怒极反笑,他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沈仲元,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   “展昭,你何须疾言厉色,你我毕竟在一条船上。”   “你我在一条船上?那我与白玉堂同殿为臣,你既说信我却为何不能信他?!”   “呵,我与你同船,与他却并不同路。况且我已经说过了,白玉堂不过是用来蒙蔽雷英的障眼之法,为的是保你。可谁知那锦毛鼠实在是不知事,争强好胜才会有此下场啊。”   “哼。”展昭脸上怒气褪去,但冰冷之感愈盛,仿佛结了一层寒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沈仲元,你实实在在回答我一句,白玉堂的死确实与你无关吗?”   “当然与我有关。”沈仲元的声音毫无波澜,他抬起眼睛望向展昭,神色平静如秋日湖水一般。展昭一听这话银牙一咬,待要大骂就听沈仲元继续冷冷道:“不是我将盟书之事透露给你的吗?唉,若是早知事情会变成今日这样,沈某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够了!”展昭一拳挥过去,拳势携风打在沈仲元身后的树干上。树身被这一拳击得猛烈一震,惊起几只鸣鸟,落下一地叶片,树干上掉下几块树皮,留下一个拳印。展昭收回拳头,眼中冒火一般死死盯着沈仲元。刚刚他确实恨不得一拳砸在沈仲元脸上,将那个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痛揍一顿。可事到临机,他还是狠狠的收住拳头往旁边打去。   这便是人与人的不同。有些人总是时时刻刻约束着自己,刻刻时时以人为先、为他人着想,这样的人即便是在盛怒之下危机之时,依然可以自然而然的约束住自己的行为;而有些人却是事事处处算计着别人,处处事事纵使人不来侵、他也要犯过去,这样的人即使面对的是小事小利也依旧把自己的欲望放在前面。   展昭深深叹一口气。他知道,这样的不同是骨子里的本性不同,这样的不同早晚会衍生出可怕的后果。   “展昭,你的妇人之仁早晚会害了自己。”沈仲元掸了掸衣服上落下的残叶,凉丝丝的来了一句,抬腿便走。   与展昭错身间他心中已有决断。哼,展昭,昔日是你有求于我,然而你终不似我辈,留你在这里只会坏事,果然,为大事计,是时候将你打发走了。交易一场,一场交易,你我各不相欠。   他离开时,展昭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着那些透过稀疏树叶渗漏下来的灿色阳光。明明是如此温暖,为何他却感觉这样冷徹……展昭心中明白,这一场算计中自己从来都是失败的那一方。此刻,沈仲元想必已经将矛头对准自己,要来对付自己了吧。   他低下头,紧紧抿起双唇,双拳放在身侧攥得紧紧。此刻他收拾起受伤的心绪,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着现在的情况。自己与沈仲元已是无话可说,只是不知这人要如何对付自己。既然他说雷英怀疑自己,那借用雷英之手将自己料理掉是必然的了。最糟的状况便是借刀杀人,将自己无声无息的杀死在这襄阳王府中。不过自己在襄阳王府中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秘密,白玉堂肯定已经将见到自己的情形说给了钦差大臣颜查散。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那人定然是说他在这襄阳王府中蛰伏待机,倒是不用担心自己被人在此发现的情形会被朝廷误解。   怕只怕他与雷英对自己动什么手脚。襄阳王谋逆已成定局,现在只是不知他举事的时间与具体计划。原想若是拿到盟书,便能瓦解他的力量,将一场灭天祸事消弭在无声之中。而今盟书没有夺得,还白白损了玉堂的性命。是自己思虑不周,完全看不透别人的算计。可眼下难说他们不会拿玉堂的死大做文章。更有甚者,将玉堂的死算到自己头上,透出风去说是自己害死了钦差护卫,将自己反叛之事坐实。现在一切世事都如欲来山雨,各种谣言传闻满天飞,这种话传出去,无论真假都会有人传有人信。最怕的便是五义中的其他几位兄长听了会对自己产生误会。即便他们不相信,自己现在确实人在襄阳王府之中,传言出来总有人会大做文章。想想远在开封的包大人和众位兄弟,想想那暗地里告状的庞太师……展昭只觉得头疼,心也疼。   盘算了一圈下来,展昭下定决心,今晚必须冒险出一趟王府,一定要去钦差下榻的襄阳府衙,找那位颜大人说说清楚。玉堂之死虽然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但现在似乎还是限于王府之中,由此可见,襄阳老贼也没想好要如何处理玉堂之死的事情。一定要在什么奇怪的传闻散播出去之前,赶快找颜大人说清楚,一来要将玉堂之事赶紧告知,让颜大人有所准备;二来,万一真有对自己不利的谣言满天的那一日,起码有人可以为自己的清白澄清。   展昭揉了揉有些微痛的额头,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自己竟也有需要别人为自己证明清白的一天。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落得和沈仲元一样的境地了吗?难道自己也要如他一般去算计,才能在这样的境地下绝处逢生吗?难得放晴了几日的心情再度阴郁,展昭收拾心思,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可事情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对展昭来说,晚饭时发生的事情当真应了那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原本展昭已经将一切准备停当,暗自盘算着待到晚饭时分,府中众人都去吃饭的时候,自己寻个借口留下,然后偷偷溜出府去找颜大人将事情说道清楚。他心里算过时间,若是这个时候去,在府中护卫家丁初巡过自己的小院前便能赶回来。   可就在他准备妥当,静待时机之时,突然来了个下仆请他去前厅赴宴。那下仆还特意说这是奉了襄阳王之命,今晚会有贵客前来,请展大人一起作陪。展昭心中当真十分厌烦,可他很清楚这晚宴即便是鸿门宴,他也必须要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顿宴席还当真是一场鸿门宴。   待到他赶到宴会厅时,发现人并不如想象的多,但是几个府中的重要人物倒是都在,其中便有襄阳王的义子雷英。雷英见了展昭前来,非常客气,还拉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展昭心烦却还不得不敷衍着。想着今晚想必是无法成行了,如此倒不如趁机打探一下消息,哪怕知道一下来人的底细也好。于是他跟雷英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小心询问起来人的情况。没想到雷英倒是很痛快,毫不遮拦的告诉他,来人乃是军山寨主钟雄。   这条消息倒是让展昭有几分吃惊。他早就知道钟雄是襄阳王的盟友,此人说好听点是一方枭雄,说难听点便是个山大王。但他把持一方兵雄马壮,且位处冲要重地。襄阳王如此拉拢,想必是打算若是朝廷当真用兵来襄,可用此人的山寨作为桥头堡,让这些江湖人为自己做挡车的死士。   两人还在交谈,突然听到下人一声威风赫赫的“襄阳王驾到”。展昭扭头去看,就见襄阳王大笑着走在前面,另有一个武将装扮的人健步跟随在后。即便没有任何人介绍,展昭也已经明白来人是谁,必定是那军山寨主钟雄。可是当展昭看清来人时,心中大为惊骇。   原来,这位所谓的军山寨主竟然是他的旧相识!   涂善!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哈哈哈,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意外?   这涂善可是打9475里就对昭昭念念不忘不怀好意的登徒子哦! 第43章 弃卒军山2   一见到那众人口中的军山寨主钟雄之时,展昭大吃一惊。   这不是涂善吗?原来朝廷的二品将军。在流落民间的小太子还朝之后,仁宗震怒,但是庞太师一力保全他,听说他被贬官远调,发配到皇上看不见的地方,永不再许回皇城续用。怎么他竟然被调到了襄阳王的地界吗?不会啊,自己分明记得他是被发配到了岭南腹地,距此远隔千里,他擅离职守如何会没有人告发呢?不,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又成了军山的寨主钟雄呢?   展昭此刻心中闪过很多疑问,可没有一个他能回答的上来。他左右看了看,今晚这里的人都是常跟随在襄阳王左右的亲信,就连沈仲元都不在此处。他就是想问恐怕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去问。更何况,即便他问了,是不是有人会回答,又会不会对他说真话,他现在也是毫无把握。   展昭少有的有些无措,但他马上稳住心神。他的眼睛轻轻阖上,再睁开眼睛时,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他所独有的澄澈清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廷已经知道了襄阳王的所作所为,纵使今日自己真的死在这里,也是毫无遗憾。只可惜,不能亲手为玉堂报仇了。他心中黯然,神色却一如往常。   果不其然,涂善似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拱着手抱着拳,左右的打着招呼,终是来到了他面前。   “呵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皇上驾前的红人,展昭展大人。”   “涂将军。”   两人声音都不大,似乎仅限于他们之间,而他俩谁都没有向谁抱拳行礼。只是这样彼此打量着。一个眼含讥讽的笑意,一个全无应承的意思。   “哈哈,如此甚好,今日在座的看来都是旧相识,那就更方便了。”   襄阳王捋着一口长髯,笑的很是惬意。说罢自己昂然走向极尽奢华的中间主座,一甩衣摆,坐了下来。众人纷纷落座。涂善和雷英分列坐在襄阳王两边下手的位置。展昭的位置比较靠后,却并不靠近门边,反而在中间往前一点的位置。这个位置让他将全厅的状况尽收眼底,却也不好溜走。   只不过到了现在他也不想走了。来到这襄阳王府这么长时间,唯有此次是真的接触到了核心,接触到了某种实质。在这里所坐的所有人,至少都是这个王府中参与计划的关键人物。有些人他曾经见到过,有些则全然不认识,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展昭端着酒杯一边没什么滋味的品着佳酿,一边将所有人的脸默默记在心里。对于他来说,别看这些人今晚在这里觥筹交错笑得欢,来日便叫你们都尝尝大祸临头的滋味!是的,只要今夜展昭不死,改日死的便是你们!   其实此刻在展昭心里他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白玉堂的死已经令他倍感意外,而涂善的出现更是令他心中一骇。这人与他和白玉堂可谓是旧仇了,且是不可化解之仇!白玉堂刚死他便出现在这里,这其中真的毫无关联吗?白玉堂既然死了,想来涂善更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呵呵,此人想杀自己的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突然席间话题一转,转到了白玉堂夜闯冲霄楼上。展昭捏着酒杯的手便是一个发力。但他狠狠忍住了那种似要爆发的怒意和酸楚。涂善!又是你!展昭抬眼冷冷望向涂善。果然就见涂善单手持杯,嘴唇在酒盅边缘似笑非笑的挑着,一道戏谑得意的神色从眼角余光直瞥向展昭。这话题是他挑起来的,其意不言自明。   而雷英立刻接过话茬,将当晚的情形详细描述起来。言语之间眉飞色舞,大笑着说这白玉堂不自量力,活该自己闯上门来送死,倒省了他们一番手脚。都说五义情同手足,他和新科状元颜查散的关系也亲厚,他这一死不但对朝廷打击不小,更是让他的亲朋心疼死。座下的人纷纷笑着附和起来,还有一两个人顺着雷英的杆子往上爬,笑道若是能顺势疼死其他几只耗子,那便更好了。宴会厅里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大笑,展昭冷眼瞧着,倒是那襄阳王捋着胡子摇摇头,似乎是生出几分不忍之心来。   展昭明白,这老贼是在做戏,显得自己有多么爱才。他默然不语,只是低头饮酒。   忽然就听席上涂善对着他开口道:“展大人与白玉堂同殿为臣,当年更是曾经联手对付本将军,如今他已经死在冲霄楼,不知展大人做何感想呢?”   席上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展昭身上。展昭将手中的酒盅啪的拍在桌上,这一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在众人刻意的肃穆与关注中,这一下如同敲在他们心上一般,虽然不重却也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展昭心中的不快。   展昭心中确实不快,从他们把话题引到白玉堂身上时起,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即便白玉堂与他毫无瓜葛,一个人如此逝去了,也不该成为别人开心的谈资。这种行为本身便让人不屑。可是他明白的很,今晚这顿饭是宴无好宴的鸿门宴。这些人对他的试探和观察怕是要大过他们自己取乐的心。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涂善会在这里。想要试探他,怎样不能试探他,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若是他们对他已经起了怀疑之心,情势真如沈仲元所言那般危急,为何他们不干脆杀了自己?他们还在等什么?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展昭都无意再多周旋。对方既然已经不相信自己,即便自己是真心投诚大约也没什么人相信。他索性不接涂善的话茬,而是直接问道。   “阁下不是朝廷二品大将军涂善吗?何时落草为寇,成了军山的大王?”   他这话一处,就听在场的有些人窃窃私语起来。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位曾经的二品将军,很多人似乎还是将他当作军山首领钟雄。   “呵呵呵,展大人这话问的实在是不当。我能有今日还不是拜你所赐?”   “拜展某所赐?当日若不是你执意加害幼子,非要逼死阿敏与太子,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吧?”   展昭毫不犹豫的当众揭他的短。众人议论之声似乎更大了一些。这些人对于八卦秘辛也是兴趣盎然的。当年之事对于他们很是轰轰烈烈,但涉及皇家机密的事情,相当的真相还是被埋藏在宫闱之内。而对于不熟悉朝廷事务的人来说,即便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二品将军又有几个真正识得呢。   可此时涂善脸上却是挂不住了。他狠狠盯着展昭,阴冷的哼笑了一声。   “展大人念念不忘朝廷好处,你是真心投诚王爷门下吗?今日在座各位可都是王爷亲信,共谋天下大事之人,容不得两面三刀的宵小之徒!”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说道涂善啊,看电视剧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这家伙绝对惦记着昭昭!他对昭昭绝对是司马昭之心啊!真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荡漾~~ 第44章 弃卒军山-3   “展大人念念不忘朝廷好处,你是真心投诚王爷门下吗?今日在座各位可都是王爷亲信,共谋天下大事之人,容不得两面三刀的宵小之徒!”   “两面三刀的宵小之徒?这话说的可真好。”展昭朗声笑起来,他的声音如撞铃般清亮好听,只是刮到众人耳中却不那么动听了。不是傻瓜的人都听得出来,这笑声讽刺之意甚浓。但听展昭大笑几声,斟满了酒盅,重新抿了一口,笑道。   “若是王爷信我,即便我如你所言,王爷也会信我;若王爷不信展某,展某就算在此剜心也没什么用。”   展昭的话直白至极,顺便一脚把球踢给襄阳王。他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你找我麻烦,那我自然就找你主子不痛快。横竖今晚是不痛快定了,与其闷着自己一人,不如大家一起不痛快。倒也不是展昭到了这般境地破罐子破摔,只是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与其遮遮掩掩表白忠心,还不如把众人都想回避不说出口的话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更显得光明磊落。   座上襄阳王一听,有些尴尬的捋着长髯笑起来。   “展护卫多心了,本王可从未怀疑过你。”   他这话说的极是自然,看起来不似作伪。展昭心中了然,这老家伙若不是活得久了会做戏,便是当真没有看出事端。若是后者,那今晚这场鸿门宴竟不是老贼给自己设下的吗?如此说来,设下这道鸿门宴的另有其人。   他的目光很自然的瞄到了雷英身上。就见雷英一手撑在腿上,一手搁在桌上,身体前倾的正瞧着他。他们两人的视线中各有一种明了。展昭明白了,雷英确如沈仲元所言,对自己是极不放心的。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怀着戒备,还是听闻了什么之后才变得如此怀疑。若是有人会对他传言什么,呵呵,展昭心中倒有一个上佳人选——沈仲元。   一想到沈仲元,展昭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千防万防最终还是防不住那人的算计。以前在开封府时,公孙先生还曾多次提醒自己,这世上那些按着歪心之人的算计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你若不在第一环防住他,到后面想要再翻盘便难上加难了。终是自己太浅,应该防些什么都不知道,被人算计至深,不但折损了白玉堂,就连此刻自己被人放到了案板上都毫无反手之力。若不是怕给这些贼人留下污蔑朝廷的口实,他真想立刻冲上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恰在他心潮翻涌之时,雷英接话了。   “展大人多心了。”他双拳一抱,对着襄阳王及在座众人行了个礼,看上去极是真诚郑重:“王爷此举非为谋逆,而是为了天下苍生计,正因如此才需要展大人这样的侠义之士来相助。相信展大人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来辅佐王爷。”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偏偏襄阳王听着舒心顺气,捋着胡子半眯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微微点着头,似乎对这番话非常赞同。展昭只觉得恶心,溜须拍马到了这种程度也是本事。只可惜这样的本事他展昭不但没有,也欣赏不起来。   就听雷英继续说道:“正因如此,王爷希望两位可以联手,作为吾等举事时对抗朝廷的先头军。”   “什么?”展昭眉峰一轩,心里突的一跳。   什么意思?把他和涂善栓到一块儿?这算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涂善?若是真如雷英所说要两人当对抗朝廷的桥头堡,这是对俩人都不放心啊。可是这种盘算难道涂善会看不出来?虽然搞明白襄阳王和涂善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对他来说也是一件要事,可直接被放到涂善身边那就等于是将他软禁起来。依涂善的心性,一旦到了他的手里,他便再无自由可言了。那人将自己恨之入骨,得到这样的机会恐怕会恨令智昏,不管是不是被人利用,也要除去自己也说不定。   想到此,展昭又抬眼瞧了雷英一眼。难道说这便是此人的如意算盘?从刚刚看来,襄阳王未必想到了那么深,假若襄阳王相信自己,那这便是雷英的主意了。那老贼果然昏聩,才会致使大权旁落,被一个义子摆布至此。只是谁又在摆布雷英,让他做出将自己送交涂善管辖之下的决定呢?   展昭不由想到,若是没有今晚这一出,他现在恐怕已经去到知州官邸同颜大人详谈此事了。自己也算是审时度势,行动快速了。而对方时机竟然掌握的如此之好。想到此,展昭的后槽牙忍不住咬紧。   沈仲元!   必定是他在雷英面前说了什么,原本雷英对自己只是存疑,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要将自己送到别处去□□起来,可见形势变化之快远超自己所想。可恶,终是慢了一步。沈仲元必是觉得自己不肯和他一路,怕自己碍事,便先下手为强,借雷英之手把自己支开来。可眼下想明白了这些于自己也没任何助益。   展昭冷冷哼了一声,回应道。   “雷统领这是多嫌着展昭,要赶我走吗?”   “展大人此言差矣,只要展大人一心为了王爷,在王府也好在军山也罢,还不都是为了大宋江山黎民百姓?”   这话差点没把展昭说吐了。若不是你们这些权欲熏心的家伙执意为了一己之私,妄图篡夺皇位谋逆朝廷,又怎会有这一场惊天阴谋,究竟是谁要陷天下黎民于水火?竟然还有脸在此言之凿凿!当真是可恶!   可眼下他的情势比黎民百姓还要凶险还要糟糕的多。展昭冷笑道。   “雷统领想必知道,昔年为了小太子一事,我与涂将军可称得上势不两立。现下将我们安排到一处,雷统领难道不会担心我们起一时意气之争,坏了王爷大事吗?”   雷英听了竟然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对着展昭摆出个敬的姿势,一饮而尽,看起来极尽豪气。   “展大人误会了,此事不是雷某决断,乃是王爷亲自定夺。”他将视线在展昭与涂善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又对着襄阳王微微点头致礼,尽显一派温和的笑道:“从前种种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两位都在王爷驾下,为王爷共谋万世基业。相信在王爷的礼遇与筹谋下,两位不至于坏了大事吧。”   这番话说的狡猾至极还冠冕堂皇。先是把包袱推到了襄阳王身上,一句“王爷亲自定夺”便把所有回旋余地全部切断。后面在洋洋洒洒一段粉饰太平,与其说是说给展昭听的,不如说是说给涂善听的。实际上是在提醒涂善,别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涂善如何不明白,他立刻双手执杯对着襄阳王行了一礼:“雷统领所言极是,本将军自然会善待展大人,与他携手辅佐好王爷,共谋万世基业。”言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他又斟满一杯酒,转过头对着展昭举起酒杯:“展大人放心,承蒙王爷关照,如今这军山已经是本将军在镇守。本将军必会善待展大人,不让你在军山受一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涂善对昭昭的心意昭然若揭,他心里其实自然是渴望昭昭能够早日到他身边去的。还要摆着个架子!虚伪!   顺说,虽然我早就想到设计小白死在冲霄那个地方会让很多亲灰常意外和难受【毕竟人家只出来三章,有点少,咳咳】不过就真的没有人想到,其实可能或许大概,小白其实还活着? 第45章 弃卒军山-4   涂善转过头对着展昭举起酒杯:“展大人放心,承蒙王爷关照,如今这军山已经是本将军在镇守。本将军必会善待展大人,不让你在军山受一点委屈。”   这话中带着促狭之意,席间众人窃窃的笑起来。展昭看他们做戏已经是恶心至极,自然没兴趣陪他们演戏,便冷冷道。   “如此说来,这军山展某是非去不可喽。”   “展大人的随身衣物,雷某已经派人去收拾整理好了。”雷英见展昭言语间似有松动,立刻赶马加鞭的追了一句:“自然,展大人的巨阙宝剑等到了军山,会由大寨主送还给你。”   “呵呵,雷统领好筹谋,这样安排可是怕展某刺王杀驾吗?”   听到对方竟然算计至此,展昭心中既蔑视又忿恨,说话也更加不客气起来。众人脸上皆有些挂不住。一个个心中暗想,谁说展昭是仁人君子,说起话来一样的尖酸刻薄。展昭却不愿再多应承。直接站起身来,抖抖衣衫,好似昔日在开封府中巡察休息之余,在茶馆饮过茶起身告辞一般。雷英脸上罕有的露出不乐神色,可他马上将其掩去。对着展昭颔首一笑,又仰起头来对着王座上的襄阳王说道。   “展大人想必要去准备行囊,王爷何不让他早去准备呢?”   襄阳王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示,听了这话也只是眯着眼睛点点头。展昭心中冷笑,这老贼王当真是时日无多,他心中除了称王称霸的可笑野心也就是那点见不得人的欲望了。难怪他身边全是这样野心勃勃的家伙,老家伙已经沦为别人实现野心的工具了。可恨这雷英,借着这场鸿门宴让自己身无寸铁,此刻动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不如且应下他们的安排以求脱身,今晚去到军山之前,自己直接转道去驿馆将此事前后都与颜大人说清道明。既然已经做出决断,他便无需再与他们多做纠缠,还是早些离开这无聊的宴会,快些按自己原订的计划去行事。   主意打定,他脸色稍缓,却依旧一副冰霜模样对着众人草草一拱手,便转身离去。出了宴厅,他向着自己所住的院落走去,丝毫不顾身后投射而来的十几双心思各异的视线。而他也无从知道,那十几双视线中有一双竟是来自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候的沈仲元的视线。   见展昭走远,沈仲元才从院落中阴暗的角落走出来。他望着展昭走向黑暗的背影,低低道了一句:“展昭,我只能保你到此。从今往后,你便自求多福吧。”   沈仲元的低喃展昭无从知道,正如他的盘算,他也从来未曾真正了解一样。展昭只知道现在他已经没什么退路了。去了军山纵然不是死,那也等于回到以前耶律身边那种囚徒生活。此刻便是他破釜沉舟的时候。他心中已有计较,现在就是挑选个合适的时候溜走了。既然雷英等人正在筵宴,那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他转回院落,一路上就见不少仆从侍卫,看起来雷英早已有所防备,才派了这么多人一路看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就见两个小厮正在给他整理衣物。他的东西本就不多,收拾起来也没什么麻烦。展昭打发走了两人,自己从床头的架子上拿起巨阙,抽出来检视了一番。   呵呵,这雷英倒是大方,肯将巨阙留在自己手里。什么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巨阙还在就好。他想着,将巨阙收好,将随身衣物收拾一下便要暗潜出门。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现在来找自己的会是谁呢?不会是沈仲元吧。展昭抱着剑微微转过身。   那来人倒是不客气,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一见来人,展昭秀美的眉峰不自觉的再度皱起,一脸毫不掩饰的厌烦。   来人,正是涂善。   “展护卫倒是积极,现在就急着收拾东西,跟涂某去军山了吗?”   “大将军不去陪侍王爷,到展某这里来似乎不妥吧。”   “呵呵呵,展大人客气了,依涂某看来,现在来的正是时候。涂某实在是怕,若是现在不来,只怕一会儿便见不到你展大人的踪影了。”   “哼,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还用明说?展大人是聪明人,肯定不会想不到。”   “如此说来,涂将军竟是按捺不住,急着要来报昔年之仇了?”   “展大人实在是误会涂某了。”涂善摸着下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展昭,唇角扯出冷峻无情的讥诮笑容,一如当年:“涂某正是为了打消展大人这种念头,特来接你一同前去军山的。展大人,请吧。”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还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展昭几乎能从他那刻意淡化了表情的脸上读出隐隐的欣喜来。他抬眼往门口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那里站着几个下人打扮的壮汉。想来是他山寨中的仆从山贼吧。展昭冷哼一声,一撩衣摆,目不斜视,连瞧都没瞧他一眼的往外面走去。展昭一直握着巨阙的手此刻攥的紧紧,因为他心中按捺不住对颜查散忧心忡忡。   其实以他自己之力在途中脱离涂善的监视想来是有机会的,但是他却绝对不能去官邸驿馆再去寻那颜查散讲明真情了。若说之前白玉堂这样的高手尚能潜入潜出,冲霄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为了应对变化,襄阳王必然早就将那里严格监控起来。雷英布置如此细密,驿馆周围想必早已经布置下天罗地网。自己只要逃走,必然会被他们想到去了颜查散处,届时无论自己是真的去了那里还是逃去了别处,这位颜大人都必将成为襄阳王首要打击的对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那襄阳王早就看对方不顺眼,准备找借口处置而后快。若说以前颜查散身边还有白玉堂护卫的话,现在他身边可还有他那样的高手可担当护卫之职?   他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答案却全无着落。玉堂遇害时间尚短,这样的秘密又被封闭在王府高墙之内,现在那颜大人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若是以襄阳王的昏聩贪婪和他身边人的阴毒狠辣,完全可以借自己前去军山之机刺杀颜查散,然后嫁祸到自己头上。怎么办?可恶!究竟该怎么办!   “展昭,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虽然我不想说,但是涂善那个阴险的家伙绝对会胁迫昭昭啊!!在9475里他就这么干过,以他对昭昭的心,他才不会放过昭昭呢!!不过在军山还会出现一个久违的人物哦!猜猜看是谁?猜对了或许会有奖励哦!奖励内容在下期公布~保证大家会喜欢~啦啦啦~ 第46章 弃卒军山-5   展昭心潮翻涌思绪纷乱之际,突然耳边传来涂善的声音。   “展昭,你在想什么?”   那人始终走在自己的侧后方,展昭似乎此时才注意到那人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脸上。这人对自己总是如此防备,从以前便是如此。展昭不耐烦的骤起眉头,对涂善的疑问懒得理会。聚无好聚,宴无好宴。   “白玉堂之事我已经听说,展大人想必很痛心吧。毕竟你们对本将军是如此同仇敌忾。”涂善语调轻松,平添几分惬意。他惬意了,展昭就该堵心了:“你可想过,会有再度落入本将军手中的这一天?”   展昭冷哼一声,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子瞪视着他,难得尖锐的说道:“若是展某没有记错,涂大人已经被贬为四品都尉了吧,再称自己为将军未免不妥。”   “哈哈哈哈哈。”涂善闻言似乎毫不介意,双手背在身后仰天大笑起来,而后他盯视着展昭,讥讽道:“展护卫殚精竭虑,一力救回太子,可还是个供职开封府的四品护卫。你不会觉得不值吗?”   “哼,值与不值原不在官职高低,只要一心为天下苍生,在朝在野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展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言道此,涂善一顿,往前贴近了展昭耳畔,用一种听起来几分怨毒又有几分不明的口气继续说道:“冠冕堂皇。”   展昭盯着他的目光一瞬都不瞬,他只觉那扑在耳边的气息如同那人的话语一般让他心中烦乱。他的双眸依旧明亮清澈,纯然的好似没有一丝杂质。被这样澄澈的目光盯视,涂善不由一时愰然。   “涂大将军还真是直言不讳,看来展某与你无论如何是走不到一路去。”言罢,展昭转过头便往外走去,不再理会涂善。   就在刚刚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今晚他一定要想办法摆脱监视离开这里。他心中还是挂念颜查散的安危,以雷英的狠辣和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多半会用一石二鸟之计,既然如此自己与其任人摆布的跟去军山,还不如杀出一条血路,暗中去保护颜大人。   凭他对皇上和包大人的了解,断断不会仅仅派遣一个钦差大臣而来,颜查散只是敲山震虎的第一步,意在让襄阳王措手不及。若是他判断的不错,其实白玉堂才是此次前来巡察的主力,意在暗中搜罗襄阳王造反的罪证,若不是如此玉堂也不会如此急迫的去盗取盟书了。可惜自己和他终是太单纯了些,一时不察,两人都落入别人彀中。   现下再思虑过去已经没有意义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不能一再步入别人的算计之中。既然他们要自己上军山,起码有两层意思。第一自然是对自己的不信任;第二层却很值得玩味,他们当下并不想要自己死。究其原因也有二,一来他们并拿不准自己的心思,恐杀了自己会冷了前来投诚的江湖人的心;二来将自己暂时囚禁,怕是以后还有所图谋。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甩开涂善!   一旦自己恢复自由之身,便可暗中保护颜大人。若是他们真的痛下杀手,自己可以救人;若是他们当真将罪责抛到自己头上,自己再现身辩白不迟。无论怎样,总好过任人摆布裹足不前!只是该当如何才能摆脱此人呢?   谁知他还在心中默默盘算主意,那边涂善竟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再度开口。   “展大人是打算甩开本将军,投诚到钦差大臣那里去吗?”   “涂将军何出此言?”   “呵呵。”涂善冷笑一声,仰头望了望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又转过脸来望向展昭,笑道:“我与展大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心中想些什么,本将军还是能揣度一二的。”说到此他定定瞧着展昭,而展昭回望着他,眼神坦荡而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嗤笑一声,接着道:“你有非跟我走不可的理由。”   “哦?愿闻其详。”   “白玉堂的骨殖要随我一同前往军山埋葬。你若不来,将来只怕连他的坟头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你!你们这些卑鄙小人!”   “展大人又错了,我若是卑鄙小人刚刚就该揭穿你的心思,以雷英对你的怀疑,只要本将军坐实此事,只怕展大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如此说来,展某倒要感谢涂将军的救命之恩了。”   “好说,只是展大人一向明理,现在要如何投桃报李呢?”   展昭觉得好笑,这涂善竟然也如此会顺杆爬,居然向自己要起赔礼来了。自己竟然如此好性,以至于人人都敢欺凌到他头上来吗?   其实他倒真是算错了涂善的心思。不止是他,任谁恐怕也想不到,涂善心中对展昭早已情根深种。虽然先前屡次相对,自己甚至多次被他逼到绝境,却不想有些情缘竟是来的毫无道理。这样的心思困扰的不仅是展昭,还有涂善。尽管之前种种皆是因为大家分属不同阵营,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那最初的一点点不同,一个交叉的选择,却将两人推向了天差地别的两条路上。本以为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只能一生将情思掩埋,谁知竟在这襄阳王府中再度相逢!更妙的是,雷英居然主动提出要自己将展昭带走,最好是在确定他心意之前囚禁起来。涂善听了焉有不从之理。襄阳王年事已高,经不住长时间的应酬。待那老头一退席,他便匆匆别过众人,往展昭居住的小院而来。   凭他几次与展昭对阵往来的经验和他对展昭的了解,在暗中观察对方的神色,他便已经清楚那人的心思。只不过他心中亦有计较,这次绝对不能让展昭飞出他的手掌心。今次不同往日,山高皇帝远,就连那屡屡生事的白耗子也已经殒命,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自己得到展昭。这次他绝对不能再失手!   展昭觉得涂善所言实在可笑,便懒得接茬,可不知为何涂善也不再说话,两人一时静默起来。展昭敏锐的感到事有不对,他盯着涂善的脸打量起来,突然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不同。   那样的眼神展昭已经不再陌生。那其中的欲,那其中的念,他在耶律枫眼中见到过,更早之时他在皇上眼中也见到过……现在,这样的眼神竟然也出现在涂善身上。展昭轻轻阖上眼睛,他只觉得脏,脏得很!但随即他睁开眼睛,了然的瞧着涂善点点头,自嘲的笑道。   “你竟然也有这份心思。”   “我对你的这份心思并不比皇上对你的少。”   “……皇上,呵呵,原来只有展某是个瞎子。眼盲心也瞎。”   展昭微微垂下眼帘,此刻他心中难受的很。原来他居然也知道,知道皇上对自己的心思。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为何自己从来不知道?   原来所谓“御猫”居然只是这些人眼中的玩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涂将军对猫儿还真是一往情深情痴的很!可惜两人的道路从一开始就不对付,以至于后来越走越远,越差越多。可悲可叹啊。这就是命运的错过!   关于奖励问题,完全是没有想好。或许,猜对的同学可以友情出演一下,来个与昭昭的亲密接触机会?或者可以选择在后续剧情里,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会努力写进去的!或者是三,提示一篇番外。目前就是这么三选一的设定吧 第47章 弃卒军山-6   原来,所谓“御猫”竟只是这些人眼中的玩物而已。   涂善从展昭眼神中解读出一丝悲凉的苦楚。他上前一步紧握住展昭的手腕,展昭猛然挥手,将他的手甩开,两人之间又隔开了两步。   “展昭,只要你愿意跟本将军走,本将军可保颜大人的安危。”   展昭的眼眸猛地睁大,狠狠的瞪着他,似乎要将他的心挖出来瞧瞧。涂善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他之前抛出白玉堂之事,因为他深知鼠猫之争虽然闹得人尽皆知,这两人的关系却亦敌亦友,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展昭心中是属意于那只白耗子的。所以他尽管几次三番对两人动了杀机,却屡屡放过展昭,对白玉堂才是真下杀手。这其中的私心曾经连他自己也看不出来,而今他却再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意了。   直面自己心意之事,一切方才水落石出。   刚刚他抛出了白玉堂,就是要以他们之间的情谊来要挟展昭顺从。但是从展昭的眼神中他解读出,尽管展昭心中不忍,却还是要一意孤行,毕竟死者已逝,眼下能让他坚持如此的唯有一件事,或者说唯有一人,那便是钦差大臣颜查散!从展昭的眼神中,他已然明白,自己这次押对了宝。他不由在心中暗笑,展昭这个人实在是表里如一的真实。这个人其实从来都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除了为了他人委屈自己坚心忍性之外,展昭真是如同他的眼眸一般清澈见底。   “展昭你要明白,纵使你浑身是铁,又能碾几根钉?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你能次次都保得住他吗?”涂善看出展昭心中忧虑,索性下了猛料:“不知白玉堂有没有告诉你,公孙先生此刻也随侍在颜查散身侧。你不想他也跟着殃及池鱼吧。”   “什么?!你……”   涂善此言不可谓不狠。他明白开封府众人亲如一家,尤其是包拯、公孙策与展昭更是亲如兄弟一般。他这番言辞无疑在告诉展昭,即便现在在那官邸之中,你要保的也不是一人,而是两人。除非你有□□之术,否则只会顾此失彼。纵使他们时时刻刻在一起,你终是只能保住一人。一个人是钦差大臣,一个人是亲如兄弟的同僚。展昭怎样选?展昭根本就没得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无关是否贪心,只是一个简单而残酷的选择。   “你若肯乖乖跟我走,我保证可以拖住他们的手脚不对颜查散和公孙策下手,至少等到开封府中其他人到来,如何?”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为了你。”   “涂善!”   “你放心,我不逼你。本将军会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你死心吧,不会有那一天。”   “不要说的如此绝对。那耗子曾放言让本将军死,可是现在如何呢?死的是他。本将军依旧活的好好的。”   涂善知道对于此刻的展昭来说,白玉堂是一道新伤,不过他是断不会让那白耗子变成展昭的心伤。是的,展昭有他,有他涂善!什么大宋皇帝,什么襄阳王!他半生戎马为了大宋江山,可曾有半点对不起他赵家?下令的是赵祯,奉命的是他涂善;严令的是他赵祯,卖命的还是他涂善!他分明只是奉命行事,可那赵家小混蛋却想要他的命!   当时若不是太师一力保全,他涂善早已身首异处。可是久历官场的他如何不明白,庞妃尚未有所出,这个孩子若是还朝必定成为太子,天下没有人比他庞太师更希望这个孩子死掉,可偏偏还是这个庞太师将办事不力的自己保全了下来。   自己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二品将军,可是自己也知道,在这皇城里面什么将军什么大人的多了去了,自己一个二品将军算得了什么?他曾以为庞太师是想借他落魄之际,卖好给他,以作将来笼络之用。可是等他被外放到岭南极苦之地时,等待他的却是襄阳王的手下。   原来太师的名字竟在那份盟书之上,原来他只是不得不听从襄阳王之命搭救自己,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人手中换到另一个人手中的棋子。涂善跪谢了那位前来传达密旨的襄阳使者,却也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什么赵祯什么赵爵,统统去死!   你既可以利用我,我又为何不可利用你?!   于是当襄阳王提出,要将他留在襄阳地界,以军山寨主钟雄的名义统领山寨之时,涂善毫不犹豫便接受了这番“好意”。想来也是那钟雄倒霉,一个微名而已的江湖人,偏居一隅的山大王,居然不肯接受襄阳王的邀约,胆小如鼠的东西!活该落得一家被圈禁,而自己名正言顺的顶了对方的名头,安顿在这襄阳地界,正好远离了那岭南困苦之地。没有称雄称霸的心,何堪成为乱世枭雄?!   是的,他涂善要做乱世枭雄!什么太平盛世!什么圣主明君!虚伪!一切都是虚伪!这样的盛世有何益?这样的明君又有何用?!不!他不需要!既然如此,那便天下大乱吧!乱世出枭雄!这天下千年前不是他赵家的,千年后也未必是他赵家的!所以当襄阳王拉着他欢宴,许给他虚假的半壁江山之时,他面上恭谦迎逢,心中却呵呵冷笑。这不值钱的赵氏江山!如此甚好,自己刚好可以趁这叔侄俩争权夺利之时分他一杯羹。   襄阳王哪里知道,涂善与耶律枫暗中已经有过交涉。耶律枫何等样人物,他早已看出涂善的野心,可是这与他又有何妨,反正他要的正是大宋江山的纷乱,只要是乱,于大辽就是好事一件!更何况涂善比那襄阳王要辨别清楚的多,两人便如此心照不宣打起了太极,只把个襄阳王老糊涂蒙在鼓里。所以这一路上耶律枫时时拔除襄阳王的势力,以自己的心腹人马顶上,却独独留着这军山统领的位子不动。个中情由,唯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涂大将军也不容易,9475里一剑被耗子捅了个对穿,此处让你过过干瘾,能不能追到昭昭就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了! 第48章 弃卒军山-7   涂善被皇帝弃用,怀恨在心,他觉得自己一腔忠心耿耿被人喂了狗,被人弃之如敝屐,一瞬便从堂堂二品将军之尊扔下了朝堂,被唾骂被责罚,满心满肺的憋屈无处发泄。造反、谋逆,对他来说只是复仇的途径,无毒不丈夫!与其被人摆布、任人宰割,不如自己借势而上先发制人!   他心中酝酿着一个复仇计划,襄阳王可谓给了他春风之便,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竟有这样涌动不定的暗流。而当耶律枫向他暗抛橄榄枝之时,他毫不犹豫的接到手中。在他暗渡陈仓将军山地界掌握到自己手中之时,他是踏实而快乐的,昔日的权威与风光仿佛再度回到他身上,只可惜这样的风光却见不得光!   若说以前的他还是朝堂做派威风堂堂,到了山寨的他已经化身为一只复仇的恶鬼!他带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煞气将山寨里外上下清洗,那些人是山匪如何?是耶律派来的又如何?以前在军中他说一不二,现在在山寨他却是恶鬼阎罗!他并非不知道,就算是耶律枫派在他身边跟从,名为帮助实为监视的那帮人都在背地里暗暗的议论他的狠辣残酷。可是那又怎样?现在他们通通跪在自己脚下!   赵祯小儿!赵爵蠢夫!有朝一日,你们这些混账的赵氏子孙,都应该跪下来请求自己的原谅!   可是就在他盘算着复仇的日子里,有那么一件事,或者说那么一个人,却让他实实在在的迷惑了。这个人便是展昭。   展昭与白玉堂二人,当日便是他们联手跟自己做对。按理说,自己应该恨他,应该从心底里非常非常恨他!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似乎并不是那样恨他……时间如潮,潮起潮落,潮涨时掩盖住些什么,潮落时却又会让什么浮出水面。   日子顺风顺水时,日子在等待中慢慢度过时,那大把大把的时间便好似退去的潮水,让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心情浮出了水面。   他并不想杀死展昭。   最初那只是一个惊鸿一瞥般的念头,不知是何时钻入自己脑中,也不知是何时从脑袋里蹦出来的。只是就那么一下子,一下子涌上心头。猝不及防,却来势迅猛。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他给自己下了一个决断:可以惩罚展昭,但不要杀死他。   原先他觉得那是自己心中尚存的“仁善之心”,可他却每每迷惑于为何自己会满足于这样的“仁善”。或许,因为自己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狠毒邪恶?因为自己本心里还是个……好人?可渐渐的,他便发现并不是如此。   其实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唯有愿不愿面对而已。若说以前有权势有追逐,有各种各样的职责和事务缠绕着他,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面对这样的心情。当他要做出一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诛灭九族的决定时,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去面对。   有人觉得是他在咄咄逼人,可有谁想到过,他其实也是被逼迫的那一方呢?他何尝不是被逼的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展!昭!   展!!昭!!   你为何要逼我!   是的,你一直在逼我……从你护着阿敏和太子,从你携手白玉堂与自己做对的那一刻起,你就在逼我!   现在我落魄于军山,却依旧放不下你时,你便是在逼我!   当我想将天下人赶尽杀绝,却依旧不愿不舍不想对你下手时,你便是在逼我!   是你!展昭!   我涂善输给了你,我的权势、我的前程、我的声名,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输了……好,很好!既然我输了你那么多,那我何妨再输给你一样。   那就将我的心一并输给你吧。   这样的决断下定之后,他反而不再迷惑了。   直面心意的那一刻,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尴尬难堪,相反,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所以他大笑起来,大笑个不停。   那一天,当他在山寨的正厅里独自一人放声大笑时,廊角下仆从无不森森颤栗。他们都以为他疯了,是的,那一刻他确实是疯了。因为他在谋逆的疯狂决定下,又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为了他对那人思之如狂的欲念。   他要展昭!今生只要他有机会,他一定要得到展昭!   呵呵,我连赵氏天下都要谋夺,何况是你赵祯的御猫。从今往后,我涂善,要让他展昭,做我的御猫,我一个人的猫!   展昭来到襄阳地界的事情,涂善并不知道。展昭被囚禁在耶律枫手中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甚至展昭来到了襄阳王府的事情,他全然不知。但是当他受邀去到襄阳王府共商大事,在雷英的刻意安排下再度见到展昭之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一刻他是多么的欢愉!   一种极尽疯狂的欢愉!   展昭!哈哈哈哈哈,展昭!我原以为还要去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当雷英暗中示意涂善,将展昭带离王府,带到他的军山上去时,他内心第一次如此真诚的感谢襄阳王,感谢雷英!展昭,他一心想要夺取的御猫,就这样被他赵氏皇族轻轻松松的送到了他手中。   这就是天意!展昭,天意如此!是天,把你送到我手中。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我不肯放过你了。   当展昭离席之后,他的心便跟着乱了烦了厌了。他直接对襄阳王起身告辞,他说展昭心计机敏,说不定会调虎离山,从襄阳王府逃走。雷英对展昭忌惮颇多,在他心中展昭已经是一个心怀恶意,会破坏他义父大计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放虎归山。所以他巴不得涂善将人早早带走,既然涂善也有此意,还何必留他们在这里多呆。于是他顺水推舟的请涂善赶紧离席,赶紧将人带去军山好好看管,带到事成之后再处置掉他。   涂善心中冷笑。他抱拳一礼,便甩袖赶来后院。   其实他所想也不错,若是他再晚来一刻,展昭便离开襄阳王府去找颜查散了。这些他无从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的。不能让他逃!一定要把他牢牢拴在身边!   于是他威逼利诱,不管是用白玉堂的骨殖也好,用颜查散公孙策的性命也好,他要展昭明白,此刻唯有自己是他可以倚靠的大树!自己可以害他,也可以护着他。   果然,那人犹豫了。   仁善之心。哈,其实这份仁善之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真正有一颗仁善之心的自始至终,都是他展昭。而自己所做的,是用自己手中掌握的一切来掌控这颗心这个人!   没关系,只要你肯呆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动心!   你一定会的……   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涂哥哥的心声,唔,不知道算不算给他洗白。我觉得他本质上和昭昭也不算一路人,不过当年若不是那么一个任务,他们之间也完全可以毫无瓜葛,没有任何伤害。关键他其实是真心的爱慕着展昭,现在就看他能够为昭昭做到什么份儿上了。涂哥哥,猫不好养,小心被挠哦! 第49章 弃卒军山-8   展昭不知道也不在乎涂善心里如何翻涌,他只觉得自己当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信了他沈仲元?!虽说当时是无法可想,迫不得已走的一步棋,可而今他才算真的明白,为何“自己人”算计起来才当真是狠绝!他被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焉能不痛……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为何人人都有办法,唯有他展昭无法可想无路可走?!他厌倦了任人摆布,恨极了被人当棋子当玩意!   他恨恨的望向涂善,那眼神中的决绝之意溢于言表,对方又怎么会读不明白。涂善皱起眉来。看到展昭如此厌恶自己,他心中自然不快。他不由疑惑,难道昔年阿敏之仇竟让他将自己深恨至此吗?展昭,果然是喜欢阿敏的吧。不对,自己当时分明感受到他待白玉堂与旁人不同。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想错了?但是对也好,错也罢,当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展昭离开自己。除了个中情由他自己心知肚明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雷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展昭。今晚若是展昭真的离开了,他必死无疑!   那雷英当真是个狠角色。他虽然并拿不准展昭是不是真心投诚,但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所以今夜展昭若是跟着自己上了军山,还可保命。若是当真离开了,无论他去了哪里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要救他!对他自己而言,这样可以卖个好给展昭,不怕将来展昭不对自己动心。   涂善一把拉住展昭,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展昭的双眸。那双眸子是如此清亮怡人,仿若九天明月漫清韵,直把天界灵辉洒进人心底,摄人心魄。   “展昭,我不说你也明白的很,今晚除了跟本将军走,你别无他路。展昭,你不想死吧?”   他这话已经说的极为透彻,展昭始终恨恨的望着他。他的眸如此清透,直通心底,所以他现在心中所想心中所感,都是如此一目了然的摊开,呈现在涂善眼前。展昭的胸口因为激愤而起伏不定着。   “涂善,展某信不过你。”   “我知道,只可惜今次无关信任与否,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走。”   “你这样威胁我,就不怕我会鱼死网破。”   “呵呵,展昭,现在得你撕的起吗?”   展昭的脸色一沉,纵使这个答案他心知肚明,被人如此直白的捅破还是让他觉得很不快。而这份不快掩盖之下的是无力,是沮丧,是忿恨……展昭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来就不是个纵情任性的人,他的理智像是一道枷锁,人们总觉得他可亲,却不知可亲的人从来都要承受更多旁人不需不愿也不去承受的压力。   决定人们是何种人的,是人们做出的选择。   展昭一贯的选择都是以人为先。这么多年来,他默默承受着这种选择的后果。有人以怨报德,有人默不作声,可更多的人给了他“南侠”这个名号。后来,他遇到了包拯,来到了开封府,和公孙先生和几位兄弟一起协力辅佐青天。他救了更多人,却也被更多人误解,一声声走狗一句句势利铺天盖地而来,江湖庙堂身不由己,但再多伤害,他一笑而过。   因为这一切种种,都是自己的选择!   无悔!   一句无悔,何其容易!可担起这句无悔,要付出的代价又是谁人能够体会的呢。无悔,因为有人懂自己,因为有人支持自己,而现在他只有他自己。现在的他,可还当得起那句“无悔”?!   展昭眼眸低垂再抬起间,他已经有了答案。   若这一切,该是他的,那么他无悔。   强者的决断便是如此,一旦决定,千里赴义,无惧无悔!   展昭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轻撩衣摆,走到涂善前面。几个跟来的壮汉举着灯火在前面引路。涂善跟在后面,望着展昭的背影微微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展昭,你到底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在军山的时日倒是轻松了很多,涂善果然如其所言,对展昭秋毫无犯也不曾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只不过不管何时何处总要派上大堆人盯着他。展昭觉得实在是好笑。   记得以前当值的时候,皇上还曾经对他说过“朕从小便是如此,走到哪里都有一大堆人跟着,从来都没尝试过自己一个人呆着是何种滋味”。他对他说这话时,眼中透着欣羡,神情难得放松,看起来像一个孩子。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展昭才对他愈加温柔吧。   不知为何,现在在想起皇上,展昭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变故,或许……或许只是因为,他已经明白了,那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而那场本不该也不存在的风花雪月,从来不属于他展昭。他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那些匪夷所思的春梦,可是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事情还重要吗?其实那些事情从来都不重要。   展昭觉得就算此时此刻,皇帝站在他面前诘问他、指责他,或者原谅他、安慰他,对他来说根本完全毫不重要。他已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去调查,甚至不想去思索那段过去。或许因为在展昭心里已经隐隐的明白,这件事情和皇帝本人是分不开关系的;或许是波折起落的日子,让本就圆融的他更为通达。所以于他而言,他已不愿去追究……   在这一场情劫中,究竟谁欠了谁、谁负了谁,究竟怎样才算公平,怎样才能扯平……呵呵,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到头来,人总要自己放过自己。   展昭低着头轻轻擦拭着巨阙。同这冰冷的日子相比,手中这柄取人性命的宝剑还显得更温暖些。来到军山的这些日子里,有一样是让展昭感到满意的。那就是终于可以安下心来静静养伤,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没有了那些缠人的欲望,自己身上的伤口倒是好的快了许多。展昭明白,无论何时,只有他自己真正好起来,才能为别人为自己真正做到什么。   尽管涂善一直派人死死盯着他,但是他毫无逃跑的意愿。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尚不能保,又能保谁。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也变得凉薄和不信任起来。他不寄希望于涂善,不寄希望于沈仲元,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因为他,毫无办法。   无法可想。   人总说走投无路,其实无路亦是有路。无路可走的人,是无路可选的人,只能按照一条路走下去,不管这条路让他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   展昭站起身来,将巨阙收好。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转身走出门去。这几日随着身体的康复,展昭四处走动起来。不管身居何处,熟悉环境都是至关重要的。唯有熟悉了才不至于坐以待毙。况且不知道涂善是不是感觉展昭安心呆在他的军山了,竟然将监视他的人撤去了不少。没有了那么多人跟着,展昭感觉畅快多了。仗着涂善对他的礼遇,索性在山寨上下大摇大摆的游逛起来。   十几日的时间里,他的腿伤已然痊愈,而山寨的结构他也摸得一清二楚。有几个地方涂善始终不允许他去。或许今日便可去查查看,这都是怎样的所在。主意拿定,他施了轻身功,将跟着他的小喽啰们甩在一边,往寨子西边而去。   在他印象里,那里似乎是涂善与人密谋的所在。虚实真假还是自己辨明的好。于是他纵身闪转,轻飘飘似风中巧燕一般,快速而悄然的潜入了西边的寨子里。   这片山寨依山而建,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展昭经过观察早已明了,此寨地处冲要,乃是兵家必争之地。襄阳王将涂善放在此处,倒也算知人善任。不过若想灭了这处要冲,只能从内部攻破。他想到韩彰,此人善于火药,若是能够有他相助,不怕此处不灭。只是眼下自己即便逃开众眼线一时,也没法逃开很长时间。涂善把这里围的铁桶一般,自己想要悄无声息的溜出去,眼下当真是不能。   展昭正想着,突然听到了男人们交谈的声音,间或还有几声大笑传出来。是涂善,而另一个声音……为何……?   展昭小心翼翼潜在回廊下,仔细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讨厌鬼回来了! 第50章 弃卒军山-9   在门廊上,展昭听到里面有人在谈笑,他侧身轻手轻脚凑上去听。这不听则已一听着实令他气冲斗牛,瞬时恨的把牙根都要咬碎了!原来那内室里谈笑闲聊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涂善与花冲!   自从那时花冲知道太师对自己动了杀机,想要一箭双雕用展昭之事参奏自己时,便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但他并未如同众人所想去了岭南,而是北上去了辽宋边境。倒也不是他刻意设计有心回避,只是他素日里多行暗昧下流之事,逃跑那是保命的看家本事。早年间他就在多地备了几处落脚之处,此次不过是潜藏在了一间偏宅而已。但此贼机巧乖觉,他未曾久留便由宋辽边境潜入了辽夏交界之地。   便是此时他获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襄阳王竟然与大辽四王爷耶律枫的手下秘密往来!那往来的书信正是他在一个与之交好的有夫之妇手中窃来的。这样天大之事若是放了旁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看都不敢看的烫手山芋,可是他一向贼胆包天,竟然揣着这封密信找到了襄阳王府。   那襄阳王也真称得上是贼窝里的首领,看到花蝴蝶拿着密信来“投诚”不但不怕不怒,反而厚赏了对方,夸赞他是有眼光有胆量的江湖义士!这样的能人异士他身为贤王岂能任其明珠暗投飘零江湖?竟这么着收在了自己麾下。   可是那花蝴蝶岂是个老实听话的主。襄阳王本就欺男霸女养了一堆美人在府里,这下花蝴蝶竟如同游鱼入海如鱼得水,把个襄阳王的府邸当了勾栏瓦舍青楼楚馆,俊俏的侍女歌姬仆役下人多糟他毒手。可是这次他长了教训,一方面在府中恣意采花,一方面为了欺瞒襄阳王,竟将自行配制的房中媚药敬献给襄阳王。襄阳王本来年事已高,那些事儿上总觉得力不从心,又想到自己大业未成,每每踌躇叹息,而花冲正是瞅准了这样的机会向他进献“灵丹妙药”,讨其欢心。   那些秘药襄阳王用着极为妥帖,也不管是不是身子里虚透掏空,只觉得花冲是个得力之人,而花冲凭借这样的手段竟然深得他的信任与宠爱。这两人臭味相投起来,哪里还把什么礼义廉耻放在心上,竟然“一君一臣”的交流起心得来。正是此时花冲将自己与展昭的露水一夜讲与了襄阳王知道。那贼王听到展昭欢爱中喊出了自己侄子的名字,居然大笑着抚掌道“来日待朕拿下赵祯小儿执掌天下之时,朕也要尝尝他豢养的猫儿是何等滋味。”   此时展昭才明白过来,为何自己当日在襄阳王府时竟会那般被襄阳老贼“眷顾”至深!原来早在他到襄阳之前,自己已经被花冲卖给了贼王!他的拳头狠狠的攥起来,指甲深深插入到掌心里,一滴一滴的鲜血如同滚落的红宝石一般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若非巨阙不在自己手中,自己定然要冲上去把这些奸邪下流的恶贼通通斩杀干净、挫骨扬灰!   他这边正咬牙切齿,就听到里面涂善笑问道。   “花老弟既然在襄王驾前如此得脸,怎么会被派到我这军山来呢?”   “嗨,别提了!”花冲打了个唉声,“还不都是因为那个沈仲元!”   “小诸葛沈仲元?本将军也听说过此人,都说他机智过人,也在襄阳王府里供职。怎得?老弟与他不睦?”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这人心小,又颇会算计善通人情,见到小弟凭一手制药的本事被王驾如此宠信,难免失意。竟然把小弟的一些个私事儿悄悄奏报给了主家。唉,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手脚,小弟便被他打发了。”说到这儿,花蝶转过身对着涂善一抱拳,“花冲还要多谢大将军仗义,肯收留小弟。”   听到此,展昭的眉头紧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沈仲元!又是沈仲元!难怪此人想方设法要把自己送到襄阳王的床上,花冲与襄阳王对自己的龌龊念头他未必不知,竟然将自己做了顺水人情,他还从中捞取甜头,占尽了自己的便宜,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竟然真的被玉堂说中……玉堂……一想到白玉堂,他心中又是一阵抽痛。他不敢再想下去,却又止不住的往下想。突然听到屋内两人的声音再度传出。   “欸,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呢。不过愚兄这里倒确实有件事儿……” 涂善收了话头,拿眼去瞧花冲。花冲何等聪明,如何不明白,赶紧起身对着涂善一抱拳,笑道。   “涂将军不说小人也明白,可是为了那展昭展御猫?”   “咦?花老弟如何得知?”   涂善这寨里多是粗糙莽汉,原没什么有姿色的侍婢,没十天半个月的就把花蝶憋得不行,所以他常常到军山附近的山野村镇上去四处搜寻姿色清丽的小家碧玉,十日里倒有八日不在山寨中。自展昭被送到军山养伤以来,花蝴蝶根本没有回来过,压根不可能知道展昭在山寨之中,更不可能知道涂善对展昭的心意,怎么可能一言中的呢?   涂善哪里知道,其实两日前花冲已经上了山回了寨。他趁夜回来又不是从山寨正门进入,没什么人注意到过他。可是他在回屋时恰巧经过了展昭居住的偏院。他一眼就认出了在月下浅泣的展昭!   那夜展昭睡不着,心中为白玉堂的死难过,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地苦不堪言。原本白玉堂答允了可以帮自己的,现在谁也救不了自己了。一想到涂善对自己的意图不轨,又不能不想起襄阳王府中的屈辱,而那人谋逆的罪证自己不但拿不到半点,甚至脱身传出消息去都不可能。一时间思绪万千纷至沓来,又是气又是恼又是羞又是愧,怔怔的坐在院中石凳上,竟不觉月上中天,而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湿衣襟。   这厢花冲打从院前一过,就望见了这样失神落魄的展昭。其实自打那晚之后他从未忘记过展昭,不但时常想起,甚至多次在梦中回味起那夜的美妙滋味。此时此刻他一眼望见,顿时就像被勾了魂。躲在暗处从花丛藤萝后把展昭好一番打量。   那晚展昭失身于他是毫无知觉的。而平日里展昭英雄气度,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有谁看到过他落泪的模样呢?此刻展昭静静的坐着,素白的里衣映着月光,镀上一层清冷,越发显得人清丽沉静,恰似水中月镜中花。花蝴蝶看着看着竟觉得自己与展昭是别有缘分!不然自己怎会拔得头筹得了此人的初夜,被贬到军山竟然还能看到这香兰泣露的美景。所以自那日起他便打定了主意,定要把这展昭再度拥在怀中好好品尝品尝。此时涂善提起此事,岂不是正中下怀?   可见卑劣之人,从无自己卑劣的自觉。只觉得万事发生皆对其有利,执着于自己的贪婪,永不知足。也正是他这份邪心,为自己埋下毁灭的根基。那是后话,此刻他的满腹心思都牵挂在展昭身上,只想着如何能够再讨个巧,把恶事坏事麻烦事都让他涂善做了,自己还能从中分杯羹。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我不放过沈仲元,实在是这样人狡猾冷漠,昭昭完全不是对手啊!不过花冲出来了,就可以将奖励的情节搞定了。   这里要为涂格格说句公道话,他跟花冲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他确实“虚心求教”但也是别有异心的。只是这心思能不能洗干净就不一定了哦。 第51章 弃卒军山-10   此刻那花蝴蝶的满腹心思都牵挂在展昭身上,只想着如何能够再讨个巧,把恶事坏事麻烦事都让他涂善做了,自己还能从中分杯羹。   “展昭实乃英雄人物,大哥听小弟一言,此人不可强逼,若是他自己不愿此事是断断不可为的。” 涂善听他一说,以为花冲不愿帮着自己,心下就有些不乐起来,还未开口就听花冲接着说道。“若要得手,必要用药!大将军若是信得过小弟,这事儿就交由小弟……”   他们这边话还没说完,展昭那头已然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三两步来到房门前,重重一脚将房门踹开。内室中两人腾的一下一齐起身,手边兵刃噌噌同时出鞘。待两人定睛一看,来人是展昭时,手中的兵刃都停了下来。   他们停,展昭可不停。他现在已经怒极。本来那花冲就是冤头债主,若不是因为他哪里有这些龌龊下流的肮脏事儿!自己一路行来,几番情劫都是这淫贼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埋下的祸患。自己一直遍寻不见,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花冲!展某今日便要你的命!”   展昭一冲到两人面前,双臂一捞,花蝴蝶闪身避过,不想展昭只是虚招,脚下跟着飞起,直踹向花蝶胸口。这脚原本踹的极狠,角度也刁钻,恁是他花蝶灵便迅捷也难以躲开。可是旁边还有个涂善,他抡起手中兵刃向展昭砸去。那宝刃并未出鞘,显然是不想伤了展昭。但兵刃毕竟是铁鞘,这一下砸在展昭身上也不轻快。一时间三人你来我往拳影交错纷乱至极。   “哈哈,妙人儿妙极!展昭,择期不如撞日,不若今天便成全了你和涂将军的好事儿,只是你可别忘了我这媒人的功劳啊。”   这话狎昵下流,展昭听了更是血涌上头,脸色忿恨的一片通红,攻向花蝶的拳脚更加快速凌厉起来。   “哎呀呀,展大人这俏脸一红,真真是秀色可餐美色宜人啊,涂将军说是不是?”花冲一边闪躲一边冲着涂善使眼色。   “花老弟所言极是!展大人这副模样只怕神仙看了也是难以把持!”涂善的身法紧跟展昭,和花蝶一左一右的闪避进攻,将展昭围在正当中。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就是为了让展昭分神,可展昭怒上心头哪里还会在意其他。他身法凌厉步步紧逼花蝴蝶,倒不是他不妨涂善,而是那花蝴蝶是这一切的元凶首恶,若是不将他狠揍一顿,展昭难消心头之恨。此刻他脑中没有开封府,也没有什么天子王法,有的只是江湖事江湖了,一股久违了的豪强之气!   他这厢气冲斗牛,那边涂善可不是白给的。瞧着花蝴蝶一个劲儿的拿些龌龊话挑逗展昭,他心头其实也窝着一股火。可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展昭只顾着往花蝴蝶身上下狠手,对他连瞧都不正眼瞧一瞧的模样,他心中亦是羞恼非常。   本来今日他是没想要同展昭见面的。他清楚自己与展昭之间可不是龃龉那么简单,为了小宝与阿敏一节,说是深仇大恨也未尝不可。可自己的心意终是传达给那人了,而那人现在也在自己手中,大事当前,自己本来也不急在一时。只要能够把展昭牢牢的困在身边,不怕他没有回心转意的一天。便是真的没有那一天,待到襄阳的事情一结,他总有法子得到展昭。不管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私心,现在的他总要端出一副大肚能容的架势。说虚伪也好,说装蒜也罢,在令自己动心的人面前,总还是想要保持一点好印象。   可偏偏花蝴蝶今日回来了。其实自从涂善接管这座军山山寨以来,他还从未与花蝴蝶见过面。花蝴蝶任职太师府的时候,涂善已经被贬到了岭南偏远之地。他对江湖人也不是那么了解,但也多多少少听到过这个江湖人的传闻,听说他年纪轻轻功夫极高,机变狡黠惠敏多智,但是也听说此人有些见不得人的毛病。对此他既不好奇也不关心,毕竟这与他何干,听过也便当江湖笑闻,八卦一则,过了就算了。不过山寨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他总是要会会的。若这人当真如传言那般有本事,那便有加以利用的价值;若是传言不真,那不如趁早将这人打发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花蝴蝶竟主动对他提起了自己与展昭的过往。这话题是怎么开始的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只是在他耳边划过展昭的名字时,他全副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而令他吃惊又愤怒的是,在他远处岭南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展昭竟然就被……一瞬间他心中激荡翻涌,手便不受控的摁上了剑柄。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宁愿那人是白玉堂。可展昭那样姿容潇洒温润如玉的男子,竟被如此声名狼藉的江湖宵小……他心中暴怒,露在面上的却是一丝意义不明的轻笑。   对于花蝴蝶的行为他是恨的,夺爱之恨!展昭那样的人绝不该被如此轻慢的亵玩!眼前这个男人纵使生的一副好皮相,练得一身好功夫,也没有半点可以配得上展昭,给展昭提鞋都不配的混账阿臜却狗胆包天做下这种不知羞耻的恶事!不可原谅,绝对不会饶了他!   但在他私心里,竟不知为何也有一丝释然。这丝释然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或者说是他自己并不愿意面对的:他,与他,终于有了一点相同之处。在涂善心中一直存着深深的委屈,憋屈。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始终坚信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下令之人可以将他弃之如敝,一切的不幸与错误都成了他的不是!一瞬间天翻地覆,他成了那个有污点的人。展昭从未在庙堂居于他那样的高位,可他是江湖的南侠庙堂的御猫,可比之他,展昭似乎从未行差踏错,他,是没有污点的!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与展昭是相通的了。一个洁净如初雪般的展昭是他心中所爱,但一个有了缺憾的展昭却更加令他动心。终于,他们变得平等了。终于,展昭也能体会到他当年遭受的莫名不公。或许他会更加明白自己了吧。明白自己的选择和期望。   于是他就这样瞧着眼前□□熏心,说的眉飞色舞的花蝴蝶,不动声色的盘算着自己的心事。他很矛盾,一方面并不想听到自己心爱的人被另一个男人如此述说;另一方面又想要知道更多。知道的越多,才越有可能说服展昭。是的,他可以理解展昭的苦楚,因为那种突然之间被算计被背叛的感觉,他涂善了解的很清楚。所以他笑着,他听着……反正眼前这只花蝴蝶已经命不久矣。不如就让你的人头成为我打开展昭心扉的一把钥匙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因为个人原因停了这么久。个人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虽然不敢打十成的保票,不过我会努力从现在到完结不再挺更!   关于有读者觉得对all猫文不敢抱有期待的事情。讲真,喜欢是一方面,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喜欢是另一个问题,不存在谁比谁高贵!都一样是喜欢,谁比谁更高贵?我不觉得all就一定比“一对一”低贱,所以也不喜欢那种从一开始就抱着“看是给你脸,果然不该抱什么期待”的心态。   若是我的文有什么地方写的不够好,人物塑造不好或者情节设定不好,这都是我能力不够,无论怎样批评都是可以接受的【当然了,最好别是那种“哎呀,我就知道不行,好蠢”之类的论断性评价,最好请给出哪里不行这样的论证,在此先行谢过】,但是从一开始就抱着“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很低贱,我觉得这种设定从一开始就是犯贱,我就是比你高贵”的态度,这种的我不接受!   在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可以低着头俯视我之前,请先好好看看我的文,请说出究竟哪些地方让你觉得我这么写就是为了糟蹋展昭。或者您能干脆给我论证“出一对一就是尊重展昭,all就是糟践展昭”,否则请别大义凌然下论断!谢谢! 第52章 弃卒军山-11   涂善与花冲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这样虚与委蛇的聊了一晚。说来也巧,就在涂善想要动手解决花冲的时候,展昭一脚踹了进来。   这一脚着实吓了涂善一跳。若是说花冲只是有些吃惊,涂善便不仅是吃惊还有羞恼。羞愧之情自不必说,他一直自诩行端坐正的二品将军,此刻却被人撞破如此不堪的相谈,说不羞愧那是假的。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懊恼,恼的是那撞破此事的人竟然还是展昭。那些阴暗的心思原本最不该被那人发现,可此刻那人却什么都知道了,这真是最坏的场面。涂善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思是如此患得患失。他有些生展昭的气。以前的展昭总是若天边云般高洁俊雅,无论他怎样伸手去够,也无法碰到半分,跟别说去采下那片云。而现在的展昭纵使被那些不堪的经历所困,却依旧不是他能够碰触到的。   更令他气恼的是,展昭似乎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他的眼中过去有小宝,有阿敏,有白玉堂。此刻眼中有花冲。却似乎始终没有过他涂善!展昭!你便如此看不上本将军吗?呵呵,那便休怪本将军无情了。本来还想慢慢等你回心转意,现下看来倒真是择期不如撞日!   想到此,涂善手下也动了内力真气。他与展昭数度交手,深知展昭不好对付。更何况此刻已经动了旁的心思,还哪有手下留情的道理。只是若伤了展昭,他也是不肯的。所以虽然涂善手上剑一招快过一招的从旁边往展昭身上刺去,可那剑始终收在剑鞘里。他用的是巧劲,角度也选得刁钻,既不偏帮花冲也不真的伤了展昭。一时间,展昭和花冲也拿不准这涂善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于展昭而言,他也并非不将涂善放在心上。莫说眼前这两人对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便是一般江湖对战,以一敌二他又怎么会轻忽对手,只是他心中确实恨极了花冲,致命杀招全都往花蝴蝶身上招呼过去。展昭成名江湖稳居庙堂,这其中的明枪暗箭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多少次他身负重伤被人陷害,甚至危及性命,但展昭从来未曾真的恨过谁。世人熙熙攘攘为利而来,攘攘熙熙为名而去,他站在江湖庙堂当中,黑白明暗的光影交错在他身上,可展昭知道他守的便是这条线!人生匆匆如朝露,纵使斧钺加身,他也从未曾怜惜一己之身。   他本以为这世上的恶意也算见识的够多,可花冲却踩了他从未曾想过的底线。原来只是耳闻龌龊之人与真的同他打交道是如此不同,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方会耍出怎样的贱招,也不会知道对方如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展昭再次感到公孙先生曾经提醒他的那番话是何其正确,你连该防人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去谈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这一步步走来,遇到了这许多人这许多事,他才算明白自己何其愚蠢!这世道与人心比他所知更丑陋!   “花冲!纳命来!”   展昭狠狠瞪视着眼前这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便是没有巨阙在手,展昭亦是步步杀招,横掌直劈花冲面门。花冲虽然嘴巴上说些讨便宜的话,但是连着近百招下来,他左挡右架腾挪闪转却始终无法在展昭的攻击下逃开半分,他额上也不由渗出汗来。心中暗想,也就是那日展昭被人下了药吧,不然以自己的本事哪里降得住这御猫,而今自己与涂善两人联手才制住他,可恨竟讨不到半点便宜!那涂善枉为二品将军,当真是无用!他只顾着心里暗骂涂善无用,感叹展昭武功高强,哪里想的到涂善也正算计着他呢。   展昭自然不管谁算计谁,他只知道今日定要让眼前这个混账付出代价!先是花蝴蝶,再是涂善!还有襄阳府中那些蝥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展昭心中怀恨,下手自然更狠,涂善花冲两人倒是三生有幸的尝试南侠难得一见的下死手出杀招。花冲被展昭的强势攻击打压的无处可逃,几次想要逃向窗边翻出窗外,却几次被展昭堵了回来。他这点小心思展昭如何会不明白。一旦逃到院中便更难控制,以花蝴蝶的心思肯定会叫来帮手,这人才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他从来都是个伺机而动的卑鄙小人。   现在花蝴蝶被展昭堵得手忙脚乱,心中也窝火起来,想着难道那展昭功夫竟如此之高?那涂善竟是吃白饭的吗?难怪三番四次被展昭白玉堂打的难以还手,最后落得连自己的二品将军都丢了,原来竟如此没用!他心里想的热闹,可惜也帮不上什么忙,拳影交错间竟被展昭打飞了头冠,几缕头发散落下来,看着十分狼狈全无刚刚那番得意模样。   花冲被展昭打的狼狈不堪,心无旁骛的应对着展昭的狠戾进攻,他看不清涂善的心思,只当涂善爱慕展昭所以舍不得对他下手,暗骂涂善色+_+欲熏心,可展昭却看的明白。高手对战,一瞬便可决定生死!展昭飞起一脚再踹花冲心口,花冲被展昭逼到角落中,完全无法闪身,他一矮身想要避开,从展昭腿下就地翻滚出去。可未想展昭只是虚晃一招,竟然在飞脚的瞬间往后拧转身体,反身劈手去夺涂善手中宝剑。   涂善原本紧跟在展花二人身后,所有战况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展昭这一脚非把花冲踹残了不可,但他想着左右要宰了这花冲,便是让展昭出口恶气也没什么不好。他想要的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制服展昭,再卖个好给他就够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展昭竟然突然反身,且还是飞起身体横踹花冲之时。他可没工夫想展昭怎么能做到这么快速的变招,只是本能的抬手去挡。他仗着自己手中有剑,想展昭不过袭他面门不敢跟他硬碰硬,没承想展昭根本不理他用什么招数,只是突然转动手腕,一把握住他的剑柄将他手中宝剑抽出剑鞘,同时一个收身,回身一剑对着花冲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剑,竟是冲着花冲直直劈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不知道为啥晋江回复不了!我真的很想回复,嘤嘤嘤……   首先谢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我是继续的动力!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然后,昨天本来是想要更新的,结果昨天电脑突然崩溃了,瞬间了解了什么叫做“一崩回到解放前”。感觉怎么都回不来,昨晚居然就没有补完……【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这的很对不起一直期待的各位,瓦错了!   为了道歉,今日双更!   谢谢有爱的各位一直对我的支持!感觉很幸福!请相信我,此文绝对不坑,一定会完文!   最后,之前说好的,答对了问题的朋友们,请在留言中留下想要的奖品:1、在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加入想要的情节;2、点名小番外;3、作为不影响主线情节的人物加入故事情节之中!三选一,请答对的大家不要客气的提要求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53章 弃卒军山-12   展昭反身夺剑涂善与花冲皆是大惊,而这一剑,竟是冲着花冲直直劈下去!   “狗贼!死吧!”   展昭怒喝一声,一剑劈下来。花冲本想要从展昭腿下来个就地翻滚,逃出升天。可这一下他便是滚的再快也躲不开展昭全力劈下的利剑。眼见着锋利的剑身已经划开花冲的衣衫,从他右肩直直切下去。展昭却突然浑身酸麻,手腕一松,手中宝剑滑了下去。   是涂善。   展昭的身法极是利落,他一直无机可趁。可现下,展昭迅速夺剑又翻身回劈,怎样都会有些破绽。涂善等的便是这一刻。剑虽然被展昭抽走,可是剑鞘还在他手里,这下他用起来更肆无忌惮。涂善一翻手腕,将剑鞘在手中翻转,把坚硬的剑鞘尖端冲着展昭肋下重重刺去。这一下狠狠戳中了展昭肋下的穴位,一股酸麻之感从脚底升起,让他瞬间便泄了力气。   展昭手上一松,脚下也一软,直觉身体想要倒下去,身后一只臂膀将他一下抱在怀里。展昭微微侧过头,咬牙切齿。   “涂善……”   他身骨发软借不上力,知道是涂善点了自己的穴。暗骂自己一直小心防范,居然还是被涂善钻了空子,这厮果然早就憋着劲要暗算自己,现下竟然还是中了人的套,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但他心中愤怒,恨不得给自己个痛快的,也好过落在这两人手里。他恨恨的望着涂善,懊恼不甘愤怒之情全都写在脸上。涂善低头回望向他,瞧着他这一脸的不忿恨恼心里也是不舒服,正要说两句,就见对面花冲扶着墙站起来,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瞧着他俩说着狎昵的风凉话。   “哈哈,当真是择期不如撞日,小弟今日可要多喝几杯,一会儿好好先敬涂将军可以得到‘佳人’……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惨叫一声,靠着墙又滑坐下去。展昭看着眼前被血渍浸染了衣服,捂着腹部,忍着□□对他们二人破口大骂的花冲,亦是不解的望向涂善。就在刚刚花蝴蝶兴高采烈一脸得色的对着展昭说出那些下流话的时候,涂善以迅雷之势伸脚一勾展昭掉落在地上的宝剑,抬脚一挑将宝剑挑起伸手一接,挽一个剑花直接刺进花冲腹部。他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见是早有所谋。   此举出乎花冲意料,亦出乎展昭意料。看到他眉宇间拧起的疙瘩,涂善淡淡一笑,以一种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中的高傲态度缓缓说道。   “你当真以为,本将军会和那样龌龊阿臜的宵小之徒为伍吗?”   展昭轻哼一声。   “呵,现在这样有差吗?一样的暗箭伤人。”   “你错了,展昭。本将军说过真心待你,便不屑作假。你若是肯多等一刻,一切便都会明了。”   “涂善,你若真如自己所言真心待我,便解了我的穴道,让我杀了那狗贼!”   “这你放心,那狗贼我一定会看管好,留给你来处置。便是你想一刀一刀将他凌迟处死,本将军也绝对奉陪。”   展昭现在只觉呼吸都不畅,知道不是和人争执的时候,他虽然不相信涂善真的会解了自己的穴道,但他依然要尽力一试。   “既如此,你现在便解了我的穴。”   “你的穴即便我不来解,过上四个时辰也自然会解。只是本将军想知道,展大人要如何报答本将军的援救之恩呢?”   展昭心里憋气,那股火噌一下又被拱起来。心说,你个无耻的涂善,怎么好意思一口一个将军的称呼自己!你若施援手,一早便会出手,怎会等到现在?刚刚那个与花冲联手对自己的又是哪个?!那花冲未曾占得便宜,还不是因为你盘算着想要沾展某的便宜!   展昭越想心里这股火就烧的越旺,他就不明白了,这些无耻之徒为何全是如此,分明是他们自己打着见不得人的算盘,却偏偏要算在他展昭头上!巧立名目难道就如此重要?难道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声,真相便会如他们说的那般了吗?!简直可笑!这些人当真以为自己说的好听,懂得粉饰太平就可以真的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了吗!   “涂善!你若想怎样便划下道来!不必再同展某玩什么把戏,你我都清楚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你心里打了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但是也别把展某当傻瓜!”   展昭忿恨难当,胸口起伏个不停。涂善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问出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白玉堂可以,我就不行?!”   “涂善!你说什么浑话!”   “浑话?哈哈哈哈哈,展昭啊展昭。”涂善似是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有一丝冷意。他本就不是个和顺的人,这么些时日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展昭已是他平生仅有的温柔,但眼见着这人一日日在自己身边,却完全拒绝自己一点点进入,他心中亦是意难平!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真心实意的付出,竟被这人视作无物!展昭,你太狂妄!   涂善的眼神中渐渐透露出阴毒的冷徹:“展昭,当年你与白玉堂联手,害的本将军被削爵贬绌,你可有想到自己会有落入我掌心的一日?”   “涂善!要杀要剐你还是趁早动手,否则等展某离了这里,定要你付出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走不了了,展护卫。”涂善仰天大笑,随后他一扔手中宝剑,双手将展昭抱起,完全无视缩在墙边咳血的花冲,大步往屋外走去。   门口候着两个听到动静的小厮,还有几个赶来的下人侍卫。那些人守在门外,想是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自家主子没事儿,又不敢进来探视,只得在门口等待指示。展昭心中冷哼,这涂善比几年前更冷峻了,竟将下人吓到如此地步,他这大将军的威势不减,反而愈来愈盛,只懂以威势压人的家伙怎能真正得人心。而涂善对门口众人视而不见,只是冷冷命令道。   “将屋里那厮捆起来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众人见他怀中抱着展昭,也不敢多问一句,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赶紧进屋收拾,连正眼看两人一眼都不敢。   展昭眼瞧着涂善抱着自己出了那议事的小院,往后寨走去。这一路来来回回总会碰上些巡夜的侍卫家丁,可涂善毫无掩饰之意,就这么大大方方抱着展昭往山寨后面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多此一问。”   涂善将怀中的展昭抱的更紧了几分,低头注视着对方的脸庞。清冷的月光从他背后射过来,让展昭看不真他的神情,但即使不看展昭也能想出几分。他阖上眼睛,良久,吐出一句。   “涂善,你若当真如此做了,你我之间从今往后只有仇!”   涂善脚下一顿,片刻他继续往自己就寝的院落迈进去。   “展昭,我实在不懂为何世人都赞你是个温柔之人,在我看来你真是冷漠如这西天月。既然本将军再多用心都得不到半分垂爱,那便休怪本将军不择手段了。”   涂善一踹房门,进了屋去。展昭蔑视的哼了一声,扭过头闭上眼睛再不愿多说一句话。而涂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此刻他心中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   展昭,我宁可你心里恨我,也不许你心中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还是不让我回复,嘤嘤嘤,不就是一段时间没有更文吗?至于这么小气,连回复都不让人回复!还好没有连文都不让发……我会继续努力尝试的,只要功能恢复了,可以回帖的时候,我一定都会回复大家的!   谢谢你们的支持!今天说好的双更! 第54章 弃卒军山-13   次日,日头上了三杆,涂善才悠然打开房门。他回头看了眼正扶着床头站起身的展昭,心下有些许得意。无论今后好也好,坏也罢,他终是在展昭心中和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不后悔。即使日后只能面对展昭的恨,他也不后悔!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展昭终于为他所有。这么久的相思总算是得以慰藉。不过他想要的还是展昭的心,对他来说,能够拥有那人的身心,才是最完美的结果。就像自己曾经说过的,他有耐心,他可以等!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得到了与从未得到,确实是极大不同。很多人总以为得到了便会不珍惜。对于那些没有真正动心,或者只是玩玩的人,确实如此。可是对于动了真心的人而言,得到,便如同一种毒!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一旦最终得到了一直渴望的,原本求不得的无力感就会变成毫无缘由的独占欲!这种占有的欲念像攀沿生长的藤蔓,深植心底枝枝蔓蔓,直到填满整个心房,把头脑中残存的理智全部驱赶走,只剩下对对方强烈而霸道的占有欲!   此刻涂善便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明知即便自己已经登堂入室,也没什么权利去决定展昭的一切,可他现在就是无法自已的沉浸在得到展昭的喜悦与想要接管他的一切的冲动!纵使自己知道那不可能……一想到这个不可能,他心里又不悦起来,仿佛自己的真心受到了蔑视的轻忽,继而一种宁可破坏也不许别人得到的霸道心情又腾的升起。这几股情感就这样不安分的在他心里纠缠着,蔓延着,才不过一晚便占满了他全副心神。   涂善深吸了一口气。这正午的空气已不似晨时那般冷徹,但比起屋中一夜欲求之后的气息,仍是让人清醒不少。涂善瞧着在床前缓缓合起衣衫的展昭,将房门重又关上。他毕竟还是怜惜展昭的,不忍让这沁着寒意的风扑了展昭。一夜情事,若是冷风扑了热身子是要得风寒的。   “你脸色不好,一会儿让小厨房给你熬些补身的参汤来。”   展昭系上腰封,连瞧都不瞧涂善。他站起身转过涂善身边就要出去,涂善一把拽住展昭的手腕,展昭将胳膊狠狠一甩。不得不说,他现在感觉很不舒服。被封了穴道,四个时辰的漫长本就让他气血受阻难受非常,更何况这一夜还为人鱼肉被人沾辱。许久没有被男人碰触过的身体,本以为已经忘记了那种屈辱的感觉,身体上竟然残留着每一次侵犯所残留的记忆。   经过锻炼的身体往往会将一些反应如同本能一般存储在身体中,而昨夜被迫的缠绵竟让展昭发现,他的身体居然深深刻下了那样的记忆。原来那样的屈辱经如同烙印一般被深深刻印在自己身上了吗?花冲无耻,耶律枫狂暴,沈仲元机巧……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他深埋,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夜晚爆发,他无从掩饰无法掩饰,而这样自己连想都不愿想的痕迹却被涂善恣意碰触。毫无意外的,这样的触及惹怒了涂善,这一晚展昭过的并不好受。他最后浑浑噩噩失去意识,却依然感受的到涂善身上传来的霸道与失望。   呵,这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对他感到失望?!他对自己才是深深的失望……   “不用担心,我昨晚已经说过,无论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本将军都会对你好。”涂善拽着他的手腕,想要将他的身体扶到与自己面对面,但展昭却丝毫不动,全然不肯理会他。这样的抗拒也是意料之中,涂善全不在意。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展昭的下颌,却被展昭猛烈的摆头躲过了。   “哈。”涂善嗤笑一声,在他看来这样的反抗非常好笑。“展昭,识时务者为俊杰。”   “呵呵,涂将军大概忘记了,展某不识时务。”   “本将军没有忘,可是展昭,而今你我关系已经不同以往……”   “展某没看出有什么不同,若说不同……涂善,以前你我之间的旧仇未了,现在又多了新恨而已!”   “哼,展昭,你真是固执。”涂善松开展昭的手腕,转身走了两步,挡在他与屋门之间,回过身望着展昭:“不过本将军就是欣赏你这份固执。花冲本将军已经命人看管起来了,你放心,他死不了,便是死也只会死在你手上。那日本将军就已经说过了,你若是想他凌迟处死,那本将军自会是给你递刀的那个人。”   展昭抬起头,像是在瞧着他又像是越过他在瞧着后面那扇门。他心中冷笑,为涂善感到齿冷。他真是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这人竟然还觉得可以用一个花冲卖好给自己?难道在他眼中就只能看到自己被辱之恨?对他们那些胡作非为的混账作为就可以全盘接受?这人怎就不明白,自己与他从一开始就是毫无交集决不可能的两路人!   可笑那涂善不但还在用花冲讨好他,甚至还给他画起了大饼。展昭像看疯子一样瞟了他一眼,冷言打断道。   “白玉堂的骨殖在哪儿?”   “……你果然惦记着他。”   “少废话,我要去祭拜他。”   “你不能去。”   “为何不能?!是你自己以他的骨殖相要挟,要展某来此的,怎么?现在你要反悔?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这里根本就没有玉堂的骨殖!”   “呵呵,玉堂……玉堂,好生亲密啊。”涂善背着手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直视着展昭凛冽的目光,眼神中亦带上几分看好戏的神色:“我不叫你去自然是对你好。实不相瞒,他的骨殖就埋在山寨后山的青平坳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里布满了火药,只待那些蝥虫老鼠们一上钩,便送他们上西天。”   “什么?!”展昭觉得心头一痛,眉头紧蹙:“你竟将他的骨殖做成陷阱?你要用它来陷害什么人?玉堂的义兄吗?”   “正是。”涂善瞧着展昭不善的脸色,有一想到那个让他屡屡受挫的白玉堂如今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了自己设下的陷阱中,倒是舒畅了很多,口风也不知不觉松了起来:“我前天接到线报,白玉堂的几位义兄已经到了襄阳府,而我也已经派人前去‘通报’了白玉堂的噩耗。想来这几天他们便会有所行动。”   展昭的眉头再次蹙紧,他心中明白,以五鼠的情义其他四鼠定然不会允许自己五弟的骨殖就这样留在青山荒冢之中,以四爷蒋平的智慧或许会想通陷阱一节,但只怕情义激愤之下他也未必算的清楚,更不可能拦得住其他三人。若真是如此,自己要如何救他们才好呢?   正在这时,一个常在涂善身边走动的小厮一脸慌急的跑过来。瞧见两人虚掩的房门,犹豫着不敢进来。涂善自然也注意到了,提高了声音冷冷问道。   “有何事,赶紧报来。”   “大,大人!那,那花冲,那花冲他跑了!”   “什么?花冲跑了?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   涂善大怒,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涂格格也算对昭昭一往情深,只可惜他用错了方法,必然得不到昭昭的认可。至于花冲,很多亲都盼着他早点被昭昭一剑劈死,不过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要留到后面有人收拾他呢,各位看官老爷们且往下看! 第55章 弃卒军山-14   涂善一把拉开房门,吓得那小厮一哆嗦竟然跌坐在地上。   涂善刚刚在展昭面前夸口卖好,现在就接到花冲逃跑的消息,脸上挂不住。摸着下巴偷眼瞧展昭,就见展昭面冷如冰,发现涂善在瞧他,唇角挑着讥诮的笑,盯着那人道。   “究竟是不小心逃跑还是故意放跑,展某实在是分不清楚。”   “展昭,你信我,本将军定会将花冲抓回来。”   “哼,抓与不抓与我有何相关。”展昭无视涂善阴晴不定的脸色,从他面前走过,径直走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今日就要去祭拜玉堂。”   涂善的面色现在已经差到极点,他对展昭的油盐不浸感到既无可奈何又愤恨不已,这个人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做对!涂善不在乎多个敌人,可他在乎展昭,在意这人对自己的情感,如果他们之间有情感的话。昨夜一个无耻小贼就让他失了分寸,今天他又要为了个死人无视自己!   看来自己对展昭还是太温柔太宽容了,既然展昭是猫,那便要好好□□□□这只牙尖爪利不好对付的猫。对,拔掉他的爪,磨平他的牙,让他再也无法反抗自己。他涂善要的是乖巧的家猫,不是凶蛮的野猫。打定了主意,涂善对下人使个眼色,让他们跟上展昭,美其名曰好好服侍,但傻子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软禁和监视。   这些时日以来,展昭被监视的也多了,比之一开始的别扭和反感,他现在倒是变得坦然舒适的多。这些苍蝇左右不能拿他怎样,与其在心中无用的别扭,还不如好好加以利用。于是展昭索性对那些跟在身后的侍从下仆招招手,把他们叫到近前,让他们给自己带路。   他倒是大大方方,那些人可受不了了。那说一不二大寨主的命令是跟着这人,监视这人,面上自然还要服侍这人,可没说要做向导啊。这活计可不好做。当吧,显然是违背命令,看人的成了带路的,说不准涂大将军一个大怒就给砍了脑袋;不当吧,展昭要是一恼,给他们大当家的脸色看,他们照样吃罪不起。于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伶俐些的小厮陪着笑脸跟展昭说后山危险,去不得。展昭自然记得涂善所说的为了骗五义兄弟上当而设置的陷阱,可他却故意装作不知的详细询问起来。他绕着弯的问话,那小厮便小心翼翼的赔笑作答,周围的人装聋作哑只做不知一般,不关己事高高挂起。可他们不知,所有人的反应,所有应答时的回复展昭都看在眼中,装在脑中,一一仔细的过滤着。谁在听到问题时皱了眉,谁在听到回答时眼神飘忽,这些细微的反应展昭全都记在心中。   之前涂善不准人与展昭擅自接触,伺候他的也多是年龄偏小的小丫头,展昭试过几次发现打听不到什么,也便不再为难他们。但是今日涂善不知是油蒙了心还是得意过了头,竟然派了身边经常跟随的小厮和侍从,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展昭把想问的问够了,卖了这些人个顺水人情,回自己的小院去休息了。   可是一进院门就发现几个下人正在搬东西。他本就没什么随身的物什,瞧着两个仆人提着简单的包袱站在门口,展昭也不问他们要做什么,只简简单单说了一句。   “放回去。”   “我,我们寨主说了,自今日起,展大人要和他住在一起。”   展昭冷哼了一声,从仆从手中接过包袱径自进门。   “告诉你们寨主,自今日起别踏进这个小院。”   下人们无计可施,只能跑去报告。展昭将包袱扔回床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窗下端着茶盏好似在出神。其实他在回想刚刚与下人之间的那番对话。刚刚那几人在说道后山时神色均是一变,但神色又略有不同。展昭已经从他们的反应中分辨出,这几人并不全是涂善带来的人,还有原本钟雄手下的山寨中人。这两拨人对同一个问题的反应却是不同。   展昭转着杯盏,一只手撑着下巴轻轻摩挲着。这样的不同说明什么呢?他们不知道涂善告诉过自己后山有埋伏的事情,想来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倒是不难理解,要想骗过别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人。   既然涂善做了那么大阵仗弄了座坟墓来诓骗五义兄弟,为了防止消息泄漏,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下人不过是负责洒扫和警备,平日里也是在这山寨前面走动颇多,未必会对后山之事清楚明了。而那几个看来原本就是钟雄手下的山寨中人则不然,他们显然知道什么。涂善连自己人都不会透露陷阱的事情,又怎么会告诉钟雄的手下人呢?如此说来——   后山中定有什么不寻常的所在!   展昭的神情变得愈加专注起来。这样的山寨为了躲避官兵追击,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山中密道。有时为了关押肉票或者隐藏财物也会有专门的洞穴。钟雄在此盘踞多年,这山中肯定不会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山寨而已。   碗盏中的茶已经凉透,捧在手中亦觉得冰凉。展昭将茶盏放在桌上,合起双手轻轻搓动了两下。后山必须要去好好探查一番。展昭心中已有计较,而他还有个推测——钟雄!   江湖上都知道这军山的寨主是钟雄,可是自从自己来到这山寨之中就没有听到过半点关于此人的消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没可能在此盘踞已久的钟氏父子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甚至连此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钟雄父子若是在清剿山寨时被杀死也没什么不可能,却为何在被问及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自己呢?由此看来,此人应该还活着,且被关押在后山的可能性很大。   为何涂善没有杀了他?若说有所顾忌,那他顾忌的又是什么?或许自己可以加以利用也未可知。这山寨盘踞要处,还是早点清除为上!如此看来,自己留在这里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呵呵,展大人还真是喜欢自己想心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热情留言,很抱歉,我和晋江留言系统还在作斗争当中……   不要欺负猫儿   -----------   嗯嗯,请放心,肯定不会欺负猫儿的!涂善还是真心倾慕昭昭的,只不过这人的手段太硬,他就连难得温柔都是硬梆梆的,情商低是大杀器!   我就知道   ----------------   是是是,你啥都知道!悄悄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杀了花冲那个混蛋   ----------------   花冲自然有收拾他的时候!放心吧! 第56章 弃卒军山-15   “呵呵,展大人还真是喜欢自己想心思啊。”   一听那人的声音展昭眉头便是一皱。他知道涂善必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但面对这人还是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巨阙我替你收起来了。”   “意料之中。”   展昭淡然冷情的态度如此自然而然,好似面对的不过是盛暑的蝉鸣,虽觉恼人却又可以静心无视。涂善静静的望了他一会儿,对身后挥挥手,两个下人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中的糕点餐食摆在桌上便悄声退出去了。   “尝尝吧,你昨晚起就没吃什么东西。别亏了自己的身子。”   涂善信手掀开汤盅的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涂善从桌旁坐下来,将汤匙放入汤盅里轻轻舀着。汤羹清澈,展昭虽不善吃也知道这样的汤羹是取其精华,其实更费心思。展昭的眼睛扫过桌上的吃食,眼神落在一盘看起来软糯爽滑的小小糕点上。   展昭的眼神一时有些移不开。他记得那糕点是当年白玉堂买给小宝吃的。那时那白耗子还故意逗弄他,给阿敏、小宝和他自己备下了好吃的糕点但就是没有展昭的。他那边吃的眉飞色舞,还时不时拿那双桃花眼得意洋洋的瞟自己,就为了想看看自己生气的模样。见到自己一脸淡然的拿花茶填肚子,才有些懊恼略显失望的拿出糕点扔到自己怀里,临了还不忘附上两句不痛不痒的冷嘲热讽。但展昭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点心吃食,白玉堂从来都是准备四人份的。   那段时日虽然艰难,步步险境,却比现在畅快的多。因为那个时候总有自己相信也相信自己,可以托付的人在身边。多少年来他独步江湖,年少时也曾一个人探险峰踏山河,那时不知愁也不懂什么是寂寞,只觉得孑然一身随心而动是那样舒畅痛快。现在才深深感到有人陪伴的满足与安心。   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来不是展昭的本性,但与人过从甚密也不是他的风格。怎样才是恰到好处的陪伴,就连展昭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他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渴求着什么,这样的渴求是如此迫切而真诚,强烈到他自己都无法忽视。这样的渴求几乎与他人生之初,第一次想要为侠为义的冲动一样迫切!   不知不觉中,展昭伸出手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含在口中。那样的软糯口感与甜而不腻的味道,似乎与记忆中一样。分明是不该一样的糕点,他却吃出了一样的味道,怕不仅仅是因为这糕饼的关系吧。展昭轻轻阖上眼帘,唇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朦胧如新月,温柔却清冷。隔断了一切与外界的交流,也阻断了身旁人对自己的探寻。   “你果然还是想着他。”   涂善冷笑一声。他一直注视着展昭的一举一动,准备这样的糕点也是他刻意为之。这一桌饭食全都无毒,唯有这糕点是放了□□的。因为他想要展昭自己去选,天意也好人为也罢,无论结果怎样都是展昭自己选得。可他还是从心底希望展昭不会注意到这糕点,可展昭还是拿了这餐点中并不起眼的小小糕饼。一股难以压抑的醋意猛然涌上心头。可恶的白玉堂!你就算死了也还是要和我做对吗?只可惜,现在展昭已经是我的了,从今往后也只会是我的!   如此想着,涂善又冷哼了一声,几分自嘲几分烦闷。如此吃一个死人的醋还真是好笑,便是展昭心里真的有他又怎么样?未来的日子里,他只会也只能有自己!   “我说过,你不要再踏进这间院落吧。”   “呵,我是这军山的寨主,这军山上下哪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我竟不知一直以将军自居的涂大人也会满足于偏居一隅吗?”   展昭这话极尽讽刺,不但笑话他对过去的富贵荣华念念不忘,还嘲笑他只能寄人篱下般居于他一贯不屑的山野匪寨。这样的话从展昭嘴里说出来可是相当罕见的。涂善被他这话说的脸色一沉。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和同展昭嘴里说出来,对他来说近乎天壤之别。这个对别人一贯温柔谦和的人为何偏偏总是对自己牙尖嘴利!可恶!看来自己有备而来果然是正确的。   想到此,他挑起眉头眼含笑意,颇为意味深长的望向展昭。   “那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刚刚吃了什么吗?”   “吃了什么?”   “药,□□。”   “你在糕点里下毒?”   “我知道你功夫高,你若想走,这山寨里没人拦得住你。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所以你喂我吃下□□,就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   “是的,只要你肯乖乖呆在我身边,我就会每日给你缓解的丹药。不过你不用担心,将来待到我功成之日,你心甘情愿呆在我身边之时,我会将解药给你的。”   “呵呵,哈哈哈哈。”展昭仰天大笑起来,他回过头望着涂善:“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毒死我岂不更好,一了百了。”   明澈的眼眸依旧似一片秋日湖水却失去了清灵的光彩,那片心湖已经蒙尘。涂善眉头一皱,他心知展昭已有自弃之意,这样的展昭他不喜欢。他爱的是展昭无法被摧折的傲骨,是他坚心忍性的执着,是他春风一度的温柔……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凝结在冻层之下。那是一个他无法触及,也无法温暖的地方。   展昭,封闭了自己的心。   这让涂善恼火!为什么!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打动他?!难道自己归顺赵祯小儿,展昭就会对自己敞开心扉了吗?!不!他绝对不会那么做!这是一场赌局,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此刻的他就如同上了桌的赌徒,他已经无法放手,付出的越多便越离是不开这张台面!   但是,对展昭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对他动心,他曾经恨他、怨他,恨不能杀了他!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爱他。无论展昭知道与否,无论展昭对他如何,他心里都装着他且无法再将他放逐在心外。于是他开始想他、念他,算计着如何能够再见到他,得到他!他悔恨曾经错失的机会,却不会放过已经到手的成果!这一次展昭必须是他的。   涂善第一次觉得是自己太贪心了,将两个赌局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他想要这天下,也想要展昭的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道理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人心啊,便是如此永不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回复还是回复不上,给跪了!谢谢留言给我的大家!等我能自由回复了,一定好好回复给大家!   把自己放在猫儿的处境里,感觉会疯。男人和女人真的不同啊   ----------------------   主要是太压抑, 纵使大家都在明处,就是你我不可能在一条战线,但这种面对面的冲突还是让人厌烦和压抑,所以猫儿真的不容易!他的忍辱负重就是如此!忍人所不能忍!   怎么突然觉得涂善可怜呢   --------------------   他确实可怜,对昭昭一往情深。但他也印证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对昭昭的爱太强势,从来不管对方是否接受,只想我付出了你就必须要回报我。归根到底,是自己害了自己……   蒋大很善长捕捉描写人物细腻的内心活动,大赞,花冲跑了,是不是蒋大想将来让昭昭亲自捉了,宰了他,而不是平庸地借助涂善帮助,花冲必对涂善,昭昭怀恨在心,他会不会作为报复,将昭昭的可怜经历昭告于庙堂之上,包拯之耳,并反诬昭昭变节朝廷,投于叛将。或者借襄阳王之手,借刀杀人,涂善终究会死于非命吧。原以为蒋大更新渺茫,昨晚一刷新,几个下一章,连点之下,恍然如梦。谢谢更新。   ------------------------------   谢谢水水的评论!每次都看得很感动!   讲真,前阵子事情太多,来的又太急,结果停更了这么久,感觉很不好意思。现在忙的差不多了,努力把功课提前了一些,争取后面不用那样长时间的停更,对得起大家的喜欢和支持!以后还是要努力把工作做到前面,尽量一口气完结!   花冲毕竟被涂善所伤,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找可以藏身养伤的地方。襄阳王必然不会收个废物,更何况那里还有沈仲元。以花冲的心智自然是借刀杀人为上,这样的人也懂得如何借力打力,问题就是谁的力他借的上!他现在若说有什么筹码,确实就是昭昭的事情。可实际上昭昭已经有了对此事被人知道之后该如何应对的觉悟。这样的觉悟很令人难过,可所谓担当所谓坚韧就是如此,未必宣之于口,但事到临头绝不会有一丝动摇。   莫名的挺喜欢涂善的 虽然情商有点低 但是比起其他几个人为了各种目的他就是因为喜欢 就是他的喜欢太偏激了。   -------------------   就像之前分析过的,他给了昭昭一筐苹果,然后说你看我把我所有的苹果都送给你了,所以你该投桃报李的与我相爱,可昭昭无奈的表示,我爱的是香蕉啊!一条道走到黑是行不通的。或许有时候还是“君既无情我便休”更洒脱一些,对两方也更好。涂善太执着于为爱而爱的感觉,他把他自己感动了,却忘记了他爱的是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意志的人…… 第57章 弃卒军山-16   涂善第一次觉得是自己太贪心了,将两个赌局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他想要这天下,也想要展昭的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道理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人心啊,便是如此永不知足!   涂善望着展昭,这个人现在离自己这么近,却又如此之远。但是他依旧相信,展昭终有一日会接受他。他,可以等!现在他要做的,是不能让展昭日渐枯萎下去。他要给他希望,其实只要展昭开口,他可以给他自己拥有的一切!   “展昭,只要你从了我,将来我们可以共掌天下。”   涂善说的坚定,全无敷衍或作假之意。展昭看着他,却只觉得无比好笑。他笑起来,唇角淡淡的弯起,辨不出悲喜,但他的眼眸却显露出同情,一种悲悯的同情。   “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展昭,难道你不想复仇?不想让那些曾经踩在你头上的人跪伏在你脚下?”   “涂善,你有病。”   展昭的语气平淡无比。涂善的脸色立时变得非常难看起来,他一甩袖子,冷冷盯视着展昭。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涂善冷哼一声。   “展昭,你的确是不识时务。”   “呵。”展昭转过头,眼神中依旧是淡淡的冷漠与深深的空旷,不悲不喜无伤无欢:“我早就告诉过你,展某不识时务。”   “哼!可你的公理也从未曾救你。”涂善心中气恼,却拿展昭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的话会刺伤展昭的心,可每到此时他似乎只能用这种方式唤起展昭对他的关注。“总有一天,展昭,你会明白我,也会顺从于我的。”   说罢,他拂袖离去。那样沉闷压抑的气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享受占有他的快感,却不愿面对他的沉重与压抑。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也毫无办法。不想面对,那就离开吧。反正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待,等待展昭自己想明白的那一天。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展昭依旧那样静静的站着。   无悲无喜。   良久他轻吐一句。   “不会有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对于涂善的心意展昭觉得无奈又好笑。这个人口口声声不会伤害自己,口口声声会对自己好,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在伤害自己。他为何就不明白?他若是变成了所期望的那个展昭,他便不再是展昭了!   轻轻合上眼眸,展昭站在临近冬日的寒风中,任飘忽不定的风挽起他的发。   涂善并不知道,展昭毫无自弃之意!现在的展昭并不迷惑,恰恰相反,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这些龌龊的经历曾经让他迷茫,也深深伤害了他,可自怨自艾决不是展昭的本性。若说展昭心中有什么纠结,那便是这一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还以颜色,哪怕要用自己为筹码去利用别人。   涂善会用□□来控制他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之前并不认为涂善会用这样的手段,虽然他并不相信涂善会遵循什么光明磊落的守则,但总不至如此下作。看来人真的会变,而涂善也确实是下了狠心志在必得。这份狠戾固然有部分原因来自自己的强硬反弹,可也说明现在的涂善比之以前已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所做的困兽之斗。涂善的状况不比自己的好!那么他的威胁又来自何方呢?   展昭站在窗前出神的想着,全然没有将自己中毒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有人知道,展昭抱有怎样的觉悟,又是以怎样的觉悟去面对未知的将来。   涂善以自己的强势压迫着展昭,他眼中只有展昭的弱势。相信力量而不懂得力量的人就是如此,涂善曾经犯过这样的错,才会被鼠猫联手绝地反败为胜。时过境迁,他依然相信着自己的力量,相信用这样的力量就可以征服对方!因为这样的力量是他唯一拥有也唯一相信的,纵使他曾经被这样的力量抛弃。可无法正视力量的人就是如此,只识力量之威势,而不懂得用力之节制。   与之相反,展昭处处留力,对人对事总是留有余地,看似柔和若水,而水所积蓄的力量又岂是旁人可以揣度。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所以旁人总觉的好像了解他,又没有人可以探知他的一切。   现在的展昭便是如此。对他来说,一切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不计生死扭转此局。多少人口口声声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直面生死之时,又有几人可以从容不迫。展昭已经下定决心,生死度外,以平定襄阳之事为先。展昭微微垂下头,发丝随着风在他脸颊上蹭过。不再难过,不再迷茫,即使前路坎坷,刀山火海!   他不是没有想到逃走的花冲,那人本就是个无赖的下流胚,而今被涂善刺伤,对自己想必也是恨之入骨,以他的心机谁知他会做出什么。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呵,展昭自嘲的笑了一下。连命都可能随时不保,有何必去计较什么名声呢。一句不计较,掩下多少心酸和委屈;一声不在乎,谁又知道今日藏起的不在乎会在何时变成梗在喉头的刺,扎在心上的刀……   他抬起手将束发的发带抽开,又重新将头发绑了起来,原本在脸颊边纷扰不停的碎发被整齐的梳理起来。高高束起的发髻、垂顺在颈后的发丝,纷而不乱,一贯展昭所特有的干净干练模样。展昭望向遥远天空,原本紧紧抿起的双唇逐渐放松下来,最终定格在一个暖了江南绿了人间的融融微笑中。   “涂善……钟雄,后山……”   展昭的眼神变得清亮沉彻,全无涂善跟前那份酸涩苦楚模样。就当是被人算计多了,自己也会演戏了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眼下涂善对自己尚且放心,自以为将自己严控在手中,一定要将军山的势翻过来!只要占据了这里的优势地位,凭此处的冲要险峻和兵强粮足,想要与襄阳的势力斗上一斗也并非不可能了!   展昭心中已有盘算,而他还不知道,他期待已久的助力已经悄然接近……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求番外的亲们,只要留过邮箱了,一定会发的!咳咳,番外还在写,嗯! 第58章 弃卒军山-17   涂善自以为胜券在握,反倒给了展昭以可趁之机。他为人谦和,没什么架子,比起憋着一肚子忿恨怒气一心想要报复,总是以强势态度压人的涂善来的要温和可亲的多。从涂善放松了对他的束缚以来,反倒是让展昭在山寨上下赢得了不少人心。展昭本就是个聪明人,在他确定山寨中人分两拨以来,便留心观察区别对待。半个多月下来,竟有些钟雄旧部的心腹向展昭靠拢过来。   展昭依旧不许涂善进入他所居住的小院,虽然刚开始时涂善偏偏隔三差五要过去“看望”一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若是自己信守承诺不过去,展昭便会对他脸色和缓一些。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像个执拗的孩子一般非要给展昭找个别扭,吸引那人的注意力。展昭原本是最不屑使用什么玩弄人心的手段,可是现下他为了突破困局,已经放下心中桎梏。其实他心中亦有迷惑,难道不算计不耍手段就不能破局吗?!可世事便是如此残酷,心地良善之人总觉得自己犹如困兽步步陷阱,是因为善良便是他心中的一道墙。   突然他有些理解了白玉堂的“心狠手辣”,可不是吗?为善者,克己复礼,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分明是更困难更有力的行为,可世人毫无畏惧,甚至连半分尊敬之情都懒的给;而为恶者,以己为先,处处害人,却人人敬畏,人人敬而远之……因为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甚至连这样想一想,他们都无比畏惧,所以宁愿将那些不好惹的人奉为神明,高接远送。人啊,何其可笑,何其矛盾。想要别人对自己好,又以可以不用对别人好为聪明利己之举!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人人如此,那这世间当真是没有半分可维护的必要了……   可这世上总有人不一样……总有人看到恃强凌弱的不公正事情便忍不住要出手!这份无法忍耐的担当,便是侠义!   展昭从未将自己当作什么高人一等的强者,也未把自己的侠义之举当作人生目标。相反,他的善意恰如云卷云舒一般自然,见到恶事就忍不住想要出手,看到有人受苦便感同身受。若说有些人为恶是人之性,那么展昭为善便是展昭之性。人,并不会真正背离自己的本性。所以当他最终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也要将这死局突破的时候,他的内心亦是难过、挣扎。这等于他逼着自己去做一个和与其本性完全不同的人。   在最初的几天里展昭一边强压内心的纠结挣扎,一边强迫自己按照订好的计划行事。他比涂善更了解那人的执拗性子,之前再多恩怨纠葛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现在自己竟成了那人首当其冲的目标,展昭很明白,躲是躲不过的。即便他不是被困在山寨之中,和日日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相处,那人若是动了这样的心思,也只会一厢情愿的将那份爱慕的心思强加在自己身上。展昭断断无意承情,可现下他要对这份情加以利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活动空间了。   涂善与耶律枫不同,耶律枫始终不对自己放下防备戒心,而自己更是从不对耶律枫半分示弱;涂善不然,此人大约自己也没想过,他这份强迫的爱慕是何其孩子气!他感动了自己,却要别人来承担后果,别人若是不睬不理,他便暴跳如雷,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当展昭说他有病的时候,心中也悲叹,涂善这份心思是注定要落空,是何其霸道又何其无奈……纵使自己再不想伤害别人,这个人也注定要被自己伤个体无完肤了。若这是一桩孽债,他也便承担了……   于是他时而对涂善缓和下脸色,暗暗瞧着涂善面上似乎无所谓,却时不时露出一点点温存之意;时而对涂善疾言厉色,将那人气的拂袖而去。但只要涂善遵守他划下的线,他亦会投桃报李的遵从涂善的心思陪他饮茶 ,消磨上半个时辰。渐渐的,展昭与他之间开始形成一种可摸索的相处模式,面上总是展昭在让在吃亏,实在忍无可忍便怒目相向着发火,但在面下展昭却为自己赢得了相当的活动空间,甚至还有下人的信任。展昭心中好笑,比教个不懂事的孩子都不如,简直像是在驯狗。   原本涂善手下的旧部,瞧着自家主子对展昭越来越客气,而展昭也是个明理易处的人物,谁不想讨好一下。展昭岂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在涂善对下人冷酷无情有意责罚的时候,他倒是肯站出适当美言几句。涂善虽然面上冷言冷语,总要占他两句便宜,但心里也乐得让展昭开心。几次下来,那一双双暗地里紧盯着展昭的眼睛,也乐的睁只眼闭只眼。   人情世故,世故人情,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这点上,展昭与白玉堂是相近的,只不过白玉堂摆在明面上,谁的脸面也不给;展昭从善如流,不愿伤人脸面而已。展昭苦笑一下,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外人眼里他们俩动辄就吵,时不时还会上手,但那份可彼此托付生死的心情才是真!   “展大人,我们寨主就被关在那里,您快进去吧,小的给您在这里把门。”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但展昭还是在初雪到来之前便找到了关押钟雄的所在。他所想没错,在下人中还有些忠心旧主,想要赶走涂善的钟雄旧部。早先展昭来时,他们即见不到展昭也听说这人是涂善信任之人,不敢也不愿同展昭亲近。可是一旦接触了,想不亲近展昭都难。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正气与侠气,实在不是涂善所能掩盖,半月的接触下来,人人倒是都道展昭比涂善更是个好寨主,若是他来管理这山寨也是山寨众人的福气。不过这当然是私下里的传话,可人便是如此奇妙,越是被打压越是放不到明面上的言论,反而传的越快。   终于,有个经常在他身边走动的下人说出了实情。这些人对涂善的冷酷粗暴本就不满,一个山寨和一朝差不多,换了寨主本就一朝天子一朝臣,原本身居要职的人成了被人驱使如婢,怎么会甘心。原有的尊崇和地位顷刻间化为乌有,怎能甘心。若是涂善善加礼待或许他们还会为利益驱使,不至于做出冒险之举。可偏偏那涂善不但将他们从头目将为兵卒,甚至还时常杀鸡儆猴。有些个胆小怕事的瑟瑟发抖,可这些人终究是山匪出身,没了利益还朝不保夕,与其在他人羽翼之下过的提心吊胆,还不如拼上一拼!他们原本对展昭还心存疑虑,可是见了展昭几次与涂善争执,又对下人维护有加,尤其展昭明确表明断不会同涂善一条路上走,倒是给了这些人一些希望。本就是一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与其像乌龟王八一样被人欺负看人脸色,还不如就联合展昭试试看。   结果,这是两方皆可获利的联合!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本来刚刚说了不会停更,结果昨天就食言了……【自己抽打自己】今日双更!一定要把昨天的份补上!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   晋江依旧坚持不肯让我回复,不知道这是怎样的追求……   =======   猫儿的坚韧,让人佩服让人心痛!涂善的“我爱你,所以你就该爱我”的观点好无理霸道,现实中我也遇到这样的,很难办,对他温和吧,他以为你喜欢他了就得寸进尺,强硬了吧,连外人都说你狠心   ---------------------   是的,这样人其实是很不成熟的,没有自信的态度去面对结果,看似强势其实是最蠢笨的方法,只会把人心推远……   什么番外?   ----------------   前阵子活动后被各位亲们点的番外,不过有几个似乎相当刺激,应该很多人会受不了……所以不会公开发,比如襄猫,咳咳……如果亲觉得可以接受的话,最后再发!   我就想说,这书如果将来印出来各位现在的看官要不要买一本白菜价的收藏起来,大概会有特供番外之类的   ------------   嗯嗯!谢谢大萌萌一直在帮我准备出本的事儿!!好开心好感动!!!我还是努力写文报答大家!   邮箱可以留在晋江,或者留在猫受吧,留了邮箱的朋友都会收到晋江不宜的番外的!瓦保证!   谢谢补分的亲!你好可爱!!么么哒! 第59章 弃卒军山-18   展昭在山寨中人的带领下,顺利避过涂善的眼线,来到后山。这是第一次他来到这军山后山。展昭一路走一路小心留意。心中暗叹,这军山果然是冲要之地!山势险峻似凌云宝剑,悬崖林立似剑锋,很多地方都像是被利刃切割下一般,直上直下的光滑陡峭,若不是从正门口进入,想要从山中过,只要从两边山崖部兵,仅仅靠山石滚落都能将敌方活埋在这山下!   展昭去过陷空岛,在岛上也颇多经历。初时自然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与五义兄弟打开关系之后,他倒是见识了不少陷空岛的绝妙之处。且不说白玉堂带他在岛上,将那些奇思妙想的机巧消息逛了个遍,就连精通水务的四鼠蒋平和擅长暗道的二鼠韩彰也教了他不少。从未学过消息机关的展昭那段时日着实领教了不少。尤其是白玉堂,一边带他赏玩,一边神采飞扬的给他讲解。讲到得意之处,还非要让展昭上去试试,搞的展昭哭笑不得。   “展某又不是来领教机关的,五弟还是别闹了。”   那时他已经得到首肯,可以唤他五弟,不过那人似乎从来都不服气,只是在兄嫂面前撇撇嘴不说话,骨子里的不服气是掩饰不住的。展昭明白,他大约是不怕几位义兄摆脸色吓唬他,而是怕大嫂那张利嘴吧。几位哥哥向来是没办法的,可若是对这位嫂子不孝敬,年下肯定要被江宁婆婆家法。   “这可由不得你!”   那耗子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掌袭来或者一脚飞来,看到他踏入阵中,自己却一边大笑着看热闹一边跟着飞身进来。好似自己玩的开心,就一定要拉着别人也来玩的孩子。非要把两人搞的筋疲力尽,才肯带着他飞出机关。那时虽然有些困扰,却也安心,快乐……他知道,那人不会害他。可,那样的人……已经,死在了冲霄楼,已经被涂善一把火化成了灰……   展昭心中恨意再起。   是的,还有仇!不可不报的仇!   他在阴暗的山中隧道里摸索着前行,手中火把被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劲风吹的险些熄灭。展昭抬头往四周看一下,探寻着风来的方向,这看似人工开凿的隧道竟有如此劲风,那便表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其他路径。若是有时间,要将这些密道摸清,对破山寨必定有帮助!   “谁?!”   展昭听到前方有人声,山道中比夜还暗沉,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个隐蔽在坚硬岩石后的转弯,似有些许亮光传来。展昭加紧了脚步,其实自从进入这暗道中以来,他就一直在数着步子前行,这还是当时韩彰教他的法子,在这种山道之中找寻出口货保自身安全的方法。   四百零七步,这山道虽然有些玩绕,但竟然如此之深。展昭在转弯处看了一下,一边通往关押钟雄的地方,另一边则看不到底,不知道前方是不是还有转弯之处。也罢,只要钟雄愿意合作,了解这些想必不是难事。展昭快步往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此地不宜久留,他要速战速决。   幽窄的隧道在前面五十步的地方豁然开朗起来。展昭一掩口鼻。并非他想失礼,而是这地方确实味道难闻的够呛。洞中潮湿的气息,铺在地上的稻草腐败的味道,还有人的阿臜气味。若是那钟雄一直被关在这样地方,那他的日子可真是够呛。入口处有一盏灯火,微明的光线将这腐朽阴霾的地方衬得更加泥泞肮脏。   “可是钟雄,钟寨主吗?”   展昭问了一声,只觉一股臭气冲进自己嘴巴里。他忍下想要咳嗽的冲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分辨人的气息传来的方向。他发现这里似乎关了好几个人。他将火把在洞中一挥,看清四周。这里空间倒是比较宽大,只是密不透风,那阿臜的味道在这憋闷的地方似乎发酵着,便是好人在这里住久了也必定会生病。   展昭很快发现了钟雄。两人都是江湖中早已成名之人,即使没有见过,也听闻过彼此。对于他的到来,钟雄显得非常意外。他怎样也想不到南侠展昭会来到这里。他隔着粗大结实的木栅监牢,一把攥住展昭的手,顿时泣不成声。此刻他是顾不上眼前这人是真是假了。涂善会将他关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想派个什么人装模作样来骗他的合作了。涂善不需要,展昭可需要。他言明自己不可能在这里多做停留,有什么情报两人必须快快交流。   钟雄虽然心中激动,却也不是糊涂人。只是他被困许久,乍见到可以救他脱困之人,一时激动,把展昭的手握在手中就松不开了。展昭本就善良,又体谅他现在的困境,说来自己也是境遇相似之人,如何不懂。于是他也不挣脱,任由钟雄那双粗糙不已的手拉着自己,时不时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很快,展昭从洞中出来,那个在洞外守卫的仆从正伸着脖子往洞里张望。瞧见展昭出来赶紧上前去问钟雄的状况。展昭见他虽在冬日里却急出一脑门汗,知道自己进去的时间太久了,这小厮看着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定然是等的提心吊胆,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可这孩子见了人不催促快走,倒是赶着问自家寨主的情况,是个有情义的孩子。展昭拍拍他的肩膀,对他温柔一笑。他自然不知道这一笑,霎时绿了这满山的萧瑟,那小厮只觉得看到这样的笑容便好似心中有了底气。便是多年之后想起那时的经历,还是觉得那一刻情势便已经天翻地覆,他们再不必受人欺负了。   展昭知道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悄声的拉着孩子赶紧回了山寨。分开之前,他对那小厮简单讲明了情况,又布置了几项任务给那小厮,让他暗中联络山中可用之人,还要趁机会去山寨外,建起一条传递消息的秘密路径。展昭知道此事非一日之功,与小厮别过之后,他便一副悠然的模样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好似自己不过在山寨中逛了一圈,正要回房的样子。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他迎面遇上了涂善身边伺候的下人。那人一见展昭,简单行了个礼,急急道。   “将军请展大人尽快到前寨去。”   “告诉他,我今日乏了,不想去。”   “展大人,依小人看您还是赶紧过去吧,出大事了。”   “怎么?”   “有人来盗白玉堂的骨殖,被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一直送我炸弹地雷手榴弹和火箭炮的筒子们!!你们是我的小天使,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所有一直看文和支持我的筒子们!   从一开始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发文,到现在开心的和大家交流,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爆棚!   这篇文也要接近尾声了,接下来我会好好构思那篇现代娱乐圈文,那篇文应该会和这篇文有蛮大不同……也是自己想要的全新尝试吧,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和喜欢!无论怎样,都爱你们么么哒! 第60章 弃卒军山-19   展昭本无意去见涂善,可是一听这话,立刻挪步往前厅奔去,那传话之人反倒被他远远落在了身后。到达前厅之时,就见经常随侍在涂善身侧的几个他所信任的统领们,此刻都正端坐在议事厅里,十八张椅子分开两边,一屋子的人神态各异的都瞧着姗姗来迟的展昭。展昭心里冷笑一声,倒是难得见到人来的这么全。   议事厅中央此刻正躺着一个人,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模样看不清人的脸,虽然人被捆绑着,还维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但是从那人的身量展昭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三鼠徐庆!他脚下加快速度,一撩衣摆在徐庆身旁蹲下来,小心的伸手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同时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他。   很好,伤势不重。衣衫有些破损,身上也有些许血渍,但伤口主要集中在腹部和腿上。想来是在接近坟墓之时发现不对,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力跳开,从下而上的爆发才会将伤口主要集中在他下半身,胸口反倒没有遭受太大波及。想着展昭将手伸到徐庆脑后摸了一把,掌上湿湿黏黏的沾有些许血渍。果然,往后跳起时遭受爆炸的冲击,落地不稳才撞到了头。还好这位三爷一向头壳硬的很,这一下看来不轻,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说不定就要了性命。   展昭浅浅呼一口气,心中的石头多少往下落了一点。他抬起头来,果不其然,涂善的视线正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看到展昭望过来,一挑眉头故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悠然神情。展昭将徐庆的身体小心放回地上,站起身来,盯着他问道:“只有他一个人?”   “呵,还有一个跑掉了。”   “嗯。”展昭嗯了一声,对站在墙边的下人打个手势道:“扶他下去,找山寨的大夫来给他诊治。”   “且慢。”涂善抬手制止了正在观望着两人,不知所措的下人:“展大人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只是你既不是我山寨的头领,这样使唤山寨中人实在是不合适吧。”   展昭转过头望向他,轻笑了一声:“涂将军,我也算是山寨中的客人,怎么?展某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吗?”   “其实你想使唤个人倒也不是不行……”涂善站起身,慢悠悠往他身边踱过来:“只是这人是只不老实,来盗墓的耗子。展大人明知道他是朝廷的人,现在与我等是敌对一方,还对他如此殷切,呵呵,你此举将我山寨众人置于何地呢?”   展昭毫不客气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骂这涂善怎么如此矫情,一个大男人这种时候跟他治这样的气有意思吗?他心中本就挂念徐庆的伤势,即使看起来不甚严重,到底也是被狠狠一炸,大难不死已是福分了。这样想着对涂善的口气也不善起来。   “那涂将军想怎样呢?”   “呵,明知故问,他既然未死,那自然是严刑拷打问他朝廷动向了。”   “呵,好个他未死,只怕他现在未死,轮不到你严刑拷打也挺不了多久。涂将军既然想在他身上探知朝廷动向,岂不是更应该给他诊治,保住他的性命?若是他死了,涂将军又要到哪儿去打探消息呢?”   涂善本就对陷空五鼠恨之入骨,加之他在乎展昭,心中极不愿看到展昭对那五只耗子亲近。即便知道展昭对徐庆不可能无动于衷,瞧见展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那三鼠如此关切,心中还是升起一股火气。展昭口气中的冷淡他如何察觉不出,这一察觉出来就更觉得气闷。难道不止是对那白耗子,你还真当这一窝耗子都是你家人不成?想着,他对展昭的口气也不善起来。   “呵呵,展大人不必如此挂心,你来之前本将军已经看过了,这只老鼠用不着费我山寨中的药草,只要来盆冷水自然就回魂了。”说罢他命下人端来一盆凉水,哗啦啦对着徐庆浇了下去。   这些时日天气转冷,山中已是到了快要飘雪的日子,别说一盆冷水,只是吹吹过堂风就够受。展昭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被旁边的头目们拉在一边。他知道自己现在手无寸铁,也不是和涂善翻脸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庆被一盆凉水浇了个落汤鸡,身体瑟瑟抖着,脑袋在地上捣蒜般连着点了几下,清醒过来。   “徐三哥,你还好吗?”   展昭连声问了几遍,他被几个小头目拦着过不去,便也不强争,只是瞧着那徐庆脑袋一下一下点着,想来是晕的厉害。展昭秀丽眉峰紧紧蹙着,心想着该如何助他脱困。   突然徐庆有些虚弱的抬起头四下张望起来。他努力抬着头往四下里看,展昭正站在他下风处的地方,此刻两人刚好四目相对。展昭注意到他眼中有些浑浊,眼神依旧有些游移飘忽,似乎还对不上焦。他突发内力,挥开拦着自己的几名头目,那几人没想到展昭突然出手,竟被他掌下内力推开在一边,一个两个有些挂不住,这又是在自家头领面前,更觉得丢了脸面,望向展昭的眼神禁不住沉了几分。其实不但是他们,就连涂善脸色亦变得面沉如水。他觉得自己一贯将展昭捧在心尖,便是自己身边跟从的头目也都让他三分,可这展昭未免也太不会做人,在这一众手下面前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展昭可不管他们想些什么,挥开众人,一个箭步奔上前,扶起徐庆又唤了两声。涂善对着狼狈着站起身,想要抽刀的众人挥挥手,制止了众人的行为。原本叫展昭来,一是想要让他瞧瞧自己的手段,二来也是想让展昭知道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彻彻底底断了展昭的念想。到了此时,他心里虽然生气,倒是不着急了。若要让他死心,最好还是让他自己看清楚。   “展,展昭?”   徐庆半眯起眼睛狠狠盯着眼前人看了半天,方才吐出展昭的名字。展昭长舒一口气,虽然那说话的口气有些迷迷糊糊,但听起来底气还可以,看来爆炸并未伤及内脏,想来只需静养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如初了吧。   可是正当展昭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徐庆身上之时,徐庆竟然蜷起身子猛然撞向展昭。展昭原就没有提防,一下跌坐在地上,手中的衣衫正好落在徐庆身上。他惊奇的望向徐庆,却见徐庆正对他怒目而视。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哇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手速太慢,写的这么慢……请原谅!【鞠躬致歉】下次会努力快一些!   关于快完结的问题,是因为下一章【再战襄阳】之后就是胜利搬师还朝了,最后昭昭会和小龙有一个了解,自然也就完结了……唔,话虽这么说,可是就凭我这么话痨的样子,也实在是不知道会写多少,估计可能再要个二三十章的样子吧,嗯!希望二三十章能刹住车!   请大家继续支持和观赏!谢谢你们么么哒! 第61章 弃卒军山-20   徐庆虽然手脚被捆缚着,可是莽爷力气本就大,发力突然又猛烈,一个挺身撞击过去。展昭未及提防跌坐在地,一抬头便看到徐庆双目圆睁正狠狠瞪着他。   “三爷,你……”   “你什么你!展小猫我问你!我五弟呢?!我五弟在哪儿?!”   徐庆的大嗓门喊得震天响,这一下旁边的统领头目们倒真是气定神闲的看起好戏来。   展昭听闻他问道白玉堂,眼神一黯,声音也有些低下去:“玉堂,他……”   “别一口一个玉堂!我家五弟和你没那么亲!你这带簑的瘟猫!自从碰到你,我五弟就没有个好!”   徐庆这边扯着大嗓门吼个没完,展昭听他突然提起白玉堂,虽然有做心理准备,可心口还是揪成一团的难受。   “展小猫!你别以为不做声就完了!我五弟就是来找你的,临行前他同我们兄弟几个都说了,此行必定要寻到你,把你带回开封府!你个瘟猫泥牛入海,全无音讯,现在害的我们五弟都有去无回!展昭!你——”   他话未说完,脸上已是被涂善狠狠踢了一脚。涂善一直保持着旧习,穿着紫金嵌头的官靴,那靴子又厚又重,一脚踹在徐庆脸上,把他那刚刚清醒过来的脑袋再度踹的晕乎起来。口鼻中喷出的血溅到展昭身上,让有些失神的展昭也跟着稍稍回神过来。   徐庆口鼻中流着血,脑袋耷拉在地上,已是晕了过去。展昭微微垂下头,不辨神色。可那一圈围观的人倒觉得看了一场好戏。有些人斜睨着眼冷冷瞧着,有些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这场面虽然安静,但那股子汹涌暗潮简直溢于言表。   展昭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全副精神似乎都在想事情上,既没在徐庆身上,也不在涂善身上。涂善站在他面前,瞧着下人将徐庆拖走。看到展昭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面上一副淡淡的得意之色。   “呵呵,你现下知道了吧。即便你对人掏心掏肺,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肯领情的。”   他这话也不知是在说展昭与徐庆,还是借着刚刚的事儿在自嘲他与展昭。看到展昭这副模样他心头掠过些不同滋味,但总的来说,还是得意之情占了上风。   骗别人是一回事,骗自己是另一回事。但涂善这人并不擅长骗人,更不擅长骗自己。所以当展昭冷漠对他时,他像个受到挑衅的霸道孩子般,非要用最硬的方式敲打回去。   有时他觉得可笑又可恨,自己这举止与那耗子何异?可为什么那耗子就可以,自己就不行?心不甘情不愿就当真差别至此吗?他哪里知道展昭与白玉堂之间也有彼此不去碰触的线,一条名为利益的线!小人因利而合,利尽而缘散。涂善看来最天经地义的规则,在展白二人眼中却是最不屑的存在。这一点展昭早就明白,可涂善却始终看不到。他始终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而自从展昭委身于他以来,他不但没能更进一步,反而被展昭若即若离的推拒在范围之外。涂善不是个懂得处理拒绝的人,他对这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游戏也没有兴趣。所以展昭的拒绝令他羞恼,展昭的游离更令他不耐。他再次被自己的欲望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发现,展昭与白玉堂之间那种牵连着彼此,时而对阵时而共武的节奏,甚至就连背离彼此之时,都是如此心照不宣。   有一种默契就是如此,仅存在于彼此心中,不足为外人道也。世上最真的东西或许从来无法对别人解释清楚,唯拥有之人方能明白其中的妙处。涂善就是那城外之人,听闻过其中妙处,却怎样也不得其门而入。或许这世上有无数道其他的门,可他偏偏认准了展昭这一道门。刀叉斧钺的破门而入他觉得有失身份又有些舍不得,可有没法无视自己的不甘心和放不下,便总是拳脚相加对着那扇门砸来敲去的不肯消停。他不知道在这过程中,他在消耗着他与展昭两人的耐性。展昭已经下定决心,在他身上有所图,索性咬定青山不放松。可涂善却看不清楚想不明白,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却又觉得事事不顺畅。   所以今日徐庆挤兑展昭一事,他是早就清楚,也是有意为之的。消息是他捅给五鼠的,话究竟是怎么说的,又会带来怎样的效果,他如何不清楚,所以今日这戏码可说他已是憋足了劲等了很久的。连涂善自己都没有发现,从他初次与展昭相处以来,无论是同殿为臣还是背道而驰,他总想压展昭一头,给他个下马威。无奈,不管展昭是云淡风轻还是怒目相向,总有那么一丝不对味。今日,这个看来有些狼狈落魄的展昭才带给他一丝期盼已久的畅快。   鞭子已经挥过,自然就该给糖了。涂善挥挥手让手下的头目们散去,在展昭来到之前众人早已领命,刚刚无非是为自家主子撑门面,开封府也是仗着有那杀威棍才能给包大人立威势壮门面嘛。自以为是之人就是如此,看不出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差距,却总是觉得别人强于自己是走了歪道耍了手段,好似天底下唯有他才是光明正大之人,即便他用了卑劣手段,也是别人逼他出手的。   众人快速的退出议事厅,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涂善缓和下面孔,看起来轻松而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他向展昭伸出手,刚想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展昭突然抬起头来,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一般。   “为何?为何他们会厌恶我至此……我,我该,怎么办?”   涂善有些欣喜的欣赏着展昭眼中难得一现的受伤害的迷茫。他扶起展昭,用早就想对那人温存的耳语,轻柔而愉悦的安慰道。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原意,可以于我共掌一切。”   “这怎么可能,我——”   “你不妨仔细想想,我可曾骗过你吗?”   “你没有吗?”   “展昭,只要你不逼我,你我之间可以有更多。”   “……”展昭定定的望着他。他的眼眸澄澈清亮,被这样的双眸注视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那人不会对自己冷漠或怒目的时候。此刻涂善享受着展昭的沉默,他在享受着自己的胜利时刻。展昭终是垂下眼眸,有些落寞的轻声道:“我,容我想想。”   “好!只要你愿意,本将军等得起。”   涂善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心情飘飞的满足之感。现下他只要与耶律取得联系,将举事的最后细节敲定,等那昏聩的襄阳王先动起来,他们便可收网捕鱼,坐收渔翁之利了。他只顾着得意欣喜,哪里知道展昭的盘算。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刚刚展昭对他的问话是多么的反常。   展昭被推倒在地时是有些迷惑,当他从徐庆口中听到白玉堂本要来找他,接他回开封府时,他确实是一时晃神。不为别的,此事上他觉得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可当徐庆痛骂之时,他便已经回过神来。刚刚涂善说什么,跑了一人?是蒋平?还是韩彰?甚至卢方?不管是谁都好,五义必不会坐视兄弟白白折损。既可逃走,想来只是轻伤,恐怕已经尾随着摸到了山寨。即便不是如此,三爷既在这里,其他三兄弟肯定不会放任这位莽爷在外面独自行动。   兵贵神速!   展昭福至心灵,突然脑中闪过这个词。凭他对蒋平的了解,这位爷也是惯用机巧的。但是相比起沈仲元的步步为营,四爷更擅长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涂善独自表演之时,他早已想通其中关窍,更是明白涂善的心思,是要借着莽爷的耿直单纯给自己难堪。可同时他也想到后山中关押的钟雄,救出钟雄与拿下涂善或许可以一起拿下!   被涂善识破也无所谓,只要瞒过一时,一击必中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翻翻看,突然发现这文的正文+番外已经十七万多字了,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   有点想念耶律枫了,这家伙不是还惦记着猫儿吗?还有花冲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有还有白老鼠在哪呢?发现我有好多问题!   --------------------------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喂喂】耶律枫也要和猫儿有个了断……不过他的了断在哪里来着……白老鼠正在找时机复出!我也很纠结,他应该在哪里出现比较好呢?   快要完结了 好不舍啊 猫儿最后会和哪个小攻在一起呢还是孤身一人 另楼楼开的现代篇还是鼠猫麽   -------------------------------------   话虽如此说,不过现在自己感觉这文大有要拖上四十章的意思了……囧……不舍得猫儿孤身一人,或许他最后不会做出选择,不过还是会有爱他的人一直默默陪伴他的!至于是谁,我就不多说了,嘿嘿嘿。   至于新开的那篇文,自然还是……all猫文喽,咳咳。不是说我不喜欢鼠猫,我也是鼠猫入门,只是不知为啥,喜欢着喜欢着,就总是忍不住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一起来爱猫儿。也不是无节制的多多益善【喂喂,在说啥啦】只是觉得在这浑浊不明的世界中,像猫儿这样温润如玉的存在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眼光。不管是欲念的还是珍爱的,对猫儿那种无法遏制的喜欢总是有的。所以有人会想要占有,有人会想要珍惜……事情百态吧。   悄悄告诉你,那篇文想要好好设计一下,应该不会像这篇文单线发展,直线进行,所以要费些心思查资料准备一下。不过相比起来,这篇文就应该算是甜文一篇了,嗯!我真是个亲妈啊【喂喂】!目前那篇文打算HE 和BE两条线走了。 第62章 弃卒军山-21   展昭福至心灵,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在救出钟雄的同时拿下涂善!   因此他一直低着头,等到众人被涂善赶出议事大厅,才独独对涂善做出那番迷茫的表白。究其原因,展昭对自己的演技可不自信,虽然有可能一时之间瞒过涂善,却不敢保证不会被他手下的头领们发现。反正这山寨中笑他的人也不在少数,那便索性让他们轻视自己,下手时更加方便。   展昭此招意在涂善。前阵子他一直冷落着涂善,与其保持着距离,是怕涂善总来缠着自己坏了自己的事儿。现下他需要涂善与自己亲近一些,以便让他放松精神,可以在关键时刻进入自己的圈套。再者,虽然涂善对他有意,可这意能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可没底儿。   每每听到涂善对自己深情表白,那话满的能把自己淹死,每到这种时候展昭都在心里默默念清心咒。别人念清心咒是压制邪念、消减欲望,可到了展昭这儿就是压制怒气、忍住恶心。他每每都像看一个有疯病的人一般瞧涂善,被个男人整天在耳朵边唧唧歪歪的“谈情说爱”,展昭只觉得受不了。   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说不上几句,瞧着展昭对自己冷淡,涂善总是把话题转到白玉堂身上。有几次展昭实在是忍无可忍,严正的告诫涂善别再胡说八道,白玉堂从未对他说过这些混帐话。可涂善便不服气般讲的更凶!   自展昭一脚插在这烂泥里,他就不明白了,为何这许多脏的臭的都喜欢往他身上贴。难道他脑门上写着“玩物”两个字,这些人为何如此肆无忌惮的算计他?他本未曾对男女之事上过心,当年护着阿敏和太子东躲西藏之时,自己对那样柔弱却不畏□□的女子是怀有敬佩之情,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真正动过什么心思,反倒是那白玉堂不由分说的把自己当情敌,处处刁难……只是刁难着刁难着,也渐渐变了味道……   展昭看不清,也没想非要看清不可。行于世上的他恰如春水东流顺其自然。他虽然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可于己事上他却往往从善如流,从不强求。对于情感之事更是如此,看不清便看不清吧,待到心意自明之时,自己不逃不躲,去面对便是了。   展昭回到小院中便关闭了屋门。他是在赌,赌自己对涂善的了解与涂善对自己的情感,他在赌涂善会解除对他的监视。他此刻的失意与顺从可说是三分真情七分演技,可就是这样的失意让涂善挂在心上。展昭正是利用了这样的挂心。   若是他光明正大向涂善提出想要将人撤走,独自静一静,涂善十之八九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怀疑起展昭的心思;可若是展昭什么都不说,半点要求都不提,只是将自己关闭起来,涂善反倒不容拒绝的体贴起来。正如此时,他已经下令让守卫的侍从调听前寨,只留了些不懂武功的小厮在展昭身边伺候。   他既有这样的好意,展昭自然“承情”。涂善又把握时机情深款款的对他安慰一番,交代了下人一定要服侍好展大人。展昭顺水推舟的提出想吃几样江南糕点。涂善此刻也顾不上去想这些点心是不是白玉堂曾经给那人买过的,只是忙不迭的让下人快些去准备。而他哪里知道,那个往来于后厨与前寨,负责送餐服侍的小厮原是在钟雄跟前伺候服侍的下仆。而这孩子机灵胆大,为展昭与山寨中其他人牵线传递消息的正是这孩子。帮厨的身份自然也方便他自由往来于山上与山下。   那小厮很快来到展昭居住的小院。他机灵的瞧过四下,确定毫无眼线,才小心的关闭了门窗,向展昭讲述起山寨中的事情。原来后山埋设炸弹,活捉三鼠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山上各处,可谓人尽皆知。想来那涂善是将此事作为雪耻的大胜利,故意在山寨中宣扬开来。   对那些以前就在山寨中生活的普通仆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原本的寨主钟雄还被囚禁着,而陷空五鼠又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纵使素未谋面,也是耳闻已久。这样的英雄人物为何来到山寨他们不知,可想来这些侠客也是高老高去本领过人的高手,这样人物都被擒了,那他们这些武功平平才智普通的下人显然更是翻身无望了。   对他们来说,还有一样不详之处。军山山寨与那陷空岛素无来往,陷空岛的岛主突然出现在军山,现下又受伤被俘,对军山众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谁不知道那涂善志不在此,他又原本是朝中大官,即便是现在同那朝中重臣依旧有些来往,他若是想走那是随时拍拍屁股就能走的,可他们这些原本就是山寨中的人就不行了。这梁子若是结下了,   可见涂善有以此事杀鸡儆猴之意,让那些山寨之中心怀不轨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趁早打消念头乖乖听话就是,否则想必下场比那火烤的三耗子更悲惨。下人中本就弥漫着不安的惴惴之气,现下很多胆小之人已是吓破了胆子,求神告佛,只盼这场劫数能够快些过去。   “展大人,您说现在该当如何?”   “福子,你寻个借口下山去。今日与三爷同来的还有一人,这人应当也受了烧伤。你去山下的药铺里打听一下,刚刚一个时辰里可有人来买过烧伤药。给那人穿个口信,就说展昭在山寨,希望能与他一见。我现在就写个条子,你藏好了,只要找准了人便将这条子交给他。”   说罢,展昭拿过窗边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了张条子,看着福子塞进发髻的包头巾里。他轻轻拍拍福子的肩膀,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又向他郑重道了声谢。这声谢字倒说的福子不好意思起来。展昭这一谢,如此郑重,他一时手足无措,便是山寨众人也不曾对他如此客套可亲。   作为山寨中人他现在自然最信展昭,心中对展昭亦有愧疚,虽然不知展昭与涂善间有什么旧仇纠葛,但他们这些下人为了自己的寨主,也可说是为了自保,与展昭原无什么相关,展昭却明知如此依旧甘心冒险。他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但也懂得这其中利害关系,心中对展昭更加敬佩起来。他对着展昭鞠了一躬,快速跑了出去。   看着他莫名紧张起来的模样,展昭只当这孩子担心办砸差事所以紧张,正要安慰他两句,却见福子也郑重的对他鞠了个躬,快速的跑出了小院。展昭索性坐到窗前的榻上,双腿一盘,掌心向上置于双膝,默默调息起来。一边调戏一边将山寨中的地形与人手默默盘算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将救人与拿下山寨一举完成。   这一去,便去了半日。当福子再度出现在展昭面前时,小院里橘色的余晖都要消失而去了。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涂善身边的小头目,见有旁人再侧,俩人都不好说什么。可那小头目却涎皮赖脸就是不走,还说是奉了涂将军之命,要看展大人好好进餐。展昭心里好气又好笑,面上无风无雨丝毫不显。   错身间,展昭瞧见福子偷眼瞧自己。从他的眼色中,展昭看出他是完成了差事。他心中明了也便安定下来。那小头目当真是尽职尽责,一直看着展昭用过了晚饭,才起身说要去复命。展昭干脆让他给涂善捎话,今晚要早早休息,不希望人前来打扰。小头目唱个喏,其实这俩人之间怎样他才懒得管。只是心中也有些纳罕,那冷心冷面的涂大将军竟然会对这温润谦和的展御猫动心,这世上之事果然是难说啊……   展昭现在已是什么都不在乎,他继续盘膝调息。既然消息已经传到了,那么就看对方信不信自己了。若是相信,此事可成;若是不信,那自己就只能孤注一掷尝试一下了……   正想间,他注意到窗外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他立刻屏息,全神贯注的仔细辨析着窗外的动静。此人步伐极为轻盈,是个高手。那脚步从右廊下轻点两下便来到了自己窗前的门廊上,步幅不小,身法却很稳。展昭唇角轻轻扬起,也不高声,沉沉道。   “廊下的朋友,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样子,不会很快完结吧。作者大人,千万不要为了快些完结,而草草收尾哈   ------------------   嗯,肯定不会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肯定要完整的写好。只不过往后只剩一个大标题了而已。自己的磨叽自己都服气了,看起来真的可能写上个四五十章才能完结了。   大家不妨猜猜看,大概还有多少章才能完成?   对于不喜欢BE的亲们,请你们相信,虽然偶是个在过程中会有点小虐的银,但本质上还是亲妈啊!所以那就把那文HE了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啦啦啦,就是这么任性!   赶来的人是谁?不妨猜猜看,此人第一次在本文中出现,之前连提起都没有过,是个原著中的人物,于是,请大家继续愉快的猜猜看! 第63章 弃卒军山-22   展昭唇角轻轻扬起,也不高声,沉沉道。“廊下的朋友,进来吧。”   窗外传来微微的响动,展昭心想难道应该是开窗迎接更好吗?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微摩擦声,脚步已是到了门边。展昭一边猜测着来人会是谁,一边不由想起那总是有门不走,非要走窗的耗子。   其实想到要与五义兄弟见面,展昭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徐庆那顿痛骂也让他心有余悸。他并非害怕被五义误会,而是心中确实为白玉堂之死而难受。情有情,义有义,生死容易,最难的是欠下的债。在他心中,他欠了白玉堂一笔债,这样的债要怎样才能还得清呢?这笔债归根到底在沈仲元身上,可展昭就是过不去这道心坎。有责与无责的人心便是如此一目了然。   可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展昭抬起头望向站在门口的人。一张不认识的面孔。此人不是五义中人……那人行动迅捷,反手将屋门轻轻掩上,三两步来到展昭所在的里屋,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椅子坐在展昭对面。展昭细细打量起这人,这人也上上下下的瞧着展昭,一时间俩人什么话都没说。   来人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紧紧绑缚的腿靠和箭袖上可以看出隐隐藏了暗器,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而令展昭印象深刻的是此人的一张大白脸。这样的暗夜里,一身纯黑的夜行衣再配上这样一张肤色比月光还白的脸庞,还真是让人相忘都忘不了。展昭心中默默想着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吗?此人就是白日里同徐三爷一起去盗墓的人吗?如此说来应该是五义的好朋友才对……等等,难道是他?!   展昭的眉头一动,对方已经开口,声音冷冷的,在这样的初冬寒夜中竟像霜冻一般,让人身上心里都忍不住跟着一颤。   “白玉堂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展昭,此事可与你有关?”   “阁下,是柳青柳庄主吧。”   展昭答非所问。倒不是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只是对他来说实在是时间有限,确定敌我和来人的身份快速进入正题是第一要务。可显然对方不买账,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下。   “呵,展昭,你有何难言之隐吗?”   对方一直冷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刻意。柳青其人展昭是听说过的,这个人在江湖上有些特别。他家境殷实,有自己的庄户和买卖,可偏偏非要当个江湖人,在市面上以自己是江湖中人为傲;拜了闻名武林的□□王为师,学的是下三门的功夫,为人却仗义疏财声名不错。最有趣的是,此人还非常低调。不同于雷英可以隐藏的低调,此人似乎就是个扎到人堆里立刻挑不出来的类型。也因为如此,尽管他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时,却一直声名不高,无诟病也唔盛名。其实展昭知道,以柳青所做下的那些事,换个别人早就该江湖中声名显赫为人乐乐称道了,可他偏偏不温不火不高不低,而他自己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不上不下感觉。   展昭从白玉堂口中听说过此人的事,他是玉堂的朋友。白玉堂结交识人而不看身份。颜查散是个破落书生,柳青被人诟病下三门的出身,但这些似乎都没有影响他和他们成为好朋友。展昭亦然,他是个进入公门的江湖人。他还记得自己初入公门时是如何被人称颂着远离,那些过去的江湖旧友或者夸赞他前途无量便江湖不见,或者干脆拱拱手客气的消失,甚至冷言冷语的也有。那时展昭虽不后悔却也有些烦闷。不过就是多了重身份,他分明还是他,何必避之如虎?   就在这时,白玉堂以一个麻烦的身份出现了。起初展昭被搞的哭笑不得,什么猫啊咪的名号,自己哪里想要了,不过是不好驳官家的面子,更何况这里头还有包大人的面子在,让他当着群臣的面公然说“不要”,当真是比登天还难。后来“鼠猫不两立”的言论不知怎得就传遍了江湖,这五鼠一猫的关系倒越来越亲密起来。那时,无论是首先示好,帮他出谋划策的四鼠蒋平,还是大义谦和左右为难的卢方韩彰等人,都让他再次感受到来自江湖的畅快豪迈。也正是那时,展昭亲身体会到当白玉堂朋友的不易。   说来有趣,白玉堂与人结交之时,总要先试探一番。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孩子气太重,还是鬼灵精怪的脾性使然,白玉堂瞧得上眼引为知己的人都与他或多或少的“交恶”为端。展昭明白,但凡江湖人身上除了几分豪气,几分匪气,还有几分傲气!谦和如老好人卢方或者低调如柳青的在江湖中绝不是主流,但凡混江湖的人有几个不想人知道自己的大名,被人卖几分脸面呢。声名就是江湖人的生命,名号就是江湖人的招牌!名号是脸面,却也可以为了名号不要脸面!所以那些抱着名声做出下流之事的人比比皆是。管你是善名还是恶名,先出了名再给自己洗白谋个好名声。   其实展昭一直不知为何五义兄弟要以“鼠”为名,这样的称号别人不总是避之不及吗?为何他们还偏偏要以此为名呢?但行走江湖多年的展昭知道,想以为善闻名江湖是多么的不易,到是后来有了权势名利再做些事情给自己洗白的人倒是比比皆是。可是据展昭所知,五鼠从一开始便是以锄强扶弱立身成名的。慢慢的在交往中,他倒是渐渐明白了几分,这几人别看脾性心计天差地别,却有一些本质上相同的地方。不屑伪善可说是其中之一。卢方老实、韩彰内敛、徐庆耿直,这仨人对伪善之名的态度自不必说。有趣的是蒋平和白玉堂。   白玉堂一贯是清潭一汪,尽管聪敏过人机智百出,为人的个性和做事方式却是一目了然。他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简直不知道给自己招来多少麻烦,可偏偏他武功高强脑子灵活,不知道活活气死多少人。而蒋平则不然,他为人乖滑,若说白玉堂是聪明,那他便是狡黠。且不说那进入水中便无人能敌的水下功夫,就凭他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算计就已经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谁原意跟一个还没出招就被人看穿的人做对呢?岂不是自找苦吃。   乍看之下全然没法想象这俩人可以投缘结为兄弟,平日里这俩人也是打打闹闹争吵互损个不停,只要凑到一起就是摁下葫芦瓢起来,但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们之间从未真正记恨过对方。即便当年为了盗三宝之事,蒋平把自家五弟狠狠水淹羞辱了一番,白玉堂也是一口一个“病夫”的骂个不停,可事后却好像冰雪消融一般再未为此起过什么嫌隙。展昭曾经为此担心过,总觉得是自己的不是引起别人兄弟间的龃龉,可他细细观察一段时日下来,惊奇的发现白玉堂为人虽傲却从未因此记恨他四哥,蒋平亦是如此,总是在细微之处为他五弟默默铺垫。   这样的情感,才可以称之为“义”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喜欢HE的亲多,那么亲妈我就从善如流的HE!!【撒花~~内心雀跃~~~】 第64章 弃卒军山-23   “展昭,你有何难言之隐吗?”   展昭望着眼前这人,收回心思。他明白,若是不对这人说清楚,他肯定不会罢休,甚至将来也没法指望这人会信任和帮助自己了。展昭坦诚的望向对方,目光豪中没有丝毫躲闪畏怯。   “你说的不错,玉堂之死确实与我有关。”   他的回答毫无推诿。因为展昭心中明白,他们是接到涂善特意送出的消息而来的,涂善会如何向五义兄弟传达,他不用想都会知道。只是不知道他这消息是放在五义兄弟来时的半途中,还是放在了襄阳府附近呢?让他比较在意的是,为何来的是柳青与三爷,其他几位此刻又在何处呢?他们应该是一起来的,按理说首先应该去襄阳府拜会颜大人。徐三爷是莽爷,他极有可能自己孤身而来,其他几个兄弟想来还是留在颜大人身边。那最好还是让柳青快些回去,将这边的消息透露给颜大人比较好。   不过眼前第一要务,是如何让柳青相信自己。此人与白玉堂关系匪浅,他若是愿意相信自己,基本便等于说服了五义兄弟。可是他与柳青素未谋面,知道的一些也是江湖传闻,不过此人是白玉堂的好友,或许与江湖传闻也不相同……吧。江湖传说此人虽然为人低调好仗义,却着实不好结交。白玉堂甚少对自己提起他与别人交友的情形,对柳青也只是说,当年是此人一心想要与他结交,即便他百般刁难却依旧不肯退让,倒使白玉堂生出几分好感来。一来二去,发现此人确实可交,便成了好朋友。   只是,此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冷着一张脸,细长的眉眼中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信任之情。展昭突然觉得这人和白玉堂是有几分性情上的相像,对自己的真实感情不屑伪装。对这样的人,越是如此才越要真诚,同样的,别人越是真诚才越不能欺骗别人。展昭莫名觉得自己肯定能够打动此人,他再难缠想来也不会有白玉堂难缠吧。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展昭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对方解释清楚。当然,他略过了那些不必要的事情。而柳青也确实难缠,对他的话百般缠问。从他的问话,展昭知道对方清楚自己在隐瞒一些事情,可让自己对他坦诚那些过往,展昭做不到。他的脸色也不自觉的冷下来。用一种坚定的态度,向对方直言,这些事情仅仅事关自己,而自己绝对无意让不相关的人知道。柳青听了默默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我初次相见,此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时不肯相信我的话也是情有可原。但请柳庄主快下决断,并非我耍诈催促阁下,实在是而今情势危急,容不得再多做盘桓。”   柳青盯着展昭的眼睛,其实自从他进屋与展昭对上视线以来,他从未移开过半分,始终以一种探寻的怀疑眼光盯视着展昭。被这样明显怀着不信任情绪的视线盯视着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可展昭没有半分游移与反感,对他来说,划下道来总比不明所以要好得多!只要你愿意探试,我不介意向你展示最真诚的自己,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你一定会明白事情真相,愿意开始相信我!对此,展昭有自信。   “徐三爷在什么地方?”   柳青说话非常简洁,从不拖泥带水,问话也往往直取本心,并不转弯抹角。展昭自然也没什么必要隐瞒。   “他现下被关在前寨右面关押山寨中犯了错的仆从的地方。他受了些伤,并不严重,我已命人给他包扎,想来暂时不会有人难为他的。”   “展大人可以使唤着山寨中人?看来确实受到礼遇啊。”   柳青说这话时语调非常平静,听不出究竟是讲出事实还是意有所指的讽刺。展昭眉头一皱,他可以忍受遭到质疑,可无端评判却不由得让人心生别扭。这世上有太多人喜欢如此行事,分明自己一知半解,却喜欢言之凿凿的给对方下定论,仿佛他说出口的便是圣旨一般,下了定论便不容置疑。若是被人质疑就好似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瞬间就变成了凶狠的斗鸡,要与人争个你死我活。展昭对此往往无视以对,与其与人做这些无意义的口舌之争,还不如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可这世上好口舌是非之人实在是太多,他实在不想玉堂的朋友也是如此嘴碎的无聊之人。   好在柳青淡淡一句话之后,便转向其他话题。问起他山寨中的布置,机关等等。展昭这几日与山寨中的旧人请教了许多,此刻便毫无保留的告知给柳青。柳青始终冷这脸盯着他,此刻倒是将脸转开了,皱着眉头听着展昭详细解说,眉头皱着嘴上还微微动着,似乎是在跟着展昭的话默念什么。展昭知道他现在多半是在根据自己的描述,在脑中构建山寨的模样。这点他也听白玉堂说过,知道柳青也是精通手上精巧功夫的。虽然此人在江湖上还是以断魂香之类迷药见长的。   不得不说,自从遇见那花冲之后,展昭对于这些迷香蒙汗药的恨意是更上一层楼,对那些制香用香之人亦是恨得牙痒。不过从柳青身上倒是一点都瞧不出歪来。若是不知道他师承下三门,根本没法将他与用药高手联系在一起,就好像一个世家大贾出身的子弟却全无世家孩子的娇纵,多少显得有些不起眼。   “那么展大人可知,颜大人的官印如今在何处吗?”   “什么?!”此话一出,展昭吃惊不小。“颜大人的官印丢了?什么时候?丢在了哪里?”   他连珠炮似得问了这许多,因为他心中大骇。官印对于官员来说,便是性命一般,丢了官印可不是丢官那么简单,像颜查散这样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丢了官印是要掉脑袋的。而今,且不说皇上会不会要了他的命,就连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襄阳地界都要两说了!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等等,难道就是玉堂遇难……那时?!   展昭一下心乱如麻。   为何?为何那些恶人会如此步步为营?而他们却毫无反手之力呢?老天!为何要如此不公!   作者有话要说:   对晋江的回复系统不报希望了!!!耽误我和大家聊天啊!!!   关于前两天没有更新,实在是抱歉,挫挫的我去写挫挫的番外了……对,就是涂X猫的番外……咳咳,还没写完,希望在圣诞节时能够奉送给大家!   为了补回进度,今日双更! 第65章 弃卒军山-24   人在做,天在看。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有些事情会被人揭发出来,而有些却永远都无法得到公正对待。展昭就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才会不惜己身成为侠客。他在为了别人以身犯险之时,心中所想的便是正义伸张那一刻的痛快!少年时那种追求公正道义的快感,随着自己的成长与这许多年的境遇已经渐渐沉淀下去,可邪不胜正的信念却从未消退半分。但是,为何?为何那些恶人会如此步步为营?而他们却毫无反手之力呢?老天!为何要如此不公!   昏黄的灯光下,展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担心、挂念、忧虑、焦急、忿恨……许多情绪在这一刻都纠结在他心头,也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他脸上。   突然坐在他对面的人起身,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往门边走去。展昭猛然回神,跟着站起身来。他虽然未跟上,目光却随着那人一起到门边。展昭终是开口问道。   “柳庄主就没什么想对展某说的吗?”   那人回过身,一手轻轻打开门:“明日这个时候我再来。”   言罢,那人轻声出门,反手将屋门关好。那两扇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展昭轻叹口气,有些颓丧的坐下来。他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今晚简直是一场白费蜡,对方似乎对他站在什么立场全无兴趣,甚至直到最后连他究竟是不是柳青都没有确定。展昭也有些被对方的态度弄的迷惑起来。若说他是柳青,自己也听说过对方性子冷淡不爱言语,大概他唯一喜欢聊天的对象就是白玉堂了吧。可现在深入敌方腹地,深夜来见自己,难道不就是为了探明自己的态度,一起来共商大计吗?除非……他,不是?   展昭瞬间有些懵。这个人来的确实太快了。自己不过是今天早上刚刚跟福子说过,偷偷找人将消息暗暗散出去,吸引那个逃走的人相见。无论那人约在哪里,自己一定过去见他。但那人却自己找上门来。展昭轻咬起下唇,眉头蹙成川字。他怎么会从未想到?不,也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奇怪,究竟是什么让自己丧失了提防心呢?他微微仰起头,抬眼望着那扇关死的门,轻轻摇头自嘲起来。是他操之过急了,他满脑子只想到白玉堂对他描述过的朋友,几乎没想到过其他可能。那么他最后说的话可是真的吗?颜大人的官印被偷走了?对方若不是五义那边的人,就只能是涂善这边的人了。呵,这会是涂善算计到的吗?自己想要利用涂善的心思,难道到头来终是被人看穿了吗?若是当真如此,那自己可算是暴露无遗,涂善得知了自己的态度肯定会暴跳如雷吧……呵呵,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此患得患失起来。也罢,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那该怎样便怎样吧。大不了鱼死网破,自己早就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然而第二晚,那人并没有来。   涂善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展昭又有些迷惑起来。他不觉得涂善是一个能如此沉得住气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欺骗了他的感情来算计他,即便涂善是真的喜欢自己,恐怕也会先给他来上一刀。而展昭白日里曾经招来小六细问那日的情形,小六是个手脚勤快办事机灵的,他知道事不宜迟,在接到展昭之命后,当日便寻了借口下山去打探消息了。但是他在镇上转了一天,却完全没有发现展昭所说的那种人,他也担心自己办事不利,又细细在镇上转了一圈,几乎错过山寨封门的时间。展昭从他的神情中便知道这孩子没有说谎,一脸没有办好事的羞愧神色。展昭反倒温柔笑着安慰了对方半天。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胶着之中。这种氛围好似无风的夏日午后,让人烦闷的气都喘不顺畅。什么都没有发生,各方也都全无反应。万般无奈中,他想去看一下徐庆,可就连徐庆都不愿见他。意料之中……展昭也只能回去,一边等待一边策划着以自己之力,如何将钟雄救出来。可徐庆与钟雄一个人被关押在前寨,一个被隐藏在后山。自己若是真的去后山救人,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解救呢?若是自己半点错步,涂善必定以徐庆的性命来威胁自己,自己断然无法坐视徐庆被自己连累而被杀死。   可是第三日的夜晚,事情却突然出现转机。   在那日之后展昭一直心绪不佳,涂善虽然每日来看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从他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展昭看着他,觉得有些看不透。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在演戏。这人说话还是那般不阴不阳,口气忽冷忽热,对自己的关心又好像不是作假。展昭依旧不愿应付,若说以前对他还有所求,所以愿不愿的都会应付一下,那现在无论对方知不知道他的心意,他都懒怠遮掩,只是冷着对方。他如此心不在焉的无所谓态度,涂善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由着展昭。   就这样,乌坠兔升,一个白日又这样快速的过去了。山中的冬日终是来临,日照的时间越来越短,风呼呼的吹的冻人。福子给展昭点了暖烘烘的碳盆,让屋里每个角落都可以暖和舒服。展昭对他笑笑以示自己承情,可等人一走,他心中立时难过起来,只觉得自己在山中又蹉跎一日。经过这两日,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晚之人自己的判断没错,不论他是不是柳青,都肯定是五义那边的人。五义的朋友,便是颜查散那边的朋友,自己就还是脱离有望的!   突然他隐隐听到院中有人落下的声音,他立刻跃步到窗边,轻轻一挑窗户,透过缝隙往外看去。展昭眉头一皱,刚刚是他看错了吗?院中闪过两条黑影。没错,自己的眼睛若是没有问题,自己刚刚看到的确实是两条人影。怎么?今次来的是两个人吗?会是上次那人吗?展昭还在暗自思索,外屋门口已经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这样的声音除了屋里的人,不会惊动到任何人。   展昭的心再度兴奋起来。他几步便从里屋轻蹿到外屋。他轻手轻脚的拉开门闩,就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闪进屋中。前面一人自然是上次来见自己的男人,那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给自己的人。后面的男人身材瘦小,显得比前面那人瘦了一圈。展昭还在打量两人时,两人一起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黑色面罩。   “柳,庄主……!你是,蒋四爷!”   展昭心中立刻充满了一种久违的心安。可下一刻,刚刚落地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五爷又快出现了……嗯……现在略纠结是让他现在就出场还是后面再出场……结果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让五爷到后面再出现好了! 第66章 弃卒军山-25   展昭的心刚刚沉下去,这一下又高高提起来。为何蒋平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不测吗?展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霉运走得太久,分明蒋四爷能来见他是件好事,可为何时时刻刻想起来的都不是好事。展昭不由暗笑自己。   他的神色全落在两人眼中。柳青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蒋平倒是猜到几分轻声笑出来。展昭顿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请两人坐下,遮掩过尴尬的神情。蒋平是人精里淘出来的人精,有什么不明白,但是他也没有自家兄弟那喜好逗猫的瘾,不分时间场合的都要去逗弄展昭。   “展兄弟坐吧,一口一个四爷的听着也不亲,你若不介意,便跟五弟一样叫我四哥吧,听着也亲啊。”   蒋平这话着实是久违的亲切,虽然江湖人道鼠猫不和,但私下里他们之间的默契,绝对称得上是“异姓兄弟”。蒋平是个精明人,他深知展昭在这地方的不易,要他换个称呼不但听着亲切,也是让展昭舒缓舒缓精神。上次柳青夜探山寨之后,连夜赶回襄阳城中向在那里留守的众位兄弟说明了军山的情况。其实五义本是前后脚的赶赴襄阳,白玉堂是奉了皇命跟随钦差大臣颜查散,明为钦差护卫,实为监察密使,皇上本就看重白玉堂暗探潜伏的本事,便把这个重任托付给他。原本是想不要打草惊蛇,人数也是少而又精,贴身跟从的不过白玉堂与公孙策二人,以显朝廷之信任,无非都是为了降低襄阳王的提防之心。白玉堂肩负这样的使命,自然不敢辱命,比起旁人更加心急几分。   可五义兄弟明白,白玉堂多少是存了私心的。自打展昭的书信到了开封府,白玉堂便按捺不住要来寻他,若不是包大人一直摁着压着不许他私自妄为,只怕白玉堂早就杀到襄阳城来了。自从得了皇命,一路上轻车简从,颜查散倒成了大宋开国以来最简朴的钦差大臣。直到要进入襄阳城之前,白玉堂自掏腰包帮颜查散添置了许多头面。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官场武林街面边市,各色人行各色事儿他见得多了,深知世上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尤其是去见从小养尊处优的襄阳王,这面子上的事儿更是马虎不得的,少一分都会被人看轻,他自然不会忍受自己的结拜兄弟被人轻视半分。   他们一场浩大声势进了襄阳王府,襄阳王几次文试武探都被白玉堂和公孙策挡了回去,心中对这两人是既有忌惮又颇为欣赏。尤其是白玉堂风姿过人又那样年轻,一派英武气质愣是把他整个襄阳王府给比下去了。老头子心里有些不忿,却也无可奈何,气势上矮下去三分,竟被白玉堂寻到破绽,几次三番去他襄阳王府中“做客”。这样的“做客”别说雷英、沈仲元这些老江湖人了,便是那些府中的看护侍卫都瞧出来了,这位钦差护卫哪里是来做客,分明是来他们王府“明探”的!踩盘子踩的如此正大光明,每次摆着谱来从正门进,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全然没把这襄阳府中众人当盘菜,这王府上下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偏偏白五爷是叫人恨大的主,你敬着他他敬着你,你若恨着他,那他定要摆着张俊美笑脸气死人不偿命。   他这一番搅闹,把襄阳府闹得不得安宁,每日里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位爷又过来闹出什么幺蛾子。可是白玉堂做人太过透明,这府中的水有多深,他哪里能够摸得清呢。他乐在其中,可首当其冲便惹恼了一个人,雷英。一般人都觉得白玉堂与蒋平是相反的两极,其实不然,这俩人一直一滑可骨子里都信奉一个“义”字,方法上再有不同之处,真事儿上从不含糊。而雷英与白玉堂才称得上是完全不同的两极。这俩人可谓一暗一明,白玉堂再多机智总是在明面上,而雷英则像是一道影子,还是一道隐藏在暗夜中的影子,看似平庸不出色,暗地里却是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雷英心里恨极了白玉堂,觉得他目中无人简直就是踩在王府众人的脸上!也偏偏那时,他盯上了沈仲元。雷英从来都信不过江湖人,对他来说江湖人不过就是活该被利用的莽夫。可莽夫之中偶尔也有几个耍心机玩手段的,这样的人是蛇,无论何时都要且用且防。自打沈仲元进入襄阳王府中来,他便着意留心。他发现此人实在是聪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若是做个工具自然是好用的很。只是这样的人为何心甘情愿来助襄阳王一臂之力?谁不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可几次试探,沈仲元皆表现的进退自若举止得宜。有时候与高手过招,没有破绽便是破绽。对雷英这种人,你若让他觉得有威胁,那便寸步难行了。也是沈仲元大意了,这雷英实在是不起眼,除了跟他特别交好的徐敞等人,这府中上下没什么人说他好,虽然也没人说他不好。沈仲元一开始便没有对这“平庸之人”太过上心,当着雷英的面在襄阳王面前露了几手。   襄阳王看不出太多门道,江湖人献宝在他看来跟看场大戏也没太大区别,只觉得这沈仲元拳脚功夫虽然一般,但为人处事上倒是精明有能。他便将沈仲元归到他最信任的雷英手下。直到此时,沈仲元才觉出不好。他赫然发现,襄阳王对雷英的信任和倚重远远超过自己之前所想所知。其实也不怪他,这府中有几个是真明眼人呢?可他偏偏在此事上栽了个跟头,及至发现时雷英已经四两拨千斤的把他边缘化了。沈仲元本就是来卧底的,眼见着自己与权利的核心越走越远,情知不妙,这样下去别说卧底了,轻轻巧巧就让人除了。可他也知道,想在雷英面前示好为时已晚,只能暂时隐藏锋芒以求他途。   恰在此时,展昭与白玉堂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五爷呼声很高,大家都期盼着五爷出场!所以这一章算是给还不知道啥时候会出现的五爷一个小小的出场。其实按照本来的想法,是要等到很后面五爷才会出现,他会一直隐藏着自己,直到事情解决个差不多……不过现在看来大家真的很期待五爷能够早些出场啊,唔,好吧,那就调整一下吧,为了大家! 第67章 弃卒军山-26   恰在此时,展昭与白玉堂相遇了。   沈仲元一直着意留心展昭的一言一行,他知道的本就比展昭多的多,展昭毕竟是被多方提防的控制在狭小范围内,哪里比得上他往来自由出入灵活。白玉堂对他来说也是一招好棋,展昭能够为他担保的,白玉堂也能,且白玉堂与钦差大臣关系密切,自然是可以直接为他作保的。可是玉堂小子太嚣张,而且几次交道下来,沈仲元明显感到白玉堂可不似展昭那般好掌控。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展昭不是易与之辈,只不过他这次抢得先机,自然不愿自己失了先机。展昭与白玉堂何时相会,沈仲元并不清楚,但是他去从展昭的态度中敏感的探知了两人相见的事实。那一刻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与白玉堂想见后的展昭明显对他失了信任,此人想要脱离枷锁走游龙,可是对自己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是的,时机未到……优势与劣势只在一瞬间,一招棋错满盘落索。展昭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而他沈仲元不会!   所以他利用自己的狡智,力挽颓势,将展昭和雷英一并骗入自己彀中,把不肯乖乖听话的白玉堂当作诱饵,扔进了冲霄楼的圈套之中。这招借刀杀人与连环计用的极为巧妙,又是通过展昭之手,当事各方即便各有猜测也只能窥得一部分真相,且全无证据,根本无法言说。怀疑纵使再多,没有证据支持,也只能是怀疑而已。   而此事的结果也如同沈仲元之所料,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雷英本来对他颇多忌惮,奈何此事之后襄阳王竟然注意到了他,对他另加青眼百般重用起来,这与他的初衷可谓一致,在襄阳王府中的地位也逐渐提高起来。雷英即便有所怀疑也全然无从下口,更何况此事对襄阳一方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是个头脑清醒的,自然看得出,对外不但有赵祯小儿,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耶律枫。不过雷英也无意看别人做大而不管,他始终很介意展昭的出现。   雷英一直将展昭视作沈仲元的人。这人可不就是沈仲元擅自做主向襄阳王提请,从耶律枫那边要过来的吗?他是个江湖人,还是个官府中人。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受到这么多人的重用和喜爱!他虽然直接同展昭打照面的少,但暗地里却没少留意展昭。这人没有白玉堂那样的锋芒,也没有沈仲元那样的心机,看上去除了脾气好些功夫好些,也没什么特别见长之处。世人传其是南侠,是义士,是英雄!呵,侠值几个钱,义又算个屁,至于英雄,乱世才会出英雄!平安盛世是没有英雄的!   所以雷英一声不响的唤来了涂善,他知道涂善与展昭素有渊源,一方面是想借着涂善的手除掉展昭,另一方面也是想削弱沈仲元的力量。这招对沈仲元而言确实不利,对于展昭他本是另有其他安排的,雷英这么一来也打乱了他下一步的计划。涂善与展昭等人的过往他也知道,所以那一刻他也有一种送了展昭羊入虎口的感觉。那一瞬他有些后悔把白玉堂除去的太早了。不过毕竟有利的局势还是在他一边,现在的局面与最初自己做出选择之时也没什么不同,若有不同那便是自己离贼王的距离更近,行事更加方便了。所以他面对雷英的试探,选择了从容而对,既然只有将展昭送走才能通过忠诚的考验,那么便将他送走便是了。   况且,他也不是一丝一毫没有为展昭考虑,在识破雷英的意图之时,他便私下去求了襄阳王,请他出面无论如何要保展昭一命。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涂善对展昭的意图呢。雷英想借涂善的手除掉展昭,而沈仲元则是借了赵爵的手保展昭一命。到头来,涂善“从善如流”的听了襄阳王之命,只是将展昭扣留在君山山寨之中,而不伤及其性命,可谓皆大欢喜,各方都满意。   唯一不如意的展昭,在各方博弈中被视为理所应当的牺牲品。在他知道一切之前,一个各方共同搭建的陷阱已经形成。躲不开的展昭索性安心养伤,以图后报,他哪里知道就在这段时日里,襄阳王派人偷了颜查散的官印还扔在这军山的后湖之中。不仅如此襄阳王还特意派人来问颜大人安好,还要请人过府一叙。这就是摆明了欺负颜查散现在不但丢失了官印,连保护他安全的人都没有了。颜查散除了称病不出,每日里就是为白玉堂的安危担心不已。即便没有任何消息,所有人心里也都清楚,这一次白玉堂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白玉堂又是他的义弟,他自然比别人更加心痛一层。   恰在此时,五义兄弟也来到了襄阳地界。若进襄阳,先过军山。军山虽然不是襄阳的必经之路,但军山地处要冲,往来便利,涂善又派了眼线沿途监视。他自得到白玉堂死讯的那一刻就知道五义兄弟一定会赶来。还有什么比自己亲自将死敌的死讯传给他的家人更令人得意和满足的呢。虽然不是他手刃了那只白耗子,不过至少展昭已经在自己掌控之中。仇人已死还抱得心上人归,也算大仇得报。   故而,当卢方等人刚刚进入军山附近的小镇上时,便“恰巧”听到了小镇茶肆酒舍中行脚的脚夫说起了襄阳城中的大变故。那闪烁含混的言辞更让人起疑,大爷和三爷当即就坐不住了。倒是四爷一贯的冷静机敏,他劝住几位兄弟,这城中的大变为何山野村夫能够知道这么多关键细节呢?这些话倒像是引着咱们前去,令人不得不生疑。四爷心思细密,他观察的确实没错,这本就是涂善想要让引他们前去的套。可谁成想,他这边刚刚劝下众兄弟稍安勿躁,先去襄阳城打探清楚了再说,兄弟四人正好一明一暗的分为两拨去暗探一番。结果第二天卢大爷便抓了个欺凌女子的山贼恶霸。   一听说这人正是襄阳王府安插在这小镇上往来传递消息的仆役恶奴时,卢方第一个便按捺不住问起了有关白玉堂的事儿。这一问不要紧,那恶奴一脸惊愕茫然的环视了兄弟几人一眼,张口结舌的道:   “白,白玉堂?他,他早就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五爷呼声很高,很多人都希望五爷出场的样子,然后就……刹不住车了!!一写就停不住了啊! 第68章 弃卒军山-27   “白,白玉堂?他,他早就死了啊……”   此言一出大爷当即就背过气去了。卢大爷与这五弟刚好差了十岁,长兄如父,他待这个几个兄弟各有不同,可唯有这个小弟当真是如同半子一般疼爱。卢大哥早年受过白家大哥的恩惠,而白大哥过世之后,他带着几个兄弟前去吊唁之时,正好遇到几个白锦堂的仇家趁机寻仇。那些人是江湖上的泼皮无赖,仗着欺男霸女混出些名号,自以为可以嘴大吃八方,到处要人卖面子混吃混喝。混到白家买卖铺面时,正好白锦堂带着下人查账。白锦堂虽然自幼习武却从未踏入过江湖,江湖上并没有他的名号。这些个泼皮无赖瞧他生的好面相,行事也是一副文人公子的做派,哪里会把他放在眼中,正想要一起打了敲个大竹杠,没想到反被白锦堂追着揍出了金华府。白锦堂过世的早,他本就是个儒商,又好行侠仗义,名声极好。这几个泼皮仗着自己那几年欺男霸女混出的名堂,自觉自己现在人强马壮,白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幼弟一个寡嫂带着个小娃娃,哪里会放在眼中,便要在他的丧礼上寻仇。   前来吊唁的卢方等人刚好赶上,二话不说便将前来闹事的人拦在半路上。一通大骂之后两方杀将起来,虽然四鼠本领不低,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渐渐就落了下风。恰在此时,一个风姿飒沓的白衣少年猛然掠入阵中。少年手中一柄钢刀舞的风生水起,刀刀致命步步杀招,虽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却气势汹汹,直杀的人心寒胆颤。那些人被这少年的气势震慑,竟弃了卢方等人,将少年围住团团围杀起来。四人在阵外就听得一阵叮叮当当,金石相击刀刃碰撞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时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便是白锦堂的弟弟,但如此少年便有这样的胆量气魄,倒也让四人胸中激荡起一股豪气,再度劫杀上去。这一场血战,五人对阵一群凶徒,愣是杀的那帮人连金华府的市镇都进不去。   那几个江湖泼皮不但被生擒还被白玉堂斩了右臂,捆成一串送交府衙。之后,卢方等人帮着白玉堂将丧礼备的妥帖,一段时日下来,五人的感情倒是急升。临到尾七告别之时,卢方等人对这个小弟已是疼爱的不行。那时卢家庄也正在壮大之时,卢方急着赶回去,便邀请白玉堂将来来陷空岛玩。等到白玉堂安顿好嫂子和侄子,将白家的生意打点妥当之后,便起身去了松江府赴约。   说来也巧,那时正赶上丁总兵安排家人返乡,丁氏双子带着老母亲也回到了与陷空岛毗邻的茉花村。白玉堂找错了地方,去到了丁家,三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喜好行侠仗义,倒是很投缘。丁氏兄弟拉着他,非要挽留他在茉花村住下,白玉堂拗不过,好在他也是玩惯了,住在哪里都一样。就差人送了封书信给陷空岛的众人,自己留在了茉花村。那段时日三人吃住在一处,只不过丁兆兰好静,丁兆蕙好动,每每和白玉堂争执起来,两人就忍不住斗智斗勇打闹上一番。   少年人本就争强好胜,又容易年幼脸急,总有玩过火的时候。有一次,丁兆蕙被白玉堂挤兑急了,指着他的鼻子说起家世来。丁氏兄弟一向以自己是总兵之子为傲,虽然他两人一向喜好过问江湖之事,可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对家世地位的骄傲之情是不可掩饰的。白玉堂哪里是好欺负的,何况白家在金华也是大家,遂笑他只能仗着家世压人,论真本事便不行了。两人越说越急,最后丁兆蕙竟口不择言,嘲讽白玉堂有家不回,赖着不走。当时恰逢卢方来做客,眼见着二人越吵越激烈,听到丁兆蕙这话,白玉堂面上一沉还没说什么,卢方竟已经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说这是他的结拜兄弟,陷空岛的五当家。白玉堂便不再言语,只是瞧着卢方。丁兆兰一贯是跟在惹是生非的弟弟身后收拾残局的,见到两人说急了,赶紧起身代弟弟道歉。这事儿便这么过去了。当夜,白玉堂就收拾东西去了陷空岛。   卢方本来为自己不顾人意,强行出头的行为感到过意不去,想要好好招待白玉堂赔罪,可白玉堂却拉着他直接认了大哥。从此,陷空岛便多了一位五当家,而白玉堂也在陷空岛安了家。平日里他帮着卢方打理生意,跟着韩彰造房造船,那陷空岛上一大片螺狮轩的庭院与通天窟的机关便都是出自他的手笔。那四位义兄对这位小弟也够宠信,任由这么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发号施令,任意折腾。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白玉堂也曾与丁氏兄弟相与,但终究无法成为五义一般的亲密兄弟。他与四哥蒋平也是整日冤家一般争来吵去谁也不服气谁,可到了真事儿上照样是肝胆相照彼此关照。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小卢珍出生之后,白玉堂亦是疼爱有加。展昭也曾私下跟白玉堂笑谈过,卢珍整天跟着这位五叔跑,真不知道是把你这位五叔当哥哥还是当成了爹。卢方也是偏心,对年幼的卢珍一副严父模样,对整天花样不断的白玉堂倒是舍不得戳一指头,说一句埋怨的话。   本来就挂心小弟的他,突然听闻白玉堂已经死了的消息,只觉是晴天霹雳,当真是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冰水,冷透了心。   “五弟啊……你,你怎得……”   他捶胸顿足哭的要背过气去,徐庆就跳着脚挥着金背砍山刀就要杀了那恶奴。那人哪里知道这几位是谁,只是看到这几位一听他说的这话,立刻都变了神色,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好像要吃了自己一般,这种人平日里痞里痞气对老实人凶神恶煞,可真碰上硬茬子,一个两个屁滚尿流早就缩头下去。那恶奴早就吓得尿了一身。蒋四爷把他的嘴巴一堵,捆个结实,扔到床底下去了。   白玉堂的死讯实在出乎意料,即使是蒋四爷也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大事件。大家一时慌了手脚,一个个只觉得心情低落,心中难受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都是倒叙,把前面的情节补齐一下,希望期待猫猫出场的亲们没有等急了!快了快了,我保证,下一章就让猫儿出来了! 第69章 弃卒军山-28   白玉堂的死讯实在出乎意料,即使是蒋四爷也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大事件。大家一时慌了手脚,一个个只觉得心情低落,心中难受的很。   蒋四爷深知五弟的死对几位义兄绝对是沉重打击,自己此刻更不能乱了心神。他摁住要跳脚的三爷徐庆,又安抚着大哥先去休息,回头与二哥韩彰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俩兄弟把那倒霉的恶奴从床底下拖出来,让他把事情的前后仔仔细细问个清楚。那恶奴其实并不知道多少真正□□,他哪里知道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也不过是上头人想要让他知道的。这人此刻也已经明白这几人便是白玉堂的义兄,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虽说求死的心都有,可只要有一丝机会可以求生,又怎么会放弃呢。没等两人开口去问,这人便声泪涕下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问清了情况,两人才知道原来五弟的骨殖就被埋在这附近军山的后山之中。军山山寨是钟雄的地盘这点在江湖上倒是人尽皆知,虽然陷空岛与军山素无往来,但同为江湖中人,想来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其实两人也想到了军山与襄阳距离如此之近,恐怕早就受了襄阳王之恩惠,投在襄阳王府门下。如若不然,为何五弟的骨殖会被守在军山后山之中呢。虽然去到军山讨要五弟的骨殖极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但断断没有将自己的兄弟留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的道理。二爷韩彰为人内敛,可是他与五弟白玉堂一直情感笃深,听到白玉堂还被埋在军山,纵使理智告诉自己要谨慎,却还是坚持要兵分两路,由大爷卢方带着老三徐庆先去襄阳王府,由他们两人去军山探听虚实,若有机会便盗出老五的骨殖。   而四爷蒋平却不赞同,他始终觉得应该先去襄阳城中拜见钦差大臣颜查散,将所有情况问问清楚再做定夺。毕竟首先他们是为援助颜大人而来,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去钦差大臣下榻的驿馆与人见上一面,让他们安心。再者,蒋四爷对这宵小之徒的话并不全然相信。或许五弟根本毫发无伤而只是这些人故意骗他们,想要将他们引入彀中一一消灭。他这番说辞确有道理,可二爷韩彰依旧在迟疑,毕竟这一路行来风言风语听了不少,他们的心早就高高提了一路。最终二爷被四爷说服,毕竟护卫钦差是责任,颜大人一个文人在这样龙潭虎穴之中,保护其安全可谓刻不容缓。   这两位爷把事情商量个仔细,却不知有一个人把一切都偷偷听了去,那便是徐三爷。这位莽爷除了性格鲁莽之外,还在于他那极不稳定不可估量的灵光一闪。莽爷虽然鲁莽,但他的头脑自然是不笨,只是太不稳定,平日里稀里糊涂但也不误事儿,可当他灵光一闪时后果就不确定了。虽然他的心思兄弟们也能猜出几分,可他的莽劲儿和脾性一上来,那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都说五爷能惹事,但其实白玉堂都是看准了才做,性子上来虽然执拗但手段却颇为用心,事情闹得大却还不至于收不回来。可莽爷一旦要闯祸,那便是往回不了头里整。所以这几个义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卢大爷这些年自然没少被这几位义弟折腾的胃疼,也好在他们几人都把老大卢方放在心上,大哥要是真被气出个三长两短他们是断断舍不得的。   可现下大爷被几位兄弟劝着先去休息了,二爷四爷又埋头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偏巧就没人看着这位莽三爷。这位爷主意倒是也正,听了那恶奴一番说辞,马上就心头激昂起来,回屋换了身利索的短打行装奔着军山便去了。他只听了那人的话,可没听两位兄弟商量事儿,他满脑子只想着老五被埋在军山了,一定要带他回家,哪里会像二爷四爷似得想那么多呢?五义停留的小镇,本就在军山所在之地,莽爷向村边的樵夫问清了山中路途,便一头扎进了军山。   二爷四爷商量妥当便各自回房休息,谁也没有在意是不是丢了个大活人。待到第二天晨起,两人先去看了大爷卢方,确定大哥没事儿。卢大爷辗转反侧一晚没怎么睡,好不容易快天亮时眯了会儿,还梦见自家五弟一身血淋淋的来找他。把他从梦中惊醒,醒来又是一阵心痛,揪揪着非要先去找五弟。二爷四爷把昨晚问道的和他们分析的结果告诉大爷,这才算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可没过半晌,他们就发现老三不见了。三爷的衣衫包袱打开了,拜见大人要穿的讲究衣服还在,可平日里上山下海打架干活时穿的短打衣衫却不见了,众人的心马上提起来,知道不妙,这老三是要闯大祸!   三人赶紧出门去打听三爷的去向。其实也不用多想,肯定是军山山寨在哪儿,他老人家就奔哪儿。兄弟三人心里都起急,虽然五弟究竟怎样是生死未卜,可说不定已是危机重重,千万别一个还没确定,又搭进去一个!三人进了后山,说来也奇怪,这后山里竟然没碰上个脚夫走卒,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正暗自奇怪,四爷开口说道,不好!这山中有诈!   大爷二爷一听都惊诧非常。四爷沉声道,这山中若是一切如常,我们不会连个人都碰不到。走到现在没碰到人,可见是军山中人有意封山,将附近行走的樵夫猎户赶到了别处。二爷诧异道,若是真想骗人上当,难道不应该留下这些人或者派些人装装样子,骗我等上当吗?   四爷捋着小胡子摇着头道:“我的好二哥,所以这里才麻烦啊。若是能留下人的陷阱,定是不怕一般人踩的,无论是陷马还是翻板,或是咱五弟在岛上设下的那种都是能想到的。可若是连这些人都赶的远远,定然是……”   他顿了一下,瞧了瞧两位哥哥的脸色。就见两人一脸焦急的盯着他,大爷一推他肩膀,催促道:“老四你倒是赶紧说啊!”   四爷打个唉声,想着到了这步田地还是赶紧说出来的好,干脆利索的说道:“定然是一踏入就要人命的死境。”   两位爷一听汗都下来了。老大更是眉头紧皱,一捶胸口,心痛道:“完了完了,老三也是凶多吉少了!”   “别别,大哥,你先别哭丧。”二爷一把扶住大哥,四爷也赶紧跟上去拍着卢方的背,劝解道:“我刚刚就想,他这陷阱定然是不好搭建,否则来个什么人踩了他还要天天修不成?肯定是将人一击致死的凶恶歹毒东西。可你们瞧,咱们这一路走来也没见有什么损毁不是,可见三哥应该还是安全的。”   兄弟正安慰着,就听头顶上传来一人的声音。   “四爷果然好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看大家如此期盼五爷的出现,就想写一些过渡章,没想到这个过度越扯越多!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下一章猫儿肯定出现! 第70章 弃卒军山-29   五义兄弟正说着话,就听头顶上传来一人的声音。   “四爷果然好见识。”   三人同时抬起头来往上瞧。一齐心道,大意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从昨晚起他们便挂心小弟的安危,今早又丢了个兄弟,全副心神都放在找人上了,哪里还会想到这荒山野岭的有人偷听呢。不过第二反应便是,这声音听着耳熟。树上那人飞身一跃,蹭一下落到三人身边。   “大哥、二哥、四哥,小弟见过。”   来人说着就是一礼。三人一瞧这不是五弟的至交柳青嘛。一见不是外人,几人便热络起来。三人问起柳青,为何会到了此处,可曾见过他们兄弟。柳青将几人拉到僻静的大树下,简短说明了一下。   原来自打白玉堂进了开封府,柳青就一直想去看望一下,可总是没什么机会。后来听说他跟着钦差大臣颜查散去了襄阳府,柳青虽然不清楚其中有什么□□,但想着自己与他多日不见,自己跟着瞧瞧,若是他平安自己也放心,若是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也能搭把手。可谁知他去了襄阳王府暗探时,竟然听说了白玉堂被人害了,骨殖埋在了军山。柳青虽然名不见经传,平日做人做事非常低调,但五义兄弟几人都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其实几位哥哥也是好奇,为啥自己那天上地下不消停的五弟会和这么一个闷声不响的人成为朋友。可朋友就是朋友,这人既然是五弟信得过的,那他的本事人品定然没有问题,可以相信。   而柳青也带来了一个令他们吃惊的消息。白玉堂确实已经过世了。   坐实了这个消息,对三人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卢大爷一声哽住,哭都哭不出来。韩彰本就是个寡言的,此刻显得更加沉默。唯有四爷捋着小胡子盯着柳青,让他将打听到的详情一一道来。柳青也是在外围打听到的消息,但他比三人早到了几日,他早就打听到军山上有白玉堂的墓地,他自然也想到这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可先于他们一天之前,柳青竟已经去过了白玉堂的坟墓。他一听三爷去寻白玉堂的骨殖了,立刻大叫不好。三兄弟又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柳青沉着脸道。   “五弟墓前都是火药,那军山寨主的意思是要炸死来人,所有前来祭拜的人都要被炸飞。”   三人一听此惊非小,拉着柳青要他立刻带他们去白玉堂的墓地,免得徐庆再遭毒手。柳青拦住了三人,大包大揽道。   “几位哥哥若是信得过,这事儿就交给小弟去办吧。不瞒几位哥哥,小弟是刚刚从五弟的墓前回来,并没有碰到三哥,想来他还没到。找人的事儿就交给小弟吧,我既然能够从五弟墓前全身而退,必然拼死也要保着三哥回来。几位哥哥还是快快赶去襄阳府吧。”柳青说的坚定,他这番想法与四爷是不谋而合的,他正想着该如何说服两位哥哥,就听柳青接着道:“小弟来军山之前,听说颜大人病了,可实不相瞒小弟前去暗探过,颜大人不是病了,而是丢了官印。”   这番话一出,兄弟三人又是一惊。   “五弟来此也是为了保颜大人,更何况颜大人还是他的结拜兄弟。五弟遭受任何不测,定然也是为了保护颜大人的安危。如今五弟遇害,颜大人丢了官印,可谓步步险境时时杀机,小弟正想着该怎么办,几位哥哥来了便好。依小弟愚见,你们都是开封挂名的护卫,现在又是奉了官家旨意前来襄阳助阵的,自然还是先去钦差大人身边为上。徐三哥的事儿还是交给小弟来处理吧。”   蒋四爷自然是十分赞成。虽然他也担心三爷,但值此危急之际,显然是颜大人更需要帮手。从军山到襄阳城已经不远,他们快马加鞭一日便可赶到,若是柳青这边需要帮手,他们也可以两头照应。于是他说服了大爷二爷,现下赶紧去襄阳城让颜大人吃颗定心丸是正事!兄弟之情不可不顾,而颜大人是兄弟更是责任。   当下四人分开两头,柳青去寻在山里横冲直闯的徐三爷,另外三位当日便要赶赴襄阳,帮颜大人稳住军心。   且不提奔赴襄阳的三人,单说去寻三爷的柳青。他也不知道这位莽三爷能跑到哪里去,但他想着只要守住了白玉堂的坟茔,自然能够等到徐三爷。柳青是个办事仔细的,所以他虽然提早一日祭拜了白玉堂,却没有被陷阱暗算。可偏偏也忖,他刚刚赶到就看到徐三爷一脚插进了陷阱之中。其实稍早一步,他还注意到这坟茔附近有其他人在,瞧那些装扮应该是山寨中人,柳青立刻明白,徐三爷在这山中转悠时定然是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了,于是守寨的兵卒便唤来人手。这可真是处境不妙,就算自己能够带着徐三爷逃出陷阱也未必能够摆脱追击的众人。   可总要试上一试。   可想了一圈,他还是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待要出声叫人,已经是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柳青飞身出去,把徐三爷撞了出去,两人就地滚了七八圈,算是逃开了爆炸的威胁。只是徐三爷一头撞在了山石上,当即昏了过去。加上爆炸的冲击,身上受了些伤,即便是清醒的,恐怕也不容易杀出去。柳青虽然也被撞得不轻,加之爆炸震得他耳鸣眼花,可毕竟意识清醒。他立刻扫了一下四周,又草草看了一眼三爷的状况,知道是带不走他了。于是索性一个飞身,掷出随身携带的药粉,趁熏得四周小喽啰睁不开眼之际,快速逃下山去。   柳青毕竟是聪明人,他算到自己若是逃去市镇买药裹伤一定会被山寨中人追击。他悄悄潜入一间医馆,偷了些医治的药物,又去成衣铺子换了件衣服,给店家留下些散碎银子便又回到了山寨之中。其实他本打算第一时间赶去襄阳同其他几人汇合。可是他在市镇上偷药和衣裳时,竟听到一个小厮说起山寨中事。一听军山二字,他便留了神。那小厮在镇上转悠了一圈,东问问西聊聊。可柳青敏锐的发现这小厮的话语中所透露的是另外一番意思。这山寨之中有人在给自己传递信息!他并不知道这个背后传递信息之人是谁,但他决定先不去襄阳城,而是要夜探山寨。   于是柳青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悄悄尾随着那个少年上了山寨。这山寨规模极大,若不是跟着那小厮,他只怕也会迷路在这寨子里。在他意料之中的是,那小厮悄悄潜进一个小院去报信,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人竟然是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呼,真是太不容易了,昭昭终于出现了! 第71章 弃卒军山-30   暗中派那小厮下山之人竟然是展昭!   在陷空岛上时柳青见过展昭一面,也只见过那匆匆一面而已。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展昭的英武气度却让他印象深刻。   那时聚义厅的前厅里灯火通明,白玉堂姿容潇洒的坐在上手,展昭被人从通天窟中押上来,透着一丝狼狈。展昭以为白玉堂强抢民女,一脸怒容。白玉堂不明白这是哪儿来的无明业火,依旧一脸灿烂笑容。那时的展昭对着白玉堂疾言厉色破口大骂,可完全没有一点江湖上人言的温润谦和。而白玉堂被骂的莫名其妙却并不气恼,也全无世称的决绝狠辣与急躁。那柳青就坐在一旁瞧着两人,也瞧着这一出热闹的戏。那一刻他是看客。他发现这两人的一举一动莫不与外人所传言的相反,他觉得有趣。这个素未谋面的展昭,不像他想象的展昭;而那个他所熟知的白玉堂也不像他所熟悉的那个白玉堂。不知道是两人在一起时才如此反常,还是两人都存了心思要反其道而行。   但是他发现了一点,展昭一直没有正眼注意过他!   他知道自己同白玉堂的夺目耀眼是不同的,自己是平淡无奇的。但也不至于被人如此忽视。不知道为何,这样的忽视并未引起他的反感和不快,反而让他觉得玩味和有趣。他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定定的追着白玉堂,那目光中有气愤,有不解,还有一丝失望……不知道这样的目光落在白玉堂眼中是如何,在他这个旁观者看来是非常好笑的。他深知,白玉堂是个从不让人失望的人,与这样有趣的人相识本身就是一种世间罕有的奇妙体验,而这个人竟然对白玉堂感到失望,这是怎样的失望呢?那他对白玉堂又抱有怎样的希望呢?   那一次他本就坐在一旁,更是被两人完全无视。也就是那时,他发现了一些两人都没有发现的事实。这样的事实太过骇人,他完全把这些藏在了心底。终究,他只是一名看客,那便干脆看到底。   而此时与展昭在这样的地方相遇,实在是出乎意料。他也听闻展昭奉旨抓贼,抓的还是那个臭名远扬的花蝴蝶。虽然花蝶名声臭,可毕竟是江湖人,若说江湖上有人对他下了杀令,倒是不奇怪。而皇宫中下旨捉拿花冲,这可实在是出人意料,难道这家伙采花竟采到宫中去了?江湖上把这事儿当笑谈的人不少,说当了皇家的猫儿果然连人都变得像只猫了,只能扑着蝴蝶走。其实那花蝶作恶多端,在江湖上也颇招人嫌,说这话的人大多是两边都不看好,即不喜欢那惹是生非为人下作的花蝴蝶,也不喜欢投入公门的展昭,巴不得看他们两败俱伤。   柳青对展昭没什么意见,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讨厌,可他注意到了那些没有人知道的事情,一切便变得不同起来。私心里,他不想白玉堂受到伤害,即便这种伤害或许当事人本身也没有注意到。所以他希望展昭能够顺利,至少别被那些心地阴暗的江湖小人暗算了去,那样只怕白玉堂也会挂心难受。   可就在他潜伏山寨中观察展昭之时,却正巧撞上了涂善前去探望展昭,他二人的状况暗中观察的柳青吃惊不小。   涂善与展白二人的过往,他是知道的,不但从白玉堂口中,从他几位义兄的口中也听说了不少。在他心中,涂善与他们俩是绝对的死对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现在这状况?!柳青被搞糊涂了。他悄悄潜藏着,收敛了气息暗中观察着。他发现展昭对那涂善并无心意,涂善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两人之间的言辞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这涂善也未免太热心了些,那些事岂是他该管的,那些话岂是他该说的。而展昭只是一味敷衍,虽不热情却也没有决绝之意。   不知为何,这场面看的柳青有些糊涂又有些气恼起来。具体恼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在替白玉堂不值。待到入夜,涂善走了,柳青冻得都有些身体发麻了,心里暗骂这涂善怎得如此唠叨,听的他都觉得恶心,这展昭当真好涵养,居然还能听得下去。不过看来这俩人关系不浅呐。   柳青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当夜便潜入展昭院中拜访去了。展昭完全没有料到人会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有料到来人会是柳青!   有一点柳青没有猜错,展昭确实对他没有印象。他能猜出柳青的身份完全是因为记得昔日白玉堂对他的描述。其实在陷空岛那晚,他只顾着和白玉堂生气,哪里还记得他身边坐了什么人。他还记得自己满心满肺的不舒服,觉得自己信错了人!就算白玉堂将自己诓骗,把自己囚禁起来,自己也没有觉得可气。可是当听到老人家被欺凌,女儿被劫持要做他五当家的少夫人时,他立刻怒不可遏气冲上脑起来。   瞧着白玉堂一副气定神闲的无辜模样,展昭直佩服这耗子脸皮够厚,做下这等无耻之事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可到了后来发现自己原来冤枉了白玉堂,再瞧他的笑容,不知怎得便抬不起头来。那口无遮拦的耗子竟然当场调笑他害羞。自己只是为冤枉了他而不好意思,哪会有什么害羞!他和那耗子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展昭记不得柳青,柳青却记得展昭。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可他也不想冤枉了展昭,尤其是关于白玉堂之死。当听到展昭毫不犹豫认下的时候他却是心头杀意骤起,可是听到最后他倒觉得展昭也是无辜。其实展昭并未将沈仲元一节说出来,至少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当作事实说给柳青听。一来,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让别人承担的人,对他来说,白玉堂之死与他有关系,不管别人是不是借了自己的手,玉堂的事儿与自己有关就是与自己有关,他不会有丝毫推卸和退缩;二来,没有实证他便不会乱说话。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展昭的脾性,还是在开封府受了包大人的熏陶,或许这本来也是他的脾性,后来被包大人加强了也说不定。对展昭来说,怀疑在被证实之前始终只是怀疑,他不想空口白话冤枉别人。纵使有时候他知道自己这点,总是再被别人利用。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便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太话痨了!   下一章开始剧情推进会加速,不会再拖了 第72章 再战襄阳-1   柳青与展昭谈了一宿,他一直细细品着眼前这人。与他而言,他觉得展昭可信,这里面自然也有白玉堂的情面在,白玉堂原意相信的人,他自然也愿意相信。可对展昭所说的那些事,他却半信半疑。   柳青毕竟是半道介入,哪里知道那么多,但他做事稳妥,既然现了真身去见展昭,也是带了诚意而来。事实真伪既然他辨别不清,那就交给更聪明的人去做好了。是夜,他便急急赶去了襄阳府,在钦差下榻的驿馆中他见到了先一步赶过来的五义几兄弟。他将自己与展昭那番话告诉了几人,请大家定夺。   公孙策自然是全心全意相信展昭的,这本就是他开封府的人,就算展昭与包拯没有结义兄弟的情分,就凭在开封府同生共处的那些日子,凭他对展昭的了解,那自然是没有半分不相信的。五义兄弟与展昭虽然没有公孙策那样的交情,那也是关系匪浅,对小弟与展昭的情义这几个哥哥看的比白玉堂自己还清楚,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愿意怀疑展昭。颜查散同展昭只是几面之缘,他对展昭的了解全部来自白玉堂的述说,可是对于白玉堂相信的人,他也不愿去怀疑。   在展昭失踪的这些时日里,江湖也好庙堂也罢,都是众说纷纭。但庙堂之上有包拯为展昭作保,开封府尹的信誉与那黑着一张脸的铁面,真没几个人会怀疑什么,再说那不过是开封府之事,多一人少一人于他们又有何关系,除了庞太师这派对展昭的消失喜闻乐见,其他人自然是不愿管这些闲事的。   而太师于此事上也是惴惴不安,他的宝贝儿子无意中撞破了自己女婿与护卫的私情,且不管这情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他为了收拾包拯,报复展昭,一时手快所做的进奏,事后是越琢磨越不是味。虽然皇上遣走了展昭,也如常宠着庞妃,可就连庞妃自己都说皇上心中有事,而庞太师门下几个爱徒也遭到了贬斥。尤其是自从皇上派了颜查散和白玉堂前去襄阳,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前醉酒时在盟书上签下了名字摁下了手印的事儿,他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这事儿若是让他女婿知道了,绝对是灭九门的死罪!好在庞妃及时有孕,他心里终于安稳上了七八分。可还有一两分,一想起白玉堂临行前那狠戾又蔑视的眼神,就有些忐忑不安。   江湖上的传闻倒是众说纷纭,尤其是展昭后来出现在襄阳王府中,虽然不多露面,可传闲话的却不少。说的好听的,猜测他是潜伏的暗探,说的不好听的,连他以是叛国都说的有声有色。可江湖传闻毕竟是江湖说法,不比茶铺子里的闲话高贵多少。他们的闲言碎语无法左右朝堂,只是有些卑鄙小人借机败坏展昭的名声,想趁机将大名鼎鼎的南侠拉下马来,做他们的垫脚石。   即便如此,时至今日,此事之中的相关者却都是深信展昭之人,尤其是——白玉堂。这对于展昭是一大优势。白玉堂不会轻信沈仲元,也不会为他轻言好话,却会为展昭打包票。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更不会弃展昭于不顾。早在他见到展昭的那一日,他便将展昭的事情告诉了颜查散。虽然后来白玉堂遭遇不测,颜查散也知道那事与展昭有关,但他始终相信白玉堂的判断。   蒋四爷听完柳青的叙述,低首不语。这几日,事情的前前后后他们也已经听了不少,各方猜测也听了不少。公孙先生虽然也是聪明过人,可他到底是个文人,在他遇到包大人之前何曾遇到过如此之多的艰险诡谲。大事上他虽然不糊涂,可以拿主意,但究竟该如何做,又要怎样临机应变,他还是要听一听蒋平的意见。颜查散看似文弱、骨子里却倔强,这人主意更正,只要义弟平安无恙,官印有何重要,可现下白玉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心里乱糟糟成一团,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众人都看着蒋平。别看蒋四爷平日里其貌不扬,这种时候却觉得特别可靠,这种时候他自然是当仁不让。   “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寻回官印。五弟为盟书一节而遭不测,无论是生是死,五弟最希望的便是大人平安,襄阳之事可以顺利解决。现下展昭既然在军山,那刚好是咱们的助力。”他稍稍一顿,捋着胡子接着说道:“刚刚柳兄弟所言,现在军山山寨的当家不是钟雄,而是涂善是吗?”   柳青也是为此事纳罕,点点头。   “若我所想不错,咱们破军山正在这涂善身上。”蒋平捋着小胡子,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跟愁容满面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忧愁了这许多日,失了白玉堂又丢了官印,可谓雪上加霜。眼下看到了这样的笑容,倒觉得安心了几分。   “四爷有何筹谋,不妨说出来听听,大家也好出谋划策,早些将襄阳事摆平回京复命。”   蒋平瞧着柳青,对他一笑:“这事儿柳兄弟也要多出些力,我还要向柳兄弟借些个东西。”   “有什么需要四哥尽管说,小弟绝不推辞。”   当夜众人计划到月头偏西,天边发出微光,才各自回屋去休息。   柳青虽然与展昭定了第二日再见之约,但是为了准备破山寨的物什,他也只能弃约了。第三日他带着蒋四爷一起奔赴军山。这柳青当真是好头脑,虽然只来过一次,却把路子摸的门清。当他带着蒋平出现在展昭面前时,展昭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展昭见到蒋平时很是惊喜。因为在他看来,这等于五义兄弟选择了相信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信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白玉堂出事之后,他心中一直堵着块大石头,他心中无比渴望白玉堂的义兄们可以理解他,原谅他。   对错是非,终究是存在于人的心中。否则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人,明明做了背负别人的事儿却觉得自己是无辜的,自己是被逼的,自己是没有做错的!对于明辨是非之人,即便真正是出于无奈,也会在心中存有愧疚之情。   在展昭心中,即便自己当时是出于无奈,即便当时自己是为人所骗,该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这一点上他从未改变,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即使这样做会让他很辛苦,即使这样会让他很痛苦。有些人笑谈自己无原则,任由这些有的没的加诸在自己身上,而这些加诸在己身上的痛苦塑造了他。背负这样的辛苦,是他的抉择,这才是他,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留言还有扔炸弹的大家!!   我爱你们么么哒!!   对大家的感谢之情难以言表!   唯有以写文来答谢大家!!   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给我惊喜和动力!爱你们!!   终章开启,【再战襄阳】之后就是番外和大结局了,希望在农历年前能够完文! 第73章 再战襄阳-2   一个人的为人要如何被别人所了解,又如何为别人所接受?常言道,一样水养百样人,世上的人总有个合得来与合不来。有时一个人无论做的再好再多,总有人不买账,凭着一己好恶,高高在上的一句话否认,把别人所追寻的统统踩在脚下。更有甚者,一盆脏水泼过去,全然不管这样的脏水要用五年还是十年才能洗的净,甚至永远无法洗净。   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更彰显一个人的见识与心胸。   很多人以为展昭会宽和一笑的包容下来,而白玉堂会跳着脚激烈反弹。可事实上,对于闲言碎语,白玉堂多半会嗤之以鼻根本无视,照旧我行我素潇洒自在。而展昭却会记在心中,五年十年,直到还回清白。知道一件事,与做到一件事,天差地别。这其间究竟孰对孰错,根本毫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   展昭坦然的望着两名夜半访客。既然终于等到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他们,不管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有件事展昭从未刻意去想,也从未真正回避过,那便是死。他很真诚的想过,要为白玉堂之死负责,即便是要自己为他抵命,自己也毫不犹豫!若是这样能让五义兄弟气消意平,他何必爱惜己身?他有这样的觉悟,只不过这世上还有他没有做完的事,不可半途而废的事!   玉堂,欠你的,我会还你,你且再等我一些时日。   这是他心里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的话。可这样的话在他心里从未忘记过。   展昭抬起头,正视着两人。他,坦荡,没有任何好隐藏的。也正是因为他坦荡,才总是会被那些躲在阴暗处,总拿着算计的心思揣度别人的人利用。这样的认知何时都会让人不痛快,好人不是好利用好欺负的人,可世上总是没完没了的有人逼着别人和他玩命,利用别人的好涵养为自己谋利。有些陷阱或许躲得过,有些陷阱却无知无觉的踏进去,这种时候若是还有人心甘情愿的陪你踏进去,这样的人或许就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了吧。展昭无比希望来人可以从心里把他视作兄弟,视作朋友。因为他是毫不犹豫可以将性命托付给他们的,只要他们与他走的是一条路,那么何时捐生,他不介意。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这样的决绝落在两人眼中,掀起不一样的波澜。柳青心中暗暗点头,他觉得白玉堂没有看错人,展昭虽不像他心中所想,但他的担当对得起白玉堂的信任。现在他开始相信,或许白玉堂之死有别的□□,展昭这样坦荡的人,若不是别人骗了他,他想来不会欺骗白玉堂的。只是,究竟是谁,怎样骗了他呢?展昭不应该是一个如此轻易被蒙骗的人才对。究竟是谁呢?而蒋平心里腾起的疑问却是,为何展昭看起来竟是怀了死意?自己可以理解他不畏惧死亡,可不怕死和怀有死意,决意赴死是两码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五弟的书信里只说展昭在襄阳卧底,让兄弟们告知包大人,转达给圣上,切莫冤枉了好人,别的似乎什么也没说起过。可这段时日不见,这人竟似变了个人……   蒋平眼神中的迷惑被展昭解读出来,他无奈的笑了笑。   “四爷放心,展某一切都好。”   蒋平点点头不多追问,爽快的扶着展昭胳膊,拉着柳青三人一起坐下。他对展昭点下头,笑的格外亲切:“都说了,展兄弟还是莫要叫我四爷,听着远,还是叫我四哥吧。”   展昭唇角微扬,点点头。蒋四爷虽然心计过人,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开门见山的对展昭说道。   “展兄弟,你这边的事儿我已经听柳老弟说过了,先前五弟也给我们寄过信,对这军山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展昭赧然一笑,答道:“小弟无能,来到军山这些时日,除了前日对柳庄主所说的那些,也不知道其他的了,对这山寨中的事儿小弟也插不上话,实在是帮不上大忙。”   展昭觉得很羞愧,可是让他怎么说呢?涂善倒是天天一副“只要你肯从了我,这山寨中事你说了算”的架势,可这番美意他展昭实实是承受不起。他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打起鼓来,虽然他相信自己与涂善之事柳青等人应该是不知道,可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蒋平似乎已经知道了,而且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他提出个“美男计”的要求来。说来也不怪展昭想多,虽然江湖上机智过人的人不少,名号响当当的也不少,小诸葛沈仲元也好,黑妖狐智化也罢,都是以智慧过人而著称的,但只有真正和这位陷空岛四当家过过招的人才会知道这位翻江鼠是多么难缠。若说白玉堂擅长打斗中随机应变,和他过招时会被他时不时天马行空的招数折腾的难以招架,那这位水耗子便是从过招之前就给人下套,只待你进了套他一拉绳,等你反应过来之时早就被套的牢牢,他老人家还在一边泡着脚喝着茶,生怕气不死人的说风凉话呢。   这世上少有他蒋平蒋四爷对付不了的场面,想不出主意的困境,也少有他蒋四爷使不出的坏手段!   这世上坏人分很多种,好人也分很多种。不是说好人就都让人觉得舒服熨帖,展昭这样的人面带侠气,一瞧就是堂堂正正的侠客人物,那正气和善意都写在脸上,也因此什么样的人都愿意亲近他几分。好人亲近他,敬他是个英雄;坏人也愿亲近他,总想着借他的光占他的便宜;无能的人想要亲近他,谁知道何时能够借上大侠的力;有能的人也想亲近他,谁不想更有力量呢。白玉堂那样的好人也是锋芒在外,但他的光芒太刺眼,个性太外露,想要用他需要度量,还需要同样的付出,从他交朋友的方式便可知一二。而蒋平这样的人,面上和任何人都能好得起来,只要他想便可以亲近任何人,可究竟什么样人能走进他心里,那可是未知。也正因为如此,与他相交之人,在相交之初便会提防他,也正如他提防人。这样的人心机太重,算计的本领又深,智者的算计就是个死循环,总是看谁布局机深,蒋平纵使不比人更深一筹也不会差得太多,使人不得不提防。展昭也敬佩这样的人,可是他,万万做不到。   “对了,五弟来信时说,你受了重伤,你的伤势如何了?”   话题转的太快,展昭微微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温和的笑道:“已经无碍了,多劳四哥挂念。这些时日在山上唯一所得,大概就是展某养好了身体。”   “如此最好,身体终归是自己的,若是养不好身体,纵是有千般主意也使不出力不是。”蒋平捋着胡须,说的很是亲切。   展昭看得出他是真心关怀自己,也便承了他的好意,轻轻点点头。接着就听蒋平继续说道。   “关于这军山之事,我等已有计较,只是有件关键之事需要展兄弟你去办。”   “四哥尽管吩咐!”展昭相信蒋平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他等的便是这脱身的主意。   蒋平看他答应的痛快,知道他肯定在这里也受了不少苦,希望能够早日解脱。他眼帘微微一低垂,笑着捋了捋小胡子,把那两撇小胡子捋的更精神了些,随后抬起眼睛直盯着展昭:“我要你缠着涂善,还要你说服他答应一件事。”   展昭心里小鼓一擂,莫名闪过一句话: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为我加油的小伙伴!爱你们么么哒!   番外也在努力出产中!炖肉真心不容易……   白老鼠什么时候出来呀?猫猫一直一个人面对一切,看着心疼……   -----------------------   快了,快了,真的!唔,大概再五章? 第74章 再战襄阳-3   展昭心里小鼓一擂,脑中莫名闪过一句话:果然来了。   他并不是不乐意,只是莫名觉得尴尬和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恐惧。倒不是恐惧去面对涂善,他与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以前是血海深仇,现在是深仇血海,纵使有了不该有的情,这情也是他涂善的,与展昭并没有什么。可是无视这些纠缠并不代表就不会被纠缠所恼。若说这些时日来他遮掩了什么,逃避了什么,那就是深藏在心底的那一丝恐惧。一丝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害怕无所遁形的恐惧。   流言蜚语是利刃,比真正的刀剑更可怕的利刃,蕴锋刃于无形,杀人不见血!挺起胸膛去面对是勇气,可有勇气面对并不代表就不害怕。展昭毕竟是个傲骨在胸的人,他如何能够忍受自己为这些肮脏龌龊之事被世人唾弃!莫说是对一名侠客,即便是对讨生活的普通人亦是难以忍受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名节而死。若是被世人误解,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和污名,他展昭还可以问心无愧直面冷漠。   可这样龌龊羞耻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传开来……   展昭是真正的不敢想。他在心中无数次下定决心去面对最坏的局面,可让自己至亲至爱之人都知道这样的事情,展昭确实自觉没有面目做人。难怪有那么多人会去掩藏,想尽办法,不惜代价去隐藏……而这些被迫加诸在他身上的脏水,他却无法洗净。   若是他们知道了……   想归想,这是第一次展昭真正面对自己的羞耻可能被人知道了的局面。这些人还是挂念他,而他也关心的人。他慌了,他想逃,下意识的想要逃,尽管他知道他不能。展昭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没那么巧,他们就会知道的。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四哥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忙而已。   那四爷究竟是否知道?他当然是知道的。   白玉堂挂记着展昭,但他们之间不过匆匆几面,自他见到展昭之后,每次无论堂堂踏进王府,还是偷偷潜入之时,他总会着意打探展昭有关的事儿。而雷英本就不愿这些开封府中人再纠缠到一块去,他虽然看不惯展昭在这王府中,但他更见不得把人送到敌人手中。若有似无之间,他将展昭与襄阳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捅给了白玉堂。那一刻,他得意,他毫不掩饰自己龌龊的得意。看到白玉堂变了脸色的那一刻,他无比畅快。   这事儿白玉堂藏在了心里,尽管他胸中燃起一股恶火怒气,可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半分显露,尤其是在展昭面前。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包括他自己。可是他心中明白,这种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无关乎是不是坦荡,没道理展昭被人泼了脏水还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承担后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问展昭事情的原委,更不知道该如何消弭此事。走一步看一步这样的事儿,第一次在他白五爷这里如此难过。   与他这样确实的从别人口中听闻此事不同,四爷是自己琢磨出端倪的。柳青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众人。但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加上公孙策自然是护着展昭的,一听柳青所言便立刻推言说那是不可能的,必定是展昭知晓什么秘密,是那涂善心心念念的。他这番话能否说服众人且不可知,于他自己心中也是打个突。好在在场的都是明理之人,谁都没有猜测什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篇便这样被揭过去了。可众人心里都有个共同想法:不管真假,这事儿不可外传。   公孙策自然是上了心,他担心这些歪风被人传到京中,当晚便写了封书信加急送往开封府,告知包大人,望他在朝中为展昭明辨。柳青、二爷与大爷素来都不是多事多口之人,颜大人更是不会败坏人的名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把这事儿当一场无妄,不去信不去想便是。唯有四爷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琢磨起来。他把事情的前后串起来,从展昭当日被突然委派去捉拿花冲揣度起来。   虽说那花冲不是什么好鸟,可圣上突然亲自下令派展昭前去捉拿此人,细细想来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之后展昭便消失了踪迹,直到他们接到书信才知道展昭竟然去了襄阳。白玉堂在给几位义兄的家书中曾说过要提防沈仲元。及至柳青从军山山寨中见到了展昭。展昭的去向似乎一直成谜,每次都在他们意料之外的地方。涂善与展昭的过往,五鼠皆是见证,这人怎么会突然对展昭动了情?这份情是真是假,他蒋平可管不着,也没那心思去管。但那一瞬他却灵光一闪,将展昭与那花冲之事串到了一处。皇上这一节他倒是没想到,一般人谁也不会存了心思往那上边去想,蒋四爷只是揣度着,想必是这花冲在展昭身上引了事端,所以展昭才会向圣上请命去捉拿花冲。展昭会在途中遇到耶律枫,自然是蒋平想不到的,但是白玉堂家书中所言沈仲元之事,蒋平却是串了起来。原先听闻展昭进了襄阳王府,那沈仲元既然是江湖中闻名的朋友,原该要对展昭照应一二,可展昭却出现在了军山上。蒋四爷自然不会胡乱猜测,他们与展昭之间是不是都有些什么,但他却隐隐的明白,展昭定然是被这些人算计了。   若是搁在一般人,想到这些也便够了。可他蒋平是何等精明的主,他琢磨这些也是事关两头,从那最好处想到最糟处,若说这最糟处那便是……蒋平心里存了计较,也不多言语,悄悄存在心里,只等着见了展昭亲眼瞧瞧,方才下决断。直至刚刚亲眼见到了展昭,展昭的眼神虽不躲闪,可他还是瞧出不对劲来。展昭的眼神依旧清澈,却不似从前那般活泛,似乎多了些沉重,失了些快乐。那样的眼神看的蒋平心里打个突,他一下明白,事情往他所预料的最糟一方去了。可是,有些事情却是他们商量好的,非展昭去做不可的!那时节他们谁都没把事情往这般境地去想,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觉得会让展昭为难。现下,蒋平心中倒生出些不忍和难为来。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若说蒋四爷与五爷差别亦是如此,若是白玉堂定然隐下不说了,管他什么大不了一肩扛了便是。蒋四爷不然,他总是以事为先,人情债可以后补,只要事情能够解决便是圆满。   于是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两人四目相对间,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两人什么都没明说,却也把事情都说了个明白。好听的话固然可以围人情,可该做的事儿终究是要做的。光讲究情面没用,事到临头反而更伤人。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蒋四爷那是断断不会缩头的。可他心里也忐忑,若是展昭拒绝,他自然明白也谅解。他甚至想,若是展昭真的拒绝,到时少不得自己为他辩解一二,把些个无端猜测帮他挡上一挡。可他没想到,展昭略一沉吟,随即便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回复道。   “我会做到的,请四哥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对自己的话痨已经无语了……谢谢大家的包容! 第75章 再战襄阳-4   75【再战襄阳-4】   展昭此话一出,蒋平直想挑大拇哥,他心里猜测的多,自然明白的多,也就更了解此中滋味是何其不易。可当着柳青的面,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只是一拍掌,顺势抬手握住展昭的肩膀,他重重握了握展昭的肩头,用力道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展昭也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位通透机敏的蒋四爷已经看透了。他有些羞赧,虽然不知道蒋四爷看透了多少,可无论看透多少都让他觉得羞愧。   “展兄弟,你大概不知道,过两日便是钟雄的生辰,涂善虽然霸了这山寨,可他终究是顶着钟雄的名。咱们便将计就计,借着他这寿辰的名义给他来个一锅端。”   展昭听罢,唇角一扬,他心中一喜,蒋平所言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只不过单靠他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机会,而他怎么没法也把法子想全。此刻蒋平一开口,他便全然明白了。   蒋平的主意说来也很简单。借着拜寿的名义,把涂善的亲信仆从集中到一起,也不用灌醉,直接用柳青师传的五更断魂香全给他迷晕了,到时候一个个捆了,再把正牌钟雄钟寨主放出来,这军山便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他们手中。   可要做成此事,需要三点:其一,涂善肯放送礼的江湖人到山寨中来,还肯摆下筵宴来招待他们;其二,拜寿当日的人员安排,何人把守何处,哪些是钟雄的人,哪些又是他涂善的人;其三,便是如何联络拥护钟雄的人,肯为此事涉险的山寨中人。   毫无疑问,这三点都必须着落在展昭身上。这招虽险,胜算却大。听起来漫不经心,但恰如展昭之前所想,兵贵神速,越是匪夷所思越是出其不意!涂善是绝对不可能想到他们会如此迅速如此大胆的直捣黄龙。   “展兄弟,此计行与不行可全在你身上。”   蒋平说的郑重,展昭望了他一样,微微低下眼帘,顺势也微微垂下了头。只是他的头轻点着,似乎是在表示赞同,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蒋平与柳青都不做声,任由他垂首不语。他们知道现在展昭正在分析盘算,或许也在规划着这个有些轻漫草率的计划应该怎样实行。   良久,展昭抬起头来,对两人深深点头,坚定的说道:“请四哥和柳庄主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可我需要几日时间。”   “这个自然。若想万全,我这里也需要些时日准备。”开口的是柳青,他见展昭答应,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地,话语间虽然听不出轻松,眉头却舒展开不少。他冲展昭点点头,道:“当日我会准备两份迷药,一份制成烛芯,燃在当夜宴饮的大厅里,只要展兄能把山寨中有些分量,站在涂善一边的人都请到宴席之上,小弟就有法子把他们一锅端。另一份是为保万一,下在当日的食饮之中,之前听展兄的说法,那涂善行事极为小心,食饮都要三次验察,想给他下药实属不易,但若展兄有机会近他的身,不妨把这药下给他。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这药若是燃在烛芯中,岂非容易被人察觉?”展昭疑惑。   “展兄放心,这些迷药无色无味,甚至连一般的烛烟都不会产生。且这药会埋在烛芯中段,总要燃上一段时间才会挥发出来。那时他们早就喝的醉马倒枪,哪里还能察觉得了呢?”柳青说的自信满满:“小弟制药从不害人,可这帮贼人要断我大宋根基,小弟断断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这里面还有白兄一条性命,于公于私小弟都要报这个仇!”   “嗯,这个我明白。”展昭看着眼前这个白面皮的汉子眉宇间透露的忿恨,知道这是可交的朋友,不知为何有些为白玉堂高兴,这是个真朋友。他点头道:“我与柳庄主亦是一样的心思。”   “如此便好,不知展兄弟还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二人来做的呢?”蒋平知道,展昭虽然面上一点难色都没有,可这件事儿怎么可能不难。那难处也唯有他展昭一人知道。当然了现在,还有他蒋平,隐隐的知道那些难以启齿的难处。   展昭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一笑,摇摇头,对着两人毫无犹豫的说道:“柳庄主准备这些需要多少时日?”   “三日即可。”柳青伸手比了个三字。   “再说钟雄的生辰也是在三日之后,这三日我也要去准备些重礼,嘿嘿。”蒋平嘿嘿一笑,对展昭一挑眉头,看起来满腹花招却又看着那么让人踏实安心:“放心吧,毕竟是好兄弟,总不能让你一人受累。人都有想要的,只要大礼备的够重,还怕他大门不开吗?”   展昭知道蒋平必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也不去打听,他明了蒋平的为人,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对自己说明。   三日,至关重要的三日!   三日时间,如何让涂善对自己言听计从,乖乖敞开山门放众人进来呢?   其实那个主意就在他心里,他很清楚,涂善在等着自己点头。看来,现在是时候点这个头了。只是自己拒绝了他这么久,他虽然对自己有意,但只怕也会对自己心存疑虑。这个头该如何点,点的让他心花怒放而不产生半点怀疑,才是真真的问题所在。   三人言定,蒋平与柳青便起身告辞了。展昭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心中慢慢的安定下来。   他转过身,轻轻阖上门。转回到桌前坐下,全无半点睡意。窗外不知何时天色渐明,暗幕中转蓝的色彩淡淡的在窗上晕染开来。展昭定定的望着那样的蓝色,由深及浅,慢慢变亮起来……不知何时,晨光终是穿过了明纸糊的窗户透了进来。   小院的院门发出啪嗒的轻响,展昭知道是伺候他的小厮来服侍他起床了。他展颜一笑,很好,今日就把口信快些传出去吧!早日结束这军山的劫数,襄阳城中还有他未完的使命!那里有个敌友未定的沈仲元,还有……那个一直虎视眈眈贼心不死的耶律风!   失了展昭,大宋依旧是大宋。但大宋,却是展昭无畏捐生的所在……这一仗,展昭只会迎头进击,决不会有半分退缩!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电脑坏了!所以才晚了这么久……更悲催的是,我的番外啊,都没有了啊……哭,我会慢慢补回来的!希望不会晚了圣诞之约。 第76章 再战襄阳-5   第二日,展昭便在议事厅外听到了涂善与手下众人议论来人贺寿之事。   “都是哪里来的来路不明的鸟人!什么贺寿,这山上有什么人做寿?!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难道还以为能够骗得了我涂善吗?!把那些人和他们的东西都丢出去!”   展昭才走进议事厅的跨院里,便听到了涂善怒吼的声音。他心中好笑,亦不禁暗叹道,这蒋四哥行动真快,不是说好了三日,怎得今天便把寿礼送到眼皮子底下了。若不是昨夜大家已有计较,自己真的要被他杀得个措手不及了。   展昭昂首抬步走进议事厅,就看涂善那一班手下垂首站立两旁,一个个看起来也是茫然又憋气。涂善瞧见展昭进来,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了眉头,面上浮出些和气的神态来。   其实他为何皱眉,自然不是见了展昭不快,而是没想到此人会来。展昭一贯不与山寨中人来往,更是鲜少踏出自己的小院。自然,展昭偷偷跑出去的时候,他也未必全都知道。只是他刚刚怒意勃发的模样,自觉有些失态。说来也是劫数,涂善堂堂二品将军,自从碰到展昭,明了了自己对他的心意,竟萌生出这些小儿女心肠来。   得不到时辗转反侧,得到了更添愁肠。   这样的心思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看在别人眼里,却未免显得有些滑稽。只是这厅堂之上,人人都被他训的垂首,也不敢有什么人敢有笑意。   展昭亦是觉得好笑。这涂善表现的也未免太明显了些,害他想要无视都难。不过他面上一如既往的淡泊神情,对众人的视线视若无睹。见展昭进来众人也是视若无物,没有人同他打招呼,更没有人对他见礼。   其实怎么面对展昭,众人也是伤透了脑筋。对他好吧,旁人说风凉话的便少不了;对他不好吧,顶头那位肯定不干。可现在偏偏就是顶头那位和他在闹别扭,这下众人对他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好好的一个山寨,硬生生搞成了深宫后院,一个个大男人小心翼翼的揣度个不停。所以平日里,跟在涂善身边的统领们,对展昭是百般拿捏态度,头疼个不停。   今日展昭突然现身,所有人都是暗暗吃惊。吃惊过后,各个都揣了心思,一心要瞧瞧好戏。不知道这吃惯了皇粮,惯会做清高的展护卫是不是被磨平了脾气,终于臣服,肯屈居于这小小山寨之中了。其实除了近侍,哪有几个人真的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呢?涂善也没脸把自己与展昭之间的关系四处宣扬。倒不是他轻漫展昭,而是自己趁人之危才算登堂入室,这样的话传出去,他涂大将军丢不起这人。可放在外人眼里,倒成了涂大将军对曾为对手的展昭欣赏有加,非要将之收为麾下,不少人倒称赞起这位大将军有度量、有眼光。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阴差阳错。   是非曲直,又有谁知?真相如何,又有谁真的在意?   展昭对这样的境况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大步走进议事厅,步态优雅端庄,哪里像猫,分明是一只蛰伏的虎。他旁若无人一直走到紧靠着涂善,在寨主座下手的一张金交椅前。   这张椅子是仅次于涂善的位置,那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人。这个头领自然是涂善的亲信,可他叫什么,展昭却不知道,毕竟并未见过两次面也没有放在心上过。此刻展昭就那样大步走到他面前,往他身前一站,也不看他,只是偏过头瞧着正座上的涂善。   那人有些发懵,不知道这是唱哪出,也随着展昭的眼光去瞧涂善。涂善一直注视着展昭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今日的展昭简直是时时处处给他惊喜。他的心跳动的有些快,虽然面上冷淡,但心中却难掩欣喜,就连那一点点为何展昭会突然而来的疑惑也被这份欣喜压了下去。   涂善用眼光示意那人起身,那人乖乖起身往后面一排的交椅上坐去。展昭一转身,轻撩衣摆,坐到了刚刚那人的位置上,那个仅次于涂善的位置上。旁边服侍的小厮,早就机灵的赶上来换了一盏新茶。展昭也不客气,伸手端起茶盏自顾自的轻啜一口,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微微点点头,似是在欣赏这新秋的好茶。   众人的眼光都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转动着,瞧着展昭毫不客气的把人赶走,自己坐下来,还坐的这么理直气壮,而涂善却一脸欢喜的满意模样。众人心中是五味杂陈,有冷笑的有气愤的有迷惑的更有不知所谓的,可众人心中都有数,这大统领对展昭是真心实意啊,也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可他们哪里知道哪些私密的过往,一个个只是心里暗骂,他展昭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出身的护卫而已,值得你大统领这般欣赏吗?这般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脸面又该往何处摆?   “展大人终于肯赏光来参加议事了吗?”   涂善这句话说的响亮,带着几分颇为满意的欣喜之情。这话在展昭听来是戏谑的探寻,在众人听来则像欣喜是调侃,同一情景不同效果,话入不同的耳朵听出不同的意思。众人都等着听展昭如何作答。   展昭不慌不忙用茶盖轻轻拨了拨茶盏漂浮的叶片,那舒展开的叶片像一片浮云飘在水面上。展昭拨弄了两下却并不啜饮,而是将茶盏往旁边的桌上一放。碗盖随着动作轻碰碗身,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这一声就好似包大人的惊堂木,虽然轻轻的脆脆的,却压下厅堂里一切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昭身上。   “听说有江湖朋友来贺寿。”   展昭答非所问,根本不接涂善的话茬。涂善毫不在意,等着展昭往下说。展昭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涂善脸上,继续淡淡开口。   “展某虽然往日与钟雄素无往来,可展某亦知后日便是钟雄的生辰。”他的视线轻轻扫过涂善的脸庞,他这般轻飘飘的眼神却撩的涂善心里扑棱扑棱起来,涂善冷冷一笑掩饰过自己的心情,抬眼回望向展昭,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像是对弈又像是对战,似乎在较量着谁能说服谁。   “那又如何?”   “江湖上似乎并不知道钟寨主已经不在了。对江湖人而言,做寿之时有朋来贺是门面,若是毫无理由便这样打发回去,伤了面子事小,传起谣言便不好了吧。”   “谣言?”   展昭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坦荡的扫过众人,那眼神中的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展昭确实自信,涂善不是江湖人,他的亲信也不是江湖人,即便他们再瞧不起江湖中人,此刻若是不想功亏一篑,自然还是按照江湖规矩来的好。   “江湖事江湖了。朝堂之事有朝堂的规矩,江湖亦有江湖的门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不过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前脚把他们赶走,后脚这军山的谣言就能传遍整个江湖。现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涂将军也不愿再多事儿吧。”   展昭称涂善为涂将军,这声称呼让他颇为动容。涂善本想对展昭穷追猛打一下,一来是要足了自己的面子,二来展昭到底出现的蹊跷,即便不为自己,在手下面前也要做做样子,端平一碗水。可是现下展昭一声涂将军,话语中亦是对山寨处处维护,倒让他觉得自己小心眼起来。   这样一想,他面上的神色也变缓和下来,更好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算不算万众期待的美猫计 第77章 再战襄阳-6   那边涂善缓和下脸色,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落在展昭眼里,他心中明白自己可以说得动眼前这个男人。可另一方面也觉得有些好笑和齿冷。可笑那涂善竟然对自己动情至此,不齿自己竟然真的利用起人心来。   这当真是场劫,只是不知道这劫数是他展昭的还是涂善的。昔日自己对沈仲元之流玩弄人情何其不齿,而今自己也要将同样的事加诸在别人身上了。虽说这样的人在身边终是麻烦,借此机会除去可谓一举两得,他们之间原没什么情分可言,能够摆脱这样的孽缘,他展昭并不欠谁的。可展昭就是没法如此说服自己。   归根到底,为侠者,人情大过天。侠,不同于法,法者,可秉天地之规则,而为侠者,直指人心!纵使官家千百年来喊着嚷着“侠以武犯禁”,然而这世上却从未断绝过侠义之人,只因天地亦有缺,人心岂无憾?!那份法所不能为的缺憾有谁能补?唯有侠者可担当!   为侠者,若担不起这份心胸,抹了这份良心,可还能称为侠?   这个问题展昭没有答案,他只是突然想起了白玉堂。世人总把他们俩比来比去,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好比的。那耗子也总是跟自己比来比去,可他那玩性比比性还大,比着比着便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有时候展昭迷惑,世上人有那么多不同的心性,为何这些天差地远的心性却能在一条线上统一起来呢?   就像他与白玉堂。   不管在别人眼中他们是如何的天差地别,可只要这一条线牵起了他们俩,他们便能同仇敌忾,面对再多杀机亦能互相扶持!可是同沈仲元之流,他却做不到,分明都是世之侠客……   展昭收敛心神,仰起头,对着端坐在主座上的涂善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并无其他含义,只是仿若回到他们共事之初,透着一股颇有信服力的坚定与自信。   “涂将军可知,江湖之人亦有宝。”   “哦?”   涂善不明白展昭此言何意,就见展昭转过头问刚刚奏事的侍从:“你可知前来贺寿的是何人?”   “听说是什么柳家庄的庄主,叫柳青的。”   “嗯,凤阳府柳家庄。”展昭接口道:“此人是金头太岁甘豹的徒弟,江湖人称白面判官,因为出身陕西,亦被成为陕西侠。”   “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涂将军可知几年前太师生辰,各地进贡贺礼,而这批价值不菲的贺礼在半道被人所劫,时至今日,此事依旧是悬案一桩。”   “你是说?”   “对,那时展某还没进开封府,听道上朋友暗中说起过,此事便是这柳庄主所为。”   涂善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如此说来,这人倒是有些本事。”   “不仅有本事,更有金山银宝。”展昭说到此,对涂善微微一笑,仿佛在暗示什么心照不宣的事情,别有一番心思。“我听说他一直仰慕军山寨主,一心想要结交,只可惜钟雄似乎对他的身份颇为不屑,一直不肯。”   “哦?还有这样的事儿。此人不是一方豪强吗?还有什么出身不好?”   涂善摸着下巴,瞧着展昭,仿佛在咂摸味道。刚刚那一笑当真是笑到他心里去了。尽管他知道平日里展昭也是这样对人笑的,可只要那人肯对自己笑,就是说不出的让自己熨帖舒服。   这场劫数当真是涂善的情劫!   堂堂一个将军,官运不畅命途多舛未见将他打垮,可一颗心动,便入了情劫。任他像个怀春少年郎一样心花怒放,哪里还能想的清“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的道理?更何况他所动心的还是世之南侠。也是他色迷心窍,居然真的以为展昭被他打动,心意回转。虽然心里还有一点疑问,可这点疑问跟心里的欢愉比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现在他便享受着展昭对他谈笑风生的愉快时光。   “说起来倒不与柳青相关。原是他师傅得罪了人,偏他得罪的是江湖上有头脸的人物,便被打到了下三门里去。这柳青便也被一并打进了下三门,江湖上人注重门面出身,哪里会管这是不是谣言,也就不愿与之结交了。”   “呵呵,所以说江湖人就是如此,哪像在朝为官的人,只看有没有真本事,英雄不问出身。”   涂善说这话时,指的自然就是他自己。也是他得意过了头,也不想想展昭和他那些过往,哪里瞧得出他任人唯贤礼贤下士了。展昭觉得好笑,唇角忍不住扯了扯,又扯出一弯好看的弧度。这温柔淡笑的模样落在涂善眼里,那爱猫的心思更生出几分。展昭可不管他脑子里是不是生出什么旖思,他眼角一挑,一个看似赞同的眼神往涂善那边望去。   “正是如此。那柳青即便被人泼了脏水,对师傅亦是不离不弃,在师傅过世之后,他还着意安排甘豹的妻女,为他们打点生活。只可惜对于钟雄这样的大山寨而言,这样的人物终是无法入眼的,所以从不曾接受过柳青的好意。”   “如此说来,那柳青从未见过钟雄吗?”   涂善听懂了展昭的暗示。现在展昭说什么,他都是福至心灵,一听便懂。展昭听他这么问,心中暗想,来得好,要得就是你明白。他随即说道。   “当然。钟雄如何看得上柳青呢,可惜柳青每年真心诚意带着珍宝珠玉的来拜见,也不得见上一面。”   “好!他不见,本将军倒要会会这个柳青。”   “你想见他?”   展昭眉头一皱,倒好像有些不乐意似得。涂善自然瞧得清楚,马上问道。   “怎么,展大人觉得有何不妥?”   “不,没什么。”   展昭摇摇头,端起茶轻啜起来。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没什么,涂善这边刚刚和他开了个好头,又怎么会放过。   “有何不妥,展大人不妨明言,我这里可不是不让人说话的地方。”   展昭闻言,也不作声,端着茶盏微微蹙着眉头,好似在思考什么。涂善也不说话,便如此瞧着他,等着他开口。   “涂将军愿意结交他,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此人堪用,又是一方豪强,结交了倒也不失为助力。只是……”展昭抬起头来,颇有几分迷惑的样子望着涂善:“将军要以什么身份去结识他呢?”   “哈哈,你就是为了这个烦恼吗?”涂善不知为何,觉得刚刚有些紧绷的心情一下松了下来,挥挥手洒然道:“既然本将军从未现身,那在这山寨中的自然是钟雄钟寨主了。”他瞧着展昭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运筹帷幄的调笑:“更何况,同为江湖人,将来有事才好开口,不是吗?”   展昭听了微微思索一下,赞同的点点头,但脸上依旧一丝笑意都没有,似乎还有心事。涂善自然看得出来,又跟了一句。   “怎样,还有何不妥吗?”   “嗯……”展昭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一脸诚挚的对涂善进言道:“非我信不过涂将军,只是你和这厅中各位实在是半点江湖人的气息都没有,若是柳青拜会,只怕还没开口便会看透,到时候还不如早点说在明处,也免得他回去后乱说一气,反不为美。”   “你的意思是让本将军对他明言?”   展昭微微一笑:“自然不能明言,现下的情形瞬息万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站起身,环视了大厅中众人一眼,视线回到涂善身上。这一举是建议也是宣告,可展昭愣是将这一转身一环视的动作做的潇洒自信,他深知他现在要说服众人心平气和的接受他接下来的提议,自信是绝不可少的,他要用他的自信让所有人接受他和他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本以为一个破军山三五章就能完结,居然拖到现在还没破山寨!嘤嘤嘤,这文真的能在农历年前完结吗? 第78章 再战襄阳-7   展昭这一起身轻轻巧巧把众人的目光再次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他环视一周,那目光既诚挚又自信,却又透着那么点挑衅的意味。只这一眼便把众人的心思都勾起来,倒要听听看这位护卫大人想要说些什么。   “在座各位与涂将军同生共死,一路走来都是官家排场,好虽好,但终究不是江湖风范。”说着他回转身对着涂善微微躬身:“若是涂将军与众位兄弟信得过展某,寿诞之事不妨交由展某来操办。”   “哈,你展大人还会做这些迎来送往之事吗?”   涂善还没有开口,他坐下一个头领倒是冲口而出。展昭转头瞟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这人他知道,是涂善手下得利的侍从,自阿敏那件事上便一直随着涂善,此人知道那段过往,想必对自己是非常不忿的。如今再次见到展昭,又见他如此意气风发对涂善的手下指手画脚,心里肯定憋着一股邪火,一听展昭如此大包大揽哪里还能忍得住。   涂善倒是也没说什么,众人的不服气和疑惑,他就算不知道也不是毫无知觉。更何况他明白若要长长久久将展昭留在身边,这人望也要展昭自己来挣。他想的倒是长远,可惜展昭哪里同他一条心呢。展昭要的是让山门打开,把柳青等人迎进来,若是能将山寨的人员布置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便更好了。现下看来让人进来已成定局,剩下的便是如何更进一步,把这人员安排的活儿攥到自己手里。   “说笑了,展某毕竟是江湖人,就算没有做过,看也看得多了。这样的事究竟怎样做才能不露马脚,展某还是有自信的。”   “哼,展大人话说的虽满,但说句不好听的,我等信不过你!”   这话说的直率,却也说出了众人的心思。对他们来说,展昭算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怎得就这般得涂善之心了呢,不服!展昭自然不会同那人置气,一贯宽和如水般春风化雨,对那人的质疑毫不在意,反而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涂善瞧这两人,并不表态,众人琢磨不透他什么心思。展昭知道他或许也有疑虑,毕竟自己从来不曾搀和他的事情,突然这样进来插一脚,确实让人起疑。他不卑不亢依旧是那样温柔笑道。   “意料之中。展某与涂将军有些过往,想来在座的各位多少也都知道,可承蒙涂将军不计前嫌,接展某来山寨养伤。之前展某一直在疗伤,所以不曾在山寨中走动,和各位也不曾深交。可既然将来大家要一同共事,有些事情还是趁早说明的好。”   展昭一番话说的坦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信口胡说的本事见长。   “展某与涂将军的种种已是过去,往事暗沉不可追,将军愿意见容展某是展昭之幸。”说到这里他特意抬起眼睛,把一双清澈的眸子投向涂善:“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展某愿意从今日起,一切从新开始。”   这话落在不同人耳朵里可是不同的意思。落到他涂善耳中,那心中的雀跃便遮掩不住了。他脸上立时显出会心的笑容,对着展昭微微颔首。可展昭只是这样轻轻一瞥他,便立刻转回头望着与他呛声之人,露出个好看又温柔的笑容,继续说道。   “所以纵使山寨中有人疑心展某,也请缓一缓,大家若是不信,尽管安排一人时时刻刻跟随展昭。展昭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怀疑展昭也总要给展某一个辩白的机会。现下便是这机会,还望涂将军成全。”   说罢他一个转身,面向涂善,双手抱拳致礼,头微微低垂。其实倒不是他非要对涂善行此大礼,只是他真的不想面对涂善。当着人面做戏,至此已是展昭的极限,让他对着涂善四目相对说出那些话,他还是做不到。并非心虚,而是不忍。他的良心终究会折磨他。   这样的谦和态度,涂善倒是颇为受用。   软磨硬泡也好,软硬兼施也罢,他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且不说时至今日终于得了展昭一个好脸,更可喜的是展昭话语间分明是想通了,愿意心甘情愿的守在自己身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惊喜满意的。或许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还是在怀疑,可这点怀疑与他的欣喜比起来简直屁都不算。此刻他是真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好好抱着展昭说说话,他憋了很多话要跟那个人说,只不过现下是不可能了。他轻轻咳嗽一声,遮掩一下乱扑腾的心思,面上淡淡一笑,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位头领再度开口了。   “展大人这番话说的虽然漂亮,但咱依旧没法相信……”   “够了!”   涂善威吓一声,打断了那人的话。人,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被身边人接受。更何况展昭从刚刚去就一直温柔宽和的对那人微笑着,大度的容忍着那人的无理态度。这可让涂善有些受不了了。自从展昭来到山寨,对着自己都没笑那么长时间呢,一个小小统领还没完了。   众人可不知道涂善的心思,只是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大当家的对这展昭是真心相待。如此说来,这展昭也是在山寨中待定了,那他们喜不喜欢都要接受这人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地位身份在他们之上的一员。这样一想大家都觉得有些没劲,虽然不解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状况,一个两个也就没什么心思折腾了。   更何况,展昭说的是,他们本就是官军出身,这些个江湖草莽的规矩他们哪里懂得呢?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懂的人去做好了,反正有吃有喝,他们就只等着收钱喝酒便是,何必操这份心呢。   事到如今,一切水到渠成。   展昭接下了帮涂善,不,帮钟雄大寨主主持庆寿的任务。众人也没什么别的事要议,而涂善巴不得赶紧散了。他大手一挥,让众人该干嘛干嘛去,独独留下了展昭。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展昭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众人都散去,涂善信步走到他面前。   展昭满脑子想着涂善会对自己说什么,会如何试探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突然涂善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揽在他的背上,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展昭的身子一僵。   “怎得?你刚刚不是说愿意,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涂善的话直白的让展昭难以招架。他确实没想到涂善会直接上手。他微微转了转身,调整了个不太尴尬的姿势,把身体放软一些,控制着自己不要那样僵硬。他的脸面向另一边,他还是不愿这样面对涂善的。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上,这样的亲密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我所说的你都听到了,信与不信都在你。”   “那你不想说服我?”   “你若是这样便可以被说服,那便是我看错了你。”   “哦?”涂善玩味的一笑,似乎极为开心:“那你心里,我该是怎样的?”   虽然这厅堂上现在没什么人,但展昭也实在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他人调情的喜好。他心里尴尬的不行,身上也抑制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面上不自觉得有些烧,心里直恨这涂善还真是色迷心窍,对自己这龌龊心思让他厌恶至极,自己刚刚还觉得愧对他,真真是傻到家了!这样的人果然是一点好脸都不能给!待到这里的事情一了结,非要把这人狠狠揍一顿不可,让他彻底明白明白自己的心思!   展昭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盯着涂善。那涂善的脸几乎紧贴在他脸上,Shuang唇几乎凑到他唇上。展昭抬手将自己与他隔开,就这样将他慢慢推远。涂善倒是从善如流,随着展昭的手慢慢往后退开,可是他揽在展昭背上的手却顺势滑到展昭腰间,反而将展昭的身子搂的更紧。   “你该放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展昭继续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想要将人狠狠推开的念头,尽量平静而柔和的说道:“这山寨上下对我颇有微辞,你若信我,让我办好这次的事儿。柳青其人堪可重用,我来牵线,此次正好结交此人,留以后用。”   “好!我信你,这件事就由你去做,你想要什么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没有人会拒绝你。”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美猫计? 第79章 再战襄阳-8   “好!我信你,这件事就由你去做,你想要什么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没有人会拒绝你。”   展昭要的就是涂善这句话。他反手扣住涂善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扯下来。涂善只是盯着他,随着他的动作离开的腰身,眼中炽烈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着。展昭退开半步,移开视线,涂善却紧紧盯着他。   “展昭,你可是心虚吗?”   不知为何,涂善很喜欢这样对展昭步步紧逼。他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喜欢看自己喜欢的人被逼入死角,那样的无措与惶恐,让他有种大权在握的快感。可展昭岂是他剑下的猎物,他原是自己心中有愧,没想到这涂善倒咄咄逼人起来。展昭直觉有些拱火,也想赶紧摆脱了这尴尬场面,还有一大堆正事等着他去做呢。   展昭猛一转头,他一双澄澈的眸子圆睁,似怒似嗔,那眸子里倒影着涂善的影子,当真如同身临一汪春潭一般。这样的清澈把他那张充满□□的神情映照的一清二楚。涂善这样与他四目相对着,彼此都看的这般真切。   突然展昭唇角微微一扬,扬起一个似讥诮又调笑的弧度。他对涂善轻嗤一声,反而欺身往前一凑,笑道:“怎么?想要?”   展昭的目光一反常态,有些凌厉。涂善心里反而一突。   无论是平日里的冷情还是那晚的不甘,展昭从未这样对过他。其实在那晚,他原本也以为展昭会避开他的目光,可最终却是他在展昭的目光中避了开去。细细想来,其实一直是他,在回避着展昭的目光。涂善早就知道展昭的目光有魔力。对那些在开封城中日日与他相见的商贩走卒眼中,展大人的目光是那样踏实,同他的笑容一样令人心安。对于那些憎恶他的达官贵人而言,那样的目光似刀剑,锐利而坚硬,直插入心中一般让他们不安。分明都是一样的目光,一切只在是不是欺心。   那晚他强占了他,他欺心了。   自己对他说过那样多的承诺,却敌不过一时激愤。其实这所谓的一时激愤不过骗自己的借口罢了。他很清楚,他和所有占有过他的男人们一样,都是怀了龌龊心思的。自己承不承认是一回事,但自己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涂善明白,自己知道,更清楚自己只是在故作姿态不肯承认罢了。   那一晚,他最后悔的便是对展昭说了那样的话。那一刻他心底里最龌龊的秘密暴露了出来,他分明强占了他,却还在嫌弃他。嫌弃他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他,那个本该白璧无瑕,由他来恣意沾染的他……他虽然并不知道展昭那段时日的过往,但是当他听了花冲所言,又在碰触他时得到了验证,那一刻他是失望的。他失望于展昭的失身,失望于自己的错失良机。他在心里期待着自己能成为走到他心里去的第一人。可原来自己竟然如此介意着他是否第一个被自己占有。那一刻,他知道,他欺心了。   既然端了架子本该一端到底,说了会等又何必要用强。原来胶着的等待亦是谎言。直面心意的涂善蒙上了展昭的眼睛,因为他畏惧那样的眼神。他没有想到展昭竟然敢如此直视着他。原来世间不止有神目如电,那猫儿的眼睛也能瞧穿了人心。那一刻,被剥光的人不是展昭,而是他。他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尽管之后他如常去看望展昭,也如常与他对视相谈。可他心中即惧怕又企盼那晚的目光。因为事后他才突然明白,那夜展昭的目光是如此与众不同。与他往日的目光,如此不同。他因为自己的心虚而错过了,错过了那一刻独一无二的眼神。他想要求,再度求得那样的目光。   此刻,展昭突然挑衅一般望着他。   不得不说,这样的展昭当真是别有风情。这一下倒把涂善心里的火点燃起来。可是展昭却似乎懒得去理,直接一个转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身来,对涂善浅浅一笑。   “这两日你便好好休息吧,我要忙山寨中的事,你暂时不必来找我了。”   展昭的话把涂善的心思堵的死死的。   “展昭,你是真心的吗?”   涂善想要知道,他想要求得展昭一个承诺!一个郑重的承诺。他知道,那人最重承诺,若是答允了,一定不会背弃的。   展昭闻言,站住了脚步,他回过身。外面的日头把晕红的光洒遍他全身又镶上一层金边,虽然他现在身着一件浅碧色的外衫,那红艳的色彩依旧把他包裹的仿佛开封城中那红衣翩然的模样……   “涂善,你说会等我,是真心的吗?”   是啊,自己的承诺。展昭依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展昭依旧把他的承诺当真吗?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涂善心中,酸涩,欣喜,尴尬,当真是五味杂陈。   “对了,你还是派个人跟着我吧。我不喜欢流言蜚语。”   展昭转回身,不再停留的离开了议事厅。   涂善没有派任何人跟着展昭,盯着展昭。相反,他让山寨中人听从展昭安排。不过也仅仅好似听从他安排筵宴之事。可是对展昭来说,这就够了。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算计。   展昭自嘲的苦笑。   自己,真的是变了吧。   变了,就变了吧。或许,事情结束之后,自己还能回到那个从前的自己,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可比起眼下的事,那些都没什么要紧。毕竟,那些,只是属于他自己的心事……   此刻的展昭正站在山寨门口,这个地方以前涂善是必须他踏足的。那人担心他跑掉。哈,很快他就该后悔没有早点放走自己了。   展昭主掌筵宴之事,议事一结束便似乎传遍了山寨上下。一众伶俐聪明的小厮被拨到他手下,而那些统领依旧对他淡淡的。展昭知道那些人怎会想要在他手下听命,不过他也毫不在意,只要贺寿之日他们会听从安排,呆在自己指定的地方便可。其他的事儿他们不参与最好。   而展昭掌命后的第一道指令,便是将柳庄主先行迎进山寨之中。那柳庄主倒是客气,说自己承情,贺寿之日再上山寨,但是自己此次带了不少贺礼,算是犒劳寨中的兄弟们,派自己的管事先行上山,最重的一份贺礼会在后日贺寿之时,由他亲自带上山去。   展昭明白他定是要调配香药,自己便做些安排方便他们行事吧。可山门打开时,展昭却见到一个意外之人——蒋平。   作者有话要说:   【掩面】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合格的美喵计。因为正文里没想要让昭昭再被涂善占便宜,所以正文中昭昭不会再让涂善得手的。不过有一个意料之外的番外倒是成全了涂格格……老规矩,想要的亲们记得留邮箱! 第80章 再战襄阳-9   展昭在山门口接应前来送贺礼的众人,却见领头的便是四爷蒋平,展昭心中惊喜又有些担心。他一边安排仆役去接应,一边赶紧迎上前去,避开仆从的耳目低声问道。   “四哥怎么现在来了?”   “那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来?”   蒋平一瞧他焦急的脸色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他到仰着脸嘿嘿笑着跟展昭调笑起来。展昭一脸无奈的看着蒋四爷,说俏皮话上他斗不过蒋平,不过瞧着他如此游刃有余,知道他心里定有计较。   展昭瞧着四爷换了件缂丝段子的衣衫,打扮的像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脸上贴了一把不长不短的粗密胡须,把原先那两撇小胡子遮盖起来,倒是下了一番功夫装扮。只不过涂善是见过蒋平的,展昭打心里怕涂善会瞧出来,功亏一篑。   蒋平却似乎胸有成竹,对展昭一笑,展昭似乎能瞧见那两撇小胡子也随着嘴唇傲气的一翘。   “你且安心。那涂善是不会来瞧我们这样的下人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展昭对这位四爷是束手无策,五鼠里这末位的两只他是哪只也惹不起。一个精明过人,一个花样百出,哪个都能把他闹得头痛。蒋平笑着指挥下人赶紧搬东西,自己也里里外外的指使着众人团团转。瞧着众人忙起来,蒋平拉着展昭站到个阳光温暖的地方一起边晒太阳边聊起天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一人在此,我们也挂心呐。”蒋平这两句话说的展昭心里一暖,蒋平接着说道:“更何况我也要先来这里瞧瞧,帮着布置布置。”   展昭听了点点头,蒋平接着说道:“更何况,我若不来,展兄弟知道该如何打点这寿宴吗?”   展昭一听这话,噗哧笑了出来,对着蒋平一拱手:“多谢四哥。展某知道,若是四哥不带人来上这一场,别说准备寿宴,这一场寿宴在哪儿,展某还不知道呢。”   其实这一场放权之事,还不正是因为蒋平带人闹上山来,才有了由头吗。展昭这一谢,确实是由衷的感谢。此刻他真正感受到,身边有个机智百出的人有多轻松。   看他行礼,蒋平赶紧架住他,完全如同一个管事儿的一般对着他躬身谢礼起来。展昭一愣,就听耳边蒋四爷的声音低低传来。   “莫乱了礼数,小心眼线。”   展昭暗笑自己看来是放松过了头,立刻直起身子,对着蒋平一抬手,示意他无需多礼。蒋平也随着直起身子,大声道。   “多谢这位统领大人,既如此,这两日小的便在这山上帮忙筹备打点,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大人指点。”   说着他点头哈腰又是一躬,那模样像极了油嘴滑舌机灵强干的管事之人。展昭开怀一笑,也不客气,对着后面的厢房庭院一指。   “好,那现下你就跟着我去后面瞧瞧,寨主的寿诞是我山寨的头等大事,不得有半点马虎。”   “得嘞,多谢大人提点,小的一定办好,请大人放心。”蒋四爷这戏真是演的没话说,展昭看的都要笑出声来。他压了压心头笑意,点点头,一打手势,让人跟着自己往后寨走去。   半个时日,两人便把山寨中几处要处都走了个遍。展昭像是在给蒋平下指示,实则把山寨中他所知的冲要所在都指给了蒋平。蒋平点头哈腰跟在他身后,既不显眼又有些滑稽,他是极会拿捏分寸的,一路行来这山寨中盯着他瞧的人不少,倒没什么人疑心他。这一圈下来,他不但摸清了门路,还交到了一圈朋友。   展昭不得不佩服,这蒋四爷演戏的功夫当真是不一般呐。他有心结交之时,轻轻巧巧三两句话,句句都说在点上,跟敲在人心头一般。那些下人也好,侍卫也罢,平日里跟自己客客气气不怎么说话,跟他蒋四爷坐上一会儿,倒一个个把好些心事都说给他听。   待到两人回到展昭的小院,撇开了下人独处之时,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伺候展昭的小厮赶紧把饭菜热过,端了上来。展昭要他也备上一份碗筷给蒋平。蒋四爷倒是也不避讳,坐下来跟展昭絮絮叨叨的说着后日寿宴之事。   展昭实在是想笑他演的敬业。他索性大方的让小厮把小院中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管家居住。那小厮深深的瞧了蒋四爷两眼,赶紧收拾了东西退了下去。他心知这两位爷要商量寿诞之事,这么短的时间打点这么多事,指不定他们今晚要商量到什么时辰,自己若是不赶紧退开,今晚指不定还能不能睡呢。   小院院门一关,两人对视一笑,携手进屋共商大计。   蒋平把屋门关严,回身对展昭道:“时间有限,今晚咱们也别睡了,这两日辛苦些,把事儿准备妥当,后日一举成功,到时候再好好睡上一觉那才安心呐。”   “四哥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养的时日也久了,就盼着有点儿事做呢。”   “你可先别把话说下,我这儿可有件重要的麻烦事要你去做。”蒋平同展昭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过笔墨在纸上画起来。   展昭明白他要把山寨的冲要及人手写清画明,便在一旁研磨帮忙。蒋四爷当真是好头脑,虽然只是走过一遍,不一会儿就画出一副草图。展昭又凭着自己的记忆,把图纸画全。蒋平与他商议了一番,该将何人安置在何处,商量着把贺寿那日的人手安排定了下来。这一番下来,竟用了近两个时辰。   展昭觉得自己当真是很久没有如此精神,现在可谓曙光得见,人也变得精神起来。他想着之前蒋平所说的那句话,问道。   “四哥先前说有件麻烦事要我去做,不知是什么事?”   “嘿,你不说我倒要忘了。”蒋平伸个懒腰,使劲做了两个伸筋的动作。展昭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蒋平也不客气,端过茶来一饮而尽。   “明日你最好去后山见一见那钟雄,把咱们的事儿给他说明白,这里还有些东西带给他,可以帮助他逃离监牢。”说着蒋平从自己的衣衫里掏出个小巧的锦囊递到展昭手中,接着说道:“顺道,你再给他带上点好吃的,我琢磨着钟雄被关的这些日子,涂善断断不会给他什么好吃食,也就是保着他不被饿死罢了。人要是没气力,逃跑都没力气,你说是不是。”   展昭笑着应和:“四哥想的周全。只是,明日我该如何潜出这山寨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日我会寻个由头给众人说明,你只消把钟雄那边的事情办妥就行,至于这寿宴之事统统交给我就成。”   “哈,如此,展某便躲懒了。”   “嘿,放心放心,只要办成了这一样,其他你想怎么躲懒便怎么躲懒。”   其实蒋平哪里不知道,展昭虽然公事上兢兢业业,这些生活中的琐事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甩手大爷。若说操办礼仪之事,最合适的人选首推白玉堂,他出身富庶,见多识广又善吃喝,对这些礼仪琐事明了于心,做起来得心应手。可他蒋四爷于人情世故上的事从来是当仁不让,婚丧嫁娶的操办他都是一把好手。本来展昭还在头痛自己究竟该如何调配人手,如今蒋平包揽了全局,他乐的甩手。   天色已经蒙蒙透出些许墨蓝,两人商定了事宜,各自起身去睡。明日是最后的准备时期,过了后日,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争取两章,不,三章内完结军山之役,从新杀回襄阳! 第81章 再战襄阳-10   孤身一人与有人相帮便是如此天差地远之别。   展昭很久没有这般畅快之感了,原来在黑暗中行走的久了,见到蒙蒙曙光之时的感觉是如此畅快!这两日他的脸上忍不住挂着暖融融的笑,看的人心里也是一片温暖。这样的展昭像是回到了以前,有意也好无心也罢,那个世之南侠,暖了江南的展昭似乎又回来了。   涂善也是止不住的心里高兴,这两日总想寻机会同展昭独处一下。可展昭干脆忙的脚不沾地,索性连自己的小院也不回了。涂善兴冲冲的想要守着人,却是空欢喜一场。可每每遇到展昭,那人总是一副温润谦和的笑模样,看得人心里舒畅,况且展昭里里外外也是为了山寨的一片心意,他也没得可怨。想想看,等这事儿一了解,那他与展昭还不是长长久久。如此一想,涂善倒也安心端着大寨主的架子,看着展昭为他忙前忙后。   两天的时日过的飞快,也多亏了蒋平能干,上下打点前后忙活,仅仅两日时间就把这山寨装扮一新。不但山寨之中处处张灯结彩,就连里外忙活的下人仆役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来来往往瞧着人都精神了许多。展昭不仅暗暗赞叹这蒋四爷是真能干事,平日里只瞧着他把陷空岛的水务打理的有声有色,没想到这管家的事务竟也如此精通。   尤其是蒋平极会做人,里外上下把人围的极好,那些面上的漂亮话从来就没掉地上的,把那些人一个个脸上拍金,就差掉粉了。特别事关展昭之时,蒋平总把那些好看的好听的好看的事儿归到展昭身上,最后搞的展昭颇为不好意思,好几次差点不管不顾做出求他别给自己贴金的事儿。这两天下来展昭也算长了见识,原来这留学拍马的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不是能说会道就行,也不是单单拉下脸皮来就能干的。难怪以前白玉堂私下总跟自己说,他四哥的能为可是他学不来的,想来可不是吗,那耗子虽然精明强干,可有些事儿上即便是活活打死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展昭也做不出来,可是蒋平做来如鱼得水。也亏的他这万金油般的性子,把个上下打点的滑溜顺畅,连带着展昭都好做了许多。虽然那些涂善带来的大统领们对他依旧没什么笑模样,可这寨子中不少人对展昭的善名开始交口称赞起来。每每见了面,展昭也不认得那些人,只是听那些人围在自己身边张口闭口的夸自己,搞的展昭直想躲。   好容易到了这第三日,山下传来的消息说,前来拜寿之人已经多了好几拨,从湘南到湖北,都是闻听大寨主拜寿辰,带着好些金银珠宝来结识的。对这些财物涂善倒是来者不拒。   本来嘛,金银珠宝天下显少有人会不喜欢,更何况此时这涂大将军是憋足了劲想要忤逆闹事的,没有钱财如何招揽人马稳定军心呢。所以这两天下来,他瞧着后寨里多了几箱子金银,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只觉得,自从展昭归心于他原来,连带着事情都变得顺利了。做寿这件事原是展昭替他应下来的,又是展昭来操持的,这么快就收了这么多钱财,那些一直看不惯展昭的统领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了,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一日,一大早就破例山门大开。以柳青为首的几位地方豪强分批上山,展昭自然是迎宾之首,蒋四爷假扮的管家帮他打下手。俩人配合那是亲密无间,天衣无缝。热闹了大半日,一共迎进了六七波来客,竟达七八十人之多。展昭知道钟雄在这襄阳地界成名已久,担心真有些个江湖人来拜寿,坏了他们的大事,抽个空将蒋平拉到一边悄悄问道。   “这些人四哥可都认得?”   “呵呵,放心吧,不但我认得,你也认得。”   “我也……认得?可我怎么认不出?”   “时机一到,你就都认得了。”   展昭一听,知道这定然是蒋平与柳青安排的,想来是闻讯帮忙的江湖朋友,他也便丢开手不管了,横竖蒋四爷心里有数。   这一忙及至快入夜,正主才算是现了身。山上的流水席吃了近一日,可唯有晚上这一场才算是正席。展昭也不知道蒋平是不是安排后厨把这山寨都吃空了,只觉得这一天不管走到哪里都闻着大鱼大肉的味道。当真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折腾。不过这又不是他的家业,他也没道理心疼去。更何况吃喝够了才好动手,也只有把涂善的亲信都灌趴下,他们才省力。   可这两日展昭也打听清楚了,这山寨上上下下足有两千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涂善亲信,也正是这三分之一掌握着最利的兵刃和最高的权利。这些人本是兵将出身,现在到了山上,真真成了兵匪。可是山上好吃好喝,还能欺负欺负下人,这些人倒也过的心安理得。   展昭心里盘算,即使这七八十人都是自己这头的亲信之人,想对那好几百的涂善亲兵也实在是够呛。果然,这里面的关窍还是在柳青身上。展昭寻了个空与柳青私下谈了几句。但见他虽然依旧清冷着一张脸,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轻松自在的神色,便知道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柳青自然知道他挂心什么,难得的对他露出个笑模样,宽慰展昭道。   “展大人安心。这七八十人不是来拼命的,只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这几日展大人辛苦受累了,剩下的交给我等,你只管喝酒吃肉看好戏便是。”   “柳庄主客气了,还有什么用得上展某的,尽管吩咐。”   “也不是客气,展大人筹谋放我等进来已是大功一件了。放心吧,这两日我已将东西准备妥当。刚刚蒋四哥也把这山中布置的图纸给了我,一会儿我与众兄弟说上几句,就算他有几百人,咱这七八十人,每个兄弟负责十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可是涂善那边……”   “展大人可是担心涂善在吃食上做防备?”   “这两日我着意留心了,他的吃食与别人不同,都是他亲信的人单独准备,即便是贺寿也不与众人相同。自然了,若是旁人都迷倒了,单单他一人我们也是不怕的……”   “放心吧,俱已准备好了。别说是他,便是他和他的亲信都不吃,咱也有办法让他老实趴下。”   展昭听他这么说,知道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也不再多言。索性按照柳青所说,跟着入席安心吃喝起来。一来这两日他奔走牵线,确实有些累了;二来他也怕自己贸然行事,再打乱了柳青等人的计划。还不如顺其自然,只做不知,尽情吃喝。   涂善换了一身金丝团花的大红寿袍,看起来极为喜气,人也很精神。这两日想必精神养的不错。他见着展昭颇为欣喜,也不顾忌,拉着展昭让人坐在自己身边,亲密的真好似信任无间,竟然拉着展昭给他敬起酒来。   展昭也不推脱,抬手端杯饮了一杯,还顺手给两人再度满上,端起酒盅冲着涂善微微一笑。涂善欣喜之余,不疑有他,敞开喝了起来。展昭索性站起身,带着众统领敬起酒来,自家统领都敬了酒,来客焉有不敬之礼。于是柳青挑头,众人一轮一轮的向大当家的敬酒贺寿。   别说,这涂善酒量还真好。每桌主宾之人带三个酒,一桌桌的敬奉,竟然都没把这涂善灌趴下。他旁边的展昭可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展昭已经有些微醺,醉意上头,觉得有些热烘烘起来。他暗暗瞟了涂善一眼,心说,第一次碰上跟白玉堂这般能喝酒,千杯不醉的!自己最好还是寻个机会撤席吧,再喝下去只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于是他寻个机会便想离开。可还没等他抽身,涂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到身边,望着他霞蔚般红晕的脸庞,笑道。   “这两日辛苦了,今日不醉不归,本寨主的好日子,展昭,你可不要坏了本寨主和众兄弟的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要把军山平定了。嘿嘿嘿,虽然原著里是柳青平了军山,但是这里是昭昭平军山,哈哈哈 第82章 再战襄阳-11   展昭正待要离席,突然被涂善抓住,拉回了座位。   “今日是本寨主的好日子,展昭,你可不要坏了本寨主和众兄弟的兴致。”   此时宴已过半,众人皆有些醉意。展昭想着那些涂善安排在山寨各处的人手,是不是都有人盯着,有人去对付。尽管柳青给他吃了定心丸,可是帮不上任何忙还是让他很不安。涂善在此时缠他,当真是十分恼人。   “我有些醉了,想去醒醒酒。”   “好,我也有些醉了,不如一起去。”   说罢,涂善直接起身往外走去。这下展昭是非去不可了。他对宴会厅里的柳青等人使个眼色,跟随涂善出去了。   他在前面走着,径直出了宴饮的庭院,竟然往后寨走去。涂善脚步轻快,心情甚好,看起来一点喝醉的意思都没有。若说有醉意,大约也不是因为这场莫须有的喜宴。   展昭此刻心情纠结起来。若不是自己非想要离开,涂善也不会离席,搞来搞去自己忙没帮上,倒惹了一个大麻烦,他可不想今夜功亏一篑。   “喜宴怎可没了主角,这会儿也差不多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急什么,今夜月色也不错,喝了这么多酒身上热,走一走吹吹风倒是舒服。”   展昭撩起眼皮瞧一眼半隐半现的月亮。心说,没听说有谁喜欢大冬天的赏月,这涂善附庸风雅也是没谁了,亏了他还知道风冷。他哪里想到涂善此刻是想和他独处一下,表表相思之意。可怜涂大将军碰上这不解风情的木头猫,着实是满腔柔肠无处发泄。   “展昭。”   他突然回身,牵了展昭的手。展昭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挣开他的手。   “怎得?你不是想明白了,如何却不愿牵我的手?”   “……还是回去吧。”展昭转过身,懒得再应付这人,“我想回去了。”   “展昭!你明白本将军对你的心意,为何事到如今还要躲着本将军?你可还是对本将军那日对你用强有心结?那你不必担心,本将军……”   “涂善!”   展昭喝住了对方的滔滔不绝,那些话他现在是半句也听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你既不想回去,我先回去了。”   “展昭!”   涂善往前两步抓住展昭手腕。可是他动作没停,一步往前别住展昭的腿不让他再行,拽着他腕子的手一拧,将展昭的胳膊别在身后,顺势往他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摁在展昭的后脑,将他的头往自己脸前凑,一双唇对着展昭的双唇就覆压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显是谋划好了的。他自觉自己已经名正言顺,自然是对展昭做什么都合情合理。展昭此刻可没心情再继续应酬他。眼瞧着这家伙居然贼心不死的偷袭自己,展昭心里腾的拱火,借势就想一脑袋撞上去!   这边涂善的嘴还没碰到展昭的唇,那边展昭的头也还没撞上涂善的额,两人都急急分开了。   “唔!”   “啪嗒。”   涂善吃痛的惊呼一声,一个小巧物什啪嗒打在了他们身后的假山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混蛋!什么人?!”   展昭眼疾手快躲得也快,他的视线捕捉到那打来的东西似乎是颗石子儿。他心猛地一跳,立刻转过头看向石子儿飞来的方向。   晚他一步,涂善也转过头来。只不过他脸上青肿了一片。他实实是该感谢展昭,刚刚若不是展昭那一下撞过来,他顺势躲闪,那颗石子儿足以打掉他的牙。涂善心头怒火中烧,瞪圆了一双眼睛凶神恶煞的望向那边。   “滚出来!”   他爆喝一声。   其实不用他喊,那人也已经从黑暗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别来无恙啊,涂将军。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涂校尉才对。”   那清朗的音色与讥讽不留情的口气,如此熟悉。展昭虽然心中有了个猜想,可是一听那声音依旧呆立当场。   “玉堂。”   “白玉堂!”   两人异口同声。可那语调与感情却全然不同。一惊喜一惊怒!   “呵呵,涂善,没想到你还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皇上饶你一命,可我白玉堂绝对不会放过你!”   声落刀至!   饶是涂善做足了准备,也被这突然一个蹬脚就飞身到眼前的耗子吓了一跳。他侧身往后一跃,白玉堂的刀堪堪擦过他的鼻子。额前几缕碎发被锋利的刀刃削了下来,飘散在夜风里。   “白玉堂!”   涂善恨得咬牙切齿。白玉堂本就是他最厌弃痛恶之人,这人不但屡屡坏他好事,还是让展昭心心念念的男人。承认也好,无视也罢,有些事实总是摆在那里,让人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从当年太子与阿敏一事,到现在的军山囚禁展昭之恨,这俩人可谓彻头彻尾的死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白玉堂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兵刃装备俱是上佳,而涂善从寿宴出来哪里有什么准备。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展昭。   到了现在,即便展昭自己这么说,涂善也不敢信,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了。更何况,从刚刚起展昭就是一脸不耐烦不甘愿的模样。他的心意表达的如此清楚,呵呵,当真是自己色迷心窍,混蒙了心智,居然会相信展昭倾心于自己了。   那种遭到背叛的感觉和被欺骗的屈辱感袭上心头!那种被抛弃被质疑的恨意也再度被搅动起来!为何?为何我倾尽身心去捍卫的人,到头来都将我抛弃呢?!恨!好恨!   涂善的眼中杀意尽显,他不退反进,腿脚凌厉的攻向白玉堂。白玉堂岂是个怕事的主,他挑唇一笑,赞一声“好”,随即毫不客气的挥刀劈砍下去。两人间不容发拳影交错的对战起来。展昭呢?   其实这里最恨的人大约就是展昭,可是他此刻反而有些事不关己的站在了一旁。自然不会是事不关己,只是他此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玉堂……没死?   他,真的没死?!   他应该是欣喜的,可他却觉得自己心里一片茫然。刚见到他的那一瞬,纵使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黑夜的暗影中,他依旧第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一刻他的心确如被重石撞击了一般,那口气似乎就一直没有缓上来,他本该畅快,却又闷闷的堵在心口说不出什么。   展昭告诉自己,现在应该一同杀上前去!可似乎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白兄不喜欢人插手,我若动了手,他反而会不高兴,怪罪于我……就这样,他似乎一直处在一种既感动又无感,既欣喜又无喜,既清明又茫然的状态。   “寨主!”   突然院口传来几人的呼喊。展昭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他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向着院口那些人迎击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其实我为小白安排的出场本不是这里。一开始是想他诈死,在大家再次破冲霄楼被困的时候,救了众人,算是给五爷一个帅帅的出场,弥补一下前面冷落他的部分。   可是大家的要求太热情了,一致要求五爷早早出场。   本来设计了另一个场景,涂善识破了昭昭他们的计划,大家动起手来,在动手的过程中,五爷突然很帅的出场,助了昭昭一臂之力。   可不知为啥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这样出场的五爷还算不算帅气……   。 第83章 再战襄阳-12   院口转角处刚刚传来人声,展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虽是空着手,但对付几个家丁护院不在话下。正好这些人身带兵刃,自己也可以借来一用。他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起来,他的目光集中在那几人身上。   那些寨中可持兵械利刃的侍从自然都是涂善的亲近,这几人也不知是隶属谁人手下,只是巡视至此听到金石交错之声,一瞧自己的大寨主竟然何人动上了手,哪有不来相帮之理。   那看来是个小头目的男人大喝一声,照着白玉堂的背后便砍了下去。白玉堂视若无睹,飞起一脚直踹涂善心口。涂善原地转身,一边闪过白玉堂的攻击,一边伸手要去接那兵卒手中的宝剑。可展昭哪里会容他如此,展昭飞身旋起踹向那个赶来助阵的兵卒。   他距离稍远,又是后起,而那边赶过来的兵卒已经各个举起手中刀剑,向着白玉堂劈杀而来。展昭心知自己必然后至,无暇顾及太多,这一脚便首先冲着与涂善交接伸手要递给他兵器的侍卒踹去,其意自然是不能给涂善任何机会拿到兵刃。   而他飞脚到近前,身体尚未落地,白玉堂突然刀交左手,伸出右手握住他的胳膊,展昭也顺势握住白玉堂的胳膊。白玉堂脚下转动,身体跟着一个旋转,同时左手挥刀将想要近前的涂善挥开。瞬时抬起右脚往上一踢,接了展昭的身体一把,展昭的脚点在白玉堂脚上,两下接力,而白玉堂身体再旋,两人相握的手臂如同连结的轴一般。借着白玉堂的力,展昭身不落地,再度飞起个旋飞脚,把赶到白玉堂身后的几个侍卒一下踹飞。   那几个侍卒见展昭袭来,立刻往后闪身躲开他的飞脚。此时白玉堂展昭默契的松开了紧握的手臂,展昭借力飞身出去,一下蹿到那几人跟前。他身法不停,握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手握长剑的侍卒的手腕,一手夺他手中剑,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往后一翻。展昭灵猫一般,一个侧手翻竟然摁着那人的肩头翻了过去。这动作一气呵成,那人手腕反拧又被摁住肩头,痛叫一声跪在地上。而展昭落脚时回身一踹,把这人踹了个狗啃泥,手中利剑也到了展昭手中。展昭旋身挥剑,与赶来的五六个侍卒战在一处。   心有灵犀!   白玉堂丝毫没有为这边几个小杂鱼分心,专注在涂善身上。涂善到底是大将军,那一招一式的功底不是虚名得来的。加上两人现在俱是怒火中烧,对彼此都是下了死手。   刚刚白玉堂尾随两人出来,一直担心涂善对展昭不利。毕竟当年的事情是一起亲历过的,涂善对他们怀有怎样的杀心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可万万没想到,转过墙垣,就看到涂善想要强吻展昭!白玉堂惊诧之余,一股子怒火直冲头顶。飞蝗石想都没想就丢出去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有人都像被一股涌动的暗流推着往走,谁都顾不得停一下想一想。白五爷亦然。当他终于找到机会再度见到展昭之时,什么都来不及理清,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来了这么一出。   涂善那边更恼。本以为做了美梦,却未想这梦醒的也太快,醒来更是不堪。他虽然手无兵刃,但腿脚凌厉。打斗间他已经发现白玉堂有些力不从心,瞬时明白这人定是受了重伤尚未痊愈,于是他胆气更壮,鹰爪虎拳招招致命的专往白玉堂死穴上招呼。   白玉堂确实身负重伤,一直未愈。他与蒋平等人也是一日前刚刚会合,身上重伤才好了七八分,哪里能够使上全力。也就是他白五爷艺高人胆大,平日里做人那气势又盛,此刻国仇家恨个人怨统统加在一块,便是涂善没对展昭怀了龌龊心思主动上手,那白五爷也要揍他个半死。现下没得说了,定然是不死不休!   两人各有掣肘,一时间势均力敌。可涂善心知,若论功夫还是白玉堂技高一筹,虽然现下沾了他伤重未愈的便宜,可展昭那里也不是吃素的。白玉堂能潜进山寨,指不定他们还玩了什么花活手段,自己这一遭真是吃亏吃大了。一会儿展昭若是摆平了那些小卒,一起加入进来,自己这条性命就真要交代了。   他边战边将白玉堂往那些兵卒身边引。白玉堂一时想不清他的用意,但他与展昭彼此互为助力,就算两拨人战在一处,他们俩也定然比对方那一群人要厉害。他毫无畏惧,却突然瞧见涂善面露喜色,眼睛发亮,大喊一声。   “放箭,射死展昭!”   白玉堂的心头突的一跳,手腕一翻,横劈一刀,趁空档转头去瞧展昭。就这一瞬功夫,涂善一俯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来。这柄匕首是特质的,刀身极薄,刀柄朴素,一瞧就是近身实战而用。涂善先前不用,一来白玉堂攻势连绵不断,让他没个机会去掏;二来,他一瞧帮手来了分散了他二人的力量,便盘算着来个出其不意,直取白玉堂性命。   他扯嗓子喊那一声就是为了扰白玉堂心智,而他的盘算也没错。白玉堂虽不决觉得那几个小卒能够对付得了展昭,可是展昭毕竟没有趁手的兵刃,先前他们相见时展昭还受了伤,他也一直惦念着。即便心里知道这是涂善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亦不能不牵挂。   他这一嗓子展昭也听到了。他立刻就明白了涂善的意图,一颗心悬起,生怕白玉堂分神,可他隐隐也知道白玉堂定会分神。   于是,展昭挥开众人回头往白玉堂那边望去,而白玉堂劈刀撇开涂善,也往他这边看来。两边的人瞬时结成一张网,势成合围,要把两人围在当中。而此时白玉堂背后还有个突袭而来的涂善。   也是这两人默契。俩人一回头的瞬间,看到彼此的状况,立刻心下了然。白玉堂看到那赶来的侍卒,已被展昭砍倒了两人,却还有四人分三路往他身前袭来;而展昭却看到涂善从靴子里掏出了匕首,从下往上直袭白玉堂心口位置。   此时若是回身抵御,两人皆是来不及的。眼神交错间,彼此默契的微笑。谁也没说什么,两人同时脚下发力,往前跃起。展昭一跃就到了涂善前面,胸前挽起剑花,挡住涂善的杀招;白玉堂跃起转身,凌空劈下一刀,一下将四人的攻势挡下。   两人易场,再战!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这算不算经典战斗场面的再现啊~   自己想的时候乱激动澎湃一把的,可是不知道把那种感觉表达出来没有,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写的激动,大家都看的糊涂呢?嘤嘤嘤~   涂格格争取下章解决掉!   雪!你就要出场啦! 第84章 再战襄阳-13   鼠猫二人,心照不宣,联手抗敌,默契十足。   他俩越顺手,别人便越不顺手。易场再战,展昭对阵涂善,他心中也是憋着火的。这涂善几次三番对他动手动脚,还趁人之危对他占尽便宜,尤其是那人口口声声对自己爱意不能止,便也不管自己稀不稀罕想不想要,将自己视作他的所有,对自己的一切大加干涉!   有时展昭真想敲开这人的脑袋好好瞧瞧,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一团浆糊!哪有觉得自己怀了好意,就非要人承情,不承情便要打要杀一般强行逼迫的?!当真是不可理喻!展昭忍了这些时日也算是忍够了。刚刚白玉堂先行出手,他在一旁观望,而此刻他断断没有放过之理了。   涂善心里也是委屈。此时此刻,若说他心里还对展昭怀着半分相信,那他便是彻头彻尾的愚不可及了。背叛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不,真的是猝不及防吗?其实从头到尾,不就一直是他涂善一人的独角戏吗?展昭何曾进入这出闹剧之中呢?他就像个无意中经过茶楼的看客,被他强拉入了这台喧闹的戏中。是啊,自始至终,不都是自己在演戏,自己才是入戏的那个……呵呵,原来自己如此愚钝!但是,展昭!你也休想我会放过你!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涂善手中的匕首近战还可以,碰上展昭的长剑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心里自然也清楚,一步一步往展昭近身逼去,展昭自然也明白,不等他近身,剑花一挽便把人推开去。那边白玉堂一柄快刀对上四把长剑,兵兵乓乓打的也是热闹。展昭虽不知白玉堂身体状况如何,但是他刚刚对过手,知道那几人的斤两,自然也不担心白玉堂。那几个侍卒也是狡猾,他们瞧出白玉堂挂着展昭,竟时时处处往展昭那边打晃。   白玉堂明白他们的心思。这些人若是形成合围,对自己与展昭皆是不利。而那些人此举未必没有分散自己心思之意。这几人端的狡猾,他们你这里刺过一剑,另一人便顺势往展昭那边划拉一下。白玉堂既要挡住攻到胸前的快剑,又要拦住偷袭展昭的杀招。也是他功底扎实,又素来擅长快速的攻势,纵使这几人你来我往耍弄心机,照样被白玉堂防的死死,万全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这边两人也是打的热火朝天。涂善快脚一扫直攻展昭下盘,却不想身法不停,从展昭身侧斜斜的滑过去,持匕首的手往上一扬,从展昭肋下划过。他突然变招,可展昭早有提防,左脚点地踮足一跳,一边轻巧闪开,右手持剑往下一扫,堪堪从涂善面上扫过。展昭回身横剑再扫,可没想涂善竟然跑了。原来他竟是虚晃一招,贴地滑铲般从展昭身下溜过,展昭原是要防他借着变位从背后偷袭,没成想他是因为这里距院门近,刚好一个蹬腿,快速的跑出了院去。   “涂善!你敢跑!”   展昭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单手仗剑,撩起衣摆跟着追了出去。   “展昭!”   白玉堂时隔这么久才能再见展昭,话还没好好说上一句,当真是时时刻刻都不想再看不到他。这会儿两人还陷在杀阵里,却瞧着展昭追着涂善就跑出院去,心中怎不起急,瞧着眼前这几个碍事的家伙就更不顺眼了。他手中一柄快刀刷刷作响,劈、砍、扫,招招带风。那四人原先还觉得自己人多又配合默契,便是杀不死他也累死他,怎料他白玉堂一招变势,杀气陡涨,反而把他们杀得胆战心惊。   白玉堂心中虽急,手下却不乱,他久战沙场,见也见的比那些小小侍卒多得多。那四人见讨不到便宜,寨主又跑了,心下也有些乱。白玉堂见机,虚晃一刀握住一个侍卒的手,抬手剑挡袭来的两柄利刃,一脚往前直踹人下盘,脚不落地往回一收,往身后一撩高踹出去,一前一后两人应声倒地。白玉堂握着那人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剑一横,血珠飞溅而出,那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丢了性命。此时还有一人站着,他低头一瞧摔在地上的两人,又瞧着那人身染朱红,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那个一柄利刀已是穿过他的胸口。那倒地的两人见此情景,已是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敢再上,干脆大叫一声,丢了手中兵刃,叫着喊着跑走了。   白玉堂也懒得去管他们,他心知这山中有柳青与蒋平等人布局,每人各司其职,今晚出其不意,这山寨是定然会拿下的。他此刻更挂心的是展昭。   此刻展昭在哪里呢?   其实此刻展昭正在涂善休憩的寨主院落里。   涂善自知手中没有兵刃,对付两人是没有胜算的。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先把自己趁手的兵器拿到手里。现在山中是何等情状,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大骂展昭与白玉堂!这俩人真真是自己的魔星,怎得每每碰上他们都没好处!难道只有这样的两人才是天作之合吗?!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很多念头,脚下却是越来越快。他前脚跨进小院,展昭后脚便跟上了。这座小院展昭并不曾来过,小院里假山花草精心雕琢,可黑夜里又没有点灯,脚下有些个什么他也看不真切。展昭一向谨慎惯了,落入小院中便四下打量了一下。涂善也清楚他这个性,进院后一个落地翻滚,往院中一座假山后一闪,顺着滚地的动作捡起一块石头,往跟来的展昭身上打去。展昭着意防备着,听到前方风声,知道有暗器,一偏头闪过了飞来的石头。涂善借机往东厢房里跑去,快速反手将门一拴。   展昭闪过袭来的石头,一个箭步往前一窜,正好涂善拴上门。展昭哪管那啪嗒的落门闩声,一步蹿上三个台阶,冲到廊下,直接抬脚把刚刚拴好的房门啪一声踹开。他这一脚力道极大,那房门啪嚓一声,半张门扇都被踹的碎了个口子。   “涂善!”   展昭刚刚进屋,就觉得右边寒光一闪,一道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向他袭来。   巨阙!   原来涂善将巨阙收在这里。可他现下没机会想的更多。巨阙之锋有多利,展昭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更清楚。说起来,这也是巨阙第二次对他的主人剑锋相向!第一次,是那耶律枫!   “涂善,你这个混蛋!”   展昭怒火中烧!他就地翻滚躲过巨阙的剑锋,还未等他站起身,涂善的第二剑又攻到眼前。展昭抬手用剑去架,只听啪嚓一声,展昭手中的剑已被斩断了剑身。   “哈,哈哈哈!展昭,我今日便要你的命!”   涂善仗着巨阙剑利,断了展昭的兵刃,心中得意的很,加上白玉堂又没有赶上来,他打定了主意,这回一定要杀了展昭,待会儿等那白耗子进来,便要让他看看展昭的尸体。他要看那白耗子心痛难当,要看他生不如死!要让他知道,若是他涂善得不到,你白玉堂便更得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的仇好歹也要昭昭自己来报!   这两章都是打戏,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军山简直是太难定了有木有!本来来以为三两章就能写完呢,现下看来至少还要两章!   昭昭啊,我看你干脆和小白把这山寨占了,你做压寨夫人算了! 第85章 再战襄阳-14   展昭手中长剑被巨阙一剑斩断。涂善自然是得意无比,而展昭却并未在意。因为他心中早有盘算。   这不是他第一遭拿着普通的长剑去对阵巨阙,他自然之道这一击之下会有怎样的威力。涂善来势凶猛,展昭自知躲不过,听到巨阙龙吟般的剑风一啸时,他便知道这一剑定会要他的命。   要命,舍剑,二选其一。答案自然一目了然。   涂善断了展昭的剑,心中畅快,禁不住大笑起来。他举剑又要往下刺去,可这一笑一举剑之间便留了空当。展昭要的便是这一瞬的空当。   他手中剑钪呛一声断成两截,涂善料他拿着节断剑也不能再做什么,可展昭去挡巨阙时是调了角度的,这柄剑虽然断成两节,却是斜着断开,虽失了剑锋却生生把剑身折成个尖锐的短剑。这会儿他俩倒似换了情状,展昭握了柄断剑,而涂善手持长剑。   展昭趁着涂善大笑之时,非但没有闪身退开,反而往前就地一滚,手握断剑照着涂善腹部狠狠刺去。涂善哪里料到他会如此行事,他只以为展昭要往后躲闪,握着巨阙往前探身刺下。他们这两下里动作,一个往前探身,一个从下盘刺去,只听“扑哧”一声,展昭手中断剑直直插入涂善腹中。   这下刺得又准又狠,涂善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展昭一个翻滚,落到他身后,他定住身形,回身双脚飞起一踹,正踹在涂善后腰,把个涂善踹的往前猛趴过去。他轻巧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脚尖点地往前一蹿,要去躲涂善手中巨阙。   涂善也不是善茬。那一剑刺得又深又狠,所幸黑暗中展昭下手失了些准头,没刺破要害。他憋住一口气,愣是一声不吭。可身下迟滞,瞬时就被展昭踹了出去。这一前一后连续不停的两次攻击,当真是让他怒气冲天。他对着人处处忍让,这人竟仗着自己的真心,时时刻刻将自己逼入绝境!   展昭!   我怎能饶你!   他憋住这口气,运上内力,握紧巨阙回身狠狠一挥。展昭此时已到他近前,没想到这涂善竟如此强横,心下倒也佩服这人一逢杀场,还真有几分大将军的气魄。   可是涂善这气魄也逼得展昭不得不收回手,往后退去。他本是出其不意,然而这样的招数无法一而再再而三,若一击不能得手,便也只能收手远避,以观后效。   展昭心中自然知晓。他一闪身退开之后,步伐不停,连着两个旋身,飞身到了厅中。涂善此刻已是杀红了眼,大叫着往展昭的方向连续刺出了十几剑。他,竟是用了不要命的打法!   展昭虽然不怕他,却顾忌他手中的巨阙。涂善如此狂意大发,展昭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屋里的东西被他乒乒乓乓的砸碎了不少。屋里本就门窗关闭,又未点灯,砸了的东西碎了一地,展昭虽然身法轻灵,可是不熟悉这屋中陈设。   他知道自己此刻该往敞亮的地方跑,涂善身受重伤,就算没有援手,只要时间稍稍一拖,待到他体力不支展昭自然得手;而涂善心里也清楚,把展昭的轻功大开大合,只有把他逼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加上巨阙之利,自己才好得手。这俩人便如此一个要闯出去,一个要困住人,一时间胶着着。   展昭边打边留神看,他瞧见东屋似有光线漏进来,便知道那里想来有没关严的门窗。他瞅个空抽身往里屋窜去,涂善紧跟其后。展昭双脚点地,提一口气,猛然往那扇窗上撞去。窗扇随着他的身体被撞个粉碎,展昭一下蹿出了房间。   小院中此刻映了天上的月亮,一层银辉洒的地上白花花的亮堂。展昭从没有来过涂善的小院,可如今撞了出来他才瞧仔细。这细看之下,他惊出一身汗来。   原来涂善所住的这寨主院落是临山崖而建,而这扇窗便是临着山崖的那一面。小窗外是一道齐窗高的矮墙,矮墙之外便是万丈悬崖。   展昭原本以为窗外是小院平地,而此处院墙在花丛树木遮掩之下,他初次来到这小院哪里看的那么真切。此刻他身子已经飞出窗外看的真切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那悬崖的高度,便是真真一只猫,瞧见了也要脚软。   此刻展昭的身子已经飞出窗外,他想要退已是不可能了。他赶紧提起一口气,伸出胳膊往墙头一搭,单手挂在墙上,身体整个悬在空中。这一刻真真是被鬼差拍了肩膀,命都要被吓掉半条去。   展昭急中生智,提起一口真气,勉强把自己挂在了墙上,才算没摔个粉身碎骨。可涂善已经跟了上来。   这院子他住了这许久,对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展昭跳出去时他就知道已是凶多吉少,但是他没有想到展昭竟然能够抓住墙垣,愣是没有掉下去。他心里真是说不上欣喜还是懊恼。   他抓着窗棂,一脚跳上矮墙,走到展昭面前。冷月下,他居高临下站在墙垣之上,对着展昭冷冷的高举起巨阙。   “展昭!死吧!”   他大喝一声,巨阙就要刺将下去。   “涂善!”   他身后乍然响起白玉堂的呼喝之声。   说时迟那时快,涂善手中巨阙还未落下,白玉堂一柄钢刀已从他背后穿胸而过!   “啊!”   涂善大叫一声。这一下已是不能忍的疼痛,更是功败垂成的怒喝。那一瞬他知道,他又败在了这一鼠一猫的手上,且这一次,他再无翻身的机会。   “展昭!”   白玉堂哪里还去管他死活,他狠踹涂善一脚,顺势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刀,便不管不顾的扑过去,伸手抓住展昭的胳膊。   涂善的身体从展昭眼前掉落下去。错身间,展昭分明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无暇去理会,也不想知道涂善的临终遗言是些什么。这场孽缘早就该了结!   他的胳膊上传来紧握的力道,他知道那是白玉堂。其实涂善高举巨阙之时,他已经做好准备,死在这一场里了。可是世事难料,白玉堂竟然及时赶到。这白耗子,分明第一次来到这山寨,他怎能一下找到这小院呢?但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他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便落到了肚子里。   “展昭,快上来!”   白玉堂奔上前去,拽住展昭的胳膊,示意他快些将双手递给自己。哪知展昭非但没有递出胳膊,反而往涂善落下的方向抓去。白玉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心说,难道这种时候你还要发善心去救他?拉住你一人可以,要是俩人,白爷现在可没那么大力道。   可展昭并没有拉住涂善的身体,而是伸手一捞,将他手中的巨阙舀到手中。巨阙一到手,他再提真气,猛然踹上墙体,腾起了身子。白玉堂瞧他飞身而起,立刻拽着他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他的身子往墙内一拽。见着展昭的身影渐落身前,他伸出双臂扶住那人的双臂,展昭缓缓落入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人担心涂格格的性命问题嘞?   最后小白刺涂格格这一下,可以参见9475里的镜头。就是这么凶残不讲理,嗯! 第86章 再战襄阳-15   展昭展动身型,借着白玉堂的力道,纵身飞起,轻轻落下,落入白玉堂的怀里。   他的心通通直跳,气息难得的不稳。虽然他出生入死的时候也不少,可是像刚刚那般悬在崖上不上不下不生不死的样子却是难得的经历。他与白玉堂也曾心怀死意跳崖,可那时的感觉是温暖的,而刚刚他挂在悬崖上时,只觉的通体冰凉,心里也是一片冰冷。   白,玉堂……   这一瞬展昭突然晃神,仿佛刚刚醒过来一般。他猛地推开白玉堂,转开身。他的胸口起伏不定,显是尚未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   “展昭。”   白玉堂伸出手,去握他的臂膀。展昭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避开他的手,快步往涂善所住的屋里去了。白玉堂二话没说,跟着他一起进了屋子。展昭从堂屋里找出火石,打了两下,点亮了屋里的烛火。他秉着烛火在屋里转悠着找了起来。   “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展昭不答话,往卧房里走去。果不其然,他在涂善的床头找到了巨阙的剑鞘。展昭拿起剑鞘,唰一下将巨阙归鞘。剑穗儿在他身前摇晃着,他抬手捧起那明黄的剑穗儿,一种久违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他捧着巨阙,眼睛落在剑鞘上。烛光从床头的矮桌上照过来,昏昏晃晃明暗不定,看起来有些惴惴之感。   白玉堂不知道展昭这是怎么了。他走上前,温柔的扶住他的臂膀。展昭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口气有些疏离。   “……你没死。”   白玉堂闻言笑起来,笑声里有几分俏皮几分得意。   “是不是吓一跳?五爷没那么容易死!”   “……是啊,真是吓了一跳呢。”   展昭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他的头也没有抬起来。这下,连白玉堂也发现他的不对。他伸手想去抬起展昭的脸庞,可是他的手刚刚碰到展昭的发丝,展昭就别开头去。   “我们赶快回去吧,还不知道前厅怎样了。”   “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刚刚过来前我瞧见前厅处有火光亮起,那是我和四哥订好的信号。想来他们那边已经得手。”   “呵,是吗?五爷好谋算。”   “这可不是我的谋算,况且这次还要多谢柳青,若不是他的断魂香,我们没法如此轻易得手。”   “是呢……看来,果然展某是个没用的。”   “展昭,你别这么说——”   白玉堂的话还没说完,展昭便打断他。   “不是吗?展昭被困在这山上这么久,不得脱身。不,在这之前的种种,难道不都是展昭愚蠢?一步步走进别人彀中,被人算计也不得辩白,每次都要得人搭救,呵呵,当真愚不可及。”   展昭转身想走,白玉堂却不干了,他一纵,落到展昭身前,挡住房门。   “展昭,你可是在怨我?怨我没有及时将没死的消息告诉给你?甚至还和四哥联合做戏,你是不是以为我也在骗你?”   白玉堂说的直白,展昭抬起头来,面色微怒的望着他。   “是吗?”   “当然不是!”白玉堂回的干脆:“你把白某人当什么人了?!我只是无法脱身,况且当时情况危急,我也只能跟着线索先走,若得机会,我怎么会瞒着你?展昭,你我相识这么久,难道这点你还不相信?”   “呵。”展昭轻笑一声:“对不住,展昭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信人了。”   他这声笑颇为自嘲,听起来又有些凄凉。白玉堂心中一恸。展昭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可他也知道,此刻对此刻的展昭不可强逼。尽管他一贯以来,每每总是强逼展昭惯了,可那都是日常里小打小闹,真事儿上他何曾背弃过他。但是看到展昭如此凉薄的模样,他心中一惊,手下却先于己心行动了起来。   “唔。”   事出意外,展昭被白玉堂突然握住手腕顶在了墙上。肩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痛。他吃痛的轻吟一声,猛地抬起头对上白玉堂的双眼,眼神中透着气愤。   “白玉堂!你干什么?!”   “展昭,你恼我什么你直说!”   “我没恼你,你别无理取闹。”   展昭别过头,想要挣脱离开,可他的一只手腕被白玉堂牢牢的压在头顶的墙面上,一时竟没有挣脱开。   “展昭,我知你这些时日过的艰难,若有难处你尽管说出来,如今大家都在,想要主意还会没有?但你若怀可有疑于我,那不妨说道清楚,我白玉堂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展昭心中怒意更盛。   说出来,这里面有多少事根本无法宣之于口!那些艰难他又知道什么?!说出来,呵,说出来他展昭不如去死!是,他不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对他生气,可展昭就是怒意难消。或许这也是以前留下来的积习吧,他总是随心所欲的逗弄他,而他总是毫无顾忌的对他生气。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展昭知道有什么不同。他说不上为什么,有些难以抑制的伤心。是,失望……究竟失望于什么?他不知道。就像他知道,其实白玉堂不会背叛他。可理智上的知道与心里面的感情总是不那么合拍的。就像白玉堂知道此刻应该对展昭温柔,应该放开他,可还是霸道的不肯松手。   “够了!”   展昭无法抑制的怒吼一声。这样的情绪对他已是难得,而如此脱口而出更是难得。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着白玉堂,压下心头涌起的失望、伤心、愤怒的复杂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冷冷说道。   “是展某失言了,白兄见谅。”他甩开白玉堂的手,深吸一口气。“快去前厅吧,还有要事要做。”   可没想白玉堂却不依不饶。其实这不是他一直的样子吗?对自己,不依不饶。展昭从未真正厌烦过他的不依不饶,只是心里也从不肯坦诚。可现下,他有些突然明白了过去自己的不肯坦承,却对白玉堂此刻的不依不饶生气起来。   他在气什么?   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   理智上的知道与心里面的感情总是鲜少合拍。以前是,现在也是。就连展昭自己也没有察觉,其实他只是不想心动现在这样面对白玉堂,面对这样的白玉堂而已。   心动,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一种不可言传的体验。心动之初,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等注意到时,它早已在心里扎根,根扎到心灵深处,一碰便痒,一拔就痛!有一些心动,人可以轻易面对;而有一些心动,不是那样容易面对的。   过去,他曾有过那样的心动,那时他选择了无视。无视,不是真的无视,不是就此看不见,而是放任。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放纵了那人,也在暗暗的放纵自己。他只是装作看不见,他的全部无视,都只是伪装。那样他便不用去承认,也不用去承担。   所幸,那人和自己一样,在黑暗中跳着带锁链的舞。他并不知道白玉堂是否和自己一样,怀着一样的心思。他也不在乎,既然无视,那又何必在乎。就连那一点点在乎,也一并无视了吧。但不可否认,那时他是享受的。享受于那样无法言说的暧昧,即使这样的暧昧仅仅存在于自己心里。那时的他偷偷的开心,即便是无视,也可以放任自己那样偷偷的开心。   可是现在……   展昭现在只觉得千头万绪,没有心情去整理这些复杂的心思。他只觉得厌烦,他不想面对,其实他不想面对的是心底里对自己的厌恶。他排斥着这样的白玉堂,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白玉堂太干净!他不想弄污了他。归根到底,白玉堂什么错事也没做,是展昭不想面对,因为那样他就要面对那个肮脏的自己!还有他不想回头去看的那一段段过往。若是面对白玉堂,便要面对那样的过往,不但是自己,还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猫儿的心思现在其实很复杂……他对小白是近乡情怯的……   不知道写的是否有些过分,这个时候的尺度有些难把握,唔,希望能写出了万一。 第87章 再战襄阳-16   在襄阳王府中时,展昭曾与白玉堂短暂相遇。那时的他还不曾如此无望,那时他见到他满腹惊喜!他见到他的每一刻都像是在看着希望。可后来,白玉堂死了,死的那么突然……   那一刻,展昭延续着自己的无视……   不是漠视白玉堂的死亡,而是无视一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情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白玉堂,便是他展昭的劫。他甚至都来不及去祭奠一下自己心中那道劫,这个劫便消失了……一个劫,一道坎,这个劫他度过去了,这道坎他却始终都没有跨过去。他一如既往的无视了这些心绪,像埋葬一颗不肯发芽的枯果,把它丢进干涩的土里,任由它自生自灭。既然没有开始,又何必去结什么果?即使他自己清楚,那干涩的土就是他的心。   可是突然间,白玉堂回来了!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   他本已对这段情不报什么想法。尤其是此次出宫以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已对自己失望,渐渐的生出些绝望……襄阳王府中,再遇白玉堂时,他曾经生出些希望来,可是他随之尝到绝望的滋味。   心恸!   再多的心痛都随着埋葬被他再度无视了过去。本以为可以这样走下去,本以为可以装作没有什么不同……可白玉堂出现了,那一瞬,一切都变得不同!天地被翻转了!被埋葬的渴望蠢蠢欲动,想要破土……可,那也只是一瞬。自己早已失了资格。   虽然只有一瞬,可那一瞬却突破了所有曾经的伪装。不管是伪装的不快,还是伪装的无视。一瞬的惊喜,惊愕欢喜。那一刻,他愣在那里,像以前一样沉浸在他带给自己的各种复杂情绪中,只是这一次,他无法用无视再去掩饰。像长久的谎言被揭穿,即使没有一个人发觉,只要自己发现了,一切便回不去了。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他回来了,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其实,这一切有什么不同吗?那些事情还不是早就已经发生?有什么不同?白玉堂这一生一死间,发生的那些还不是早已发生,存在的那一切还不是无法抹去?为什么?为什么要在现在,要在此刻爆发出来?!他不想去面对,一点都不想!   所以那一刻,他既欣喜又茫然……欣喜自然是真心的,而茫然……是因为,混乱……原来别人眼中一贯清明稳重的展护卫,也有如此混乱,一心只想逃避的时候。已经埋葬的过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苏醒!分明已经回不去了……   不想面对!   不想面对!!   为什么要救我?我欠你的人情还不够吗?!第一次,展昭对白玉堂有了一种从心底而生的怒意。他,在生他的气,纵使这种气愤来的毫无道理。他双手直推白玉堂的胸口,狠狠一把将他推开。   “白玉堂!够了!”   “……展昭。”   事出突然,展昭又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白玉堂不防,被他推了个趔趄,撞在身后的花架上。   “唔……”   白玉堂捂着胸口轻轻□□出声。展昭注视着自己刚刚推他的手,刚刚手下的触感,似乎是层层包裹的绷带?他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向白玉堂……突然,他猛地跑上前去,扶住白玉堂,一手抚着他的胸口,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他能看出,此刻的白玉堂很痛……   “……玉,玉堂……对,对不起……我……”   他忽然意识到,白玉堂应是受了很重的伤,他一定是伤重未愈,他,他赶来救他……   混乱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清明。   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又在生气些什么?明明想好了要埋葬一切的,何必再躁动。他,没有做错;自己,心乱了。   他的手上传来温柔的热度。白玉堂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抬起眼来,眸中噙满歉疚。刚刚他失了分寸了。   “玉堂。”   “没关系。就快好了。”   白玉堂嘴角翘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瞧不出一点不痛快的神色。他这神情就似昔年,似前尘……展昭觉得脸上有点烧,他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好意思,他的心也在烧。   “你说得对,现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白玉堂直起身子,他的手还是没放开展昭的手:“展昭,我只有一句,你信我,一切都会好。”   “嗯。”展昭点点头:“我,信你。”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一如既往的灿烂一笑,他拉起展昭的手一起往屋外走去。展昭一手被白玉堂攥在手中,一手紧握着巨阙。此刻没有捆龙索,他们也好似被紧紧捆在一起了。   两人赶到前寨时,还没跨进庭院,就见柳青等人站在那里,瞧见他们来了,对他们招招手道。   “那里面迷烟还没散,先别进去。”   白玉堂还没松手,展昭错身间从他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白玉堂没再勉强,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在院门前。   “四哥,其他那几处可都平定了。”   “你也太信不过你四哥了,人手早都安排好了,就跑了那几个,掀不起大风浪来。”   “山上还有些不知事的,没跟着一起起哄?”   “白兄安心。”柳青接了一句:“我们已经将钟雄救了出来,他这大寨主还是能号令山上的。”   “他现在可还好?”展昭问了一句。   “好,好,都很好。”   这一声从两人背后传来,惊了展昭一跳,他赶紧回身去看。他身旁的白玉堂则惊喜的叫道。   “三哥!”   “老五!展小猫!”   来者正是徐庆。   自他被关押起来之后,展昭曾经在山上着意留心,就连在去关押钟雄的洞中他也曾搜查过,却遍寻无果。他曾与蒋平私下谈起此事,还为此向五义请罪。蒋平倒是非常大度,一挥手,对他笑言,我那三哥不是个好淘的,定然给你委屈受了吧。   此时徐庆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张胳膊把他们两人搂在怀里,一双铁手在两人肩头重重的拍了拍。展昭对他笑着抱拳行礼,白玉堂则亲昵的搂住徐庆的脖子,把他上上下下好好瞧了个遍。   三爷脸上还有几道血口子,身上衣衫也有些地牢之类地方才有的腐败霉味,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展昭也便放了心。   徐庆和白玉堂亲昵够了,松开手,两手一拍展昭双肩,扯着大嗓门笑道:“展小猫,你够义气!俺徐庆先前错怪了你,你若是有啥需要,俺一定帮忙!”   他从来都是个直率痛快的人,和这样简单的人在一起,想法也会变得简单起来。刚刚那些繁杂的心绪如海上花,朝中露,一霎集起,一霎散开。   展昭望着他,像以前一样露出个谦和的笑容。他的目光转开时划过白玉堂的脸庞,白玉堂正在与徐庆笑谈,那双桃花美目弯弯的,像一弯月亮,美玉般挂在夜色融融的天幕上。   他记得开封城中的纨绔子弟总说他白五爷冷峻,从来都是没有好脸的。他以前却总觉得他太闹。所以众人都说他像悬在天上的月亮,又亮又凉,离得众人远远的;他却觉得他是一枝梅,凝寒独立迎春早发,却唯有同他一样愿意在寒风中探寻春日的人才能相携相伴……   展昭仰起头来,夜风吹的红艳的灯笼打着旋的摇动,烛影摇红。他突然觉得,这山中的冬日,也不是那样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段与预定的不甚相同。大萌萌说,你敢不敢让五爷壁咚猫儿?我说敢!然后五爷就壁咚了猫儿……不过没有亲亲,是不是有点可惜呢?   关于涂善想要说几句:   涂善正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像有些时候,复仇带来的不止是快感,还有空虚和痛楚。涂善是自己情感的囚徒,他自己走不出自己编制的牢笼。 终其一生,得不到自己最想得的,才是最大的惩罚。涂善若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死,才是最难过的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若是他自己不放开,怎样都没用。展昭不是一直在拒绝他,可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涂善归根到底是被自己的爱感动了,而他付出了便觉得应该得到对方的回报,可问题是他的付出首先就不是昭昭想要的,其次他的付出根本就没有传递到过昭昭的生命里,但是这笔帐他已经算到了昭昭头上。   跟粗暴不粗暴霸道不霸道还没太大关系,主要是涂格格的爱实在是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了,他爱了,便觉得对方也爱了,完全没有顾及对方的想法。   其实涂善本质还不是得不到就毁掉,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便走了这一步。以前说过,其实涂善像是这样的类型:你给了我一车香蕉,然后告诉全世界你是多么的爱我,你给了我一车香蕉,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吃香蕉啊,你便委屈的告诉全世界我背叛了你,欺骗了你的感情,可是我只是喜欢吃苹果。   他们俩类似这样。这种人的麻烦在于,他其实是被自己感动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爱着的是自己的爱,所以他根本无法与昭昭正常的好好交流,永远是阴差阳错。可是昭昭还在路上,而涂善已经无路可走了。   若是遇到对的人,应该是很不错的一段感情吧,不过一定要是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因为涂善这样的男人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 第88章 再战襄阳-17   “三爷,你没事便好了。”   展昭对亲昵的拿拳头捣来捣去的两人笑笑,对徐庆抱拳一礼。徐庆那铁箍般的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揽,重重拍了拍,状似不满的说道。   “展小猫,你管老五叫玉堂,管老四叫四哥,怎得到了俺这里就突然客气起来,不依不依。”   “那,我便随着玉堂,叫你三哥。”   想来,过去无论种种,展昭始终都是称线控五义为兄的。那白老鼠不捣乱的时候,他也是管他叫一声白兄的。对人保持一种礼节性的距离,似乎是展昭为人的习惯。常言道,礼多人不怪。就算是江湖人亦是如此。虽然武林多豪爽之士,可是也比普通人更在意脸面,所以他总是这样客气,敬人便是敬己。   可显然这在五鼠间行不通,他们若是觉得好,那便是亲密无间!展昭以前也奇怪过,这几人性格差异如此之大,怎能结成这般亲密的关系。早先他以为这是因为卢大爷为人宽和,所以几个兄弟敬服。后来他却发现不是这样。当年在陷空岛上,蒋平帮他水淹五鼠,白玉堂在他面前如此狼狈的醒来,一口一个病夫,可事后他却再无半句怨言,对这个四哥该怎样好还是怎样好。这样的关系或许才是另一种兄友弟恭吧。   那时展昭难得的欣羡过,也曾想过与五义结义,不做陷空岛上的六爷,却可以多五个可靠的异姓兄弟。可是……展昭这一瞬,难得的想起了以后……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确切的想法,只是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词“以后”……什么样的以后,多久之后的以后?是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以后呢?   展昭蓦然的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走神了。他脸上虽然笑着,他虽然正看着也在对他们点头应答,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灵魂出窍一般正在走神。此刻他站在这里,却也不在这里。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有些动了。有多久了?心如死水。而今,心,突然动了!他知道自己应该回神,应该和众兄弟一起商议一下眼前的情况,可是他却沉浸在自己的蓦然走神中,无法恢复。或许,是因为这颗心冷了太久,不动的太久,这样乍然动起来,已经让他有些不适应了吧,不适应眼前这样的暖……一个在冰原上行走了太久的人,不是不能直接靠近火源,而应该躺在雪地里,让厚厚的雪慢慢融化自己的身体?这样的暖,真的可以吗?   “展昭,问你件事。”   开口的是蒋平,展昭马上转过头笑着应道。   “什么事,四哥问便是。”   他回答的那样自然,竟没有人发现那一刻他走神了。   “你知道为何涂善不杀了钟雄吗?”   “嗯?”   展昭微微一愣,蒋平捋着小胡子转动着他那颗大脑袋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涂善既然已经夺了这山寨,这山寨中人又多是钟雄旧部,他若留着他岂不是留下祸根?杀了他方才永绝后患嘛。”   “四哥这话说的是。”白玉堂轻轻点头:“那涂善断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怎么可能留着钟雄到现在,倒给咱们捡了便宜。”   展昭点了点头,赞许的望向蒋平:“四哥还想到什么,不妨直说。”   “陷空岛与军山虽然俱有耳闻,但是素无来往,可钟雄盘踞军山的年头不比我陷空岛年头短,凭钟雄的精明与能力,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什么宝贝?!”徐三爷那里已经扯开嗓子喊起来:“老四,咱先说好了,你虽然偷道儿上的功夫也不错,不过咱今儿是来救人不是来偷人的。你可别坏了规矩!”   “哎呦,我的三哥嘞,你兄弟在你眼里就这人品?那您这兄弟不白交了吗?”蒋四爷的脸委屈成一团,这会儿卸了妆,那两撇小胡子耸着翘了两下:“再说了,展兄弟在这儿呢,你要是把我这点儿家底儿都抖搂光了,下次要是宫里再丢什么东西,他不得直接找我来要啊。”   展昭被他逗的噗哧一乐,白玉堂拿肩膀撞了蒋平一下,跟着笑道:“展昭跟咱们没那么生分,下次宫里要真丢了宝贝,我替四哥你扛着。”说罢,他冲展昭丢个眼色。展昭瞧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笑意更浓,他开口道。   “这事儿我问过涂善,他未曾多言,不过他说过,襄阳王特意嘱咐他不可杀了此人。”   “仅仅如此吗?”   “他只对我说过这些。”   “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虽然之前与钟雄见过两面,但来去匆匆,实在没有机会问明此事。”展昭转向蒋平,脸上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四哥可是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儿?”   “襄阳王为人怎样我不知道,那自小从深宫大院里养起来的老头子咱也没那兴致去结交。可这涂善是什么人物,咱们哥几个可是都知道的,他的亏咱们也是吃过的。这里面真就没什么别的花巧?”蒋平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他继续捋着小胡子说道:“实不相瞒,非我蒋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钟雄虽然被囚禁着,为咱们所救,他也是个江湖人,可也不能说他就一定是咱们这头的。依我的意思,待会儿见了面,大家可别忙着掏心掏肺,还是话到嘴边留一半的好。咱得先问清楚这里面的由头,是不是?”   众人一听自然点头称是。尤其展昭,在这些事上可谓吃亏吃大了。若是他心里早些像蒋平这般有心机,绝对不会被人算计的如此之狠了。   瞧他点着点着头,眼神有些发直,白玉堂知道展昭大概又想起些什么了。他步子一挪,凑到展昭身边,自然的把胳膊搭在展昭膀子上,点着手指头对着蒋平笑道。   “这些算计人的事儿交给我四哥就对了。要我说,包大人就该放了公孙先生去当县丞,我四哥才该当师爷呢!”   蒋平小胡子一翘,眉毛一挑,从眼角抬起个眼神瞟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笑的灿烂开朗,特别无辜,好像刚刚给人戴了顶大帽子,等着人受用的夸自己似得。蒋四爷也没让他失望,突然一个蹿步,猛地跳过来,伸手就要打白玉堂脑袋。白玉堂哪里会让他打到,但是他也没躲,而是双手一拉展昭肩膀,把展昭挡在了身前。   “诶?”   展昭突然被人拉到身前,微微一愣,他可没想到白玉堂会拿他当挡箭牌,还拽的这么顺手。蒋平的手已经到了眼前,展昭一歪头,直觉躲过了这一下。蒋平没挠着,还没再伸手,白玉堂已经从展昭脑袋后面伸出胳膊,拍了蒋平一下子。一边拍一边还嚷着。   “四哥,我好意夸你,你怎么反倒打我?忒不仗义。”   “哎呀,好小子,反了你!”   蒋平白玉堂隔着展昭就这么打闹起来。展昭被他们俩夹在当间,左躲右闪的就是逃不开,这兄弟俩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就把他夹在当间儿,横竖隔着他谁也打不着谁,谁也不去打他。三人都是习武之人,平日里切磋武艺也是有的,像当下这样似孩童般玩闹的倒还真是头一次。展昭本来还觉得尴尬,几下之后他心里便明白了,这俩兄弟平日里肯定没少这么玩,瞧他们俩你来我往的那套路都熟了,倒是自己不但脱不了身,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   柳青和徐三爷非但不过来劝,还在一边抱着膀子叫好。尤其是那柳青,竟和徐三爷分析起招式路数来。他们这边一品评,那俩闹的就更欢腾了。展昭被这么一闹,当真是什么愁思忧虑的都想不起来了。   几个人正闹着,就瞧见与展昭交好的那个小仆役跑过来,对他们说。   “我们寨主伤裹好了,想请几位爷过去一絮。”   白玉堂蒋平同时收了手,站定身形。几个人相互眼神交汇,彼此心中都有了计较。   “如此,各位请吧。”   展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罢自己转身先踏出了步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五爷和猫儿的情路:   猫儿的苦不是来自他一个人,也不是仅仅惩罚他一人便可以治愈的。最终的治愈,还是需要来自爱人的包容和陪伴吧 第89章 再战襄阳-18   众人来到如今钟雄歇息的小院里,先前那院子被涂善一通砸,现下是没法住人了。好在山中别院也多,如今正经主人回来了,那些忠心山寨的人忙不迭的收拾出一套舒适的住处,让钟雄住的舒服。钟雄也不愧是一方经营多年的豪强,在这军山上下深得人心。这三日下来,蒋平等人已是心中有数,今日之事能够如此顺利的拿下,与他在山中的威望也是分不开的。   几人进屋时,钟雄正坐在侧厅的榻上,衣衫宽宽的裹着,显是刚刚上了药。瞧见众人进门,起身就要拜。展昭走在前面,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跟在他身后的蒋平笑呵呵开口。   “钟寨主莫要客气,你虽是一场灾祸,于咱们却是一场缘分。今日你得脱枷锁,应该好好休养休养,咱们不急在一时。”   展昭回头望过来,正瞧见白玉堂对他使眼色,那桃花目眸光流转,一股子俏皮从他眼前一挑,把个眼神往蒋平身上丢过去。展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瞧瞧这四哥,刚刚还满心满腹的怀疑人家,巴不得想要问话,现下又客套起来,不定憋什么坏呢。展昭领悟他的意思,觉得好笑又不能笑,唇角忍不住的微微翘起来。蒋平刚一回头,白玉堂立刻转了眼神,顺着蒋平的话跟钟雄说道。   “四哥说的是,钟寨主身上伤虽不重,可也要多养养精神才是。有什么话咱们不妨明天再说。”   展昭好险笑出来。心说,你刚刚还觉得你四哥狡黠,憋坏水,这会儿你就跟着他敲边鼓,可见五义兄弟情深。论理钟雄得救,展昭是第一功臣,他自然也该说两句,瞧着现下这情形,心说,自己也别说岔了话,干脆跟着敲边鼓吧。   他这边还没开口,刚刚扶着坐下的钟雄,又要站起来给几人行大礼。钟雄此刻已是老泪纵横,他是襄阳本地人,借着家里留下的产业把个军山苦心经营起来,险些一朝被人夺去,自己亦是做了阶下囚。几多年来他都是一方风云人物,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便是年少时都不曾这般没脸,更何况他威风了这么多年。若不是展昭等人的搭救,他当真是生不如死!如此大恩大德,他行几个礼那是完全不为过的,也可见钟雄还不是那等不知义理之人。这也让众人对他生出些好感来。   可好感归好感,该问的还是要问。白玉堂等人偷偷拿眼瞟蒋平,这种时候这种事儿上肯定是他当仁不让,尤其这猜疑的心思又是他提起来的。大家伙儿那意思,戏演足了,您老人家赶紧该套话套话,问清楚大家还好去休息呢。蒋平摸着小胡子,笑的有几分不明所以,众人也都猜不出想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钟雄已经自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深夜叫几位前来,有两件事。其一,自然是道谢!”说着他不顾展昭的搀扶,站起来,扑通跪下来,对着众人磕了三个头。到了这份儿上若是再拒绝,那便不是客气是矫情了。   众人受了他的大礼,将他搀扶起来,旁边随侍的小厮赶紧搬了几把椅子过来,众人坐下来。钟雄对小厮打打手势,那几个小厮奉上茶盏便都退出去了,还小心翼翼关严了房门。几人一交换眼神,不用说,蒋平嘴里那“宝”该现身了。   钟雄重重咳了几声,端过茶喝了两口,压下胸中那阵激动,才接着说起来。   “请几位漏液前来,亦是为了这山寨中事。”他微微一顿,望向众人的眼神透出一种肃穆之情,众人也不禁严肃起来。   “钟某也是一时糊涂,当时襄阳王派手下来拜会。各位也知道,钟某再称寨主豪霸一方,终究也是个绿林中人。襄阳地界谁不知道襄阳王才是真正的统治者,他会派人前来于我也是一种荣耀,我怎会拒绝呢?唉,也就是这一时错念,铸成大错。后来,我听出他有谋逆造反之意,这种事是要诛灭九族的,我这山寨上下数千兄弟,我怎能带着他们一起做下这种欺天地、害良民的事儿呢。可他们假意与我妥协,许我安保一方,却扶植那涂善杀我亲信,夺我山寨!唉,钟某糊涂啊!”   钟雄越说越沉重,显然那段经历让他悔不当初,他打个唉声,接着说道。   “论理,他是可以杀了我的,但他之所以留着钟某一条性命,皆因钟某曾向襄阳王提起过,军山之中有密道。这密道是积年的老猎户无意中发现的,许是前朝之前的旧路,钟某于他有恩,所以那老者曾经告诉过我。”   说到这里,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这密道我亲自去看过,想来是前朝之前便用作战时便道的,极为隐秘不说,通过这条密道可以直取襄阳城。各位想必明白,这襄阳城以我军山为屏易守难攻,可若是有了这样的密道,即便有军山作为屏障,亦可轻易攻其不备,而且时日也比一般短上至少半日。”   “好!”   徐三爷首先一个忍不住,拍着大腿叫起了好。众人相视而笑,这可当真是一个无价之宝!若是有了这份地图,别说是军山,便是攻破襄阳城那也是易如反掌。同样的,若是有了这张图,以襄阳王城为中心,随时可以出其不意的攻打其他城池,也可以抵御朝廷的大军,甚至前后夹击将朝廷王军一举击溃。难怪襄阳老贼下令不许杀了钟雄,莫说是他,便是涂善知道了这张图的存在也定然不会杀了钟雄。   展昭不由苦笑。涂善啊,虽然他口口声声爱自己,也会把一切都跟自己分享,可到底还是话到嘴边留三分,真正重要的事儿他是一件都没有对自己透露半分。虽然从不期望他什么真情以待,实情相告,可现下想起来还是不由觉得讽刺可笑。口口声声的虚幻承诺或许不都是虚情假意,但他展昭其实只求个实在。什么是实在?昔年开封府里一杯酒是实在,芦花荡里一场斗是实在,而今,众兄弟们坐在一起也是实在。不求天家富贵,不求锦绣繁华,他展昭,求的就是一个实在。   “先前在开封同大人商议时,还特地说到若是事有差池,需要用兵,该如何破城而入。现下有了这张地图,这事儿便是十足十的把握了!好!”   蒋四爷面上露出喜色。他接着追问道。   “既如此,敢问大寨主,那张地图如今何在?”   钟雄指指自己的脑袋,道:“在这里。”   众人微微一惊,望向他。   “这张地图竟没有被绘制下来吗?”   “是。他们一直以为地图被我藏在某处,所以囚禁了钟某非要钟某交出那张图纸。但那张地图从来就不存在,只在钟某的脑中。”   “钟寨主好谋划。”   蒋四爷对着钟雄一抱拳,他难得的由衷表示赞赏。钟雄抚着胸口,对众人摆摆手,脸上显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钟某知道,若是真有这张图存在,无论藏在哪儿都有可能被翻出来,一旦被人找到,钟某便再无可以保命的依靠了。”   “如此,现下我等奉皇名要铲除叛逆,不知钟寨主……”   “这个自然。”钟雄对众人一抱拳,“莫说钟某本就不赞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而今又得众位侠客义士,钟雄无以为报。今晚钟某便会绘制地图,助各位一臂之力!”   听了他这话,众人无不心下安然,精神一放松,也便觉得困倦起来。虽然高兴,却也该是时候休息了。正当众人起身打算告辞的时候,小福子突然跑进来,给众人行了个礼慌慌忙忙道。   “大寨主,不好了,山下来人了!”   “有什么事儿慢慢说?哪里来的人?如何不好了?”   四爷开口,毫不客气的替蒙在谷中什么都不知道的钟雄询问道。钟雄此刻说了半天的话,也有些气弱,听着蒋四爷的问话,只是点点头,示意那小厮慢慢讲。   小福子喘匀了这口气,对众人开口说道。   “这人我见过,他来过寨中几次,趾高气昂的,但是那涂善每次都高接远送,那情形瞧着极是恭敬。小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只要是他们来,必定偷偷商量什么事宜。先前有人去送东西侍奉,都还没进门便被砍了脑袋,凶着呢!他们是极有背景的,连涂善都不敢轻易招惹。怎么办寨主!他们来了,必是要见涂善的,现下涂善已经……”   “莫慌。”   白玉堂对小厮抬手,止住了他慌慌张张的话头,转过脸问展昭。   “你在山上有些时日,可知道这些?会不会是襄阳王的人?”   展昭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襄阳王府的人,那些王府中人小的也见过,所以知道。这些人也有日子没来了!但以前来都是好大阵仗!吓人得嘞。”   小福子显然被这些人吓到,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他们此次来了几人?”   白玉堂继续问道。   “今次就来了五六个人,看着挺急的,想来是有什么要事。他们正在山门口,咱们的人死活不开寨门不放他们进来,现下他们正在叫骂呢。小的赶紧过来通报,请寨主快快想个法子。”   说到这儿,小福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筒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啊,这是他们哪来的东西,说把这个给寨主,让他赶紧过去拜见。”   展昭一见那东西,立刻变了脸色。白玉堂接过那块像腰牌一样的东西,一回脸,刚好看到展昭有些惨白的阴郁脸色。   “猫儿,你认得?”   展昭伸手从白玉堂手中接过那块腰牌,瞧着你腰牌上的花纹,他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众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他却好像失了神,片刻,他才轻轻合上眼睛,将腰牌丢到一边,恨恨的说出一个名字。   “耶律枫。”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耶律枫回来了!呵呵呵呵~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猫儿的复仇之章了,先前伤害了他的都要还回来!更何况这次他身边还有五爷!   关于猫儿和五爷的感情问题   讲真,五爷的追猫之路还没开始呢!他相对于其他人,唯一的却也是至关重要的优势就是,猫儿对他动心了。其实在设定里,猫儿的动心是很早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没有面对也没有开口,后来便发生了那么多意外,这些都会在后面慢慢写到,请大家一定不要着急。   接下来要开始猫儿的复仇之旅了,所以会注重情节推动,而不是感情互动。   很多亲觉得猫儿动心了,五爷有希望了,其实【手指竖起来摇摇摇】错错错!还早得很呢!猫儿只是对现下的情况重拾信心,但不表示对深埋的感情就一并放开了。所以五爷的追猫之路还有很长呢!在事情结束之后,还会有他们两人专门的情感交流时间,请大家放心,五爷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把猫儿追到手滴~   从个人来讲,我不喜欢莫名其妙的恋爱脑,其实设定猫儿对五爷心动已经是放他一马了,想要和猫儿幸福携手一辈子,还请五爷多多努力吧!猫儿心中的坎必须要自己跨过去,五爷能够做什么呢?又要怎样说服猫儿和他携手共度一生?怎样证明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这些都是五爷要去面对的问题。所以如何合情合理的把这些问题解决掉,我也好为难。   走一步看一步吧,亲妈一定会给他们机会的! 第90章 再战襄阳-19   来人正是耶律的人。展昭被囚禁在耶律身边那么久,那块腰牌是时常看到的,再见到那熟悉的东西,一些不快的记忆止不住的在他心头翻涌。展昭的模样被众人看在眼中,大家既疑惑又担心。能让展昭立时三刻变了脸色的,定然不是小事。而且,这耶律枫是什么人,他们又是哪里认识的,有什么样的过往呢?   这会儿蒋平却不开口了,瞧着白玉堂,那意思你上。白玉堂根本就不接他这茬,伸手拎起展昭扔在桌上的那块腰牌,仔细瞧了瞧。他不愿展昭为难,心想展昭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可不像他四哥,百无禁忌,什么难堪的都可以当众给人扒出来。白玉堂随意的开口道。   “若不然,今日先找借口打发了他们吧。”   “不可!”   展昭突然出声打断他。他的音色中有些严厉,众人皆望向他。展昭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微微垂目,又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周对大家说道。   “这耶律枫是我在来襄阳之前遇到的,偶然撞破些他们的秘密。他是襄阳王的盟友,听名字诸位想必也猜的出,此人是辽人的王爷,有手段有野心,他也在借襄阳王的势各处安插钉子,对此人不可不防。”   蒋平点点头。   “你在给相爷的书信中曾经提及此人,但是没说过什么详细的情形,此刻可否——”   “四哥最是聪明人,怎么看不出当务之急是把他们先赶走,莫让他们把今晚的事儿坏了呢。”   白玉堂再度打断蒋平。他给蒋平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其实在白玉堂看来,展昭若有难言之隐,大可不必当堂讲出来,回去后堂人少的时候再讲明状况也未尝不可。其实,这才是白玉堂的为人。   昔年在苗家集上偶遇那欠债老汉之时,他亦是如此。当即拍银子还钱,却对老汉的过往只字不问。他是个好颜面的人,自然也不愿坏了别人的颜面。除非他觉得自己的颜面被人坏了……命运如蛛丝,落入网中,便被缠住了,有时是令人不快的,有时却是求之不得的……只是一番纠缠之下,会否开花结果,在终点到达之前,谁都不会知道。   白玉堂一番苦心,蒋平明白,展昭自然也明白。可即便此刻没人,他也无意说明什么。他,还没准备好。眼下之事很急,还是先解决当务之急吧。   “耶律枫与襄阳王交好,与涂善私下也有往来,他一直试图用辽人取代汉人,在关键位置上安插他们自己的人。而且此人似乎也有争夺辽王之位的意图,所以身边很是有些本领高强的人。”   展昭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可拒绝他,涂善要利用耶律枫的势,所以断断不会拒绝他。若是今日不让他们进来,一旦他们回去,才会是后患无穷。”   “既如此,那我去会会他们,把他们接上来便是。说句实在话,这人在眼皮子底下,那才好办事不是?”   蒋平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他现在虽然卸了妆,但那身衣服没换,瞧着就像个换了副模样的管家。这山上人多,也不怕他们不认识。这些机智应变的事儿,大家对他自然是放心的。   “我与你同去。”   展昭自告奋勇,却被蒋平笑着婉拒了。   “不必了,展兄弟这几日在山上辛苦了。现下不如先去休息,这事儿本也用不着许多人。”   “不,我见过耶律枫,与他身边的人打过交道。我去总会是方便些。”   蒋平瞧着他此刻挂着薄怒的脸色,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展兄弟,我知道你一番好心,可是你现在自己尚且怒意难消,我怕你会坏事啊。”   他说的直白,展昭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脸上真的是紧绷绷的。他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大家,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来。   白玉堂直接走过去一抓他腕子,对钟雄笑道。   “钟寨主只管好好休息,这些事儿有我等处理,你且宽心吧。”   随后拉着展昭离开了钟雄的院子。及到展昭休息的小院,他们才停下。白玉堂掩了院门,拉着还在院子里呆呆的展昭回了屋子,点起了灯,笑道。   “老规矩,你的猫窝爷就不客气了,跟你将就一晚。”   听到这话展昭噗哧笑了一声。   “这几日想来你们是不会下山的,你确定只在展某这里对付一晚?”   这话说的暧昧。   一出口,展昭就后悔了。   他的脸有些烧起来。其实若是以前,他不会对这些太在意太敏感。江湖人出门在外,什么情况没遇到过,晚上睡个山庙普通,便是睡坟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好友抵足而眠的事儿也是寻常。可不知为何,现在展昭突然敏感起来。   其实何尝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只是自己装不知道罢了。   他突然的不说话了,白玉堂闻言抬起头来瞧他,却又看到他低了头不说话了。白玉堂何其聪明,他知道展昭肯定是又想起那些让他不快的过往了。这段时日展昭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真的看起来变了好多。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感觉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重了。笑的少了,或者说,似乎顾忌着什么,总是在斟酌着什么,看起来又像是在提防什么……其实不但是展昭变得敏感,他这样子连带着白玉堂也变得敏感起来。   倒也不是白玉堂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敏感,而是以前他与展昭相处时由来随意,有时候甚至是故意。可现在他顾忌着展昭的情绪,自己也便收敛了起来,不再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两人倒显得生分了一般。不知道这算是亲近了还是疏远了,明明是为了对方着想,却好像渐行渐远。今晚这事本是找个借口,借宿,还有问问清楚展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展昭由来不客气,刚刚那句玩笑也不算唐突。展昭接了这句话之后却不再言语。白玉堂不由琢磨着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想起了今晚早些时候撞见的那一幕。   涂善猛的将展昭搂进怀里,强吻他的那一幕。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怎样也没想到涂善居然对展昭存了这样的心思!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心思,去想明白刚刚那一幕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却知道自己那一瞬的暴怒是怎样的心情。白玉堂是个直爽的人,他的直爽不似徐庆是挂在脸上的那种,但是他真实,懒得掩藏自己;他直白,从不去想会不会得罪人!他骄傲,因为他不屑因为害怕得罪人而掩藏自己的心意,爱了便是爱了,恨了便是恨了,做了便是做了,争了便是争了!他骄傲,源于他自信,对自己本事的自信!艺高人胆大!敢做,敢承担。   可是,在对展昭这件事儿上,他迟疑了。   迟疑与迟疑不同。有些人天性迟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那不是他白五爷所为!其实对他而言,即便于情感上也是极为干脆直爽的人,落花有意随流水,君既无情我便休!人生本如朝露,这世上有些事情值得你付出一生去做,比如行侠仗义,有些事确实勉强不得,诸如情爱。行侠仗义在自己,情爱姻缘在他人,能自己争得的事儿便要全力以赴,不为其他,虽死无憾!而姻缘情爱,必是要两好才能换一好,不是自己一头拱就能成事的。   说来有趣,这两者几乎是背道而驰的。他也曾为阿敏动心,也曾为苏虹落泪,更曾为两人赴汤蹈火不惜性命,可最终他和谁都没有走到一起。阿敏为了太子甘愿牺牲,苏虹却是与他全无姻缘,却为何他当时不肯罢休呢?   阿敏死后,他与展昭曾经对饮,为那个柔弱又坚强的女子祭奠。两人都喝醉了,醉得厉害,醉的忘乎所以,什么顾忌都忘记了。展昭问他,白兄爱慕敏姑娘,可若是敏姑娘真的不肯,白兄会怎样?那时他端起酒杯,对月敬了敬,而后一饮而尽,回过头对展昭笑了笑道,展昭,若是阿敏真的应了你,我白玉堂绝不纠缠,还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模样在展昭眼中是何模样,但他知道自己那时面上在笑,心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记得那时展昭望着他,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没有半分笑意。那人望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又抬起头来望着月亮道,展某与敏姑娘无缘。白玉堂听到这话当场笑起来,越笑越落寞,最后他满上两杯酒,和展昭碰了一下,笑道,那太好了,你我与她皆是无缘。   是的。   缘分若到了,他定然要全力以赴去追;缘分若散了,他举杯祭奠然后继续前行……对他而言,唯有侠义不可丢!   可而今,为何他却迟疑了呢?   为了谁?   为了他。   为了谁?   唯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是对五爷心思的分析吧,嘿嘿嘿,快来夸奖我是亲妈!! 第91章 再战襄阳-20   白玉堂一句玩笑,惹起了两人的心思。   “说的也是。”白玉堂转过身,瞧着展昭笑着应道:“既然猫大人发话了,那白某在山上这段时日,就不客气了。”   这话说的展昭一愣,随即翻他个白眼。   “别,展某这里寒酸,别委屈了白兄,还是明儿请钟寨主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住吧。”   白玉堂笑的一脸粲然,一边走过来一边宽衣,往展昭的床上一坐,用脚将靴子蹬下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成。若是猫大人嫌弃白某,那我明儿离开就是了。”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翻身上床,不客气的把被子一掀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抬起胳膊来对展昭挥了挥手:“明儿不用你赶,爷自己走。”   他这话和行为瞧着真是完全相悖。展昭一下看不明白,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按理说不会,都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为了这样一句话就翻脸呢?可若说没生气,想想他伤都没好,就巴巴的来救自己,自己却连一间卧房都不肯跟他分享,实在是说不过去。可是再想想,这山寨中明明有那么多空房,他也实在是没有道理,非要和自己挤在一起不可。但展昭隐隐也明白,白玉堂大约是想陪陪他吧。   可是,此刻,他真的不想……   也不是不希望有人陪伴,只是他不想白玉堂问他什么。他,害怕,害怕白玉堂真的会问他什么。他不想去想,不想回答,不想让他知道!但是,他今晚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展昭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玉堂的声音再度传来:“喂,猫儿,时辰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儿呢。快些歇息吧。”   展昭回过神来,慢慢往床边踱。他看了看鼠占猫窝的白玉堂,转身从橱柜里再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上,自己也脱了衣衫钻了进去。   这床不甚宽,那人倒是给自己留了足够的空间。展昭默默的想了一句。白玉堂还是那样面朝里躺着,没回身。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猫儿,我说过,一切都会好的,安心休息吧。”   良久,展昭应了一声。   “嗯。”   他心里不禁有些感谢。感谢白玉堂什么都没问。该来的总会来,自己与耶律之间这场是躲不过的,更何况他也不想躲!原本一个人时拼上一条命也要做到的,现下有了帮助自己的人,更没理由退缩了。家国事大,一切以解除国之危机为先!   此刻展昭心中或许有万千翻涌,万千委屈,但是他一如既往的掩下了这一切。他合上眼睛,静静的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渐渐睡去。   这一觉,他竟睡的深沉。   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是暖阳高照。他翻身而起,原本睡在床里的白玉堂已经不见了身影。展昭顾不及多想,赶紧穿衣起床。他刚刚整理好衣物,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正好提着食盒进来。一眼瞧见展昭站在卧房里,赶紧笑着把东西摆好,跟他行了个礼。   “展大人,您醒了。热水和吃食已经准备好了,您擦把脸,慢慢吃。”他把食盒里的碗盏一样样摆出来,随即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盆热水还有素白的帕子。小厮给展昭递来漱口的热水,又端了盂筒在一旁伺候着。   “昨晚那几个只是打前哨,来嘱咐耶律行程的,听说那耶律枫今日晚些时候会上山来。现下蒋四爷和我们寨主他们正商量着把这些人也一锅端了。”那小厮一边说,一边把盂筒放下,把素白帕子用热水打湿了递给展昭,服侍他洗脸,一边接着说道。   “五爷让我给您捎句话,他说您不忙,慢慢来,现下山寨在咱们自己手中,这些事儿都是手到擒来的。几位爷现在都在我们寨主的院子里议事,一会儿您吃好了再过去不迟。”   展昭不禁有些羞赧。自己这是放松太过了吧。他瞧了一眼桌上的吃食,虽是清粥小菜却都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的,有一道小菜还是自己在开封时最爱佐餐的。他不由微微一笑,他知道定是他费心了。那耗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他若愿放在心上,那当真是事无巨细的。展昭看看窗外的日头,坐在桌前快速吃起来。大家虽不介意,自己也不可太过。自律克己本就是他的性情,更何况此时事情迫在眉睫。   一顿饭他吃的匆忙却也舒坦。   吃过了早饭,他匆匆赶往钟雄所在的小院。进门时却见几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家见了他,脸上都是暖意融融的笑容,展昭脸上一赧,赶紧抱拳行礼。   “展昭失礼了,实是抱歉。”   钟雄先一步走上前来,架住他抱拳的胳膊,拉着他的臂膀亲密的拉到院子中。   “展大人何出此言,此处都是自家兄弟,切莫如此客气。否则,钟某一直碌碌无为,岂不是要羞死了?”   他说的谦和客气,听着熨帖。展昭也不再多言,与大家见礼。   “我瞧大家这么轻松,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展昭看所有人都一副轻松的模样,笑着问道。他的眼睛扫过白玉堂,眼中微微透出些不同,白玉堂自然看得明白,轻轻点头。一个道谢,一个承情,两人谁也没说什么,也无需说些什么。有些事便是如此,举手投足,心照不宣。蒋平听了展昭的话,捋着小胡子点点头。   “对。便是你不问,我们也正要对你说呢。”   “展昭,洗耳恭听。”   “哈,展兄弟别客气。其实说来也简单。我们已经问过山上的小厮,那耶律来的时候多半都是轻车简从,人最多不过几十,一般都是十几人而已。此人是辽国王爷,这事儿断断和大辽脱不了关系了,只是不知现在是他个人所为,还是大辽有意分裂我大宋。”   展昭忍不住插了一句:“从我认识此人起,他便在各处安插眼线,若是说他一人所为,展某实难相信,展某觉得这还是辽国的计划。”   “展兄弟所言我们也想到了,可是你想过没,若是事情直接揭出来,辽国大可一推,说这是他个人所为,甚至还可以嫁祸我大宋,说我大宋劫掠他的皇子以此出兵。”   “这?这岂不是空口白话吗?我朝难道会派人去辽国劫掠他的皇子吗?简直匪夷所思!”展昭听了这话有些不忿,却也没法否认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他的眉峰蹙起来,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让人不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人实实在在在我们手中,若是那辽人愿意息事宁人倒还好,可他们做下这么大的事儿,又亲派他们的皇子来我大宋境内联络,只怕也早就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倒时他耶律枫一个人的性命恐怕不在考虑之列。”   “此话怎讲?”   “你不是也说过,这耶律枫也有觊觎辽皇宝座的意愿?”   “是。”   “呵呵,这便是了,对辽国那些七七八八的皇子来说,竞争对手当然是少一个是一个。若是他耶律枫在大宋被抓,依我所想,他们不但不会承认对我大宋的颠覆行径,反而会污蔑是我们懂了手脚,而后以营救皇子的名义对我大宋出兵。”   “那,四哥的意思是要放耶律枫走了?”   “当然不是!抓,肯定要抓!但是必须抓活的。”   蒋平一转身子,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展昭脸上。展昭微微垂首不语,他的眼帘低垂着,双拳虽掩在袖中,却能看出是在紧紧握着。他瞧得出,展昭心中正在激烈斗争着。此人由来隐忍,甚少有如此激愤的时候。   早起时见到白玉堂,他本以为白玉堂会问出些什么,没想到自家五弟一脸“我就是什么都没问”的理直气壮表情,他也没再说什么了。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有些事儿上他和他五弟是多么的不同。都说白玉堂手段狠辣无情,但只有自家兄弟最清楚,这个五弟对自己上心的人是何等关照。这事儿让他去做,从一开始就是打错了主意,偏偏这老五使起性子来,他也是无奈。所以他已经明白,想从展昭这里逼问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已是不可能,除非展昭自己想说,否则光是他五弟这一关,就过不去。也罢,有些事知道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要清楚了这是什么人,有该什么目的,那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鼠猫之间的小互动,总要给两只一点点促进感情的机会 第92章 再战襄阳-21   蒋平昨夜以山中新提拔的管家身份接待了众人,只说“山上寨主大寿,早就喝的不醒人世,恐怕不能亲自接待各位了”为由,自己把几个人接进山寨,安排住下,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招待起这些人。   这些人想来平日里也是跋扈惯了,对着蒋平呼来喝去。蒋平也不生气,笑模样摆着前后伺候着,又是敬酒又是夹菜,一边伺候一边套话,一来二去到让他套出来不少事情。待到那几人喝的醉马倒枪的时候,这位四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其实当晚他便找来了柳青,问他手中迷药还剩下多少。柳青此番也算是有备而来,只是平山寨用了大半,手中已经所剩不多。蒋平和他一合计,管他多少,明儿只待耶律枫的人上了山,都给他用上。柳青没和这些辽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会否像那些日常所见的衙役似得,背着自家主子就偷点儿腥中饱私囊一下。又或者,这耶律枫治下严谨,他们不敢有一丝违拗。两人思来想去,若是放在吃食里,虽然用起来保险,却未必他们人人都会中招。若是将他们集中到一处,再用迷烟,他们手中的迷烟已经不够用了。思来想去,这事儿还是得着落在展昭身上。   他们并不知道展昭与耶律枫有什么过往,所知无法是之前展昭在书信上的描述。且那时展昭还不知道那人就是耶律枫,只是将襄阳王密谋之事书写清楚,在末尾处略施一笔,提到了一个不寻常之人。后来展昭知道了那人叫做耶律枫,却也没有机会再向朝廷汇报。直到昨晚,他见到那块腰牌时,再度提起。蒋平等人立刻明白,这便是展昭在书信中说起的那人。   依蒋平的意思,肯定是昨晚便把事情问个清楚,可是展昭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白玉堂又一个劲儿的拦着,他便只好在这些蛮子身上下功夫。果然,这些人酒醉之后,对这个有些饶舌的管家不防,左右的说出了不少。多半都是耍威风,可人在耍威风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说出些引以为傲的事情。蒋四爷听了大半夜,听了个明白。   原来此次耶律枫再度回到襄阳,竟是要举事来的。其实自从他将展昭留在了襄阳,便一直马不停蹄的四处穿梭,从辽境到襄阳一线竟被他安排了数出据点,并引入了数十名细作占据要处。数日之前,他回了一趟辽国,将事情报知辽王,这一趟虽然尚功成,却对他的地位提升极有帮助。连素日里争锋的几位兄弟,对他也颇有忌惮。这令他非常满意,若是没有实力,谁会对你忌惮呢?所以此次回来,他志在必得!   蒋平虽然未从展昭口中问出什么,但是他猜也猜得到,耶律枫并不知道展昭在这山寨之中。你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正盘算着如何让展昭给耶律枫下药,好将他们一举拿下。瞧展昭的脸色,定然是吃过这耶律枫的大亏,可什么样的大亏这可没地方猜去。但是以蒋四爷的精明,加之他之前多少猜出些端倪来,虽不全中亦不远矣。莫道他憋着一肚子坏水,实在是非常之时非常手段。他心里确实盘算着,若是展昭与那耶律真有其事,那展昭去做定然手到擒来。可若是没有,就要问问清楚他们之间是怎样的过节。只要两人不是剑拔弩张之势,或许展昭于此事上还是可以帮上大忙的。毕竟现下手中的迷药有限,像昨晚那般把人集中到一处,一起迷晕了的事儿是没法再做一次了。   蒋平本来希望这事儿由白玉堂去做,可谁承想这耗子要是为猫着想起来,也是够添堵的。总不成这害人的主意都由他一个人来扛吧。不行,这事儿左思右想还是得从展昭身上着落,不管他老五喜不喜欢,该问的都要问清楚,该说的也都要说清楚了。   于是打定了主意,这位花招不断的主儿眼睛一转,瞧着展昭道。   “昨晚前来的人说了,今日晚饭前耶律枫就能到,这次随行的大约有一百人左右,且都是高手。看来这次耶律枫是准备搞大事情了。”蒋平略一停顿,瞧着展昭的脸庞正色道:“展兄弟,实不相瞒,昨晚我和柳青商量了半宿,此次若是想一举拿下,只能在他们的食饮里下药,可我先前问过,耶律枫为人极为小心,每次带人来都是自备吃食,便是水都不轻易饮这山上的水,更是从不在山上久待,因此想要把药下到他的食饮里,可谓难上加难。”   “四哥的意思是?”   “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兜弯子了。展兄弟想必与此人有交际吧,可有什么主意留下此人在山中住上几日,最好是让他和他那一班人都吃上咱们准备的东西,只要他们吃了下药的食物,咱们便可活捉他们。”   “之后呢?”   “之后咱们只要将他暗暗关押,等候朝廷发落便是。到时是将他暗暗处死,还是送回辽国,那都是皇上的决断,不归咱们管了。这些毕竟是国之大体,左右权衡之事,自有皇上有群臣,咱们只要做好眼前之事便是了。你,意下如何呢?”   蒋平这个“意下如何”实实让展昭难做。这番话说的客气,但是他心下突然明白,蒋平定是窥知了什么。是不是白玉堂把昨晚撞破的事儿告诉了他,让他有了些联想?还是……?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去瞧白玉堂。白玉堂也正望着他,那眼神坦荡,神色中毫无做作。展昭突然有些乱,又不知道为什么而乱。他转过头望向蒋平。   “那四爷想让我做什么,怎样做?”   他把四哥换成了四爷,换的极为自然,语调也颇为平静,不晓得在场有几人察觉出不对。可蒋平白玉堂是肯定察觉出来了。白玉堂微微皱眉,蒋平却是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展昭的反应显然在他预计之中,而展昭此刻的反应他却有些暗喜有些悲哀,喜的是自己猜中了,展昭与耶律枫却有不寻常的关系;哀的是展昭与他们交往多年,彼此心性脾气都甚是了解,瞧他遭此罪过,心中也很是不忍。更何况此刻自己要逼迫他做这样的事。   为何有些事总是如同轮回一般,一再发生呢?   展昭此刻望着众人,觉得他们很近又很远,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心中突然有点恼。   这点恼,微不可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可,那样的恼意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他觉得那是因为他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会不会做的不好,拖累了大家。   但,其实,他心中在恼!   他恼,为何就连自己人也在如此算计自己?他知道蒋平的主意没错,可他就是觉得别扭。可这样的心思都被他自己掩藏在了“不知该如何去做”的想法之下。因为他潜意识中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怀疑是不对的。   是啊,从何时开始,竟是如此错综复杂的纠缠起来呢?从何时开始,连自己的心都变得如此不堪……他突然想起涂善喂他吃下的那颗□□。那毒,什么时候才会发作呢?发作起来会不会很快?呵呵,是啊,或许,自己很快就不在这世上了,何必再爱惜一己之身?涂善啊涂善,或许你给了我一个不错的选择,让我不必再做选择……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起来。   柳青钟雄等人自然以为他是在想对策。蒋平白玉堂却知道不是的。蒋平在想是不是自己将他逼迫的太紧了。白玉堂却是担心展昭的状态。   白玉堂与蒋平都已察觉到了发生在展昭身上的事。白玉堂知道的更多一些。也正因如此,他变得不知道该如何与展昭相处。他们之间的距离该如何拿捏才是正确的?本该进一步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迈出这一步,他也茫然了……   该说破吗?还是不说?   说破了,说什么?说他不在乎?说他会等他,会护他?他是展昭,是江湖的南侠,庙堂的护卫,他哪里会需要他来护?等,他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仅仅是等,便足够吗?   白玉堂不由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好笑,不合时宜的想起这些,焉知不是乱了心神。   他这莫名摇头的模样正被展昭瞧在眼中。展昭楞了一下,扯开嘴角,淡淡的笑了笑,透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几分……心碎。   “大家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展昭……?”   “那耶律枫曾与我过从甚密,我与他也有一笔未了的债!”展昭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察觉到众人望向自己的眼光有迷惑也有些许不安,遂扯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更坚定起来。   “今日我去接待他,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请大家从旁协助,暂时听我调遣。”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经历了这么多,会对一些事情变得敏感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请不要将他想的小心眼。其实简单说来,这一切的经历已经变成了昭昭的心魔,他也要渡劫! 第93章 再战襄阳-22   展昭心中打定主意,便不再客套,按照自己所想布置起来。   山寨中人现在皆在钟雄麾下,还有几十人是随着柳青和蒋平而来的下人,有官府中人也有随家主来助阵的柳家庄的人。这些人虽不多,各个机灵强健,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称得上是得力助手。   展昭请钟雄将调配山上众人的手令暂借自己,又嘱咐他在院中好好歇息。随后他却特意请白玉堂留下来保护钟雄。白玉堂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倒不是这事儿他不愿干,只是这事儿何必非他不可?展昭却异常坚持,他紧紧盯着白玉堂丝毫不放,便如他的语气一般坚定。   “钟寨主受了这许多事日的苦楚,他于大计亦是十分重要,将来阻断襄阳王城内外联络以及引兵入城都要得他所助,展某敢断言,将来破襄阳他至关重要,白兄难道不愿担此重任吗?”   白玉堂闻言,一挑眉头,双眸明亮,脸色却有些阴沉下来。展昭略一沉吟,向他走近一步,伸手一握他的胳膊,接着道。   “玉堂,请你助我一臂之力。钟寨主安全,我才能安心。”   白玉堂没再言语,只是轻哼一声,算是应了。展昭对他微微一笑。他转过身对众人点点头,随即安排柳青跟着钟雄身边的得力小厮去后厨准备下药的东西。而徐三爷则被展昭安排在后山,守住后山通路,以防有人趁机逃跑。   待他安排好这些,转过身向着蒋平,蒋四爷小胡子一翘,咧嘴笑起来。   “我昨儿就是这山中管家,现下自然要跟随展大人听候吩咐喽。”   展昭也对他笑笑,一抱拳:“那边辛苦四哥了。”   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两人先一步离开小院往昨夜耶律的人下榻的地方去了。   转过院落,众人的身影都落在后面看不到了,展昭没有瞧并肩行走在一旁的蒋平,开口道。   “有什么话四爷想问,尽管问展昭便是。”   蒋平笑着望了他一眼,倒是丝毫不显尴尬,似乎展昭所说的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他们边行他边笑道。   “展昭,你倒比先前懂得直言了。”   “展某从来都是直言,只是不多言。”   “嗯,痛快!既然现下也没有别人,展兄弟是否方便告诉我,你与耶律的真正关系呢?”   尽管早有准备,展昭心中还是一凛。其实他刚刚说的有一半是警告,一半也是气话。可话说了便是说了,他其实早就知道白玉堂或许问不出口,可他蒋平是不怕问出口的不是吗?不知这算不算自掘坟墓,不过他心中也清楚,自己是回避不了这样的问题的。对蒋平,尤其不能。   “……你知道多少?”他问得谨慎。   “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蒋平答得随意。   “四爷机敏睿智,即使展某什么都不说,你想必也已经清楚了……就像,涂善那个时候一样,不是吗?”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明了,蒋平收敛了笑意。   “事从权宜,不得不为,你混迹官场多年,应该比我懂这个道理。但是展昭,五义从未拿你当过外人,况且我们兄弟不屑也不会去做违背侠义之事。”   “……这我知道。”   “但你在疑心。”   “我不是疑心!我只是……,我……”   展昭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自己确实说不清。若是说的清楚,想必他自己也不会如此纠结烦乱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可信,也当信。可眼下只凭上嘴唇碰下嘴唇便要他展昭立刻掏心掏肺生死以报,展昭觉得他做不到,至少此刻他做不到。就像昨晚,他多少猜出白玉堂的心意,也感谢白玉堂的维护之情,可今早他还是命人将西跨院的堂屋收拾出来,把白玉堂的东西都收了过去。现下,展昭多少有些明白了,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封闭了。若是可以,他现下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封闭起来。不是永远,可至少,至少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重拾自己。但是这几个月来,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逼的他走投无路,逼得他无所遁形……他本是隐忍之人,隐忍,亦是一道屏障,可是现在他的屏障早已被人撕碎,碾在脚下,正如他的尊严……   “展昭,我们知道你的牺牲。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才作此牺牲的。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功亏一篑。”蒋平的声音难得的肃穆,而他的神情亦是严肃,他的话唤回展昭的神智。“五义兄弟从不曾背负展昭,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展昭需要的承诺。   虽然未必让他全然安心,但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孤身一人。他知道自己不该疑心他们,自己也没有疑心他们,只是……只是自己,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啊,人心啊……都说人心隔肚皮,分明人人的心都是自己的,都是隔开的,可为何还是觉得空间不够呢?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不是吗,他似乎就是在使小性。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跟眼前这些人他要得到吧,他可以吧。有人纵着自己,自己也便觉得可以了,所以有时候越是跟亲近的人,人反而越蛮横不是吗?这样的认知,让展昭一愣。   是吗?原来是这样吗?   他之前竟未丝毫察觉。   “还有一件事。”两人已经行到小院门口,蒋平压低了声音对展昭说道:“五弟与此无关,我从未对他说过什么,在此事上,他与我也不是一条心。”   说罢,蒋平扣了扣院门,发现院门没栓着,便抬步先进去了。展昭在原地占了片刻,他轻声低哝了一句。   “我知道。”   是啊,他其实早就知道不是吗?只是他什么也没说,一如既往,藏在心底。这份心思只怕以后都要藏下去了。也好,天下本就无不散的筵席,有些事情既然没有开始,也就不必开始了。至少,没有开始,也便没有结束。   展昭收拾起心情,迈步跨进小院。院中正站着几人,蒋平陪着笑,搓着手,几人倒也看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展昭!”   突然一人向他大步走来。展昭定睛一瞧。   “巴鲁?”   说话间,那人已经快步走到展昭跟前,二话不说拥住他的膀子使劲晃了两把。那人还是这么大劲儿,他的率真直白也是一如既往,丝毫不掩饰再见到展昭之时的欣喜之情。   “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出来,展昭也在心里觉得自己傻。巴鲁一向是耶律枫贴身的护卫,有什么机密的事情,他派巴鲁出来也是很正常的。但展昭心里同样也有一丝心痛,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已经私下商定,此次剿灭耶律枫的人决不手软。除了留下耶律枫一条命之外,其余所有跟从侍卫全部杀死,不留活口!   作者有话要说:   吧里已经一片求五爷炸了耶律之声了!   好好好,不要着急!快了快了!   还有,花冲也要回归了哦!   我知道剧情现在拖的有些慢,从今日起努力双更!   若是做不到双更也会努力保持日更!   请继续支持我,请爱我~~么么哒~~ 第94章 再战襄阳-23   “巴鲁,你怎得在此?”   “我随王爷一同前来的,王爷再过几个时辰便会到了,我打前站。”巴鲁松开展昭,站远一步,咧着嘴笑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下,瞧着他看起来没痛没灾的笑起来。“王爷若是见了你,肯定会很开心。”   见到他虽然意外,但展昭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可是一听了这话,展昭心里立刻好大片乌云遮空。瞧见他脸色不善,巴鲁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合适,可是他素来直心肠,当时那些事情他也是个见证者,他瞧着自家主子对展昭做了沾辱的事情,但他也亲眼瞧着自家主子不知不觉中对展昭深深动心。虽然他敬佩展昭,但两者之间还是有亲厚之分的。于他而言,若是展昭能够臣服于耶律,那就是最理想的了。无论他们将来是否还会有那样的关系,单单是留下展昭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便觉得是好事!   “我知道王爷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是你不知道王爷他后来对你……”   “咱们不说这个了。”   展昭打断他,他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蒋平等人正一起瞧着他们。他拉着巴鲁走到众人面前,这几人也都是素日里在耶律身边的人,算起来也可以说是老相识了。展昭行了个礼,就如日常入宫,见到那些点头之交的官员一般,客气而疏离,却又礼节周全,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寨主今日染了风寒,正在养病,所以今日不能亲自王爷,由我代为接迎。”   “不会吧,不是听闻昨夜山上还在庆贺寨主的寿辰。怎得今天就病重不能起身?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其中一人抱起膀子,上下瞧了展昭一眼,展昭也回望着他。他记得此人叫图尔特,也是耶律的亲信之一。此次前哨,耶律居然派了两名亲信而来,可见昨夜蒋平打听到的消息不假,他定然是将自己亲信的人都招了回来,预备一次大型行动了。这行动是何,恐怕不用多问了。   “你信不信我都无妨,反正事实如此。若不是因为他之前突然病倒,山寨又何必大举为他庆贺寿辰呢?还不就是因为此病久久未愈,才要用寿宴来冲冲喜,否则值此重要关头,行如此大事,岂不是引人注目?你不信我无妨,却别把人都当傻子。”   展昭也抱起膀子,还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他这态度极是不屑,与其以前在耶律身边那份冷漠比起来,现在的他可算态度嚣张。可偏偏他的话又严丝合缝,说的在理,抢白的那人也没什么好说。只能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口气,大声嚷道。   “既然如此,我们去拜见寨主,也好亲自问候问候,才不失了礼仪。”   “笑话!寨主病重还要亲自起身接待你们吗?你对我无力我可以不计较,毕竟展昭只是个做事的。但王爷与寨主是盟友,轮不到你一个侍卫在山寨中呼喝。”展昭一转身,对着蒋平打个手势。“好生伺候几位爷,别亏待了,让人说咱们山寨不懂待客之道。”   蒋平赶紧唱个诺,一脸精明的管家模样,步子往前一挪,恰恰好插进展昭与那人之间,将两人隔开,袖着手一躬腰。   “这位爷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的一定办到。”   “既如此,那现在就带我们去见你们债主。”   “这个嘛。”蒋平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确实不方便,我们债主病重……”   “病重?你昨晚怎么不说,现在才说,可见有诈!”   “呵。”听他这么说,展昭猛的转身,狠狠盯着他,冷笑两声:“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儿,你是信不着他还是信不过我,何必玩这些虚的?辽人不是最讲究实在坦言的吗?”   他说着往前近了一步,此刻展昭身上竟是难得的戾气尽散,目光中也透着一股子凶狠。那人一时竟往后退了一步。   “你若是怕了尽管直说,我放你们走。你自己去转告耶律枫,他也不必来了!”   展昭说完扫视了一圈,似乎再看还有谁要发言。那人被一通抢白,觉得失了面子自然不肯罢休。跟只斗鸡似得,撑起脖子又要再说什么,却被巴鲁一把拦住。   “我们没什么信不过的,也没什么好怕,不过展昭。”他拦住那人,又回过头向着展昭道:“你以后不可再直呼王爷姓名了,大不敬!”   他一脸颜色,展昭瞧了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冲着那人一挑下巴,对着巴鲁说。   “你看好这人,到时候惹出是非来,还不是给两边上峰惹麻烦?”   他这话轻轻巧巧就把一个大麻烦推给了巴鲁,也是因为他了解巴鲁的性子,知道这个直肠子的汉子定然会把事情办好。言罢,他微微一抱拳,对众人一圈扫视。   “寨主现在确实需要休养精神,等晚上王爷来了,自然可以相见。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这位管家,他也会打点王爷下榻的事宜。”   “王爷不会在此久待,你们也不劳费心了。”   “一码归一码。”展昭此刻倒是客气的笑起来,听着声音也欢快了几分。“王爷是不是在这里休息是王爷的事儿,但准备不准备是山寨的事儿,既然王爷和寨主是盟主,总要尽地主之谊。这事便这么说定了,展昭要去准备了。”   说完,他自行转身离去了。   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但碰上耶律枫这阎王,估计是又难缠又不好过。展昭回到自己的小院,发现白玉堂正端坐在他的堂屋里悠然品茶。   “你怎么来了?”   展昭瞧着白玉堂脸色不善,知道他心中不快。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又怎会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生气。   “怎么?猫大人嫌弃白某,连过来喝杯茶也不许了吗?”   展昭听着他的话不对味,可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他自顾自的坐下来,拿过茶盘里倒扣的茶杯,就这白玉堂冲泡的茶水,自己倒了一杯饮起来。   “碧螺春。”   他淡淡的笑了笑,眼睛望着盏中茶水看似是在出神,可他口中却用带着暖意的声音轻柔的说道。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味道。”   “……嗯。”   “这山上没有这茶,涂善不喜欢这味道。”   展昭转过头看着白玉堂,而白玉堂依旧端着茶盏望着门外。他的侧颜看起来还是那样英武俊雅,展昭不由笑了笑。   “多谢白兄还惦记着。”   “展昭,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客气吗?”   “……我,我不是要赶你走。”展昭说着,为白玉堂又满了杯茶。那热腾腾的茶汤在这寒冷的日子里冒起一股热气,也腾起一阵香气。“你还受着伤。”   “展昭,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要我去守着那钟雄的吗?”   白玉堂突然转过头,一双俊目狠狠盯着展昭,而展昭一双眼睛早就在那人脸上。此刻那人望过来,两人正好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彼此,谁也逃不过谁。   可是,恰恰,谁也不想逃。   于白玉堂而言,他本就不是个会轻易退让的性子,此刻对他而言,这次若是退了,那以后便只能节节而退,再不得进!   于展昭而言,只要眼前这个人还挂着他,那他便无路可退,因为在那人面前自己从来都是节节败退的;而只要自己心中还挂着他,那对方也是无路可退……罢了,既然决定要放手了,便不要再去争去斗,或许此次耶律之事会是一个契机,让他可以丢开手。   “白兄,觉得不是吗?”   “自然不是!”   “那白兄觉得是什么呢?”   “……”   白玉堂一时语塞。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说不出。他不知道将自己猜测怀疑的说出来对展昭是不是好。他,不想伤害他。可是……为何展昭要逼他?这不像是他。   那双桃花目中透出一丝疑惑。稍纵即逝的疑惑。可这样的疑惑是逃不过展昭的眼睛的。那一瞬的疑惑,像一柄锐利的匕首插进展昭心里,可是也只有一瞬……   展昭笑起来。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像其他所有的决定一样,若是自己的便该是自己的吧。无论苦也好,难也罢,他一力承担便是了!   “有些事,白兄昨晚就想问了吧。”   “你一定要称我白兄吗?”   “嗯。”展昭点点头,他看到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他依旧温柔而坚定的点点头,继续道:“白兄,昨晚为何没有问我?”   “……我想等你自己开口。”白玉堂低垂下眼帘,浓密细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的桃花美眸遮掩了起来:“我不想逼你,展昭,你若不愿,我绝不问。只是……我也不想你一人孤单,可以两人分担的事情,你何必总是一个人担着呢?”   他再度抬起眼睛,那眸中的关切不是假的。他的关心,从来都是真的!展昭如何不知,只是装作不知,此刻唯有装作不知。他坐直了身体,将自己与那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那,你便再等我些时日可好?”   “展昭。”   “有些话我不说,你未必不懂。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未必不知。既然你知道,也懂得,便该清楚,现下实在不是说明这些事情的时候。白……玉堂,别逼我,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是没什么好再说。   白玉堂低着头,手里转着那个注满了茶水的杯子。突然他端起杯子,如同饮酒一般,将碗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会守我之诺,等着便是。”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撩起衣摆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时,他回过身,再度深深的望着展昭。   “钟雄我会护他周全,展昭,你便放手去做吧,我们都会帮你。”   言罢,他唇角温柔的挑了挑,留给展昭一个好看的安心笑容,便转身离开了。展昭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片刻,他才想起手中的茶,学着白玉堂的样子一饮而尽。他将茶盏放在桌上,苦笑一下。   “果然,人走了,茶也便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咬我吧!但我就是不喜欢恋爱脑,就是不想他俩那么痛快的在一起!对!所以所有都是我的错!来咬我吧! 第95章 再战襄阳-24   山里的冬日天黑的早,还没到晚饭时分,太阳便已西坠。眼见着东边的天空显出薄蓝晚色,月亮淡淡的挂在空中越升越高,一众人还是没等到耶律枫的到来。   “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吧。”   图尔特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展昭。此刻他们几人都在正堂等候着,每人端着一杯热茶暖手。展昭啜了口茶,连看都不看他,对着蒋平说道。   “蒋主事,你去瞧瞧后面的饭菜做好了没?给图大人端些来,他饿了。”   这话一出口,几个山寨中伺候的小厮掩着嘴笑起来。就连图尔特身后的侍卫也紧紧抿着嘴,憋着笑。图尔特脸色立刻铁青起来,噌一下站起身,指着展昭大喝道。   “展昭!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啊,图大人难道不是饿了吗?大家都在等着,唯有你语出不详,焉知不是茶水喝多了,肚子里唱空城计呢?”   “展昭!你少血口喷人胡言乱语!我是信不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呵呵,尔等昨晚突然来访,展某怎么能未卜先知?再者,若是我真的动了手脚,你此刻在这里坐着说些风凉话又有什么用?”   “你!”   “你闭嘴!”   巴鲁噌的也站起了身。他狠狠瞪了图尔特一眼,图尔特讪讪的坐下,咕哝了一声。   “汉人最会耍嘴皮子。”   巴鲁又白了他一眼,展昭连看都懒得去看他。   这时,一个小厮从门外跑进来。进了堂前,冲着展昭单膝跪下,一抱拳道。   “各位大人,山下探子来报,有一支大型商队足有百人,还带着好多高头大马。”   “是了,王爷来了!”   图尔特和巴鲁同时站起身,脸上露出喜色。图尔特挑头一望展昭,冷笑道。   “王爷来了,请展大人到山寨外迎接吧。”   展昭不慌不忙放下杯盏,掸了掸衣服,对着巴鲁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多言走在了前面。一行人来到山门前时,只见山门大开,而山下已经可以听到马铃声。展昭不由在心里冷笑,百十人的大商队,想都不用知道这些骡马驼的是些什么。这耶律枫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可真是肆无忌惮,竟然连遮掩都不做了。   耶律枫,今日绝不能放过你!   展昭在山门外站定之时,耶律的车马队已经到了跟前。为首一骑高头大马,黑色的鬃毛油光发亮,透着一股子大草原上养出的骄横霸气。而马上之人也是那般骄纵王霸。   耶律枫。   ,巴鲁和图尔特立刻单膝跪下迎接他们的王爷。展昭往前一站,微微低下头算是行礼。其实这一礼他未必一定要行,以他的心性纵使不行礼,知道缘由的人也明白,可他行这一礼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暴露了心情。   而马上那人自然一眼便看到了展昭。   耶律枫的眼睛一亮,随即压下心情,而唇角却止不住的往上弯起来。他一个潇洒的翻身下马,正好落在展昭跟前。   展昭的头还微微低垂着,就看到耶律枫的手伸到他跟前。展昭没理会那只手,而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耶律枫本想去握展昭的手,一下没捞着,他盯着展昭瞧了起来。这人脸色有些不好,想来是过的不舒心吧。其实看到展昭第一眼时,耶律枫就想到一个问题:展昭为何会在这里?   他不是巴鲁,见到展昭不会一味高兴;他也不是图尔特,看到此人只知一心提防。耶律枫再见到展昭当然是开心的。他那时虽然对展昭起了长久占有的心思,却也知道此人心性刚硬,若是一直留在身边,只怕会有折了他的那一日;更是因为自己当时有太多事情要做,留着他又要提防他,难免分心。所以,便放手吧,趁还舍得的时候。于是,他借着沈仲元过府之际,卖了个顺水人情给襄阳王,让他带走了展昭。   可是动了情,就难免挂心。平日里他总是忙忙碌碌,白日里黑夜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他有野心,他要做大辽的王,他要亲手指挥铁骑踏平大宋,他要让宋在他脚下称臣!还有远在辽国的他的那些兄弟们!哈,是的!他有野心,很大的野心!为了他的野心,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只是有时候,在无事的夜里,有一个人会猝不及防的闯到他心中来。那便是,展昭。他们分开之时,他将他亲手送出去之时,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展昭的心思。这个人是如此不同。他以为自己遇到过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却在最后才发现,原来他们都不是他!展昭,是独一无二的。或许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总有一些人会更特别一些。展昭是玉,要捧在手里慢慢的品,才能品出味道。   欲壑难填。   原本以为有了江山自己便可以满足,原本以为征伐和杀戮才是最真实的体验,却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走到心里,占据他的心。   难填欲壑。   明明已经拥有了他的人,却还想要他的心。每每总以为自己忘了他,可是一等到闲暇下来踩突然发现,原来已经想了那人许久了……   再见到展昭,耶律枫打从心底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见到那个人,更因为现在的时间真是太好了!在他眼中襄阳王本就是一枚棋子,不仅襄阳王,所有宋人都是。那涂善是个将军,却有些将帅之才,也有枭雄之心,可他终究是凡物,也妄想攀上枝头!不过此人比襄阳王还堪用一些,所以自己许了他许多,许他兵马,许他与襄阳王同掌天下的大权。可是想必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些许诺都是空中沙堡,他们想要的都是独占鳌头!可他们都是宋人,自己终究是外人,那么让他们鹬蚌相争那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此次他带了不少大辽的精良武器,作为自己支援涂善之心。涂善是他手中的一柄匕首,他还需要用他在关键时刻,给襄阳王捅上一刀,自己得利。   可是,他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展昭!   为何展昭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襄阳王府中吗?莫不是襄阳王派他前来?为什么?难道襄阳王知道自己与涂善的暗中交往?或者,是他在襄阳王府中呆不下去?沈仲元,还是……雷英?那个雷英虽然看似温和,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他怕是知道自己与展昭的关系吧,所以他不放心展昭,把他赶到涂善这里?呵呵,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天助我也了。   耶律枫这一番推测,倒是猜中了七八分。   不过是非曲直过往种种对他来说,已经没所谓了。因为大势已定!襄阳举事就在近日,大宋朝廷已经有所察觉,再不动手那就真是为人鱼肉了,与其不做而悔,不如做而后悔!都不要紧,谁的人都不要紧!只要他们动起来,我大辽便有机会下手!到时候,只要四方一乱,谁在玩什么小心思有什么重要!   他曾经想到过,若是八方大乱,展昭会怎样?那时他以为他在襄阳王府中,那么他应该会为襄阳王打前阵吧。可惜!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该为那样的人所用!可是突然一瞬间,展昭仿佛凭空落在他眼前,先前的那一点点担心倒好像是多余的了。   好,很好!这个人也在这里,真是上天垂怜!是啊,就连老天都把你送到我身边,展昭,看来你我有缘,你就应该是我耶律枫的人。我会重用你,让你做我身边最重用的人,让他们都敬仰你。不过,你将来不单单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还会是我耶律枫最亲近的人。我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着展昭似乎有些气闷的脸色,他笑的更加开心。太好了,你没变,真是太好了!我还怕宋人的锦衣玉食磨平了你的棱角,很好,你没变。展昭,你是玉,一块要由我来打磨的玉。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很快就要开始五爷怒怼耶律枫的场景了! 第96章 再战襄阳-25   展昭转身摆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他一直垂首不抬头,却见耶律伸了一双手过来。耶律自然是想要握他的手,展昭却侧开身去,完全不理会耶律枫伸过来的手。耶律枫也不以为意,收回手,先一步往山寨里走去。   山寨中早就由蒋平等人安排妥当,那些昨晚大宴后留下的东西还在,在这肃杀的冬日里倒是时时处处显着喜气。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这样的欣喜之气,耶律枫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他来过这山寨几次,对这里的安排布局倒是十分清楚。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山寨正堂,耶律的人跟从,倒显得这山上多是他的人一般。展昭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次耶律枫带来的都是高头大马和精壮汉子,更不用说随行的藏在商物货架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足够武装一支精良的突袭之军。只是他为什么不送去襄阳王那儿,而要送来涂善这里?还有一点,此次来人显然比之前预料的要多,不知道四爷那边可有什么计较。   关於这点他到并不是太担心,因为蒋平素来是个走一步看散步的主,那主意来的比翻书还快。而这样的情况也确实在他意料之中。昨晚他与柳青连夜赶制迷药,后来还是柳青赶着他去睡了两个时辰。柳青至忙活到日上三杆才算是按照蒋平的要求准备出来。虽然足足准备了八十人的分量,但现下看来依旧不够。蒋四爷一看这架势,早就叫人顶了差事,自己同柳青去后寨再做准备去了。   展昭收拾心神,他知道此事成与不成的关键在于他能不能说服耶律枫放下戒心,让他安排随行人员吃下山寨提供的食饮。可以说,计划成败的关键就在他身上。   再就是时间!按照原定计划,此事应当在晚膳时完成,只有那时大家一同进餐饮水才是最自然而然的,况且他们时间不多,时间拖得一长,耶律枫马上就能发觉不对,知道这山寨已不再涂善掌握之中。若是如此,便只能动手。也不是打不过他,毕竟这山寨上有上千人,而耶律的人在多也不过百人,只是不值得。况且他这百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而这山寨中有多少功夫过关的人都不一定。   再者,一旦动手,必定引起主意,就算这是山寨之中,万一引起些火星,走了水,浓烟一起简直无异于引火自焚。更何况,若是动手时跑走了一两个通风报信的人,那真是前功尽弃!所以思来想去,利用手上的迷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这帮人才是最理想的计划。   展昭心中明白,刚刚不见了蒋平,必定是他前去安排了。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足够了。他抬起头,却发现耶律枫竟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不服气的看回去,眼光里透着一种“有什么好瞧”的意味。耶律枫瞧他看回来,不由笑了一下。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没想到的事情很多,这一件算得了什么。”   “嗯。”耶律枫不客气的在上座做了下来,对展昭做了手势,示意他坐在自己下手的位置上。   展昭自然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来。这时一个小厮端着茶盘碗盏走进来,为他们两人斟茶。一杯热茶敬奉到面前,展昭一瞧那端茶的小厮,心里猛的一突,就听耶律枫用轻佻的声音赞道。   “好个俊俏的小厮,我也来过这山中几次,怎么之前竟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名叫伍堂。”   展昭低头喝茶,心里在磨牙,心说:你个胆大妄为的耗子!你还真是什么篓子都敢捅,什么孽都敢作!合着我好言好语的一通哄都白费了,你是当真想会会这耶律枫啊!   来着何人?当然是白玉堂,白五爷!   有些话虽然说的清楚,可是他不能不担心,更何况他白五爷从来都是艺高人胆大,脑后有反骨的主。自从来了这山寨,除了杀掉涂善的那一刻,他还没有多少舒服自在时候呢。襄阳王府里他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临机应变把个替死鬼扔进铜网里,留下自己的百宝囊逃过一劫。   悄悄潜伏之日他摸清了这襄阳王府中的关窍,更是找到了冲霄楼的机关总掣的所在,只可惜那里不能一人做手脚,所以他潜回按院府。本想同自己的结拜义兄严查散说清楚,却正碰上襄阳王派人暗杀他,五爷当即出手把刺客杀退,但同时他也明白,此刻还不是自己现身的时候。   于是他悄悄蛰伏静待时机。没承想,竟碰上了前来襄阳帮忙的几位义兄,这一下他可算蛟龙得脱,不用在憋屈的不得出头。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公然露面,而是悄悄私下同几个人取得联系。卢大爷一见这传闻中已死的五弟,也不管他是人是鬼就拉着他哭起来。搞的他拍着大哥的背,说了好几箩筐的好话,才算把大哥的情绪抚平。   紧接着他便随蒋平等人来到了军山。那日他化了妆,本是怀着一种孩童般的心思,想要大摇大摆从那猫眼前好好晃一晃,看看那眼明心亮的猫有没有本事识破自己。可是当他看到那猫站在山寨门口,挺拔的脊背依旧如青松,却好像一棵青松迎雪独立,虽然一样的挺拔,但遮掩不住周身萧瑟的寒意。那一刻,他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展昭曾经笑他,在生死关头依旧不忘玩笑,那时他们会一起笑,可现在,看了展昭周身无意中散发出的那份冷瑟气息,他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   那晚,他的眼神时时刻刻落在展昭身上,纵然展昭没有发觉。他觉得奇怪,展昭一贯警觉,自己这样紧紧的盯着他,一晚了,那猫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这猫果然是不太正常。他若不是失了平常的警觉之心,便是……太过紧张了。一个人的神经绷的太紧太久,是会断掉的。那不是他熟悉的展昭,更不是他希望的展昭。原来他竟有自己希翼中的展昭!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真心希望看到的是那个温柔浅笑的展昭。那样的笑容虽然很浅很柔,却满满的燃烧着希望。现在的展昭虽然在众人面前推杯换盏的笑着,可他感受不到希望和生机。若是那晚有人仔细观察,定然会看出喜宴上有一个人并没有笑,甚至连一点快乐的表现都没有,好在那一晚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没有人发现有一个人在为他所关心的人没有真心快乐而感到不快。   而后来他随着展昭出了宴席,在后院目睹了涂善意欲对展昭不轨的事情。情急之下,他一颗飞蝗石就打了出去。那一瞬,他心底腾起无明业火,他杀意顿起,他无法遏制自己心中的怒意。那一刻前尘往事仿佛都串起来一般,有什么呼之欲出。他停不下来,所有的意识都在呐喊这一件事:杀了他!杀了涂善!杀了那个对展昭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他这样想,也便这样做了。   涂善坠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眼里就再也没有这人了。毕竟他已经无可避免的意识到,原来展昭才是他关心的那一个。原来他一直都是不同的那一个!   那一刻,前尘往事仿佛都在他眼前展开,一些事情浮出水面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起来!他,爱展昭!白玉堂从来都是敢爱敢恨,他绝不自欺欺人!虽然这世上很多人选择糊涂,以此来避免清醒在世的痛苦,但他白玉堂从来不是,他宁可承受清醒的痛苦,也绝不浑浑噩噩!   于是,在他明了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要做出一个决定了。   其实他并不害怕自己爱上展昭,也不觉得这有何不妥,那一刻他明了了心意,胸中那些堆积的迷惑突然变得清晰。这并不会伤害他,比起浑浑噩噩不明所以的失去所爱,他宁可为了追爱披荆斩棘!   但现在让他为难的是,该如何与展昭相处。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为何现在的展昭周身散发着那样的寒意。那样的寒意来自他的内心,他那几个月里的经历。若是说以前他可以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可以笑着说怎么可能,莫要败坏他人名声。现在他已经不可能再囫囵过去了。他自己也不允许!   那一刻,他心中有了决断,他,可以等。   他可以等到他心结打开的那一天,等到他们俩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去谈论那些过往的那一天。他知道,唯有展昭自己能够面对之时,一切才会真的过去。在那之前,他会一直等着他,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五爷现在开始有点男主角二号的样子了是不是?   我保证五爷和耶律的怒怼很快就会开始了!   最多两章!   对,两章! 第97章 再战襄阳-26   也就是在那一刻,白玉堂突然发现到蒋平也察觉到展昭的状况了。   明白与不明白确实不同,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就是如此。退去所有的懵懂和迷惑,一切事情都仿佛都明了清晰起来。所以当蒋平来的时候,他突然明了了四哥的真正意图。白玉堂本就是极聪明的人,一旦明白自己的心意,自然看破一切。   他虽然不知道展昭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蒋平是如何知道的,可是若是以前蒋平这么说他或许会配合一二,现在让他如此作为,他是断断不肯的。所以没等蒋平把话说完,他就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可是连蒋平都看得出,他这次是铁了心的老实听话,坚决不做!   对自己五弟这脾性,他也是没办法。都说白玉堂做人做事决绝,但白玉堂就是头倔驴,他认准了的便是真的杀了他,他也不会去做!果不其然,白玉堂对一切只做不知,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守在展昭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陪着他,一起……   第二天他的东西便被展昭不声不响的送出了房间。他什么都没说,尽管展昭心里有所准备,觉得他一定会质问自己,可白玉堂始终没有问他为何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别院。白玉堂明白,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此刻更是急不得。他于这件事上,可以等。可是他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展昭对他的推拒,仿佛要将他从心中推出去……   展昭安排他去看护钟雄,可以说将最轻松最不重要的一个工作给了他,但是他心中却明白,展昭其实更介意的是让自己看到他与耶律在一起的模样。但是白玉堂却非要去看看不可!   都说他白玉堂天生叛逆,不懂人情世故,其实他懂,他心中对那些俗世繁琐恼人的规定清清楚楚。可清楚是一回事,会不会遵守是另一回事。他清楚,却不屑!扭曲了本心,弯折了本性去迁就这世上所为的规矩,去填补别人的面子难道就是世事通达了吗?他白玉堂偏不屑!所以世人总是当他是个别扭孩子!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要去,他非去不可!不是他要跟展昭别扭,不是他不肯等待展昭的心意回转,而是无论如何他要展昭明白,今后他一路相随,绝不会弃他于不顾!艰难险阻,他不必一个人担!这个道理,展昭总是不懂!   展昭,我可以不问,我可以等待,但我要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   于是当他端着碗盏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展昭和耶律面前之时,展昭内心可谓一片跳脚。只是在跳脚之余,他确实也感到一阵轻松。这种轻松并不是有人分担的轻松,而是当他和白玉堂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回到当初的感觉。分明那种感觉于自己是恍如隔世,可为何只要在那人身边就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这人总能让他重拾初心……   可是展昭的内心并不轻松,他的计划里可没有白玉堂的戏份。白玉堂在这里确实会影响他的发挥。有些话当着他的面,她就是说不出口;有些事当着他的面,他就是做不出来!就特算他是特别吧,拿他怎能仗着自己特别就如此阻碍自己的路?这一刻都不消停的耗子!   “伍堂?呵呵。”   耶律枫的眼睛在白玉堂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两遍,随即转过头瞧着展昭,笑道。   “真没想到这山上还有这等好颜色。”   他说的轻佻,展昭也懒得接话。可随即他将碗盏往桌上一放,手指轻叩着桌面问道。   “这小厮眼生的很,是随着展大人来的吗?”   “大人好眼力,小的正是襄阳王拨来随行照顾展大人的。”   白玉堂刻意没用一个下人该用的“伺候”这个词,而是用了“照顾”。同时他仰起头,不卑不亢的望着耶律枫,嘴角挑着笑,桃花目中也带着笑,只是这样的笑容背后有什么样的意义,耶律枫读不出,展昭却瞧着心惊。   “如此很好,那便收拾出展大人的屋子,今夜我要宿在那里。”   展昭心里咯噔一声。其实这话早在他意料之中,可是不知道为何当着白玉堂的面他就有些莫名的心虚。他心里开始磨牙,一边磨着不肯听话的耗子,一边磨那个乱说话的耶律枫!   白玉堂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一看他不爽的脸色就能猜出个七八分来。白玉堂不急不慌不羞不恼的回了一句。   “那可不成,寨主吩咐过了,您是贵客,必须要住最好的客房。小的们已经都打扫出来了,您敬请放心,您带来的兄弟们,我们寨中都有安排。”   “哈哈,是吗?”耶律枫一只胳膊架在桌子上,转动着手腕轻轻用茶盖敲击着茶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瞧着一身仆役打扮的五爷,轻笑起来。   “我来过这山上几次了,从不曾过夜,也从不要你们寨主安排食宿,怎么你不知道?你们寨主没跟你说过?”   展昭心里的擂鼓之声越来越大,他没想到耶律枫竟然提防至此,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难道是因为玉堂?可是白玉堂才刚刚出现,论理也不算露出什么破绽,除了这位大少爷身上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就见白玉堂一牵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笑容。   “被您言中了,我本是跟着展大人从襄阳王府过来的,平日里并不侍奉山寨中人。这几日山中事多,小的才随着展大人一同过来帮忙。”   耶律枫的眼光从五爷身上又挪回到展昭脸上。展昭面无表情也不看他,对着五爷一挑下巴,吩咐道。   “伍堂,你去我屋子里收拾一下,今晚王爷要宿在那里。”   他知道耶律枫在瞧着自己,肯定不能向对方使什么眼色,但是他相信白玉堂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白玉堂也确实明白,他极为郑重的点点头,对座上的人施了一礼,道声“是”便转身下去了。   展昭转过头来,正迎上耶律枫犀利的目光。这个人确实有一双鹰的眼睛,总是那样犀利尖锐,随时随地想要给人扒层皮似得。展昭用一种无谓的眼神望回去,好像并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样望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   “呵,怎么?你们宋人也不放心你?”   “究竟是他不放心我,还是你不放心我,你心里清楚。”   “呵。”耶律枫轻笑起来,他很喜欢这样笑,而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是他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时。“我瞧着那人不简单,怕不是随行伺候那么轻巧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展大人何须问我?”耶律枫玩味的看着展昭,这么长时间不见,再见此人竟比初遇时更让他有兴味了。“这人是襄阳王派来监视你的吧。呵,那襄阳王虽然糊涂,他身边的人却不糊涂,还有几个狡黠之徒。”   说着他眼神一瞟,在展昭脸上轻轻扫了两圈。展昭不说话,只是望着他静静等他把话说完。耶律枫继续开口。   “雷英,沈仲元,这些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是他们内斗了?还是他们信不过你,所以把你打发到这山寨里。”   展昭唇角一挑,快速而轻蔑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倒清楚,襄阳王府中没少安□□的眼线吧。”   “知道这样的情况还用不着眼线。更何况,我最近一直不在宋境,这两日刚刚回来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五爷的火药桶还没有被踩爆!耶律大人请加油!! 第98章 再战襄阳-27   展昭刻意支开白玉堂,寻思着说服耶律的方法。耶律枫警觉心总是很高,刚刚白玉堂不过才露了一下面,他便想了这么多。虽然看起来是在为自己着想,但很难说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想,还是想借着自己的话茬套话。对他,展昭是抱着十二分的警惕的。但是他又不能将这种警惕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他算是从襄阳王那边派来的人,与耶律在基本立场上应算是同盟,虽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估计耶律枫也不会相信。   事情就是如此奇妙。大家揣着共同的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但就是什么都不说。   展昭思索着合适的方法如何将耶律枫留下。有一个方法或许手到擒来,但那也是他最不想用的方法。究竟该如何开口呢?该如何说服耶律才不会被怀疑呢?   “展昭,你在想什么?”   耶律一直在瞧着展昭,再见到他,他发现自己还是不由自主被这人吸引着。不同于上次的懵懂,这次他知道自己动了心,而令他惊喜的是,那人竟然真的还是如此吸引着自己。看来自己当时的想法没错,展昭值得他去拥有。这一路过来他看出展昭心情不佳,想来展昭在襄阳王府中一定待的不舒心,当然,也有可能在这里见到自己让他更不开心。不过此次不似以往,他已经不想像之前那样刻意去折磨那人,用□□的方式去试探那人的底线。他已经知道了,那人不是作伪的,所以这次他想对他好。   “没什么,王爷一路劳顿,先去用膳吧。”   说着展昭站起身来,耶律枫一把将他的手腕攥住。展昭迅速抽手,回身挑眉望着耶律枫道。   “王爷请放尊重些,这里是山寨,不比你的王爷府邸。”他的手掌摊开顺周身一划,扫了周围一圈,声音放大了些:“寨中已经备下宴席 ,为王爷接风。王爷请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耶律枫听的,也是说给外面耶律的随从听的。巴鲁、图尔特还有其他随行人员都望向耶律枫,等候着他的指示。耶律枫原是坐着探身抓住展昭的手腕,此刻听展昭这么说,反而放松了身体,靠着交椅坐的舒服。   “巴鲁,你吩咐下去,大家吃饭,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巴鲁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办。展昭眉头一皱,说道。   “怎么?王爷连吃个饭都不肯赏脸吗?”   “你多心了。”听展昭这么说,耶律枫似乎很开心,他的眼神变得饶有兴味,他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样好东西要送给你。”   “送给我?什么东西?”   “花蝴蝶花冲。”   “花冲?!”   展昭吃了一惊,他倏地转头望向耶律枫,眼神中有几分不可思议有几分迷惑。他的眼神落在耶律枫眼中,耶律枫笑的更开心起来。   “很意外吧,呵呵,我知道你想抓这个人已经很久了,现在便给你送来了。如何,开心吗?”   展昭转过身,定定的望着耶律枫,他的神色严肃眉头紧紧蹙着。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他可说过什么?”   “嗯,他可说了不少。”耶律枫两只胳膊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架,端的是一副王爷的霸气姿势。他的唇角始终噙着笑,展昭的反应实在是合他的心意。这人的一切反应都让他觉得颇有兴味,他之前也时常会回味起和展昭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人的一举一动总是让他觉得有趣。就像现在,他正享受着展昭的吃惊和迷惑。   “说来也巧,五日前本王在路上偶入一间茶社,听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胡言乱语,说的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皇上亲封的御猫展昭展大人的‘密事’。”   展昭呼吸一滞,心中如同巨鼓般轰轰擂动。他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   “什么密事?”   “他说,展护卫虽然深受皇恩,却与襄阳王暗通款曲。更有甚者,展护卫与昔日仇人涂善并非仇敌,而是秘密情人。展护卫自请出宫捉拿花冲只是由头,实际上是为了与旧日情人共同协助襄阳王举事,所以才来到襄阳,暗伏军山,一面与旧情人好合,一面助襄阳王密谋篡位,以其将来得高官厚禄,还可以与旧情人百年好合。”   “胡说八道!”   耶律这番话把展昭气的脸色涨红,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双拳紧握,牙根狠狠咬紧。他现在恨不能将花冲一剑一剑活剐,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耶律枫静静瞧着展昭此刻羞愤难当的模样,淡淡开口道。   “展昭,你放心,本王不介意。”   “呵,那王爷是想让展昭感谢吗?”   “不必,你了解本王的为人,本王只是不屑作伪而已。”   展昭回过神,抱着膀子冷冷的瞧着耶律枫,他的脸色虽然还是羞愤的发红,但可以看出他已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冷冷的对耶律枫说道。   “花冲现在人在哪里?”   “你放心,他跑不了的。”   “他在哪儿?!”   展昭的音色已见严厉,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可见他此刻已经怒极,若是耶律枫再继续与他兜圈子,只怕他会先按捺不住拿剑劈了这人。耶律枫虽然享受展昭情绪波动的模样,可他也无意过分捉弄展昭。他轻轻抬下下巴,对着展昭轻点一下,继续道。   “你且安心,你的秘密是安全的。”   “什么意思?”   “那花冲之前受了重伤,他虽然功夫不错,不过本王想要抓他还不需费什么力气。”耶律右肘撑在扶手上,将头撑在右手上,歪过头,饶有兴味的望着展昭:“本王已经审问清楚了,他先前被涂善所伤,不敢在军山附近出现,险些丢了一条命才逃出襄阳地界。他一身贱毛病,被襄阳王府中人所不齿,被人算计才赶到了军山,而军山上发生了些什么,展昭你比本王更清楚。”   他说到此一顿,展昭眉头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觉得恶心,那些龌龊的过往像恶浪在他心里一阵阵翻涌。花冲,让他恶心;涂善,让他恶心;襄阳王府中的一切让他恶心!眼前这个人,也让他感到恶心!为何这些人都要拿他的痛苦当乐子呢?!展昭不由对耶律产生强烈的杀意!而他,更是难得毫不控制自己的杀意。   耶律枫的唇角挑的更高。他如何感受不到展昭的杀意,但展昭的杀意却令他无比兴奋!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开始太过诡异,或许是唯有杀意才能令他感到真实,他很享受展昭这样极端的情绪波动。展昭的手已经握到了巨阙的剑柄上,而在他周围耶律随身的几位近侍也已经进入警备状态,一切似乎剑拔弩张,耶律枫大约是这屋里最轻松最惬意之人了。他笑着继续说道。   “他提心吊胆了许久才逃出襄阳地界,越想越不痛快,便想将你们一起报复。他恨襄阳王不肯重用他,恨王府中人排挤他,恨涂善利用他还想杀了他,不过,他最恨的还是你。在他看来,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呵,我是罪魁祸首?哈,哈哈,我是罪魁祸首!”   展昭怒极反笑,他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愤怒和杀意。他真不理解,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自己若是罪魁祸首,那谁是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   “他觉得我是罪魁祸首,而他恨涂善,恨襄阳王府中的众人,便要如此编排,散布谣言?”   “他的恶毒可没有那么简单。”耶律枫瞧着展昭的眼神,他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疑惑,不由在心里暗叹,展昭这个人实在是不适合官场这样的名利场。   “你难道还不明白?他是要将你与朝廷反目至你于死地。不止是你,还有襄阳王和涂善。不然,何以解释他只编排你在襄阳之事,而不肯说你与大宋皇帝之间的私情呢。”   展昭的身体一震,吃惊的望着耶律枫。耶律枫笑意微微收敛,轻轻点着头,接着道。“我告诉过你,本王好好审讯过他,确保他吐的都是实情。”   展昭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他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会听到与皇上相关的事情,他几乎都要忘记了,即使这样的忘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所为,可此刻这样的事情从耶律枫嘴里说出来,他不敢想,不敢想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播出去会怎样,那自己真是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未来会怎样,他完全不敢去想,就听耶律枫接着说道。   “他全然不提你与宋皇之事,却将襄阳王造反之事公之于众,这其实便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他知道襄阳王已经势成骑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所说之事必然会发生,到时便可邀功,说自己是一心为国,被奸人栽害,你们是沆瀣一气谋反之人,而他才是为民为国的忠正之士。”   “胡扯!我是奉皇命捉拿花冲的,天经地义!江湖上谁人不知他花冲是什么人性?谁会信他!”   “呵呵,人心,名声,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有定数。他在襄阳城外造谣,为自己造势,一旦襄阳王反,他曾经说过的这些便都成了真。只要他说的成了真,还有什么人会在乎真相是怎样的?”   “……圣上知道他在说谎。”   “呵呵,展昭,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与谋逆大罪比起来,和护卫私通只不过是你们的家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俩,赶紧处理掉!   抱歉,五爷怒怼耶律枫的戏码要往后放一下了! 第99章 再战襄阳-28   “呵呵,展昭,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与谋逆大罪比起来,和护卫私通只不过是你们的家务事吧。”   耶律枫将私通与家务事说的特别清晰。展昭心中怒意翻涌,无法遏制,他怒瞪着耶律枫。而耶律枫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展昭的愤怒与自己毫无关系。其实他也确实如此认为。倒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的言行会激怒展昭,而是他确实不在乎花冲所说的那些下流的过往。   展昭所遭遇的这一切可以说都是由花冲引起,虽然罪魁祸首可说是赵祯,可把一切搞的不可收拾的正是这个花冲。那日耶律事有巧合的进了茶铺,居然遇到那花冲像个说书人似得把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乍闻那些事儿时,耶律枫心中也曾暴怒,可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人所说的事情都是自己与展昭分开之后发生的,那么这些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以耶律枫的心机怎么会放过他。不管怎样他可是襄阳王的盟友,谋逆大计还没开始就被人四处宣扬,怎样都是不利。也是这花冲该死,正好在此时撞上了耶律枫。别说他还在修养伤口,即便他身强体健,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耶律手下这百名高手!耶律枫可不比展昭,落到他的手里这花冲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本就是油滑的人,怎不知有话说话,让自己少些皮肉之苦?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的话听的耶律枫直皱眉头。怎么,连宋皇居然都对展昭动了心吗?不是前阵子才听说,宋皇宠爱的庞妃有了身孕,呵呵,原来这大宋皇帝竟是如此荒淫无耻,哈哈,这叔侄俩也不过如此!不过这宋皇小儿眼光不错,难怪他要封展昭为御猫,原来竟是真的有想要将他收在身边的心思。还有那涂善……自己与涂善也有过几次来往,竟没看出他有这样的心思。平日里也没看出他对男子有心,果然,他爱慕的也只是展昭这个人吧。   若是一般人知道了这些过往,就算不替展昭惋惜,也会为自己愤怒。可是耶律枫偏不!听完了花冲一番描述,他反而心平气和起来,心中非但没有气愤,反而有几分欢喜几分得意。他自然不是欢喜展昭被人沾辱,而是得意自己的眼光好。呵呵,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展昭,本王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没有作伪。很好,既然如此,那本王更不能放过你了。什么涂善,什么宋皇,他们再爱慕你也不能得到你,从今往后,你的人、你的身体、你的心,都只会是本王的。   展昭垂首不说话,他心里已经想明白了耶律枫的意思。花冲此言可谓恶毒至极!他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偏偏又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其间亦真亦假的那些过往根本没法去证明,他花冲没有证明,他展昭亦没有证明!可是他确实出现在襄阳王府,也确实出现在军山之上,无关他本心如何,纵使皇上相信他,只要这些人中有人出面指认说展昭曾是他们家主的座上宾,便足以让他展昭身败名裂斧钺加身了!更有甚者,他明明知道给自己下药的是皇上,却偏偏不说,把一切都推倒涂善和襄阳王身上,既坐实自己与涂善相好之事,又隐隐暗示自己与襄阳王有一腿,管他知道不知道,管他说的真的假的,现下他只管泼脏水,哪管这些话听起来是不是荒唐。   可世人偏偏就是钟爱无影的事儿,越是说不清道不明越是有人喜欢去说,众口铄金。这样事一旦传入朝中,皇上且不说,单单他庞太师便不会放过自己!更何况,花冲故意将皇上从此事中摘出来,只说是自己按了歪心诬陷于他,其实就是卖了官家面子。官家面子大过天!便是皇上想保他,若是这样的事被庞太师拿住在朝中造势,皇上也只能顺水推舟。纵使皇上真的信他,若是群臣反对,皇上又有几分把握能够保得住自己呢?更何况,仅仅是自己在毫无知晓的情况下失了身,圣上便一怒之下将这么个差事安排给自己,谁知道那时皇上又会不会因为羞恼,因为维护皇家颜面,而盛怒之下宰了自己呢?   展昭越想越心凉,就听耶律继续说道。   “更何况,你联手襄阳王,陷害同僚旧识,害死了白玉堂。”   “我没有!”   耶律枫笑看气恼已极的展昭,他喜欢看这人情绪波动的模样,不管是气恼也好还是忿恨也罢,他享受展昭被自己的话牵引的模样。展昭此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剧起伏着,双目中射出愤怒的光,他的指甲深深扎入掌心中,几乎将双掌掌心弄破。   可恶!可恶!实在是太可恨了!花冲!我怎能饶你!   一想到白玉堂,他心中难得松一口气。还好,玉堂还活着。有多少人的清白怕是都着落在他的身上。若是他真的死了……不知为何,仅仅是这样一想,他便觉得如置数九寒冰,心头那份激愤都似乎被冻住了一般。   玉堂……你要好好活着!   耶律枫一直瞧着展昭,玩味的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不知道为何,刚刚展昭的神情一下冷静下来。为何?似乎是,自己提到白玉堂之后……他本来还很是气愤的,一瞬吃惊之后,却好像平静了下来。   白玉堂?   有趣,可惜那人死了,自己没机会去会会这人了。不过,能够让展昭一瞬冷静的人,一定也是个不凡的人物吧。   他用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抬起头来对着展昭认真的问道。   “展昭,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和涂善在一起?”   “呵,呵,哈哈哈哈哈,耶律枫,你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本王说了,本王并不在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展昭,此事结束之后,你可愿同本王回大辽?”   “什么?”   “本王是诚心邀你,与我一起回辽国。”   “我若不去呢?”   “你不必急于回答。”耶律枫站起身来,不甚在意的样子,但他的语气平静却又很坚定:“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带你回去。”   他回过头,难得温柔的对展昭笑着。那的确是温柔的笑容,像草原上四月初的清风,拂过清油油的嫩草,带着一丝暖融融的凉意又或是带着清凉气息的和风。   “我的故乡虽然不似大宋,却也有你没见过的锦绣河山。展昭,我知道你会喜欢那儿的。”   “耶律枫,你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吗?”   “展昭,本王喜欢你的倔强,更欣赏你的气节。宋人容不下你这样的人,唯有广袤的草原才能容下你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已经无法避免的对小白动了心,可是他现在依旧在封闭自己,终有一日他会明白,不自苦才能让自己所爱的人幸福 第100章 再战襄阳-29   展昭回过神来时,耶律枫已经从他身前走过。他赶紧追了上去。现在不是乱了心神的时候,毕竟他的要务是让耶律和他的手下听从自己的劝告,吃下那些下了药的食饮。   “好了,带我去瞧瞧那个涂善吧。”耶律枫一边走一边仿佛在自说自话一般:“此人是个人物,不过也就是个凡鸟,他的能力撑不起他那么大的野心。呵呵,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本王会让他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等等。”   展昭突然发声,耶律枫回过头来看着他。   “花冲在哪儿,你如何处置他?”   “那家伙的嘴太坏,心眼更坏,所以我便用一个你们汉人惯用的法子处置了他。”   “什么法子?”   “人彘。”   展昭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确实恨极了花冲,也想亲手把他千刀万剐,可是当耶律枫云淡风轻的说出那两个字时,他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人与人,当真是不同!   江湖中常有人言,白玉堂就是个玉面修罗,手段狠辣!可即便他手腕再强硬狠辣,从不对兄弟使用,若是为了保护弱小,即便再狠也总是一力承担!同样是强者,可强者的选择却是如此不同。   有些人越强越会保护弱小,而有些强者却恰恰相反。   原来我错了,展昭默默的想着,实在是大错特错,耶律枫没有资格同白玉堂相比,一丝一毫都不配!   他昂起头,双目炯炯的直视着耶律枫,用郑重而严肃的语气问道。   “你说你遇到花冲之时是在乡野茶馆,又说我的秘密很安全。耶律枫,你究竟做了什么?”   听到他这样问,耶律枫再度笑起来。他正过身,面对面的同展昭四目相对。   “杀了。”   “你!”   “我若不杀了他们,难道由着他们嚼你的舌根吗?”他唇角的笑让展昭心头怒意大盛。“你运气好,展昭。那小镇茶馆是花冲复出后的第一站,所以你的秘密很安全。”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靠在唇边,做出一个封口的动作。显然此举让他极为得意。是的,他耶律枫之所以能够有今天,靠的便是这决绝的果断!妇人之仁,他是不需要的。早晚有一天,展昭也会明白这个道理。他会让他明白的,想要站在自己身边,他不但要有能力,更要有决断。   “你一定要现在去见涂善吗?”   展昭的脸色缓了下来,虽然依旧铁青着不好看,不过口气听起来不似刚刚那般透着愤怒的不快。   “怎么?你不想我去吗?”   耶律的语气里透着欣喜的兴味。其实从他见到展昭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去见涂善不是那么重要了。他不喜欢在山寨中留宿无非是因为他心中并瞧不起涂善等人,这些人虽然可以加以利用,可是让他和那愚蠢的襄阳王一般同这些山大王推杯换盏,他耶律枫断不会如此自轻自贱。   但若是为了展昭,那便不同了。   他虽然与展昭有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可是一起同桌吃饭的事儿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想那时,即使他安排了饭食,展昭也是宁可饿肚子也不肯动一筷子。眼下瞧来,展昭虽然为他的所作所为心中不快,却好像有邀请他一同进餐之意。这倒是个有趣的新体验。   “王爷,咱们随行的吃食已经为您备好了,需要现在端上来吗?”   说话的是图尔特。他是一心提防展昭的。倒也不是说他就怀疑展昭什么,但是他看不惯展昭在耶律枫面前得脸,尤其是耶律枫与展昭还有那样的关系,一个汉人又是个男人,即便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有什么资格堪配王爷?他是满心的不服气和瞧不起。   此刻看着耶律枫似乎有想为了展昭而废弃正事的意思,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服气!王爷明明是最厌弃这些汉人的狡诈繁琐,他展昭有什么特别的,无非一个名号而已,涂善能够调兵遣将,对王爷的大业有所裨益也不见王爷如此上心,一个区区展昭算得了什么?宋皇的御猫,呵,猫嘛,还不就是供人把玩讨乐的?若是王爷真那么喜欢,等踏平了大宋,男人,女人,还不是随王爷挑?   耶律听了,一言不发。他依旧笑着瞧着展昭。展昭扫了一眼跟在耶律身边的几个人。除了巴鲁和图尔特这两个常见的贴身护卫之外,还有三个人也是经常轮换守在他身边的高手。另有三人他瞧着眼生,可是打量身量便知道都不是易与的。   展昭心想,按照蒋平等人同自己商定的计策,要将耶律与其他人分开来方好下手。可是凭自己对耶律和他身边人的了解,他的护卫之人至少是五人。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让他们一起吃下含有迷药的食饮,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展昭伸手往后堂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山寨中已经备好了宴饮,请王爷赏光。”   耶律枫终于等到展昭开口,心情甚是不错。他点点头,接口道。   “后寨就不去了,我去你住的地方。”   “王爷!”   图尔特更进一步,想要出言再劝。耶律枫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笑着对展昭继续道。   “今晚我就宿在你屋里,没什么问题吧。”   展昭瞧着他,静静的定了一下。他轻轻的合上眼睛,又倏地睁开,对耶律枫一摆请的手势。   “那么王爷,请吧。”   说罢,他一撩衣摆,先走一步。耶律枫跟在他身后,甚是满意。他这一动,其他人再有什么不满也都不再多言,跟着一起往后寨方向走去。   到了后寨中自己下榻的小院,耶律果然对随侍之人做出指示,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带了五名贴身随从进了展昭所住的堂屋。   他们刚刚站定,他坐了下来,想同展昭说些什么。就见那个名叫伍堂的小厮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见了众人,对着上首的耶律和展昭两人微微躬身行礼,接着将食盒放到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这些吃食虽然普通,却是这山上独有的野味,王爷远来是客,不妨好好尝尝。”   他一边手脚利索的摆盘布菜,一边嘴皮子伶俐的介绍起来,那一道道看起来不怎么出众的菜色,到了他的嘴里简直成了龙胆凤髓,如果不吃光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耶律觉得有些好笑,他再度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有些过分伶俐的小厮。   “宋人果然是嘴上功夫了得,一个粗使的下人也如此能说会道。”   “瞧您说的,小人的职责便是好好招待王爷,若是小的不苟言笑让王爷厌弃,那岂不是小人失职?”   白玉堂将碗筷摆在展昭面前,又快手快脚的乘了一碗汤羹放到耶律枫面前。耶律端起汤羹闻了闻,做了个闻之欲醉的满意神情,随后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展昭唇边,对他轻点下下巴,笑道。   “你来尝尝。”   展昭没有接茬,而是对着白玉堂道。   “伍堂,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当着耶律枫的面,他不好使眼色,可是他相信白玉堂肯定能够读懂他眼神中的含义。   白玉堂还没做出回应,耶律枫却发话了。   “让他留在这里伺候吧,我看他挺机灵的。”   说着耶律枫扯动嘴唇轻笑了一下,眼神也随着瞟向了白玉堂,眼神中依旧是那样的轻佻神色,让人一瞧便知他正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五爷怒怼耶律枫!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不过有了五爷,谁都别想再动昭昭! 第101章 再战襄阳-30   展昭瞧着耶律枫看白玉堂的眼神不端正,心里就有些打鼓。他知道那耗子的脾气,别看那耗子有时候也会做些逢场作戏的事儿,可是骨子里对这些龌龊事儿是极为痛恨的。展昭生怕他那烈火性子随时爆发,自己可摁不住,还是赶紧将他支走的好。   可没想到耶律枫居然突然将头转向他,还抬手将展昭颈边的头发撩到肩膀后面,露出他长长的脖颈。这一下实在是突然,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两人身上。而更出人意料的是,耶律居然一下将唇凑到展昭的脖颈边,用鼻子往他领子里轻嗅。扯开唇,轻笑着吩咐道。   “去厢房准备好沐浴的东西,展大人一会儿要亲自伺候本王沐浴安寝。对不对,展昭?”   他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展昭的脖颈里,展昭的身子猛然一僵。这狎昵的举动实在是出乎意料,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然后下意识移开眼睛,不去看主上不自然的过密行为。   众人下意识的躲避眼神,自然都没有发现,他们主子的目光此刻正牢牢盯在白玉堂身上。而白玉堂的目光也锐利如鹰一般紧紧盯着耶律枫。   “呵,你究竟——”   耶律枫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已经越过桌子往他胸口直直刺来。   白五爷出手了!   只见他袖中一抖,两枚袖箭冲着耶律枫的胸口和面门瞬时而去。众人正移开眼睛,谁也没提防一个俊俏小厮竟会有这等高强的武功。两枚袖箭发的突然,纵使耶律枫加了小心,眼见寒光一闪,立刻将身体往后仰去。一枝袖箭从他脸前擦过,直直没入身后的墙面内,可另一枚袖箭直冲他心口而来,有高高的椅背架着,他便是脚蹬地面连人带椅往后仰躺过去,亦是错不开这刁钻的角度。   “白玉堂!”   展昭惊喝一声,一伸手堪堪将另一支袖箭握住。耶律枫借此空档一踹地面,将身体整个往后平移出去。   白玉堂本就见长于快速的武功,他的武器也是轻薄锋利的快刀,此刻他迅捷如电的攻势可真是好好给了在座的高手们颜色看!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他早已一个箭步蹿上了桌子。右手撑着桌面,抬脚踹向耶律枫的面门,左手却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他动作不停,一击连着一击,接着踹脚的力道继续转身,同时剑交右手一个横扫,直冲耶律枫咽喉而去。   耶律枫一个翻身,单手扶着椅背旋了个后空翻,一个平沙落雁式站稳,顺手抄起椅子挡在面前,以防前方白玉堂的突袭。   “展昭,闪开!”   白玉堂招招致命,步步杀机,竟是要人命的打法。展昭一时也被他弄懵了。这可是和计划好的背道而驰!昨夜明明一致同意,必须留下耶律枫的性命。白玉堂何其聪明,怎会不知,耶律枫不能死!可是为何他现在竟是如此愤怒,甚至弃昨夜商定好的计划于不顾了!   展昭接下那枚突袭耶律的袖箭时,白玉堂已经翻过桌子,挥着手中软剑往耶律身上刺去。他今日刻意没有使用雁翎刀,而是用了可以随身携带的软剑。展昭知道他是精通十八般兵器的,但也是第一次见他用剑。   他刚刚想也没想就喊出了白玉堂的名字,他要阻止白玉堂杀掉耶律枫。可下一瞬,另几位高手也都反应过来,他们各自亮出兵器,往白玉堂背后的空档袭击过去。   展昭怎会坐视他们袭击白玉堂。白玉堂前脚蹬地往耶律枫身前攻去,展昭后脚一跳挡在他身后,为他挡住身后一众袭来的兵器。两人背靠背对战六名高手。   默契,不言而喻。   一时间,房间内叮叮当当杀气四溢。耶律过来时并未带太多随行之人,展昭又有意隔绝他与起随行的仆从,此时跟在他神身边的就是这五人。然而这五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耶律枫本人也是久历沙场。   “杀了他!杀了他们!”   耶律枫气急败坏!他被展昭摆了一道,又被白玉堂打个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心中懊恼。他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明白,这山寨之中定然是有大变故。若是自己此刻被他们困在这里,恐怕自己的计划都会毁于一旦。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无论什么都不能影响他的大计!他不允许任何人来坏了他的大计!   “你,就是白玉堂?”   他怒视着眼前英气勃发的男子。他一早便觉得此人不俗,虽然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有些时候人的气度风华又其实一件衣衫可以改变?更何况白玉堂并未着意隐藏。故而从一开始,他便给耶律一种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源于未知,这人是一种不确定性,一种不确定的未知。   不错,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就是此人和展昭的差别。他初见展昭时,便感到自己可以将他掌握在手中;可是当他第一眼看到白玉堂时,脑中却闪过“麻烦”两个字。而事实也证明,当他白五爷想要惹麻烦的时候,任谁都是逃不过的麻烦。   “玉堂!”   “展昭!”   两人背靠着背,同时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一瞬间,两人已经明了一切,同时往反方向跳开去。白玉堂追着耶律枫死打,展昭则左挡右突拦住另外几人。耶律枫几次想要突围出去,却被一鼠一猫挡的死死的。他们六人联手竟不能从这一鼠一猫手中逃开去。   “五弟!展昭!闪开!”   是蒋平的声音。两人默契的一蹬脚,往两边厢房蹿去。一道白烟从门外直扑进,耶律枫的几个手下往前面一挡,护住主子,却在闻到白烟时觉得身子一软,用不上力道。   耶律枫到底冷静聪明,他马上意识到那是迷烟,立刻掩住口鼻免得自己中招。可是他虽然避过了迷烟,却防不住一旁杀了个回马枪的白玉堂。   白玉堂的利剑带着杀意,携着雷霆之势狠狠往耶律枫心口刺去!   “王爷!”   巴鲁大喊一声,一下扑到耶律枫身前。只听“扑哧”一声,剑身深深插入巴鲁的身体,巴鲁身子一晃,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白玉堂抽剑闪身,比过巴鲁喷出的鲜血。   “巴鲁!”   展昭大叫一声,蹿步到他身前。耶律枫在巴鲁被刺中的那一刻,往旁边腾挪转开,展昭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接住巴鲁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白玉堂却好似早就料到耶律枫的行动,将剑拔出的一瞬,随即旋身横扫,往耶律跳开的方向刺去。耶律枫抬起手中宝剑去挡,没成想白玉堂不但速度惊人,力道竟也比他要大。这一挡非但没有膈开白玉堂的快剑,反而被白玉堂卸去力道,身体也往一边歪去。   白玉堂快步蹿到他身前,剑锋先至,直插耶律枫前襟,耶律枫艰难的调整姿势,正被白玉堂逮住空档,左手归剑右手狠狠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登时,耶律枫便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气脉不畅,直觉胸闷气堵,竟是动弹不得!   白玉堂收了剑,站定身形,回头去看展昭。只见展昭怀中抱着胸口中剑的巴鲁蹲坐在地上,巴鲁口中不断吐出鲜血,眼神已有些溃散却还努力的睁大着眼睛,追寻着主人所在的方向。   “王,王爷……”   他仿佛使尽全身力气,往耶律枫的方向伸出手。展昭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快速点了他全身几处大穴,又摁住他的动脉为他减缓血流的速度。   这一切几乎只在一瞬间便被底定。   胜负已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会产生几个问题:   1、耶律的去留   2、花冲的生死   3、巴鲁会不会在鼠猫之间造成裂痕   反正军山这下是彻底平定了,接下来就该他襄阳王了!   今天要在猫受吧all猫吧等贴吧里开番外直播,所以只更新一章,谢谢么么哒!   欢迎大家去围观,保证很甜哦! 第102章 再战襄阳-31   论武功,耶律枫自然不弱,但想要同白玉堂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他身边随行五位高手,展昭的功夫高强,同时对战五人也是牵强。可两人联手,天衣无缝,势成僵持。蒋四爷和柳青带着迷药及时赶到,一声大喊之后,洒出一道迷烟,省了两人的麻烦。   耶律枫被白玉堂点了穴道,柳青拿过绳子将他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方才解了他的穴道。耶律枫又气又恼,如一匹恶狼一般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展昭,你好手段。”   蒋四爷走过来笑着对他一挑下巴。   “这事儿怪不到他头上,王爷理应知道,你来我大宋做了些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展昭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大宋安危,所以他怎么做,都不过分。”   “好个怎么做都不过分,你们宋人就是如此,有利可图时什么好听话都说得出口。本王就不屑你们这般虚伪!”耶律枫吐了口带着血的口水,蔑视的瞧着蒋平:“你们不妨现在就杀了本王,否则本王总有一日会看到他身败名裂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他的眼睛瞟到展昭身上,眼神中已经没有愤怒和不甘,他是聪明人,如何不知道眼下这般局势已是一招棋错满盘落索的局面。胜负都在一瞬间,胜负亦是不可料的常事。现下生气已经没用,找机会逃走翻盘才是真。所以他很快的冷静下来,可是他刚刚被点了穴,又被捆得结实,一时半会儿是挣脱不开了。   展昭的眼睛一直落在巴鲁身上,根本就没有看其他人的情形。柳青过来蹲下身,帮他一同检视巴鲁的状况。白玉堂依旧站在另一边,也是低着头瞧着展昭和巴鲁的状况。只有蒋平冷眼瞧着耶律枫,他看到耶律枫如此冷静,心中暗想此人不可小觑,一定要牢牢看严,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他脱走,那可就麻烦了。   众人都没有去理会耶律枫的闲言碎语,蒋平敲着小胡子笑道。   “王爷不必如此不服,也不必恶语相向。展兄弟会怎样,老天爷自有安排,可无论他怎样,我们兄弟都不会让他落到王爷口中那般下场的。”   “哼,但愿如此。”耶律枫冷冷回了一句,眼睛瞟到白玉堂身上,他上下打量了白玉堂一番,笑起来。“原来你就是白玉堂。可惜啊,你来晚了。”   白玉堂抬起眼,冷峻犀利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他脸上毫无笑意,对耶律枫这样的人,他连一丝情感都不愿灌注,他对他只有深深的鄙视和厌恶。   “花冲的事儿你不必谢我。”耶律枫接收到他的眼神,依旧笑的淡漠,他的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得意和难言的恶毒:“他的头筹本该是你的,只可惜你下手太慢,白白便宜了他。不过我若是你,就把他看紧些。”   说着他的眼神瞄了一眼展昭,眼神中竟有些许恶劣的笑意。   “毕竟,皇上的人……”   他这话没有说完,白玉堂一步上前,抬手一个耳光打得他脸上立刻肿了一片。耶律枫的头往一旁歪去,随着吐出一口鲜血。昔年,他曾这样打过展昭,而今,倒是报应不爽。   白玉堂下手那是十足十的重,他哪里会对耶律这样的人客气,若不是此人身份特殊杀不得他,只怕早就做了白玉堂的刀下鬼!白玉堂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转过来,冷峻眼神带着杀意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不配说他。”   接着他手上用力,将耶律的下巴卸了下来。耶律登时口不能言,无力的张着嘴,连合拢下巴的力量都没有。   “老五……”   蒋平皱着眉头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玉堂打断。   “这厮太聒噪了,我不过让他安静一下。在他回到大辽之前,就这样吧。”   蒋平没说什么,抬手揉揉眉心,他太了解自家五弟了,这表情的意思就是这事儿没商量。他只有无奈心说,也是这耶律倒霉,他这幅模样,别说说话了,吃饭都不行。回到大辽还不定什么时候,千万别还没回到大辽,先给饿死了。   这话他心里说说,可没说出口来。他知道白玉堂虽然看似冷静,但其实正在气头上,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这看守耶律枫的事儿千万别让他们来了,还是自己干吧。回头把下巴给他扶上,至少别真把人给饿死了。   白玉堂转过身扫视了屋里一圈,看到柳青和展昭还在施救,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对柳青说道。   “柳兄,此处有人照应,你且先来帮我。”   柳青听到白玉堂的话,抬眼看了展昭一眼,随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似是要跟着白玉堂出去。   “白玉堂!”   展昭突然发生叫住了两人。白玉堂此刻已经绕过桌子,走到门边,听到展昭的喊声,回过头来望着他。   “猫大人有什么事儿?”   巴鲁依靠在展昭怀中,紧闭着眼睛,从他微弱的唇动可以看得出他还活着。展昭身上浸染了不少鲜血,他抬起头看向白玉堂。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少有的带着苛责的色彩。他心中是有些怨白玉堂的,因为在那段痛苦的时日里,只有巴鲁是真心对他好。展昭在心中对他,确有一丝感恩之心。   人,唯有在困境之中,方知谁是好人。   展昭对善心善念之人总是特别寄予好感,虽然人人都说自己喜欢心善之人,可并不是人人都懂得尊重心善之人。原本遇到好人应是一件幸事,可总有人不满足,觉得这样之人若不加以利用便是白白浪费,于是为了自己的贪欲坏了德行,却全然不加在意,甚至洋洋得意!展昭行侠仗义之时,亦没少教训这样的败类。   对于困境之中遇到的好人,展昭总是格外珍惜。这世上有太多的人,总是将他人的善心当作可肆意践踏之物,总觉得好心之人定然好欺。这样的人不正是他耶律枫最为不屑和厌恶的吗?其实展昭亦然。所以危难之时遇到的好人,展昭总是另眼相待,能经得起危难而不弃善念之人,难道不值得去维护吗?   他知道他们商定过计策,只留下不得不留的耶律枫,其他人都要杀死。这是迫不得已的大计,这些人留下的越多变数越大,他们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不留活口才是最安全的上上之策。   当时展昭也是同意的,虽然他心中确有犹豫,但他知道大敌当前,敌强我弱,此时在这襄阳地界就算整个军山的兵卒可以一当百,依旧不过是以卵击石,敌人的有生力量必须有一就消灭一。就算这样做有些不顾道义,可是道义在天下大乱的危机面前也只能暂时放在一旁。   可是当他看到巴鲁的那一刻,尤其是当白玉堂的剑刺中巴鲁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涌起一阵心痛的难过。若是不打仗,这不是好好的朋友吗?!为何?!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何自己总是要一直在这样的事情里做选择?!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这些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呢……   他不知道自己叫住白玉堂时眼中是怎样的神色,但他看到白玉堂明显变了脸色,那人的脸色很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时的情绪,猫猫不会真的对五爷生气,起了隔阂的。但是这样的情绪如果不处理,确实会让两人都不愉快。请大家想一想,虽然你们看了一章,但其实这真的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儿啊! 第103章 再战襄阳-32   “白玉堂!”   展昭心中一阵翻涌,他也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在翻涌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怪白玉堂的,怪他下手太重,怪他伤了巴鲁……并非展昭同情敌人,而是巴鲁对他确有恩情,展昭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在心中对巴鲁感恩。愿意在困境之中伸手的人,他总是格外珍惜。   “猫大人有什么事儿吗?”   白玉堂回过身,他眉头微蹙,脸色瞧着有些难看,他的话语虽有调侃,可语气之中全无玩笑之色。展昭半跪在地,怀抱着重伤的巴鲁,仰起头来看着正低头望过来的白玉堂,他的眉头亦是紧紧蹙起,口气中也难得的严肃起来。   “白玉堂,你为何擅自改变计划?你实在是太冲动了!总是一意孤行!”   “展昭,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眉头猛地收紧,展昭的话让他心生不爽,从他突然一沉的脸色可谓一目了然。展昭此刻脸色也不善,他心中有些气恼白玉堂的擅自行动,大声质疑道。   “咱们昨夜商定了,耶律枫是必须要留下的。你刚刚却为何突然要他性命?”   “咱们昨夜还商定,除了耶律枫一律格杀勿论。”   白玉堂说着,眼神落在展昭怀中的巴鲁身上。巴鲁身受重伤,但经过刚刚的包扎,现下虽然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却比刚刚稳定了很多,只是依旧生死未卜。   “可是昨夜咱们说的清清楚楚,将耶律与他手下分开,制服耶律之后,由我假传他的旨意让他的手下人吃下山中食饮,不动山中一兵一卒将他们斩杀。”   “有什么问题吗?”   白玉堂抱着膀子,瞧着展昭,脸色看起来是越来越糟。展昭的眉头却也是越蹙越紧,他接着说道。   “你不要明知故问!我告诉过你,耶律心思细密提防心很强,只凭我去传令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才要将他与其手下分开,由我骗他身边人同我一起去传令!现下他的手下这些人晕的晕伤的伤,你倒要让谁同我一起去传令?耶律枫本人吗?!”   “猫大人说的对,白某正有此意。”   “你什么意思?”   听了白玉堂的话,展昭到有些迷惑起来。白玉堂转过身,对蒋平道了一句。   “四哥来解释吧,柳兄我们走。”   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柳青瞥了展昭一眼,抱一抱拳,随即跟着白玉堂离开小院。展昭依旧抱着重伤的巴鲁,胸口快速而沉重的起伏,只觉胸中憋闷,不明白他白玉堂这又是在唱哪出。于是他转过头望向蒋平。   蒋平赶紧过来,帮着展昭把巴鲁放到了床上。此刻巴鲁已经止了血,又有山中的大夫闻讯赶来给他看护伤口,生死似乎已无大碍。   蒋平将展昭拉到另一边厢房,让他坐在桌前,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喝点茶平平气,自己回身去卧房,给展昭找了身干净的衣衫,让他赶紧换上。展昭接过衣衫,却放在桌上,只把一双眼睛瞪着蒋平。蒋平见他这样,只得也坐下来,和缓着口气道。   “你也别怪五弟,他原是挂心你,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四爷,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五弟不愿你去单独应付那耶律枫。你不善这些演戏的骗人把戏,又是要独自面对耶律枫和他那帮手下人,五弟担心你一时有不周到的地方,反而被他识破遭他毒手。”   “所以他便要来搅我的局,要突然出手非杀了耶律枫不可?再说了,他要如何让耶律枫亲自去下这个命令呢?”   “怎会。”蒋平拍拍展昭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接着说道:“展兄弟,你大概不知道。柳青不但善于用药,还擅长易容之术。”   “易容之术?难道?”   “正是如此。”蒋平点点头,神色十分郑重。“昨日说起了耶律枫的形容,五弟便根据你的描述画了一张耶律枫的肖像,昨晚他又让柳青连夜捏了一张面具出来。他的身形与耶律相似,只不过耶律枫更壮点,不过这不妨事,他只要在里面多套几身衣服也是能混过去的。”   “昨夜,柳庄主不是制了一晚迷药吗?”   “柳青带了几个庄里人来,那些人都是常年随侍他的,平日里就经常帮他备药,所以也费不了他多少时间。”   蒋平瞧着展昭脸色和缓了一些,不似刚才那般难看了,拿起衣衫,示意他赶紧换下衣服。展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明白想必是需要他配合行事,不再抗拒,站起身来,一边听蒋平讲述缘由,一边换下沾血的衣衫。   “五弟原是好意,他也说,既然这耶律枫此次是带了人手兵马而来的,自然会有调动人手的令符。你拿上他的令符去传令自然令人信服。而他化装成耶律,到时候也不必发声,只是远远站着,若是你下令时遇到疑问,有他远远配合着想来便不妨事了。”   展昭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头思索一下,依旧有些不服的问道。   “他既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这你也别怪他。一来,事出突然,那面具未必立刻就能准备的好,若是提前说了,倒时又不行岂不手忙脚乱。其实这面具也是今日午时以后才刚刚弄好。我去瞧了一眼,确有七八分相像。刚刚五弟故意先去会会耶律枫,就是为了让柳青赶紧修缮,这会儿他们定然是去做那易容之术去了。一会儿远远的打着灯,应该不会瞧出破绽。柳青的手艺,你四哥我敢打包票。”   蒋平帮着展昭换下脏衣服,又穿上簇新的干净衣服,接着道。   “二来,他知道你这段日子一直提心吊胆,挂心的事儿多,昨晚事情又来的突然,今日你又要对付那耶律枫,他便不想扰你,让你多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所以昨晚他便指示着柳青,忙了一晚。五弟做事虽有鲁莽之时,你也多担待吧,毕竟他确实是为你着想,再说,也没有真的把事情搞砸嘛。”   展昭觉得这些话里虽然多是对白玉堂的袒护,但心中也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事情反正已经如此,更何况也不是全然无法。可有些事他还是没法释然。展昭穿上外衫,一边系上腰封,一边想起什么,手上一顿,抬头问道。   “不对,昨晚他不是歇在我屋里的吗?怎么会同柳青忙了一晚?”   展昭自然记得昨晚发生的那些,他们商议的比较晚,自己也确实累的紧,所以一放松下精神便一觉睡到了快晌午。可是当时白玉堂不是实实在在躺在自己身边吗?怎么会……   蒋平帮他整理一下衣物,听了他的疑惑,噗哧一声乐出来。   “五弟当真是没说错,你就是喜欢逞强硬撑。逞强这事儿上你俩可真是不逞多让。”   “此话怎讲?”   “怎讲?实话实说呗。”蒋平退开一步,上下瞧瞧展昭此刻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你连他昨晚偷偷起身都没察觉,还想说自己撑得住吗?”   展昭闻言,脸上有些发烧。他昨晚真的是没有察觉白玉堂离开。他一直以为白玉堂是今早比他起的早而已。却不想那人竟然在他睡熟之后,去准备这些东西了。看来这人是心中早有计划,只是没有准备万全之前,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可是他实在是应该给自己透个信儿才对,哪有这样胡搞的?   “展昭,我知道你气五弟行事鲁莽,可是他是真心为你好啊。”蒋平说的极是郑重。“我们虽然与你不是结拜兄弟,可大家的情谊实实不浅,我们都不愿你出事啊。”   他的语气郑重,言辞恳切。展昭听了点点头。他心中还有些许埋怨,但是已不再生气。好在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展昭微微叹口气,将桌上的茶端起来饮尽,就听到门口传来白玉堂的声音。   “猫大人可准备停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四爷神助攻!!   啊啊啊,我好喜欢头脑聪明能干的四爷啊!!   大家没觉得四爷给猫儿更衣很有爱吗?!!   啊啊啊,我可以写四爷和猫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第104章 再战襄阳-33   “猫大人可准备停当了吗?”   展昭听到门外传来白玉堂的声音,他闻声抬头,正好白玉堂抬脚进门,展昭随即一愣。   这哪里是白玉堂,分明是耶律枫。   不得不说,柳青的手艺确实是好,当然这也多亏了白玉堂画的精准。白玉堂看展昭瞧得有些呆住了,轻轻一笑。展昭更加失神起来,耶律枫何曾有过这样的笑容。明明面容一样,可是内在换了一个人,整个便是如此不同。   “别笑。”   “嗯?”   “我说别笑。”   展昭板起一张脸,看着白玉堂,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的更加清楚,又好像是在亲身为他示范什么叫别笑。可是他这副样子把白玉堂反而逗笑了。   “猫大人不生气了?”   听了这话,展昭的脸倒真的板起来了。   “白玉堂,你当知道我为何生气——”   “罢了罢了。”没等他说完,白玉堂摆着手打断了他的话,“咱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猫大人若想问罪,不妨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吧。”   展昭吸了口气,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好!”   白玉堂做个请的手势。此时柳青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令牌。   “这想必就是那令符了。你们瞧瞧是不是。”   展昭往前一步走,接过那块令牌仔细瞧了一下,点点头。   “对,正是这东西,我见他以前下令时用过。”   众人不再多说什么。展昭却突然拉住这耶律枫面庞的白玉堂,说道。   “你且说两句话来听听,尽量模仿一下他。”   白玉堂自然明白展昭的话,他本就长于模仿声音举止,昔年盗三宝大闹太师府时,还曾学过太师两个小妾的声音,惟妙惟肖。之前他故意出现在耶律枫面前,为的也是亲眼见见这人的样貌举止,听听这人的声音谈吐。   “你会说辽语吗?”   展昭突然问道。白玉堂摇摇头,他虽然擅长模仿,可真没想过学什么辽语。展昭低头微微想了一下,突然说出一句辽语。白玉堂跟着复述了一遍,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准,但听辽人说,大约是听令之类的意思。反正以前我听耶律枫在下令时说过几次,便记下了。”   “好!如此甚好!”蒋平抚掌,随即一拍白玉堂的肩膀道。“这句话你好好学学,关键时刻可以拿来唬人,事半功倍呢。”   白玉堂点点头,又问了展昭些问题,诸如那耶律枫说这句话时的语调神情,展昭尽量回答清楚。现下也不是他们多练习的时候,只求不需要他发话,若是真有必要,这一句话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吧。   此时早已过了晚膳时间,若是再传令吃饭,反而引人怀疑。白玉堂却挥挥手说。   “这有何难,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子时了,一会儿只传令说,事情有变今夜便要离开山寨,给他们准备些热酒让他们尽快吃了,山中寒夜,以酒暖身,吃了酒准备离开便是了。横竖这药快,吃过酒他们也就差不离了。”   展昭还有些迟疑,白玉堂走到他身边,笑道。   “兵贵神速,咱们做得快,不给他们多想的时间,只要你大胆去做,我配合你便是。四哥他们调动山寨众人,大不了就是动手嘛,就算他们都是精兵强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不灭了他们?无非是不愿多伤人命罢了。大战在即,自然是能保一人便保一人。”   展昭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其他法子,便点了点头,同白玉堂一同出去了。   钟雄早已嘱咐过,将耶律枫的人安排在一处歇息,为的也是好动手。此时也确实省了展昭不少工夫。   他先命人叫来几个统领人手的小头目,出示了耶律枫佩戴的腰牌,传了耶律枫的命令。那几人并不都是懂汉文的,有几个听的明白的,便向那些不明白的解释一通,叽里呱啦听着聒噪。展昭瞧他们似有不满,但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腰牌又不是假的。那几个统领左右争执一番,似乎传达明白了意思,又好像颇有疑问。   钟雄手下服侍的小厮们,早就按照指示将药酒端来,一会儿只要跟着这些头领们带到各自的小队里让他们喝下,一切便可手到擒来了。可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想,这耶律枫是个多疑的,他带出来的人也是多几个心眼。   就在此时,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辽语的爆喝。   展昭知道那是耶律枫,白玉堂假扮的耶律枫。此时白玉堂假扮的耶律枫正从他身后的后寨里缓步行下来,这山寨本是借了山势而建的,白玉堂缓步而来,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压迫感。加之他刚刚那声爆喝,众人一听立刻垂首不语,一个个都道是惹了主子生气了,哪敢分辨什么。   戏要做足。展昭赶紧低下头,对这位耶律枫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子,双手捧着那块腰牌似是奉还。可没想到这假耶律枫走到他身边,非但不接他手中的腰牌,竟然还明目张胆的伸手一揽他的腰身,揽着他便离开了小院。   他的手一搭上展昭的后腰,展昭的身子就是一僵。一来,他与白玉堂之间虽然多有亲近举止,去从来未曾如此亲密;二来,当着众人的面,事出突然,展昭还是有些心理上的抗拒。   可他随即软下身子,乖乖跟着白玉堂走了。因为他发现,这一下效果实在是好。耶律与展昭的关系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有些身份的耶律信任之人,还是知道的。毕竟当初耶律是在自己手下人面前公然侵犯了展昭。虽然辽人是不是爱传闲话他不知道,但不少人对耶律倾心展昭还是略知一二的。现下众人一听那声爆喝,又看到主子搂着这汉人走了,心下一个两个都在犯嘀咕,原来是自己耽误了主子的好事儿吗?难怪主子生气了。这一下倒没什么心思去计较刚刚那声音和主子平日里的声音是不是完全一样了。   展昭知道此次蒙混过关实属侥幸,自然也不好打断白玉堂的演戏。其实他也未尝不知白玉堂这不全是演戏,可他心里早有计较,不管是什么,他只当白玉堂这是在演戏。   钟雄的人端着酒,随着那些统领们赶紧传令发酒去了。辽人本就好酒,又听说有令下,连夜赶路,饮酒暖身之后就要出发,哪里还敢怠慢。眼瞧着计划成功,众人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早有山中兵卒拿了兵器准备着,只等药效发作,真是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了。   且不提他们按计划行事,单说展昭随着白玉堂回了后寨。   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这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离开众人的视线后,展昭便一个转身,从白玉堂手中脱了出来。白玉堂也不勉强,松开手,和他一起肩并肩静静的行路。   到了展昭休憩的小院前,展昭抬眼望了他一眼,淡淡道。   “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   “展昭,你的屋子今夜被巴鲁占了,恐怕不方便,不如——”   “多谢白兄记挂,不过耶律还在我的房间里。柳庄主连日来几乎没有合眼,四爷也是一直劳累,今晚展昭已经自请看守耶律了,所以不劳白兄费心。”   他说这话时,已是转过头,手扶在小院的门扇上,随时准备踏进门去。白玉堂听他说完,稍稍沉吟了一下。   “……好,我命后厨给你端些暖身的吃食来。今晚,你还没吃什么东西吧。”   “好,悉听尊便。”   展昭踏进小院,回过身便要关门。门扇合上前,他看到白玉堂对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用担心,鼠猫之间的龃龉马上就会被解开。在下一章里,嗯! 第105章 再战襄阳-34   展昭阖上门并未立刻进屋,他转过身,背靠在门扇上,听着门外的声音。他听到白玉堂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慢慢听不到了,才踩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屋里。   他的屋子里血腥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味。他看看堂屋里被捆得结实的耶律枫,那人的下巴先前被白玉堂卸下,看到展昭进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展昭。可展昭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确定他身上的绳索没有问题,便懒得再多瞧,进了里屋去了。   靠在床边的大夫一瞧展昭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展昭示意他不用客气,又瞧了一眼正在床上昏睡的巴鲁,那大夫走过来在展昭耳边轻声说道。   “展大人请放心,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小的为他服了止血促眠的汤药,他最早也要明日下午才会醒呢。这里有小的照应,您尽管放心。”   展昭点点头,退到外屋,走到西屋的榻上,盘腿坐下,此时一股沉重的疲惫才袭上身来。他深深叹了口气,调息起来。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疲惫,让他心累。此刻事情终于有些眉目,逐渐顺上了正道,他这一刻静下心来,才知道自己有多累。   他一边运气一边让自己静心。可还没调息一个小周天,他便强迫自己停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他睁开眼睛,望着屋中恍惚的灯豆,发起呆来。   他的心,乱了。   他知道,他一点都不想同白玉堂不痛快,可是他心里又有一丝怨他。即便是现在他心中还是有些怨他。他眼前止不住的显出刚刚白玉堂的模样。隔着易容的面具他看不真切,可是他却明显的感觉到白玉堂似乎心绪不佳。   今晚他一直心绪不佳,从他突然出手袭杀耶律以来,那人便一直脸色很差。他是在生气吗?生气自己出手接住了他的袖箭,阻止他杀死耶律枫?可是他不会不明白,耶律枫是不能死的!他难道是认为自己对耶律枫有什么私心吗?!若是他真的这样想,那他便太不了解自己了!   这样想着,他有些生气起来。   若是他怀了这样的糊涂心思!若是他,这样怀疑自己!展昭心中隐隐有一丝生气,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愤,也不想阻止自己生气。他觉得自己有权感到气愤,不仅仅是因为受伤的巴鲁,还因为……白玉堂,不信他。   是,自己从未求过他会信自己,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也算是生死与共!可是,为何到了现在,他竟然会不信他?或许,不是不信吧,或许就如蒋平所说,是挂心他。呵,挂心他,天知道这样的挂心让他此刻多烦心!他宁可白玉堂对他不要如此客气,好也好,坏也罢,像以前那样直白的说出来不好吗?甚至,气他,惹他,逗弄他,也比这样若即若离维持着欺瞒的客气要好得多!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不正是自己坚持要拉开他们之间距离的吗?不正是自己想要维持那样一种客气的距离吗?哪怕这样的距离带来的会是彼此之间的渐行渐远……怎么?原来竟是自己错了吗?原来,竟是自己不舍得吗?   展昭的拳头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了起来。他自己毫无知觉,只觉得心下一片茫然。他又想起今晚白玉堂那难看的脸色。那样的脸色竟是对着自己吗?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片好心都被展昭当了驴肝肺?可他,实在不该欺瞒自己,也实在是不该伤了巴鲁……巴鲁,自己算计了他,自己大概要被他恨死了吧,大概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吧……   也罢,罢了,天下本无不散的宴席。自己同五义交好,现在看来不也是就要走到头了吗?这件事情了结之后,自己总是要给自己,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还有皇上,还有那个花冲!今夜竟没顾上他,罢了,真若如耶律所言,还怕他能跑了不成?明日再去找出那厮,自己一定要把他亲手剐了!明日,明日……明日,还有很多事情……   他正纷乱的想着,突然听到叩门声。他还未起身,东厢房里看护巴鲁的大夫已经起身去应门了。展昭心中明白,来的应该是白玉堂安排的,为他送宵夜的小厮吧。   可是当他穿上鞋子站起身来时,发现进门的竟然是蒋平。   “四爷,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在呢么还不去睡?”   “这不,惦记着你还没吃东西,正好老五吩咐了人给你做了些暖胃的吃食,我也睡不着就正好给你拿来。快趁热吃吧。”   蒋平说着,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热热的汤面,还有似是新打的肉烧饼和两样小菜。随后他又拿出一壶烫好的酒,给两人满上。   “酒就免了,我还要看着耶律,还是不要饮酒以免误事的好。”   “今晚你安心去睡,看守他的事儿我自有安排。”蒋平说着,端起一盅递到他眼前。“你也别逞强,该歇息时尽管歇息去,有你四哥在,坏不了事儿。”   展昭拗不过他,只得端了酒盅满饮了此杯。一杯酒下肚,身上立刻感觉暖和了起来。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真的是饿了,不客气的抄起筷子吃起来。   蒋平在一边端着酒盅慢慢的饮着。等到展昭吃的差不多了,他端起酒盅,做出了一个敬一杯的动作。展昭也端起酒盅与他碰了一下。或许是此刻吃饱了,身上也暖了,心里似乎也不像刚刚那般堵了。   “展昭,今日的事儿你还怨五弟吗?”   展昭闻言,望向蒋平,瞧他一双精明的眼睛正定定望向自己,那眼神中似乎透着三分关心,两分担心,还有一分说不清的情绪。展昭自觉已经有些薄醉了,他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大概自己现在脸上应该有些发红吧。   展昭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神聚焦在杯壁上挂着的锦瑟酒液。他突然想起以前同白玉堂饮酒时,那人对自己说的,酒要挂杯才是好酒,他们刚刚喝的想必是好酒吧。   蒋平瞧着展昭自顾自出神的样子,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展昭静静的吐出一句。   “展昭不敢怨玉堂,只怕是玉堂在怨展昭吧。”   “嗯?你为何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他来山上助我一臂之力,我却为了维护外人而对他大吼大叫,呵,他一定觉得展昭远近不分,令亲者痛仇者快吧。”   蒋平看出展昭已有醉意,听着这话不像他平日的言语,也明白,大约是他心中郁闷,此刻饮了酒倒把一些真心话说了出来。蒋平笑道。   “还说不怨,我听你这话便是有怨气了。”   “不,四爷,你误会我了。”展昭轻轻摇摇头,放下酒盅,歪过头瞧着蒋平,“今日玉堂的脸色一直很差,从我为了巴鲁对他大吼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糟糕,他是个不会掩饰自己的人,那时我便知道他肯定是在生我的气了。”   蒋平听了展昭这话,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若是为了这个,展昭,那你可真是冤枉老五了。”   “怎么?展昭说错了吗?可他的脸色确实一直很难看……”   “那是因为他的伤口开了。”   “什么?!”   展昭抬起头来,望向蒋平,他的眼神中透出些许清明来。   “你想必知道,他在冲霄楼里死里逃生,他本受了重伤,一直没休养好。今晚同耶律动手之时,他的伤口又开裂了,这才脸色不好的。”   “什……么?我,我竟然没,没注意到,我……”   展昭喃喃着渐渐垂下头,他的眼神有些发直,脑中不停回放着今晚的事情。是呢,白玉堂脸色不好可说是为了他回护巴鲁一事,可他脸色不好起来确实是在制服了耶律之后,那之后,他的脸色便一直不好,原来,原来竟不是因为巴鲁,而是,因为旧伤复发?   展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可理喻,如此任性妄为。原来有恃无恐的人,竟是自己!   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又突然抬起头望着蒋平。蒋平似乎明了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对他点了点头。展昭噌的站起身,快速往屋外走去,往白玉堂歇息的小院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哎吖吖,到底是猫儿的正牌夫君对不对?苦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应该过些甜蜜的日子了,对不对? 第106章 再战襄阳-35   展昭一口气奔到白玉堂休息的小院。他轻轻推开院门,走到了小院中。这小院是他为他挑的,因为这小院和白玉堂在陷空岛的住地有几分相似,第一次他来到这个小院时就发现了。   展昭走到白玉堂休息的屋前,发现屋门竟没有关严。他有些迷惑的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他先往卧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床上并没有白玉堂的身影,展昭有些疑惑。   难道白玉堂竟没有回来休息吗?莫不是他身上的伤?是不是他在寨中哪处裹伤?若说这山中最好的大夫,现在此刻应该是在钟雄处吧。   想到此,展昭刚想转身离开,忽然他听到卧室对面的书房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很短促一下,像是有点喘不匀气息的样子。他赶紧移动脚步,跨过厅堂,走到书房门口。   隐隐的月光下,他看到白玉堂正趴在书房的桌上,他的头压在手臂上,手指间竟然还夹着一支笔。展昭走过去,他发现桌上的烛火因为烛芯已经烧完而熄灭,烛油还在往下滴落着,显然是刚刚熄灭不久。看来是白玉堂在伏案忙些什么时,太过劳累,就这样睡去了,那烛火就这么一直燃烧着,燃烧着,直到不久前才刚刚熄灭。   展昭轻轻拿下他手中的笔,放回到笔架上。他的手触到白玉堂的手,他感到那只手是那样冰凉,这样的冷夜里,就这么睡去定然是很冷吧。   这段时日里,他一定也很累吧。   展昭想要唤醒他,让他赶紧去床上睡的舒服一点,却又有些不舍。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紧靠另一面墙边就是一张榻,想来是为了平日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可以小憩来用的。   展昭将白玉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缓缓将他的身体扶起来。他的手穿过白玉堂后背,扶在他的肋下。此时他分明感受自己手下触及到包裹之物,应该是他刚刚换过的绷带吧。展昭觉得心中一阵翻涌,他有些难过,更多是自责。   可此刻他顾不上细想自己所感,手上用力,将白玉堂的身体扶起,半抱半扶的将他安置到榻上。又返身去卧房取来被子,为白玉堂盖上。   他坐在榻上,定定的瞧着白玉堂熟睡的容颜。他伸手为他解开紧束的头发,白玉堂睡梦中迷蒙的嗯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舒服了不少,调整个姿势又沉沉睡去。   展昭突然也觉得自己抵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睡意,他紧贴着白玉堂躺下来,掀起他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直觉的脑子一片混沌,再也挡不住袭来的困倦与睡意,一下跌入了黑甜梦乡。   第二日一早,他被有些刺眼的阳光唤醒。这间书房采光极好,没有床幔的阻挡,光线直直透过明纸的窗户透射进来,亮的很。   展昭抬起手遮在眯起的眼睛上,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想唤醒一下依旧迷蒙的神智。突然他想到什么,回过头,就见白玉堂正把头深深埋在被褥里,努力躲避着阳光的侵袭,紧蹙着眉头睡的深沉。   展昭不由淡淡弯起唇角。他再度躺下来,将姿势和被子调整一下,为白玉堂遮下有些恼人的阳光。白玉堂轻轻蹭了蹭脑袋,无意识的往展昭胸口处挪了挪,继续睡的舒服。展昭弯起胳膊,轻轻越过他的身体搭在他的胳膊上,正好为他搭起一个棚一样的阴影。展昭瞧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显然是没有了艳阳的骚扰,睡的舒畅了不少。   展昭也闭起了眼睛,虽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什么睡意,但是能看到那人睡的舒服,他也觉得很是舒畅。昨晚心中的不快郁结,此刻都好似随着艳阳被驱散了一般。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日要好好向白玉堂道个歉,昨晚自己竟然连他的伤势都没注意到,还一直生他的气,实在是不应该。   他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腰上一重。原来是白玉堂睡梦中抬起了胳膊,压在了他的腰上。那人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竟然保着他的腰,拱着头蹭了两下。展昭觉得有些痒,拿不准这人是不是醒了,故意消遣他,便摒了呼吸低头悄悄去瞧。却发现白玉堂的唇一直在动,似乎是在喃喃什么。   展昭竖起耳朵去听,却听不到什么,他唯有低下头睁大了眼睛,仔细去辨认。却突然,他腾地红了脸,抬起身,盯着窝在怀中的白玉堂看起来。良久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又为白玉堂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的翻身从榻上站起身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白玉堂摊开在书桌上的几张纸。昨晚他也没顾上看一眼那是什么,如此重要,竟让白玉堂连休息都顾不上的忙。他提气,一点声音都不发的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几张纸仔细观看起来。   原来竟是冲霄楼的总掣图解!   白玉堂之前一直潜伏在襄阳王府中,他在这冲霄楼里吃了大亏,定然不会放过寻找破楼的机会。可是虽然他找到了总掣,也寻到了破楼的方法,却一直没有机会记录下来。昨夜里,原本降服了突如其来的耶律等人,他应该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与展昭之间的龃龉却让他心烦意乱。   他感觉到展昭在有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也知晓了展昭不愿面对,有意回避的秘密,他告诉自己展昭需要时间,也愿用实际行动让展昭明了他会等……可是他心中也明了,若是展昭无意,一切都是枉然。究竟该怎样?这样的事儿于他是第一遭,他也是头一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味向前有时还不如原地踏步,可踏步也好,向前也罢,若这些只是他一头热,那都是毫无意义的。可更让他觉得迷惑的是,现在究竟是该热还是该冷?似乎怎样做都不对!   他那些相互矛盾的情绪在积攒了许久之后,终是被耶律枫那个公然放肆的行为点燃!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管他什么身份特殊,管他什么大辽王爷,这人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轻薄展昭!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最终,他伤了巴鲁。   他知道这个人对展昭算是有恩,在展昭被折磨的时日里,这个人用自己的真诚维护了他,也给了展昭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力量,更是难能可贵的守护了展昭心中仅剩的一点坚持。   于这些事上,他对他也是心存感激的。   可是,他的快剑还是刺进了巴鲁的身体。那一瞬,他的杀意被伤错了人的吃惊与愧意替代。他瞬时收了杀意。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了耶律,而他也确实没有再对耶律下杀手。只是,似乎那一刻,什么都晚了……展昭对他怒目相向,不同于以往被自己故意逗弄之后的气愤,展昭是对他深切的失望与愤怒,即使那人不会承认,甚至不会意识到,可是那一刻他是用怎样的眼光望向自己,自己心中是清楚的。这样的眼神背后,又是怎样的情绪,自己也是清楚的……   所以那一刻,他也是同样的气愤与失望……   事情结束的很快,但事情进展的顺利并没有让白玉堂感到开心。展昭心中的结,终是成了他的结。而这个结,他却解不开。从一开始,能够解开这个结的只有展昭自己而已。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而已,可现在难道连陪伴他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展昭将他安置在别院,他不介意,因为他愿意给他舒适的距离,可是现在……   那晚白玉堂很累,却不想去睡。他莫名有种感觉,若是他睡去了,他便输了,就像是他自己放弃了……他不要放弃,他不会放弃,起码现在一切还没明了,还没有走到终点之前,他不会放弃!所以他忍受着疲惫,绘制起冲霄楼的图纸,以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他还是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这一番睡眠,起初并不安稳。睡梦中,他觉得很冷,如置冰窟中一般冷彻心扉。后来,他渐渐的暖起来,似乎他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于是,他的梦也开始暖起来。   他喃喃着,梦中的他一直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展昭。他想,他一定是在做梦吧。因为他们俩居然在烟花三月的江南,一起悠然品着新茶,天地静默岁月静好……这一定是在做梦吧,展昭……   而此刻,展昭坐在桌前,手中拿着几张图纸,眼神却无法从榻上熟睡的人的身上移开。他定定的瞧着他,心中脑中满是刚刚他看到的,白玉堂轻喃的唇,只有两个字。   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啊呀,真是脸红啊!我是不是琼瑶阿姨了啊!啊呀呀呀就算人家真的琼瑶了,也请不要告诉我!!【捂脸跑走】 第107章 再战襄阳-36   展昭被白玉堂梦中的低喃吓了一跳。惊喜,惊喜,他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玉堂,你为何要如此呢?无论曾经有过什么,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可不管心里如何纠结,展昭却始终没有离开。他静静坐在桌前,守着熟睡中的白玉堂。这一觉,白玉堂睡的又沉又长。他本就受了伤,又连日劳心劳力,早已疲惫不堪,这一觉一下就睡到日上三竿。   待到他醒来之时,迷蒙的眯着眼睛,他似乎看到窗前映照着一个人的身影。   “……展昭?”   也许实在是太累了,窗边又是背光,他眯着眼睛看不真切,但他直觉的感到那人就是展昭。   “玉堂,你醒了。”   展昭站起身,走到榻前坐下来,白玉堂也坐起身来,可是他刚刚起身还没坐好,轻吟一声捂着胸口微微弯身,他立刻伸手撑住身体。   “你没事吧?”   展昭赶快往前探身,扶住他的身体,白玉堂恰好抬起头来,两人的脸无意中贴的很近,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纠缠……   纠结而缠绵……   恍如日月,恍若昼夜,相依相伴不相逢……然而日月也有同悬高空之时,昼夜亦有黎明黄昏的相交之刻。   为何,你我……要到这步田地呢?   难道,真的,没有开始,便要结束吗?   你,舍得?   不舍不得,可要舍弃的究竟是什么?会得到的又是什么?你之所得,足以慰你所失吗?   人生,总有不如意,所得未必尽能弥补所失……   可,若是所失去的原本是你根本就不必失去的呢?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任这一刻的纠缠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继续着。其实两人都清楚,他们不一直都是如此的吗?如此心照不宣……   展昭的睫毛微颤,他动了动肩膀,轻轻让白玉堂倚靠在床榻的靠枕上,自己便要撤身离开。可是他还没有动,白玉堂已经一把将他搂紧在怀里。展昭本就是半跪在榻上,这一下他整个跌在白玉堂怀里,他的头靠在他的胸膛,那里正砰砰跳动着一颗心。他闭上眼睛痴迷的听了一会儿。   白玉堂的手搂在展昭肩头,他的下巴轻抵着展昭的发顶,轻缓温柔的蹭动着,嗅着他发间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他们谁都不曾沐浴过,身上都占有些许血腥的味道,可是这样的味道嗅在鼻端竟有一丝腥甜的感觉。   “玉堂……”   “展昭,你一定要受苦吗?”   展昭刚刚轻叹一声,便被白玉堂的问题堵了回去。他沉沉的没有动,闭上眼睛又听了一会儿白玉堂的心跳声,那声音让他觉得温暖踏实。   多么美好的感觉啊,他,还活着!   玉堂,你要好好活着!   展昭微微用力,抬起身来,他的手撑在白玉堂身前的床榻上,另一只手撑开白玉堂的怀抱,目光温柔如昔清澈似水的望着他,轻声道。   “有些事既已发生,若该是我的,那便是我的吧。”   “你总不能连试都不试一下吧。”   “……玉堂,我——”   展昭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五,展昭,你们起来了吗?”   展昭慌忙推开白玉堂站起身,可是他一推间又想到白玉堂的伤势,连忙伸手去扶他。他看到白玉堂的手抚着胸口,头微微低垂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玉堂低垂的长睫,掩下了一双桃花美目和双眸的目光。   “四爷,我们已经起来了。”   展昭整了整衣服,往外屋走去。白玉堂坐在床榻上没有动。展昭走到屋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白玉堂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但是恰好也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又在恰好的时间里相遇。展昭歉意的笑了笑,淡淡的,柔柔的,一无反顾的。   “老五还在休息?人家都是猫儿睡午觉,耗子勤快的很,到了他这里颠倒了个。”   展昭闻言,淡淡笑了笑。   “在他这里,颠倒的也不止这一件。”   或许是心情放松了些,展昭难得的接了一句蒋平的玩笑。他们还站在门口时,白玉堂又躺了下来,对着两人挥挥手。   “既然四哥都发话了,那猫儿你们去忙吧,我替你们好好休息。”   说罢竟然翻身,用被子把头一蒙,又睡过去了。   蒋平瞧瞧耍赖的白玉堂,又瞧瞧正回过头看着他的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吧,你受着伤,好好歇歇也是应该的。”   展昭也不勉强,跟着蒋平出门,回身合门时,如同昨晚他对自己所说一般,对书房床榻上卧着的白玉堂说道。   “你且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派人送些暖胃的吃食来。”   白玉堂没有做声,两人也便关上门走出了小院。展昭和蒋平往议事厅走去,彼此什么也没说。走了一会儿,蒋平突然开口道。   “你瞧见刚刚五弟的表情了?”   他一直偷眼瞧着两人,很多不自觉的东西正好落在他眼中。他看到的,展昭自然也看到了,所以自从出了小院,展昭便默不作声,因为他在心中回想着回头那一瞬看到的白玉堂的表情。挑起的眉峰,明亮的眼眸,微扬的唇角,那一瞬的表情展昭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因为每当白玉堂对他挑衅时总是这样的神情,接下来的行动他也心中有数,这表情表达的满满就是一个意思。   别指望我会乖乖听你的!   那一刻,展昭的心被猛然敲击了一下。玉堂,你竟不肯放弃吗?是啊,那人岂是如此轻易放弃的人。因为他这段时间对自己有所包容和退让,而让自己忘记了这人原本是何等的桀骜叛逆,他又是如何的与自己“针锋相对”,如何在与自己做对之时透露出别扭的关心和维护。那时两人其实都是享受的,享受那种似是而非,享受那种朦朦胧胧,享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展昭低下头,他不希望蒋平察觉他的心思,这个人太聪明。于什么事儿上都太过聪明,他,不适应。   “展昭,有人关心你,不好吗?”   蒋平突然发问。   “……怎会不好。”   “那你何必闹别扭?”   “我,我没有。”   “你别扭的是自己,还是五弟呢?”   “四爷,你别说了。”   “论理,这不关我的事,可是论情,为了我家五弟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四爷想问什么?”   “展昭,你究竟是怎么想五弟的。在你心里他究竟待你如何?”   “……玉堂,他……”   看到展昭迟疑不言,似乎是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被堵在了嘴边说不出来的样子,蒋平摇摇头,叹口气,接着说道。   “远的不说,这些时日你觉得他待你如何?”   “玉堂,待我如常。”   “好,既如此,作为兄弟我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你待他也如常,可好?”   “我……”   蒋平看展昭还有些犹豫,重重一拍他肩膀,笑道:“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五弟现在身子可不好,你若是待他不好,让他没法好好养伤,做哥哥的我可不放过你!我三哥可也在山上呢,你绝对不想惹他发火的。”   展昭被他这毫无威胁力的威胁逗笑了。他的眼睛慢慢瞥向另一边,似乎划出一道弧线,缓缓的垂下去。蒋平知道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应当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这里四爷是神助攻来着,四爷和猫的我私藏,不给你们看!哼唧·小年快乐! 第108章 再战襄阳-37   蒋平与展昭赶到议事厅时,只见众人已经在商议着什么。见到两人过来,众人起身见礼,大家也不多客套。展昭刚刚坐下便听钟雄说道。   “刚刚几位兄弟说的极是,可若行此法,还是需要一个内应之人,方能万无一失。”   展昭望了一眼柳青,眼中满是迷惑,似乎在问这是什么意思。柳青看到了展昭的眼神,他们俩正好隔着张茶桌坐着,柳青轻轻将茶盏往展昭那边推一推,趁着其他人商议之际,插空对展昭解释了一下。   原来钟雄已经命人将自己脑中所记忆的地图绘制了下来,而现在是如何将这张地图善加利用,将襄阳王之流一举击溃。展昭接过茶盏,轻轻啜着,听着柳青分析利弊。   “难道不能交给官军吗?”   “实不相瞒,此事毕竟是涉及皇家之事,皇上并不意欲大肆张扬。尽管襄阳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若是事发之前便将其剿灭,难免不会损伤皇上清誉。但若是等着他多行不义自己举事,又会涂炭生灵。”   “如此说来,圣上是想让我等悄悄的将这襄阳之事平定吗?”   “圣上虽未明言,但似乎有一张密旨默许颜大人临机应变。”   “临机应变?如何临机应变?”   “其实不言而喻,自然是在战事之前便将此事压下,且兵不血刃那是最好。皇家丑闻也是能遮掩过去便遮掩过去呗。”   “那颜大人的意思呢?”   “颜大人倒是想要调兵,可是一来,当务之急要先把颜大人的官印找到。二来,皇上言外之意如此明白清楚,他若是强要调兵,只怕也是违了圣意。”   展昭听闻此言,眉头皱了起来。   “圣上是否太强人所难了。”   “所以圣上并未明言。”   “……”展昭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地图之事也是近日我等才知道的,圣上的旨意总不会是近日才下的吧。”   展昭的眼睛盯着茶盏中的茶梗,似乎在盘算什么,但其实他心中转了一道弯。圣上,是不是对江湖人不放心呢?   这话他说不出口,可说不出口却未必不是实情。早在他入公门之时,包大人就曾私下对他分析过利弊。有些话虽然听着刺耳,但却是通透坦荡,所以展昭虽然听的不甚开心,却也明白其中轻重,对包拯的直言也是感谢。   侠,以武犯禁。   这话就好似咒语一般,一句话便将庙堂与江湖对立起来。展昭曾经迷惑,难道江湖与庙堂便是如此非要你死我活不可吗?那自己算什么?难道江湖中没有忠正之士吗?难道自己不是愿意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公正忠义而赴公门吗?公门中不亦是有如包大人一般愿意与江湖人结交的官员吗?所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辅佐着包拯,尽量不让自己江湖人的身份给他惹事,却又时时处处以自己江湖人的身份为他在市井之中周旋调查。多年来,他们之间已经结成了不需多言的默契。包拯也尽其所能的回护着展昭,不让他被朝廷中的闲言碎语所纠缠。   昔年,鼠猫之争时,展昭也曾一度怀疑,白玉堂根本不是为了名号,而是为了江湖与庙堂之争才会对他如此不依不饶。可是他后来才发现,白玉堂全不在意他是否身处朝堂,他虽然也用御猫的名号气他,却仅仅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调侃。与那些风刀霜剑的冷言冷语比起来,他的赌气简直如春风般温柔可爱。所以展昭有时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与他尽情生气,赌气,说来有趣,那些时日里即使是生闷气也有着难言的乐趣。   因为,他无需掩饰!   可那时他从未对五义说明,却自己心中明白的一件事,朝廷会利用他的身份牵制陷空岛。皇家的权衡之道他不懂得,可庙堂的诡谲阴险他却体验了不少。陷空岛地处要冲,又堪称鱼米富庶之地,这样的地方却不是踏踏实实在朝廷掌握之中,皇家怎会放心?但偏偏陷空岛五位当家都是忠义之士,他们不但为国养民,更是有难帮难,甭管是行脚的还是打草绳的,只要有难求到陷空岛头上,断断没有不得帮助的。便是松江府的府衙也做不到如此,相比之下,陷空岛自然是更得人望。   展昭曾经听包拯与他暗中说过,为何丁家远隔千里,却会到松江府落户,与陷空岛毗邻而居,未必没有朝廷的筹划。丁家老爷子是镇守边关的总兵,他的两个儿子却没有子承父业,市面上皆说是因为两位公子生性顽皮,喜好行侠仗义,不愿做官却愿意做江湖侠客,但是他们是世家出来的孩子,又不能真的去江湖行走,老爷子家教甚严,于是俩人便干脆搬了出来,离着老爹爹远远的,自己想要闯出片天地来。   可,事实呢?   丁家老爷子展昭是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这样世代为兵为将的人是如何不待见江湖人,他还是知道的。若说文人瞧不起武人,那兵将是如何瞧不起江湖人,展昭这么多年自然是心里明白的。况且丁老爷子远在西北边关,丁氏老家也在西边,而丁家两个儿子却跑到这松江之地安家,难道不是太奇怪了吗?丁老爷子家教那么严格,难道会允许?   包拯说到此处之时,展昭已经全然明白了。这是竞争,是压制,也是监视。人,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地位,改变前程,甚至改变命途,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那一刻,他突然明白,纵使陷空岛与茉花村的关系再亲密,一旦有朝一日天威降临,他们的身份早就将两边划了开来。也是那一刻,他明白了为何丁兆蕙总是盯着白玉堂不放,呵,他何尝不羡慕白玉堂的自由自在,有何尝不嫉恨白玉堂的通透直白。而他,也是那时蓦然明白,原来白玉堂是明了一切的,他只是不说穿。原来世上也有他明白,却不肯说出来的事情。是为了他的兄长,为了陷空岛,为了在那里生活的一方百姓。   就像此刻,江湖人算什么?   在座的都是江湖人,他们是朝廷的兵刃,是朝廷用来打前哨的一柄暗刃。虽说若是连这些替朝廷办事的能力都没有,便实在是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地方,但此次圣上的密旨实在是有些令人心寒。这等于是在说,让他们以现有之实力去平定整个襄阳,若是他们成功,则朝廷免一番征战,省了钱省了人力。可若是他们失败了,会被襄阳王反咬一口,作为利用的藉口之时,朝廷却不会对他们的身份与作为做担保和承认。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商议的热火朝天的几人。他们当真不明白朝廷的用意吗?这里没有人是傻瓜,这样的旨意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明白,可见他们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呵,是啊,江湖人不就是如此吗?大不了是脖子上留个碗大的疤,这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之福,又有何可惜名惜命的呢?   他又想到柳青刚刚所说,颜查散已经去搬兵了。他现在钦差大臣的印信已经被盗,倒要如何去搬兵呢?不,其实他的搬兵之举已经是违背了朝廷之意,他们这些江湖人是朝廷的兵刃亦是随时可用的弃子,不管事情成与不成,颜大人这么做已经是违背了朝廷的意愿,未免将来仕途不会受损!   他,又是为何要这么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家里来了熊孩子,整个假日被搞成了一团毛线!嘤嘤嘤~   不过即使如此,大家也要开心的度过春节哦!   爱你们爱大家么么哒!新一年请大家也继续支持我,我们一起爱猫猫! 第109章 再战襄阳-38   他,又是为何要这么做呢?   展昭知道柳青也好,颜查散也好,多半都是因为白玉堂。这两人是白玉堂的好友,他们之间确实也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而玉堂为了他这位义兄,为了他的朋友也是甘于捐生。展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落寞。白玉堂身边有那么多朋友……   “展昭,记住,你有我。”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白玉堂的这句话。这是他何时对自己说过的呢?为何自己以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突然直击自己的心呢?!   展昭几乎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和走神,他借着将茶碗放在桌上的动作掩饰过自己的片刻失神。可他这细微的举动还是没有逃过蒋平的眼睛。   蒋平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走神,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他从展昭掩饰的举动,知道他肯定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柳青坐的离他那么近,他也不欲柳青看出端倪。这到底是老五心上的人,还得你哥哥我关照关照啊。   这么想着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展昭也同时抬起头来,看向蒋平,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蒋平一瞧展昭那眼神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他大约也没走心,于是他望着展昭,再度郑重的问道。   “此次只能智取,莫说我等没有兵权,即便是有也不能为了那贼王随随便便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对!为了他,不值!”   钟雄回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不是被欺凌的狠了,话语里比蒋平可是多几分忿恨。   “四哥说要怎么做呢?”   展昭轻蹙眉头,紧跟着问道。   听到他不自觉间将称呼又换回了“四哥”,蒋平很是满意,他竟无意有意的点了点头。展昭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的想要收回自己的目光,可是眼光刚刚低了低,又心中自嘲的笑了自己。   有何需要如此小心,自己跟着白玉堂叫四哥也有些时日了,何必此刻遮遮掩掩。   他索性又抬起头来大大方方的瞧着蒋平。这一眼让蒋平更熨帖了,他笑着冲展昭点点头。   “这件事儿还是要着落在展兄弟你身上。”   “我?”   展昭的反应让他很是熨帖,可蒋平的计划就让他不那么舒服了。   “没错,我们需要你回襄阳王府,与其中堪用之人结成内应。趁着襄阳王下达命令之前,将他的王府与外界阻隔,而后一举拿下!”   “嗯,想来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吧。”   展昭应了一句,他已然明白蒋平的言外之意。而蒋平有时候实在是那个最会得罪人,也最不怕得罪人的。   “那么,展兄弟觉得襄阳王府中谁可堪用呢?”   “论心机,才能,胆识,自然都只有一人可堪此任。”   “哦?”   “……沈仲元。”   展昭早就明了了蒋平的欲擒故纵,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习惯,还是他对待自己的时候特别喜欢这种手法。相比他这种总是编个套让自己跳进去的方法,他还是更喜欢白玉堂的直来直往。不过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没法回避。自从众兄弟上山潜伏协助他以来,大家并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讲明襄阳府中的事情,所以展昭也拿不准蒋平他们与沈仲元是不是接触过。若是他们并没有接触过,那么人家这样问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他拿不准蒋平打算怎样,也不再多问,只是瞧着他,等着他接着说。蒋平却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不过这人从来都是没有也会装装有的,经常把人唬的一愣一愣,所以还真说不准他究竟是知不知道。   “小诸葛之命早就闻名江湖,听说也是忠义之士,既然展兄弟与小诸葛已经相识,总好过我们这些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四哥的意思是让我去说和?”   “只要展兄弟觉得他信得过,可堪用。”   “……这,我……说不准。”   “展兄弟不必为难,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吧。”   展昭心说,那些事让我怎么说的出口!不过他真正挂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沈仲元对白玉堂的算计。这件事他一直想说却没有得到机会,现下智囊也在,说出来与大家听听,一同分析倒是好事。   按理说,展昭会顾忌一下别人的名誉,不欲在众多人面前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可是沈仲元其人他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了。此人嘴上说的大义,行事却暗昧,当真可信吗?若是自己信错了人,岂不是反而害了大家?   于是展昭将沈仲元以白玉堂为饵,诱骗他透露信息,反而害白玉堂陷落铜网阵,身受重伤之事说与了众人。众人皆是沉默不语,想起了心思。展昭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尽量压抑着心绪,把话语说的平静客观。可是想到白玉堂会死,他还是有些后怕。那人,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想想,竟觉得身上有些颤抖。   “展昭,你无事吧。”   说这话的是柳青。展昭转过头看着他,勉强的淡淡一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柳青的视线却未曾从他脸上转开。   “如果这沈仲元当真如展兄所说,那此人断断不可信!”   他语气坚决,展昭心中了然,他是为了白玉堂白白遭了此害而愤恨。好朋友自当如此,为了朋友所受之苦痛而感同身受,敢为朋友挺身而出,这才是没有白白相交一场。展昭心中为白玉堂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心中却也有一丝轻松,毕竟若是大家都认同了柳青的想法,自己也就不用去面对沈仲元了。   不是他畏怯,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阵沈仲元这样的人。若说什么无利不起早,那只要摆明利害便是了,可沈仲元这样的智者,其中利害他比你还清楚。若说要盘斤算量的算明利益,只怕展昭更是一百个捆一捆儿也抵不上他沈仲元一个人。他暗自奇怪,这样的事情难道不能他蒋四爷亲自出马吗?为何非要他展昭去不可呢?难道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与沈仲元的过往,还以为自己和那人关系亲密吗?关系亲密大约也没错,只可惜和众人所想的未免天差地远!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附和柳青,就听到钟雄捋着胡须疑惑的说道。   “我一直被囚禁着,也不了解这些,可这两日我养伤之时听到下人说起,那沈仲元曾经上山过两回,还曾经指点了他们。”   “指点他们?”   “是啊,你们也知道。我这山寨之中多是粗人,只知道一味为我鸣不平,哪里会有什么心机懂得暗渡陈仓之道,还是他上山之时,看准了时机对我这近侍暗示了一些方法。也多亏这小鬼机灵,竟然记住了,才能后来和展大人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   展昭听了这话并没有松开眉头,反而将眉头皱的更紧了。只要有利处处撒网,还真是符合沈仲元的作风。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好啊新年好! 第110章 再战襄阳-39   展昭还在思索着,众人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不满的音调说道。   “这件事不需要展昭去,换个人去!”   众人转头去看,就见白玉堂白五爷一抬脚跨门进来。他脸色不是太好,眼光正放在自己的四哥身上。蒋平毫不吃惊,一脸笑模样瞧着自己脸色不善的五弟。   对于这种状况,众人明白的,不明白的,都把视线集中在这哥俩身上。   白玉堂抬步走到展昭身边,端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旁边有下人跟进来斟茶,众人一时无语。等到小厮出了门,蒋平笑嘻嘻的把身子往后一倚,双肘架在扶手上,看起来颇为舒适。   “五弟这话说的不合适,展昭不去谁去?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   “得了吧,你去那叫闹鬼了。”   “病夫,你咒我!”白玉堂剑眉一竖,眼神不善。“哼,小爷去那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襄阳王府闹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怕,我却不怕!”   “是是是。”蒋平笑的更深了,“只是今日之事不为斗气,为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平定襄阳之事——”   他话还没说完,白玉堂抢白道:“我已经摸清了冲霄楼的机关总掣,只要有人配合我,冲霄楼已经是个空摆设了。”   被白玉堂抢白,蒋平也不生气。待到他这话说完,蒋平接口道。   “五弟这话说的太满,而且就算破了冲霄,夺了盟书,难道就能阻止襄阳王了吗?难道不会让他铤而走险,直接举事造反吗?”   “那也不一定要展昭亲自去和沈仲元谈吧,四哥,你难道去不得吗?”   他这话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赌气的味道,而不是调侃或揶揄,但只有展昭听得出,白玉堂是真的在生气。他抬手摁了摁白玉堂放在桌面上的手,白玉堂感到展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转过头来看他。   “玉堂,四哥说的没错,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去,最合适。”   “展昭!”   “玉堂,此事就这么定了,襄阳之事快些了结,我们才能早些回京不是吗?”   “……”   “还是展兄弟深明大义啊!”蒋平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端着茶,点着头,一脸深感赞同的表情。   白玉堂看着来气,可是他的手却被展昭牢牢压住。想要冲口而出的话,让他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蒋平瞧着他俩,小胡子一翘,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是觉得展兄弟辛苦,又怕他为人太老实会吃亏,不过你也太小瞧展昭了不是?他哪里那么容易就会吃亏,当时那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加了小心,怎么还会上当受骗呢?”   看着白玉堂想要张嘴说什么,蒋平赶紧立刻接着说道:“你放心,我会想个万全之策,到时候展兄弟只要依计行事就好了。”   “可是——”   “玉堂。”   “展昭!”   俩人四目相对,白玉堂皱着眉头,眼神中有些许不满与气愤,展昭反而是一脸坦然与平静,他甚至对白玉堂安抚般的淡淡笑着。   蒋平拍拍衣服站起来,对着另外几人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各位对不住,这事儿我觉得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家小弟脾气大,吃了沈仲元的亏所以不忿,大家放心,我自然会劝服他的。”   见他这么说,众人也不好再留在当场,留下三人纷纷离开了。   “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堂没想到蒋平居然直接拍板定了。他心中起急,此刻外人也不在了,他嚯的一下站起身来,腰间的玉佩都随着激烈的动作摆动起来。展昭跟着站起来,他的手一直拽着白玉堂的手,此刻没了旁人,他更是把白玉堂拽的紧紧,似乎是害怕白玉堂真的跟蒋平动手。   白玉堂自然不会那么做,蒋平也知道他只是生气自己自作主张,更是心疼展昭的苦楚,所以他不但不退,反而往白玉堂身边走来。一边慢悠悠踱步,一边梗着脖子瞧着白玉堂。   “我是为大家着想,老五,你心里也清楚这是最好的方法。”   “就算如此,为何不能让我去!”   “你去了,沈仲元会信?!”   “那也不能让展昭去!”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   白玉堂脸色有些涨红,说了两声因为却因为不出个所以然来。沈仲元与展昭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其实除了沈仲元与展昭,大约也就是耶律枫知道一二了。当时耶律枫就是误以为展昭是对沈仲元有情,才故意卖襄阳王和沈仲元一个面子,让那个男人带走他。   也不是白玉堂多想,实在是他对展昭的事情上心,以前有意无意中忽略过去的细节,现在都如同大石头一般压在他心上。这几日里虽然从来没有刻意谈过那些时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依旧发现展昭在提到沈仲元这号人物之时的回避和尴尬态度。若是以前,他会觉得自己想多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以前想的太少!   沈仲元到底对展昭做过什么?他,一定是为难过展昭!   即使不知道真的发生过什么,也可以从那人的一丝一毫中发现蛛丝马迹,因为那人一直都在他心上,那一丝一毫都好似穿过他的心,如何让他不去注意到呢?   “展兄弟,你先去准备吧。”   展昭本以为自己也可以留下,没想到蒋平对他也下了逐客令。他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两人又转头去看蒋平,蒋平的目光平淡而坚定。白玉堂也转过身,面向他而立。展昭知道,这是兄弟俩之间的谈判,这是为了他而进行的一场谈判。   展昭突然觉得很愧疚,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俩兄弟起了龃龉。蒋平白玉堂却好像约好了似得,异口同声的对他说。   “展昭,你先去吧。”   “展昭,你安心,我们没事儿。”   事已至此,展昭反倒没了留下的理由。他大概知道白玉堂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何没有说出口,那人如此桀骜张扬,这些隐忍竟全是为了自己。   他心下一阵感动,却又泛起酸楚。   自己什么都给不到他,也不值得他如此付出!   白玉堂的手扶上展昭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抚他。展昭抬起头看着白玉堂,白玉堂此刻倒是露出些许温柔的笑容。   “没事儿,你先去歇歇吧。”   展昭看看他,又看看蒋平,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没离开了议事厅。可是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在一转角的地方噌一下上了房梁,轻轻巧巧的攀在走廊的屋檐下,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的听起大厅里的响动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五爷是当真疼惜猫儿的,可是最终事情要怎么办呢? 第111章 再战襄阳-40   白玉堂关心展昭的难处,而展昭亦是关心白玉堂的状况。他虽然顺从的离开了,却并未真正走远,而是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屏息上了廊下。庆幸的是,两人似乎专注于话题,并未分太多心神在警惕周围,观察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四哥,现下人都走了,你可以有话直说了吧。”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   “我什么都不知道。”   “病夫!你别装傻!”   “嘿嘿,老五,你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哥哥好权衡利弊,做个好盘算。”   “你!”   白玉堂气结。他的脸已经有些涨红起来,之前他一直为了展昭隐忍着,现下有些事情不管真假虚实,他也要说明白,因为他要为展昭争上一争!他银牙一咬,用一种带着怨气忿恨的声音对蒋平一字一顿道。   “四哥,说实话,你难道猜不出沈仲元对展昭做过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潜伏在窗外的展昭心中一抽,紧跟着一痛。   他还是知道了。   白玉堂聪慧机敏,一般人都觉得白玉堂年轻狂放所以疏粗骄傲,可是展昭明白,白玉堂断断不是粗疏之辈!什么为了名号之争便杀上京城,宫闱题诗,戏弄太师,这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不过是年轻人不怕死的惹是生非,但仔细想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又不是需要有过人的胆识和真正的本领?   白玉堂,确实骄傲,可他有骄傲的资本!   这是展昭对他的认知。也因为如此,展昭并不为江湖传闻所动。传闻,呵,他自己何尝不是被人传闻多年呢?人送称号南侠,可这个南侠的名号就都是光鲜亮丽吗?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多少人背后又在非议他!因为这个名号,又有多少人等着绑架他的行为,束缚他的言论。   他是羡慕白玉堂的,羡慕白玉堂明明和他一样会被非议,却从不被非议捆缚。白玉堂无所顾忌,而无所顾忌与他的“束手束脚”一样,都是一种选择……他们其实都是坚守着自己的选择的人!这种坚守需要付出什么,外人不会知道,各中心酸与辛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以当别人以为他们一定会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却早已惺惺相惜……   “呵,五弟,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没有证据。”   “证据?难道你当这是查案吗?别说没有实证,若是真有证据,我必定立刻毁掉它!”   蒋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又摇摇头。他这五弟当真是被猫味冲了鼻子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老五,你所担心的哥哥我都清楚,可是你要明白,这件事必须展昭去做,也唯有展昭去做!”   “四哥!你这样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我们兄弟自称五义,现在怎么能做这样无情无义之事呢?!”   “正因为展昭吃过沈仲元的亏,这件事才必须展昭去做!”   “我不懂——”   “你是不懂!”蒋平难得的打断了白玉堂的话,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沈仲元是否有展昭的把柄在手,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胁迫展昭做了什么违心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那为何——”   “可正因如此才必须要展昭去!为的便是让展昭卖给他这个人情。”蒋平叹一口气,看着眼前情绪还有些激动却已经在努力控制的五弟,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摁坐在椅子上,继续说道。   “展昭去说,沈仲元便欠了展昭人情。”   “他若没有为难过展昭,那让他欠展昭个人情,对展昭没有坏处。但若是他曾经真的为难过展昭,展昭送他这个人情,对展昭则会有好处。”   “这样的人情要他做什么?”   “你可以不要,但展昭不能不要!”   白玉堂皱着眉低头思索了一下,他聪明过人,平时知识不屑,却不是不懂。但是蒋平知道,懂得和心平气和的接受是两回事。他在白玉堂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你我对展昭身上发生之事皆有揣度,虽然你我既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可你我都知道,恐怕咱们猜的是八九不离十。”   蒋平看到白玉堂的眉头猛然紧紧蹙起,嘴角紧紧绷起来,眼中透出恨意的光,他的拳头也紧紧握起来。   “既然如此,你这样做岂不是让展昭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虎才不会有所顾忌。更何况,他沈仲元不是虎,他只是一只披着虎皮的狐狸而已。”蒋平对自家五弟安抚道:“沈仲元虽然长于算计,但也要声名,他到底是要江湖人的脸面的。”   “呵,他要脸面?我怎么看不出?”   “老五,这话你可就说的欺心了。你当初闹上东京,难道不是为了江湖人的脸面?”   白玉堂怎么也没想到蒋平会这时候如此调侃他,一想昔年之事,他心中拱起一股火。他歪过头,眉头一挑,唇角一扯讥讽的笑容,回应道。   “四哥,你可别欺心。昔年之事,难道你就没有对我用激将法吗?!”   蒋平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脖颈,嘿嘿笑了两声。   “只要用对了方法,任何人都会入套。”   “那你的方法就是让展昭去当诱饵?呵呵,恕我直言,沈仲元不会上这种套。”   “饵食够大就行。”   “呵,展昭对沈仲元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吧。”   “我说老五,你是不是被猫味儿冲了鼻子?怎么句句不离展昭?”   白玉堂哼了一声转回头,闷闷的不说话,也不去看蒋平。蒋平瞧着他嘿嘿笑着,伸了手指头戳戳他的胳膊。白玉堂自然不理会他,蒋平笑的更得意了。   “我说的不是展昭,而是给他一个当忠义之士的机会。”蒋平见白玉堂没出声,继续说道:“此人究竟是忠是奸,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说得清。而无论是忠是奸,他的行为也都说得过去,包括对你的算计。”   “呵呵,是吗?那么他对展昭的所作所为呢?也说得过去?难道不是他自己的私心?”   “就算那是他自己的私心,又能怎样?难道你还要拉他上公堂?让展昭一同出堂作证?”   “难道说,无论他对猫儿做过什么,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嘿嘿,所以我才说要让展昭去跟他说,这个好要让展昭来卖给他。说句不好听的,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数,沈仲元为了今日的邀约,他才会放展昭一马,至少不会对展昭做出诋毁的行为。”   “这……会吗?若是情况对他实在不利之时,他不会用过去之事胁迫展昭吗?”   “嘿,这个我不敢打包票,但一般而论,行污蔑之事总是要为了些利益吧。不管是为了泄愤,还是有利可图。沈仲元对展昭泄愤……他没什么理由,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所以若是有对展昭不利的言论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令人玩味了。当然了,我相信也没什么人会无聊的去刺激他吧。”   蒋平说着瞟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正好也抬眼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白玉堂的眉头就始终没有松开过。   “四哥,你能保证不会伤到猫儿吗?”   “不能。所有计划在实施之前都没问题,可一旦付诸实施,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我们没把握,他沈仲元也一样没把握。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   “四哥我真的不明白,这世事非要如此诡谲多算计吗?”   “唉,五弟,你是个聪明人,可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世事从来如此,就是一场人情游戏,你若想舒服,不但要会玩,还要心甘情愿去玩才行。”   白玉堂紧紧抿着嘴唇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老五,你去哪儿?”   “我不舒服。”   白玉堂抬脚出门,快步走出议事厅的大院。蒋平幽幽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跟着出了门。展昭从房梁上跳下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也走出了大院。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我自己都写晕了。中间崩溃了两次,结果很多内容都丢失了,再怎么写都想和最初的设定不同…… 第112章 再战襄阳-41   是夜,展昭本想去找白玉堂,在门口迟疑了半天,还是离开了。   他心中很清楚白玉堂对他的维护,更明白这样的维护来自于什么。他心中不可谓不挣扎。自己应该回应白玉堂的感情吗?若是不回应,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不管是自己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若是回应,自己背负的那些肮脏过去便会一并加诸在他身上,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为什么?   为什么没在最初走到一起呢?   展昭有些后悔了。   人,总是明白的太晚。总觉得当时的朦胧暧昧不真实,总觉得不会是这人牵自己的手。可仔细想来,除了他又何曾还有别人走进过自己心里呢?   为何总是明白的这么晚呢?若是不发生这一切,自己是不是依旧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暧昧,是一场别有滋味的游戏,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一场舞未毕,舞步却已被打乱。   怎么办?真的回不去了……   我好想回去啊,玉堂,回到那朦胧暧昧的最初。或许我不会在迟疑,或许我不会在迷惑,或许……或许,即使你会觉得奇怪,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和你走到一起。可是,明白的太晚。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不会如此,但一切总是往黑暗的深渊滑落。   而今,似乎有一丝曙光在前头,可是自己却不敢去看了。迎来了曙光有如何?那样的曙光就可以照亮前路了吗?他不知道,可是他很清楚,若是白玉堂选择与他在一起,那么会有多少矛头一下指向他!白玉堂又是个不屑掩饰的人,到时漫说是自己,恐怕连他都要跟着无有立足之地!   不可以,仅仅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满心满肺的疼痛!不可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他眼前又闪过白玉堂带着期待又掩藏着失望的眼神……那人,是真的爱着自己。这,让自己觉得何其幸福,何其满足!可是他克服不了自己心中的不舒服,无比烦乱,不想去想!   可是……若是,玉堂所愿,若是玉堂想要……若是……不行!烦!真烦!自己不是有过决断了吗?!现在又何必纠结?!   心中刚刚腾起这样的想法,情绪稍稍平定了一点,蒋平说过的话又在脑中窜起来。难道他真的希望这样的自己与他的五弟在一起吗?是啊,五鼠想来不会嫌弃自己吧……卢岛主也不会吗?他虽然为人敦厚老成,但是向来规矩有礼,他不会允许自己的五弟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不不,想太多了,即便五义兄弟都能接纳自己,难道自己就真的能放任江湖流言去侵袭那片美丽的地方吗?   圣上有意用御猫牵制五义,却哪知御猫早已倾心五鼠,若是自己可以为他们做什么,那便是背起这份心思,将皇家的念断了吧。   思绪烦乱间,展昭已经走回到自己休息的小院。他看到之前随身服侍自己的小厮正在他屋里,那小厮见到他笑着走上前来,给他奉了一杯茶。展昭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才觉得心里烦乱的火气被压下去些。他转过头问那小厮。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随侍你们家寨主去了吗?”   “展大人莫怪,是寨主和蒋四爷的吩咐,他们说你有要事要回襄阳城,一会儿便要启程,让我来给你收拾东西的。”   展昭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将茶杯放回桌上,扫视了一眼这间屋子,心说,自己大概不会回来这里了吧。随即他冲着小厮点点头,笑道。   “东西收拾好了吧,我即刻便要启程了。”   “咦?这么快?灶上还煨着五爷的药膳呢。”   “玉堂的药膳?他的伤……”   “哎呀,小的这张嘴,是五爷拿来的药材,特意嘱咐小厨房给煨上的。五爷特意吩咐过了,必须要炖够了时辰才出味儿,药效也最好。”   “……是吗。”展昭的笑容依旧浅浅的,却有些艰难的挂在唇边。   玉堂……   “那实在是我没有口福。”   展昭看到里屋桌上放着自己的巨阙和一个包袱,他跨步进去将包袱搭在肩上,抬手将巨阙翻一个花扣在背后,转身往外走去。   “展大人!”小厮赶紧两步上前,拦住了他。展昭瞧着小厮一脸焦急的神情,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儿吗?可是你家寨主有什么交代?”   “不是不是。”小厮连连摆手,瞧着展昭的神情却格外认真:“白五爷说了,让我一定瞧着你把药膳都吃了。若是小的没做好,五爷要责罚的。”   展昭瞧他说的认真,似乎白玉堂那板子已经高高举在空中,就等着狠狠落下了一般。展昭被这番想象逗笑了。瞧着他乐,小厮更委屈了,一扁嘴道。   “展大人不疼惜小的呢,小的这屁股若是被打开了花,可还怎么伺候寨主呢?”   展昭瞧着这个半大孩子的机灵小厮,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温柔笑道。   “我是去办正事,自然是早一刻最好。这样吧,你若是担心他责罚,就悄悄去找蒋四爷,四爷是他义兄,主意又多,他会护着你的。如何?”   展昭半是调侃的向孩子说道。小厮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展昭对他又是暖暖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他刻意选择了绕开白玉堂休憩的地方,早有下人从马厩给他牵来了良驹。展昭笑着拍拍马儿的头,那马也极有灵气,低头蹭着展昭的手。展昭牵着马出了寨门,翻身上马,扬鞭一挥,一骑绝尘。   此时早已过了晌午,当他奔出军山地界时日头竟已西坠。此刻,他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远远在身后的军山。   他放缓了些脚程,因为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小市镇上的旅店,可以让他稍事休息。他需要静静心,让自己想想清楚应当如何同沈仲元说,才能不落下风。   可是当他踏进小旅馆时,满心满脑扑来的竟是昔年同白玉堂一起被捆龙索牢牢捆在一起时的情形。   其实从展昭听到小厮说起缘由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这必是蒋平的意思。蒋平想来是怕白玉堂会从中阻拦,或者会跟自己一起去襄阳王府中同沈仲元商谈吧。   蒋平所言的那种卖人情给沈仲元的事,他自己确实是想不到的。事情若有转机,于他而言是求之不得,哪里还会想到借着这样的机会卖人情给别人。   展昭苦笑。   有了蒋平出谋划策,确实让自己清楚明白了不少,可自己身上的担子是一点都不轻松。展昭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小店里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店里的小二热情招呼着展昭。说来也巧,他随手端上的小菜竟然是昔年他们被捆龙索锁住之时,一起吃过的。展昭一愣,随即淡淡一笑,他这浅浅一笑却让小二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客官,您别瞧咱这里是乡野小镇,那也是靠着襄阳王城这样的大城市嘞,我们这些小菜虽然是山里的,却也是最新鲜可口的,您一瞧便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爷,不信您尝尝。”   展昭抬起头对他和善亲切的笑了笑,点点头。   “小二哥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要好好尝尝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门边似乎有些许争执之声。展昭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四旬汉子正牵着一辆带篷的马车与人争执什么。那车上的车帘子掀开一角,一个妇人似乎正坐在里面向外张望。   展昭看了皱皱眉,用筷子轻轻一点门外争执的几人,随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小二哥可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又要面对沈仲元了!这次有了四爷五爷的支持,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第113章 再战襄阳-42   “小二哥,你可知道那边是怎么回事?”   小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嗨声,回过头对展昭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说道。   “客官一瞧就是外乡人吧。”   “是,路过此地,听说襄阳城富庶,想去瞧瞧。”   那小二左右瞧了瞧,似乎确定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俩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借着倒茶的姿势俯低了身子,压沉了声音对展昭小声说道。   “襄阳城客官还是别去了,趁着现在来得及,转道去别的地方吧。”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展昭故作迷惑不解的样子。他本就模样清俊儒雅,眉头一皱,双眼迷蒙,看起来不像个侠客,倒像个易装打扮的文生公子一般。那小二也是眼够拙的,分明瞧见展昭放在桌子上的宝剑了,却还是一看他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便把他当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旅人了,嘴巴关不住的劝导起来。   “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最近襄阳王城不太平。”   “哦,此话怎讲?”   “唉,这也是劫数!谁不知道这襄阳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可是他却暗中纠集人马想要造反!”   展昭故作吃惊状,睁大了眼睛。小二一瞧这情形,也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担心,反正有如此好的听众,那还不赶紧说道说道,想来他也是憋的紧了,一瞧展昭有兴趣,似乎被他的话吸引了,赶紧说起啦。   “那襄阳王早些年,是净干些个欺男霸女的事儿,后来便寻摸着和尚道士的要长生不老,这些年大约也是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如前了,竟想着造反了。”   “你们既然知道,也不上报朝廷吗?”   “上报?谁敢啊!家里祖祖辈辈在这边,走得了和尚和跑不了庙啊。况且听说有些个胆大的真的去了皇城,但是都被劫杀在半道了,光我听说过的就不下二十个呢。”   展昭听了心说,真的假的?那襄阳王他可是见过的,不像是有这样手段的人啊。莫非还是耶律枫?这般凌厉狠辣的手段,像是他做的出来的。   “您还别不信,客官。听说那些个带头闹事的,有家人竟被人半夜往院子里扔了人头,你道是谁的头,可不就是那几个带着去京城的人的首级!这事儿之后谁还敢上京?人都说,这襄阳王是玩真的,手段狠着呢,故意留下那些家人不杀,单单把人头扔回去,就是故意把他们吓破胆,让他们给传话去的。这不,襄阳王城附近的山匪也好,百姓也好,哪个有胆量去通风报信呢?”   小二清清嗓子接着说道。   “像我等这样的平头小百姓,只求活着便心满意足了,那些家国大事自然有人顶着。至于山匪,听说早就从了襄阳王,什么共举大事去了。”   “那这些人是?”   小二的嘴巴几乎凑到展昭的耳边,说的小心翼翼。   “这些人是受不了苛政,又有些门路的人,自然是能跑则跑了。所以这些个卖脚力或者驾马行车的,就趁着这时候趁人之危多要钱。开头也不提,待到了这些周边村镇,想要回回不去,想要走就要多加钱,坏着呢!不过老实说,我家有七十老娘,老娘又整日里守着我爹的坟茔,我是跑不了了。所以客官,您既然是路过此地,在还没惹上事情之前,赶紧走吧。”   “那小二哥知不知道这襄阳王会在何时举事呢?”   “这,咱哪里知道去。”小二一摊手,看起来非常无辜。   展昭知道在他这里也问不出更多,便笑着谢过,又嘱咐小二照顾好自己的马匹,仔细看起门口争执的几人来。两方尚未争执出结果,远远的官道上来了一支人马。酒肆旅店中的人不管是吃饭的还是行路的,都伸长了脖子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起了争执的两拨人也不争了,一个个脸色变得煞白。   这一切展昭都看在眼里,心想着这赶来的想必是襄阳王府治下的官军吧,不然这些人不会如此惶恐。   正想着,那支马队已经奔到近前,一阵勒马的尘烟翻滚之后,一队人齐齐翻身下马,将那牵马抬轿的与雇人的人家围在当间。展昭捏着酒杯的手指突然攥紧。   沈仲元!   为首一人正是沈仲元。   他身着一身靛蓝底色团花的长衫,一件赭褐色的排穗褂,依旧是文生装扮却比先前透出些贵气,衣料也是一瞧就考究。想来,自从展昭离开之后,他应是深得襄阳王和雷英的信任了。   展昭冷哼了一声,放下酒杯冷眼瞧着。   就见沈仲元走上前去,打量了双方一眼。就这一眼,两边都好似筛糠似得,吓得不行。展昭眉头一皱。这时,就见沈仲元转身去瞧那赶车的,那个赶车的四十多岁汉子扑通一声跪下来,捣蒜一般对着他叩头,嘴里说的都是乱七八糟求饶道歉的话。另外那一家的男人显然也是不知所措,毕竟要逃走的可是他们一家,若论轻重自然是他家麻烦更大。   不知那沈仲元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也不低头,只是垂垂眼睛瞧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汉子。   “呵,你可算是累犯了。违背王命私自出车已是大罪,现在还中途加码,呵呵,还真是贪心不足啊。”沈仲元摇摇头,那汉子的脸上已经流了满头的汗,只看那张脸还真看不出是冬天。   那汉子跪在地上往前跪行两步,想要去抓沈仲元的衣摆,却被他轻巧躲开。旁边早有两个军中装扮的精壮汉子把他拉起来,拖着往车队后面走去。   此时沈仲元转过身来,对着另外那一家子为首的汉子轻轻一挑下巴。那男子看起来也是个文人模样,想来是有些家产的文人之家吧。沈仲元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那中年男子艰涩的咽了口唾沫。他的双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来他是想要去求求眼前这个明显负责的头领,可他出身文人世家,让他像个行脚汉一般当众下跪磕头求饶,他又拉不下这个脸。进退为难间被沈仲元瞧的特别不自在,结果越是如此越不知到怎么办。   “呵呵,秦公这携家带口的是要往哪里去?这襄阳王府住的不舒坦吗?”   “不不,我——”   “来人啊,帮秦公收拾收拾,回去。”   沈仲元抬手一挥,身后众人似要一拥而上,就在这当口,就听一个清亮沉稳的男声从酒肆屋檐下传来。   “这位是我远房舅父,今日是受了展某之邀去常州小住的。怎么?沈大人这点面子也不肯给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终于写到再回襄阳府中的事儿了,很快就可以进入终章了!耶~(^-^)V 第114章 再战襄阳-43   “那是展某的远房舅父,沈大人连这样的面子都不肯给吗?”   展昭抱着膀子站在屋檐下,唇边挂着一丝讥诮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极少在他脸上出现,只有他心中极端厌恶之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沈仲元转过身,似乎现在才看到展昭一般,先是一愣,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在外人看起来就好似与许久不见的旧友重逢一般自然。   展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还是在人前演戏,这些对他来说已不重要。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那些军卒与那中年男人之间,将他们隔开。展昭对着有些傻掉的男人打了个辑手,又对他使个眼色,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请男人上车。男人看到展昭的眼色,如梦初醒,立刻对着展昭微微还礼,匆忙上车,落了帘子不再露头。   众人瞧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展昭接着对另一边被两个汉子拽的死死的驾马人招招手,那人一瞧就是个街面上混出来的,机灵得很,展昭一出来他的眼睛就紧紧盯着展昭,巴不得展昭赶紧把他招呼过去。这下一瞧展昭对他招手,别人还未怎样,他就赶紧挣脱了两人的桎梏,巴巴的跑到展昭身边点头哈腰,那模样似乎只要展昭愿意,他立刻跪下来叫爷爷也没问题。   展昭一指那车说道:“这是我舅父,烦劳你一路上多承照顾,但若是让我知道了你难为他们。”展昭一指头戳在那人的鼻头,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可是知道你姓字名谁,家住哪里。”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刚刚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先生,小的在这里赔罪!”说着,他又要跪下来磕头。展昭抬脚,一下架住他那要跪下来的膝盖,用力往上一挑,那驾车的汉子滕一下又站起来。这一下他就知道了展昭不简单,那可不是街面上那些拿着刀剑充家伙的纨绔地痞。这人练得是真功夫!了不得,瞧他这样子,说不定这是个侠客呢。   且不提那驾车汉子自己心里想些什么。展昭这反客为主可是把那些人都镇住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这是要唱哪出儿啊?瞧着这和沈统领是熟人啊,看沈统领的面子也不能太得罪人不是?可是这俩人瞧着怎么有那么点不对付呢?   众人的眼睛也不是瞎的。本来借着别人逃难之际大发受难财,已经是让他厌恶至极的行为,而沈仲元居然还要将人带回去,这岂不是害了这一家人!所以展昭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反正此行就是要来会会他沈仲元的,则其不如撞日,遇到了那更好,省的自己去找了!这会儿他也不顾是不是应该暗中私会,还是明面上你来我往为好了。只觉胸中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果然,自己是在他们身边呆的太久了吧,有了人陪着自己,给自己壮势,竟让自己有些不管不顾起来。可是江湖侠客,有难出手,贵在于快,在于救急,在于当出手时便出手!若是瞻前顾后,违背了心意,哪里还是行侠仗义呢?那耗子由来惹事时只怕事不大,哪里会思前想后的顾忌那么多呢?想到此,展昭的唇角不由微微弯翘起来,一点点,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俏皮和得逞后的欣喜。   众人瞧瞧展昭,又瞧瞧沈仲元。沈仲元不发话他们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那沈仲元此刻在做什么呢?   其实,展昭坐在屋中之时,他并未多加注意。最近已是风雨欲来飘摇之末,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一场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已逃得远远,此刻是一些后知后觉却又想要保家保命想要在大战来临之前,跑到安全的地方。可是襄阳王怎么会允许!一来,他不可能在事发之前暴露行动;二来,这些人在他看来都是叛徒!你们生是襄阳的人,死是襄阳的鬼!我若赢,你们便是我天都子民;我若败,你们便应该为我陪葬!这样的想法不可谓不疯狂。可是到了此刻的赵爵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疯狂,他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登基美梦!   算计死了白玉堂,算计走了展昭的沈仲元,总算是被襄阳王视为肱骨,而雷英似乎也对他放心下来,让他领了一支“禁军”。只可惜雷英对他始终是边用边防,不让他接手最直接的机密,甚至派他监管抓捕外逃的富豪乡绅的任务。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可对很多人来说这却是个肥缺。   沈仲元苦笑无奈,他志不在此,被如此关照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高兴的。若是损了白玉堂,遣走了展昭只换来这样的结局,那他可真是觉得不值。不过现在他毕竟站上了中心的位置,行事比以前方便很多,可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盗盟书一事,毕竟那可是万事之关键,盟书上有那么多达官贵人,能掌控大宋半壁江山,这样的东西若是呈报给圣上,必然是毫无争议的头功!   他怎样也没想到展昭居然会在这乡野小镇上,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手阻止自己的任务。但是对于这样的意外他饶有兴趣,比起日复一日不变的事情,这样的突变和发展倒是有趣的多了。于是他一直淡淡笑着,冷眼瞧着展昭反客为主。直到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才一挥衣袖,仿佛才明白过来一般。笑着对展昭辑手。   “原来是展大人,钟寨主怎么竟舍得放展大人来山下做事?沈某还以为展大人在山上享清福呢。”   展昭听了他这话,眉头都没皱,脸色如常的回复到他。“展某正是奉了寨主之命下山办事,没想到打扰了沈大人的好事。若是沈大人不好交差,或者信不过展某,不如还把这些人拿去?”   沈仲元瞧他脸色如常,话语客气却绵里藏针,心下称奇,心想,这展昭一段时日不见,倒如何学的这般乖滑了。他面上不变,笑着挥挥手,让手下人撤开来,对众人说道。   “你们不知道这位是咱们襄阳王府的座上宾展大人吗?还不赶紧撤开!”说着对展昭客气的拱拱手:“这些人没见识,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怎么会呢?沈大人言重了。”   展昭说着对沈仲元客气一笑,两人好似真的没有任何事情一般。众人觉得看来这俩人真是多年好友,刚刚看来是却有得罪了。展昭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那个车夫,再度嘱咐了一句“好生照看他们”,车夫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赶紧驾着车走了。   展昭回过身,对着沈仲元客气的一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的心思是怎样的,猫儿是摸不清楚的。 第115章 再战襄阳-44   “沈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展昭客气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沈仲元从善如流,安排手下人先去下一个地点,自己笑的和善的跟着展昭往一边走去了。   两人在一个偏远少人的地方站住。沈仲元继续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波澜不惊的问道。   “展大人找我不知有何事?”   展昭瞧着他这副模样,心说这人当真是当细作的好材料,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一点都看不出什么。展昭知道自己玩心眼那是绝对以卵击石,不如干脆直话直说,这也是蒋平给他的建议。快刀斩乱麻,让对方去权衡,只要守住底线,利益的条件尽管让对方去提。   于是他收起脸上之前的客气神情,双眸盯视着沈仲元问道。“你先前对我说过,你是潜伏于此,为的是取得贼王罪证,以助朝廷一臂之力。此话可当真吗?”   “怎么?展大人怀疑沈某的诚意?”   “你的诚意为何我不关心,我只告诉你,现下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搬到贼王,我只问你做是不做。”   “什么机会,说来听听。”   展昭将他们掌握了地图一事说给了沈仲元听。他不仅说了地图一事,还讲明已有二十万大军在路上,不日便将来到襄阳一事。其实这件事若说是真,它还无法立刻实现,可若说是假,却又的确有迹可循。   你道为何?其实这也是蒋平教给展昭要这么说的。朝廷的意思是以江湖人为首的先行军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以盗取盟书,瓦解襄阳王内部力量为首要手段,此手段若是行得通不但可以解朝廷危厄,更是可以掩人耳目,不使皇家丑闻公之于众。但皇上也不会仅仅寄希望于此,他确实已经秘密调兵集结在襄阳路周围,两方都是暗昧行事,只看哪边可以抢得机先。   其实襄阳道附近的郡守并非都在襄阳王掌控之中,若非如此颜查散也不可能连夜去调兵。只是他大印已丢,又没有调兵的节符,空口白话想要调兵谈何容易?展昭等人明白,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义弟白玉堂,他本就待玉堂亲厚,冲霄楼之后襄阳王得意,自以为折了他的羽翼,不但趁着颜查散抱病之名派人去“问候”,还大大方方把白玉堂已死的讯息以“街头巷尾”之说传到颜查散耳中。这下颜查散这装病的却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直到卢大爷他们赶到了襄阳的按院府中,白玉堂才暗暗现身,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白玉堂在襄阳王府中暗暗潜伏之时,一边养伤一边四处打探,竟让他无意中偷听到襄阳王的亲信雷英与手下商议如何戕害不肯归顺襄阳王的守军军统之事。于是白玉堂告知颜查散,让他去守军之中求助。白玉堂的原意是让他的义兄去避避难,毕竟丢了印信生死大事,一时他也没法回归朝廷,既然知道这人是不肯归顺襄阳王一脉的,又手握兵权,比起仅有些衙役护院的按院府自然是安全的多。可他的义兄却想的是,不能一再连累自己的义弟,便索性去守军处同那军统相谈,请其务必出兵相救。   所以展昭口中的二十万大军是没有的,就连这支守军能否调动也未可知。可出行前,蒋平却像是早有预知一般,私下同展昭长谈过一次。他告诉展昭,对沈仲元不可全信,此人不能激,却可诱。此人善盘算,你若大包大揽的说假话,难保不被他识破;但你若亦真亦假的夸大点事实,那人却未必不上当。毕竟只要他不是真的同贼王一条心,有些许胜算他便会主动相助朝廷。而展昭要给他的便是这些许的胜算。不可说太满,不可说太全,留有余地让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才会真的相信。   沈仲元始终不发一言,静静听展昭说完,他低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对展昭道。   “此事事不宜迟,贼王动手亦是在这几日了。此事若要办,必须快!迟则生变。”   “这无妨,一切都以准备妥当。只是还有一样,二十万大军即使轻车简从,想要赶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贼王举事只在这两日,我们再快只怕也是措手不及。所以还要沈兄想想主意,将他拖上一拖,不用太久,几日便够。”   “既如此……”沈仲元轻捋须髯,状似沉思,片刻后,他抬头道:“还是要从盟书下手。”   展昭面上露出求教的神色,心中却对蒋四爷敬佩有加起来。又被蒋平言中了,沈仲元果然还惦记着盟书。盟书至关重要,亦可谓大功一件。其实按理说,待到官军破了襄阳,一把火将那劳什子冲霄楼烧了便好,管它什么书也就一把火都干净了。可为何沈仲元一定要得到盟书呢?   白玉堂盗盟书是为了他义兄。颜查散丢了印信,白玉堂心中难过,自感责任重大,于是不计生死一定要将盟书偷到手,为的是让义兄手中有与襄阳王可以相抗衡的筹码。那么他沈仲元呢?   蒋平之所以判断破襄阳之事上,沈仲元尚可相信一二,却也是因为这盟书。按照他的判断,沈仲元对盟书有相当的兴趣原因可能有二,一者他想要立大功,若是有立功之心,那必然会想要得朝廷封赏,二者那盟书上亦有他的名字。若是如其一,那他必然会拼尽全力拔得头筹,所以只要形势有利,他便会不遗余力为朝廷出力;若是其二,他定然不会允许自己被人如此挟制,夺得盟书之后将有自己名字的一页撕去,再用剩下的盟书邀功。无论是哪种,他都会对盟书表现出比别人更多的兴趣。   这样的猜测太过大胆,展昭原是将信将疑的。对他来说,沈仲元是不是真的对朝廷忠心,是不是真的仅仅是个卧底,他已经拿不准了。对这个人他实在是无法判断,却又无法绕开。可是而今,蒋平的猜测似乎一一实现了。而且,展昭做起来并没有费多少力气,他不得不佩服起来,看来只要用对了方法,果然可以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沈仲元这样的人,还是要蒋平去对付才行! 第116章 再战襄阳-45   展昭按照蒋平所说的,将信息透露给沈仲元,而沈仲元的反应也如同蒋平所猜测的那样。目前看来,让他接受自己的提议似乎没什么问题。   “展昭,你就是为此来找我的吗?”   “不然你以为是为何?”   “……如此说来,军山已经被你们彻底拿下了。”   “呵,不但涂善和军山,就连耶律枫也被我们拿下了。”   这话倒是让沈仲元吃了一惊。先前展昭只是说玉堂的几位义兄来到了襄阳城,他们首先帮他一起铲平了军山。这个沈仲元信,他也从来没把涂善和什么军山放在眼中。但是耶律枫则不同。   他本就觉得贼王不可能自己起事,待他明白相与的一方是辽国时,他便知兹事体大,不可小视。他也愈加坚信自己这卧底是做对了。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若是自己真的能在国之危难时力挽狂澜,莫说加官进爵,封侯亦是手到擒来。所以,他的胃口变大了。   可事情拖久了,难免有很多状况不在自己掌控之中。雷英是,展昭也是。雷英让他步步受挫,而展昭简直是上天派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可是他却不得不看着涂善把他这步好棋带走。   还有一点,不管他的初衷如何,对于展昭,他确实是有欠有愧的。他也想过会补偿展昭,不过那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没有实力之前,说什么补偿也只是空口白话。所以他选择做一个暂时的加害者。反正展昭的状况也不能更糟,既然他可以承受,那在功成之前就只能寄希望于他能撑住。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草率或者太过自私。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若是此时展昭能够窥破他的心思,必定会齿冷,亦会冷笑他的虚伪。多少所谓成大事者,牺牲的都是别人。若是这些牺牲放在他们身上,恐怕他们是半点都不许的。   所以当他听到展昭说耶律枫也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时,沈仲元第一次有种自己下手已晚,自己被蒙在谷中的懊恼感。这种懊恼居然来自一直被他掌控着的展昭。实在是不该让他跟那几只耗子见面!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情倒是远远超于外界所传,这确实是自己算错了。那么,今日这番话究竟是展昭自己所为?还是有人给他出了主意?   不过略一思索之后,沈仲元还是排除了有人给展昭出主意的想法,其原因就在于,他不相信展昭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过往说给别人听。至于五鼠,他们之中最不可捉摸,变数最大的白玉堂已经不在了,其他人即便是有算计,那也是可商谈可堪破的。   这样一想,沈仲元略略放心下来。他瞧着眼前的展昭,这个年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双清澈明眸,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撒谎是困难的,但沈仲元压根就从未觉得自己是在撒谎骗人,对他来说,所有的过程都是必须的付出,那些因此被算计的人也是弥足珍贵的牺牲而已。只要牺牲的不是自己,等尘埃落定,自己一定会好好纪念那些被牺牲者的。   不过展昭的顽强还是让他有些惊讶的。这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伤痛,那么多折磨,却为何还能站在他面前,用那样一双明眸沉静如水的看着他,就好像经历过那些不平的人不是他一般。这便是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吗?本以为那些不过是前人的遣词造句,不过是一种对人性的美好期待,难道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的人?   沈仲元微微低头嗤笑一声。他不在乎,是的,就算真的存在又如何呢?比起虚无缥缈的品德,还是能够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利益更重要。利益,才是可以商讨,可以衡量的!于是他抬起头,对上展昭明澈的双眸,点头赞赏一笑。   “如此甚好,那我即刻回去做准备。对了,那地图可否让我看一下?”   “那地图展某已经交到守军统领手上。”   “这么快?呵,我还以为展大人是刚刚下山的呢。”   “怎么?你觉得我在诈你?”   “我可没这么说。”   “沈仲元,仿佛你我之间,我才是那个更可信的人吧。”   “就事论事。若论人情,那便办不成事了,不是吗?展大人。”   “既如此,沈兄就尽快回去准备吧,展某会尽早与你联系的。”   展昭说着便背转身去,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展昭,你便不信我到如此吗?”   沈仲元眉头一蹙。展昭对他冷淡并不出人意料,可是他还想进一步拿到实证,毕竟虽然展昭所言与自己的初衷并不违背,但若能实际看到,肯定更为稳妥。只是他心里也有清楚,以他对展昭的所作所为,展昭对他有提防简直在正常不过。可是张嘴三分利,不过就是拉下脸来问问看,也不会少块肉。   “沈兄此言差矣,若是展昭不信你,压根就不会来找你。”展昭回过神,眉眼间一丝笑意都没有,唇角却往上弯起一个客气的弧度,那是一种非常公式化的客气笑容。   “我不屑撒这种慌,更不会在如此大事上撒谎。你若心中没底,不妨今晚来按院府,我会同颜大人一起商定大计,欢迎沈兄一起来共商破敌大计。”   说罢,展昭转身进了那间小店,会了账,出来牵马。待到他出来之后,发现沈仲元早已不见。展昭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临行前蒋平曾特意对他说过,对沈仲元这样的人不要客气,莫要以为他一身文生装扮便是文生公子的性子了,装扮不过是掩饰,此人心机深沉,你怒也好烦也罢,种种情绪亦不过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越是极力隐藏他便越想挖掘,不如索性随心而行,生气时便表现出来,不想便强硬的不想,他反而会觉得看透了你,对你放心。   展昭翻身上马,一鞭重重挥下,远远离了这个地方。马儿发了性子疾驰着,风声呼呼的在他耳边响起,衣袂兜起烈风,展昭方才觉得心中舒畅一些。   太多算计,太多心机,太多诡谲多变的不确定!这还是他知道的江湖吗?这些都是与他同在一片天下一片土地生活的人吗?还好,这世上不都是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真心实意待他帮他的人!那些人才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万民苍生,平安淡然的生活,这才是他倾尽一切去维护的理由!   展昭再一扬鞭!   今夜沈仲元会来,若是不来,他便输了这一局!他们便都会输了这一局。沈仲元,你是否可信皆在今晚这一局。展某等你来,入局!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一章过度吧,希望后面情节会快起来,襄阳的事儿赶紧了了吧!!让昭昭快点回京城啊!!让五爷快点追猫猫啊!! 第117章 再战襄阳-46   展昭从没想到会路遇沈仲元,倒省了他一番功夫,这样想着他催马加鞭,一路往襄阳城中按院府赶去。进了城,他下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   城中戒备比之前严了许多。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看起来襄阳城还是歌舞升平,但展昭却明显感觉到一股惴惴之气。   山雨欲来。   他牵马到了一家不大的旅店,前面是小饭馆,后面是歇脚的住宿之处,这样的小店在襄阳城中比比皆是,若是在平日里,那些放债的,收账的,还有携带家眷的中等人家都最喜欢这样的小店,故而在饭时也能听到很多南来北往的人带来的各式各样的消息。   展昭瞧着小二把马牵到后院之后,才抬脚进了店门。可是与他预想的不同,这里虽称不上门可罗雀,却也不是平日里该有的热闹。以襄阳这样一个递出冲要的大城市而言,这个时间这样的店里,客人确实少了一些。   展昭心中有数。虽然很多事情都在水面之下,但叶落知秋的人们也已经开始为自己找寻后路了。展昭安顿好后,点了些吃食让店家送到他房里,而他自己却在餐点送来后,悄悄打开了后窗,确定无人察觉之后从后窗轻巧的飘出了房间。   他提气运功,一路施展轻功悄悄潜入了颜查散所在的按院府。他不想让襄阳王的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就连进城之时都是稍稍化了妆,用了一份假的身份文牒进入的。而他所想也没错,在他潜入按院府时就发现,在街面上有暗哨在悄悄盯着这里。   可是出乎展昭意料的是,颜查散竟然不在按院府中。他去哪儿了呢?不会是遭到什么不测吧!   想到这,展昭一颗心提的紧紧。此人是钦差大臣,白玉堂的义兄。之前有玉堂在,可以护他周全,而此时不论他是否知道白玉堂还活着的事情,在玉堂名义上的“身亡”之后,按院府的一举一动都摆明了被人监视,或者说襄阳王在摆明了欺压他这外来的钦差。   赵爵不会派人杀了颜查散吧!   这个想法在展昭脑中一闪而过,随后他便否认了这个近乎荒唐的想法。可是他确实感到不安,颜查散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白玉堂正是因为担心他的义兄,才要执意跟随,保护这位义兄。   白玉堂为了他,甚至不惜捐生守护。   这样的想法并不会让展昭产生什么醋意,但确实让他有些介意。一方面,这人是白玉堂重视的义兄,若是他出了意外,自己心中也会不安;另一方面,他虽然与此人有几次相交,却从未特别留意,或许是以前自己粗疏了吧。   此刻他倒是真想会会这位颜大人。要知道,他亦曾经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到那位大人身上,只是自己未曾得到那个机会而已。白玉堂相信这个人值得托付,那他应该也可以将自己的希望托付给他吧……   展昭正在思量,突然看到转角出现了一个身影,看起来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最多十六七岁。这孩子,莫不是……雨墨?展昭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他记得白玉堂跟他说过,颜查散身边一个机灵的小书童,那是自他还是个落魄书生时便跟随在身边的小童,深得信任。   展昭心中有了计较,便着意私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眼线,而此时雨墨已经拐进了一间房间。展昭身子轻轻一腾,噌的一下从窗子飘进了房间。他极少翻窗,现下也算是跟着那耗子学一学了。   雨墨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刚回神就见展昭站在他身后,吓得他差点喊出声。展昭一下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动作。雨墨一见这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赶紧点点头。展昭松开手,雨墨一下便要跪拜下去,作揖道。   “展大人!”   展昭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应道。   “好孩子,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您跟白公子来过几次,小的早就记下了。展大人来此可是为了我们大人之事吗?”   展昭不由在心里暗赞这小厮机灵,难怪白玉堂说,有些小事若是事关他义兄,大可以交代给这个小书童去办。   “关于你家大人,你知道些什么?他现在人在何处?他可安好吗?”   展昭一口气问了许多,雨墨边听边点头,待展昭问完了,他才应声道。   “我家大人尚可,只是白公子过世后,大人伤心郁结,您想必也知道,我家大人的印信丢了,本就着急上火,白公子觉得那是他的责任,又想要为大人解围,却没想一去不回……”   说到这儿,雨墨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圈也有些泛红,显然对白玉堂之死心中难过。展昭知道他们的过往,现下看他如此倒觉得白玉堂真是没交错人。这白耗子,别看他总是上窜下跳风风火火的,心里主意倒是很正,看人极小心,确实比自己强多了。想到此,他脑中不由闪过白玉堂担忧关切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片温暖。   “你别担心。”展昭看雨墨伤心,出声安慰道:“玉堂没死,他还活的好好的呢。”   “真的吗?!”一听这话,雨墨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前次那事儿一定是白公子,才不是什么鬼魂!这白公子就喜欢吓唬人!”   说着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擦眼睛,嘴角却弯弯的挂着笑,竟是喜极而泣。展昭感慰的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玉堂与他义兄这么好,为何他没死的消息却没有告诉颜查散呢?   “前次发生了什么?”   他好奇的问道,雨墨自觉失态,赶紧擦擦眼睛仰起头来答道。   “前次有人前来偷袭大人,那人功夫极好,却生生没有得手。最后想要逃走,却被发现那人被打晕了扔在了按院府的后墙外。当时大人说,他曾经看到一个身影,那样子像极了白公子,别人都说大人那是关心太深,思念过甚,看错了或者想多了,也有人说那是白公子的魂魄不散,挂念大人所以来救他。如今看来,那想必就是白公子了!”   “是了,一定是玉堂。”展昭点点头,嘴角挂着温柔的淡笑,看的人极舒服。雨墨似乎也被感染,心中大石头也放下来,脸上的神情都跟着轻松起来。   “那你家大人呢?他现下在何处?”   一听这问,雨墨的眉头又皱起来,撅着嘴道。   “展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别看是个文生公子,犯起倔来,真是几匹马都拉不回。”   “此话怎讲?”   “这不,前次白公子的几位义兄来了。小的也不知道他们商议了什么,但三老爷、四老爷后来离开了,说是知道了大人印信的下落,要去帮他寻回来。大老爷知道白公子过世,难过的不行,二老爷便留下来看着他。   近几日,不知怎得,我家大人突然要去调兵。说是未雨绸缪,可你说他印信丢失,有没有调兵的虎符,空口白话的,兵老爷们凭什么信他。可是他却说,即便不为家国天下,为了白公子也要试上一试。小的拦不住,这不,今早一大早他便一个人悄悄溜去了。”   “他是一个人去的?”展昭吃惊。   “可说是呢!”雨墨的眉头皱起来,心中再度起急:“小的说至少带上个人,他却说,怕人多坏事,或者被人发现。一个人换了身衣服大清早的便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您说,他会不会出事啊?他嘱咐了小的,让我留在府中应付,小的也不敢违命。展大人您看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雨墨越说越急,好像马上就能看到他家大人的尸首了似得。展昭明白他的心情,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危。他低头一想,大概明白了前后的事由。他的手重重一握雨墨的肩膀,注视着他,郑重说道。   “好孩子,这段时日让你担惊受怕的,你且放宽心,我现在就去寻你家大人。你家大人不会有事的。”   “嗯!”   雨墨点头应声,然后瞧着展昭又轻飘飘从窗子轻身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下周开学了,所以这周有些浪里个浪!嘤嘤嘤~没有什么人比放完假的人更需要假期了! 第118章 再战襄阳-47   展昭从按院府出来,瞧仔细了四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继续提气,抬脚往城外驻军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件事中的关窍。颜查散钦差大印丢失,白玉堂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加之展昭又告诉他盟书一事,他便夜探冲霄楼,却没想恰恰中了沈仲元的算计。可吉人自有天相,白玉堂只是受了重伤,却没有殒命。他逃出生天后便立刻明白,此事背后定有他不知道的黑手在推动,于是便潜入暗处,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调查各方活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摸清了冲霄楼总掣所在的位置,期间他还暗暗守护颜查散,抓到了行刺之人。从他一直未有现身来看,他一定是尚未查明背后黑手,不敢贸然现身坏了大计。而他的几位义兄来后,白玉堂见可以信赖的帮手已到,便暗中现身与他们相见。从后来颜大人已经稳住心神来看,他应当是已经知道白玉堂未有身死的事情了。   从蒋平等人在山寨中所说的事情来看,皇上在颜查散出发之前已有密旨,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搬兵的。圣上自然也不相信他们这几个武林中人便有能耐翻天覆地,但消耗几个江湖人去拖住襄阳王的手脚,想来还没什么问题。现在展昭尤其不知道的是皇上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去消灭襄阳危机。可他眼下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明白,颜查散执意调兵显然是不认同皇上的安排,他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这些江湖人争得一线生机!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展昭赶到了襄阳城外的驻军所在,他在远处一个小山丘上停了下来,扶着一棵树粗喘了几口。提一口气跑这么久,他已经很久没干过了,加上心中挂念一路担心,现下还有些累。而还有一点令他突然感觉不好,便是刚刚提气时他觉得丹田有一丝疼痛。   习武之人,丹田聚力。内力是由丹田聚气,凝结,运力。丹田气也可说是武人的宝库。展昭刚刚运气之时才突觉不好,一丝绵长的疼痛感由腹中而生,虽不剧烈,却好似一条顺着一条筋脉直冲头顶,之后便是细碎的刺痛。展昭一边跑一边努力压着那丝疼痛。后来这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渐渐消失,可展昭却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到了涂善之前给他服下的毒。   这件事他当然没有忘记,只是独自深埋在了心里。之前他曾经自己调息,那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现下却突然疼起来。想来他也有些时日没有服用什么解药了。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如此折磨自己,或许他不相信那真的是□□,又或许这是他心里默默暗藏的一个心结吧。加之涂善已经死了,又何必让别人知道呢?所以他没有告诉白玉堂,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若这一切该是我的,那我便承受。   直到……   有朝一日……   无法,再继续承受吧。   谁知道,这是不是给自己一个结束呢?   他抚着自己的小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不远处的营寨。此处的驻军统领乃是杨家旧部,叫唐天奇,此人志虑忠纯,或许也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被襄阳王收买,但显而易见,他也是被时时刻刻提防着。襄阳王既然要举事必然瞒着他,可从他并没有住在襄阳城的府邸中,而是和军士们一起住在城外的营寨中来看,此人想必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而有所提防的。   展昭决定不惊动任何人,悄悄潜入。他攀上一棵高树,从上往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定了营寨之中的帅帐所在,又瞅了个逡巡的空隙,悄悄潜入了进去。也实在是他轻功好,善隐藏。江湖人的手段着实与军中不同,虽然费了些时间,但他素来小心,竟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潜到了帅帐之外。   “唐将军难道要等奸王的剑架在脖上之时,再想什么破釜沉舟吗?!”   展昭才贴近营帐便听到帐中传出一个怒喝的声音。虽然仅有几次之缘,但展昭还是听出这是颜查散的声音。   他和唐将军起了争执吗?展昭不禁皱眉,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意料,不过颜查散的胆色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只是现在与唐将军发生冲突,并不能解决问题。展昭正想进去,又听到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   “颜大人不必如此疾言厉色,俺乃军士出身也是个粗人,我只知道若要调兵必须要兵符,否则即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俺也不出兵。”   “呵,恕颜某直言,唐将军在此驻守甚久,对贼王谋反一事难道真的毫无所知吗?若是当真一无所知,唐将军又为何不住在将军府中却要移居在这军营之中呢?”   “颜大人,你是说唐某胆小怕事,延机误国吗?!”   “唐将军心中如明镜一般,又何必来问颜某?只有一样,倾巢之下无有完卵,贼王一旦起兵,即便唐将军与手下将士皆是忠君爱国之士,只怕也免不了被围困致死!想来杀进襄阳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颜大人如此言之凿凿,但在俺看来,与其在这里与俺费口舌,还不如早早请来皇上的兵符,俺立刻发兵!”   “唐将军不必搪塞颜某,也不必拿兵符说事,刚刚皇上的圣旨你也已经看过,难道还信不过颜某吗?圣旨亲言,颜某有便宜之权,调配兵将也在职权之内!你现在的推诿,岂不是在抗旨吗?!”   “颜大人,就算你说的都是,俺也不能挽了袖子领了众兄弟就跟你进城啊。且不说襄阳守军那关如何,一旦城门放下,若按你所说,到时被困死的只怕不是他襄阳城,而是俺这些在城外死守的兄弟们!俺明白你是个忠君爱国之士,但你既无兵符又无破城之策,难道就凭一腔热血便能擒杀贼王吗?”   “既然无策,那展某便来献策。”   展昭的声音从帐外响起,两人大吃了一惊。两人为了议事,早将门口戍卫的军士遣出几丈远,展昭一挑门帘,迅速从门口侧身进来,帐帘被迅速放下。那几丈外的军士回头往此处张望时,帐帘早已落下,就好似从未被掀开一般。   营帐中的两人很快镇静下来。虽然乍一听展昭的声音有些吃惊,断断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帐外偷听,但一来展昭话中已经言明是来帮忙的,二来他们俩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展昭面带笑容,眉目和善,怎样都不是来找茬的。加之,颜查散认得展昭,他定睛一瞧是展昭,脸上浮出笑容来。   “展昭,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襄阳王的事情就快解决了,剩下就是回京面圣的事儿了! 第119章 再战襄阳-48   “展昭,是你!”   颜查散眼中一亮。他是个聪明人,虽然有些文人的倔脾气,可这点倔脾气放到一直跟在包拯身边的展昭身上,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说来有趣,展昭为人温和,而他身边脾气倔强的人却不少,包拯在朝堂之上以强硬不妥协出名,白玉堂江湖上以桀骜不驯特立独行而闻名。真不知道是不是展昭更容易吸引这样的人。但反过来说,耶律枫与涂善也是这样的人……   “颜大人。”   展昭说着双手抱拳躬身一辑。颜查散赶紧两步上前,将他的手架住,双手顺势握住他的双手,笑着说道。   “你是五弟的朋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他俩这边正客气,唐统领捋着胡子笑道。   “原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展昭展护卫吗?早有耳闻,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的客气。展颜二人马上回过身来,三人相视,展昭微微欠身致礼,还没说什么,唐天奇在两人开口前先行问道。   “刚刚展大人在帐外说有破敌良策?唐某,愿闻其详。”   颜查散闻听此言,心中有些发笑。心说,怪道一直不肯松口,原来是怨我没有破敌良策,现下听了有转机,也不说什么兵符不兵符的事儿了,这唐天奇还真真是看人下菜碟儿。不过管他藏了什么心思,只要他能够出兵解围就好,玉堂他们不必如此辛苦,安全上也更有保证。他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开口,只是瞧着展昭,眼中满是信任与鼓励的神色。   展昭闻言,倒是觉得此人是个爽快人。先前他也在帐外听了许久,心中亦觉得这个唐将军有些固执,现下看来这人倒不是固执,而是狡猾的很。先前无有破敌良策便一味咬紧不松口,现下一听他来献策,马上变了态度。但他心中依旧加了小心,毕竟他只说要听良策,却没有答应说一定会同意出兵。   展昭不止一次在心中自嘲,现在的自己当真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如履薄冰般总是时时处处小心谨慎,把个怀疑的心思片刻不停的挂在心上。可在这险恶的环境中,如此用心才是正道。是非曲直黑白善恶,果然在这世上是无法明言的。   对于他的迷惑,蒋平自然是持正向态度,他盛赞这样的展昭才是真正成熟起来。而白玉堂却是嗤之以鼻,说蒋平所言不对,若是人人都以防人害人为荣,岂不是人人被人害,人人去害人。展昭无法说他们谁对谁错,在心里他自然是倾向于白玉堂的,若不是有相同的想法,他们也不会如此亲近。可这一系列事情下来,他却又深深体会到蒋平所言的不易。   阅透人情知纸厚,踏尽世路觉山平。   展昭只觉得自己陷在一个怪圈之中不得脱身,而他现在所期望的也正是在这种近乎无尽的诡谲漩涡中挣脱出来。   即便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去……   展昭转头扫视两人一眼,他接收到颜查散信任鼓励的眼神,也看到唐天奇探寻疑问的眼神。展昭微微一笑,笑容中尽是自信态度。他从怀中掏出一卷丝帛的物什,在桌上摊开。   “这是绕过襄阳所有守军,进出要冲的秘密地图。”   “哦?”   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起围了上去。唐天奇更是几乎将身体趴了上去,双手撑在地图两侧,低着头仔仔细细的研究着那张地图。颜查散也俯身瞧了半天,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展昭。展昭站在两人不远处,瞧着两人的情形。   他知道唐天奇是杨家带出来的旧部,若论行军打仗,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行家,这份图价值几何也就他心中最为清楚。他与颜查散使个眼色,颜查散眼明心亮,他自然明白展昭的意思,加之他这几日一直为此事奔走牵线,各方意象个中情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所以他也很明白,何时应该催逼,合适应该止住话头。   此刻他们二人默契的退开一点,让唐天奇可以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好看看那张图。而两人彼此交换的那一眼,更加明确了一件事,那便是他们都相信唐天奇确实是可托付可信赖之人,成败在此一举。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唐天奇抬起身来,颜查散和展昭再度走向前,却并没有提及出兵之事,只是一通讨论起此图中所显示的山中路径来。   展昭虽然在军山上这些时日,可是他大肆出去招摇闲逛的时日却不多,所以对山中小路并不熟悉,更不用说如此隐秘所在了。但是在他来之前,钟雄曾对他细细分析这山中情形,而蒋平也与他们就各种攻守情势假设了许多,所以他胸中倒是有一套成熟的计策。   颜查散更是从未去过军山,他自从到了这里,处处都是白玉堂帮他打理,白玉堂走后他便被赵爵的手下困在城中。今日若不是事关重大,他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便装出城。可颜查散到底是个饱学之士,在府中之时他也没闲着,问文案之人要来了地图,将这襄阳路地界,尤其是襄阳城附近的地形详情全都熟记于心,否则他这个初次暗暗出城的人又怎能准确的摸到军营所在呢。   三人对着那张图你攻我守的论了半天,心中都渐渐明朗起来。两人瞧着唐天奇脸上慢慢浮出笑意,不似最初那般生硬的板着面孔,便知道此事成了七八分了。   展昭拿眼去瞧颜查散。虽然他觉得唐天奇是个爽快人,但他毕竟一无身份地位,二无虎符文牒,于此事上不适合插嘴。而颜查散虽然没有调兵职权,可他毕竟是钦差大臣,又来了这许多时日,加之他刚刚与唐天奇显然是亮了底牌,此时由他来发言再合适不过。   果不其然,不等展昭继续暗示,颜查散那边已经同唐天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起来。   这是展昭第一次看颜查散施展才学,这一听,他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起来。难怪包大人曾私下对他说,不可小觑此人,此人将来必有作为。就连公孙先生也对他说,别看这位颜公子外表文弱,内里却是个有骨气的,他若动起心机来,只怕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展昭也曾在入宫当值时,听皇上与文臣说起过他,那时他们说他文采斐然学富五车。展昭只当是文臣之间的相互吹捧,现下一瞧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颜查散与唐天奇你来我往的谈着,展昭在一旁听着观察着。他发现颜查散话语不多,却针针见血。若说先前他偷听之时,颜查散在用激将法的话,那现在他整个人的态度都变得自信而积极,虽然言语上客气了很多,实际上却是在引导谈话。唐天奇显然也柔和了许多,不似刚刚那般总把调兵之权挂在嘴上。   临了,他露出一副感佩的笑容,一巴掌拍在颜查散的肩膀上,随即又觉得不妥,赶紧撤了手,笑道。   “颜大人,你不必再说。说老实话,非是唐某胆小怕事,实在是兹事体大,即便你说他日圣上若有怪罪你一力承担,唐某身为一方守护,又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此事又涉及皇家秘辛,若不能一击中的,唐某只能依兵家之计而行,不能答应你什么。”   “这个颜某晓得的。”   颜查散微微一摆手。唐天奇的眼睛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以,现在,唐某依旧不能承诺你任何事儿。”   展昭一听,心中一紧,眼睛立刻睁大,有些吃惊的望向唐天奇,不明白他这是唱哪出。难道他们看错了人?难道唐天奇并非他们所想,不能托付吗?!众人的希望可都在他身上啊!他们毕竟只有几人之力,即便能够偷到盟书也不能阻止大局,到时说不定反而逼得奸王更早动手。   展昭心中着急,正要劝说,手臂被颜查散一拉。他回过头,只见颜查散往前迈上一步,双手一辑微微躬身行礼,道。   “唐将军量力而为,颜某言尽于此。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啊,五爷何时上线啊,这俩算是都和五爷有关系的人啊。嗯! 第120章 再战襄阳-50   “唐将军量力而为,颜某言尽于此。告辞。”   眼见着颜查散这里就要主动告辞了,展昭心中起急,一把拉住颜查散,目光却望向唐天奇。   “唐将军,非是展某迂腐,但此事非同小可,唐将军请务必给个明话。”   唐天奇面露为难之色,有些不好意思似得挠挠头,展昭望着他,目光如炬,坚定而急切。这个人此刻是他的希望,他是背负着大家的期许下山的,他绝不想让大家失望。那样,他会对自己更失望。   同时,他也有些搞不懂颜查散的态度。之前此人明明还是比自己更热切,用一种自己都无法企及的狠戾态度逼迫着眼前这个从军多年的汉子,而为何此刻他却要先行离去呢?展昭实在是搞不懂,他不是玉堂的义兄吗?他不在乎玉堂的安危吗?从他坚持要调兵的态度来看,他应当是知道白玉堂还活着的。雨墨是个书童,还是个半大孩子,重要的事情未必会让他都知道,但从他的叙述中可以看出,颜查散在五义兄弟过来之后,应当是暗中与玉堂相会过了,那为何……?   展昭不明白,可是有一样他很清楚,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回复!即使那不是承诺,他也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他受够了那些不清不楚的暧昧不明!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躲躲闪闪!   情急之下,他冲口而出。   “唐将军莫不是欺我是江湖草莽出身,颜大人又是个文生公子,唐将军便可搪塞我们吗?”   一听此话,唐天奇反而大笑起来。他从案前站直了身体,目光中透着些许敬佩,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   “展大人当我这大帐是何许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展昭一愣,眉头紧跟着一蹙,口气中透出一丝不善,一边不露声色的将颜查散往身后一挡,一边问道。   “唐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天奇仰天大笑,背着手往他们俩这边踱了两步,一边走一边说。   “展大人别误会,唐某是杨元帅旧部,就算两位信不过唐某,杨元帅的为人总还是信得过的吧。”他笑的很温和又很开怀,仿佛有什么事儿让他非常开心,他冲着颜查散一抬下巴,“颜大人一无官凭,二无熟人,可我归营之时,他却是在这营帐里等着我的。这营里的人都是我亲带出来的,我的规矩他们明白,可颜大人还能进来这里等我,不得不说,好本事好胆色。”   他的目光转向展昭,温和的笑道:“早就听闻展大人武功高强,今日竟能在青天白日里潜入我的军营而不被人发现。若你不是来通风报信,而是要取我唐某的项上人头,恐怕唐某早已身首异处了吧。”   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展昭知道他应当是没有恶意的,可是一时间也不明白他这是唱的哪出,所以一直维持着戒备的姿态不敢放松。唐天奇走上前来,抬手一拍展昭的肩膀。展昭不闪不躲,接了他这一拍。就听他继续笑道。   “我虚长你几岁,姑且自诩个哥哥的称呼。展老弟,你且信我,此事唐某心中有数。”   他说道这里,咧开嘴对这两人又是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展昭回头,就见颜查散望着他,而望向他的目光里也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与自信。他对唐天奇抱一抱拳,便拉着展昭转身离开了。   展昭不情不愿的被颜查散拉着走出了大帐。他们出来时迎来守卫疑惑的目光。刚刚明明进去的是一位,怎么出来的是俩人呢?   待到走出军营一段距离,两人才站定了,回望一眼整肃的军营,展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颜查散笑着瞧着展昭疑惑非常,有些埋怨又强忍着怨言的模样,突然说了一句。   “五弟说的没错,展昭,你有时实在是太口不对心了。”   展昭一愣,颜查散笑出声。展昭这副模样看在他眼中,活脱脱一只被抓包的小猫咪。猫咪,不应该是很自我又有些小狡猾的生物吗?眼前这身长玉立的大男人,从外表到内在和猫哪有半分相像?可是他想起白玉堂在他面前说起“那猫”时的神情,又莫名觉得展昭真的有几分像猫!骨子里像极了!   展昭心中则有点小郁闷。心说,这白皮的耗子又在别人面前乱编排自己什么了,可是他又问不出口。好在颜查散不是蒋平,不会明知他心里在羞,还故意去羞臊他,瞧他窘迫的模样。颜查散是文人,本就温和许多,又是心性和白玉堂很相近的人,他们都是自己好面子,便也不会轻易去伤害他人脸面之人。他自然是见好就收,不会让展昭为难。   “我知道你的疑惑。”颜查散笑道:“想来展兄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唐将军是答应了。”   “话虽如此说,他毕竟没有实际说出来,真正的答应我们啊。”   “有些事人们挂在嘴上却未必当真,有些事他们会去做,却未必会说出来。”   “展某不明白。”展昭微微摇摇头,颜查散所说的道理他并非完全不懂,只是这一路行来,那么多的真假虚实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不得不说一想到这些花花肠子他就心烦。就像此刻,他难掩心中的烦闷,脸上不自觉也带出一点点来。   “展某实在是被骗怕了,此事又关系重大,展某……”   颜查散安慰的抬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同时柔声说道。   “唐将军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着想,他没有答应什么,将来圣上怪罪下来便没有大家的错处了。若是细细追究起来,他大可以说是他擅自出兵,或者恰好出兵,不谋而合。这样彼此面子不伤,责任也不担,事情还能解决,可谓皆大欢喜。”   展昭本就是聪明人,他低头想了想,再度发问,目光与语气中都是难言的关切。   “颜大人确信他一定会出兵吗?”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他比我们更明白,他是常年带兵打仗之人,看问题考虑问题自然与我等不同。”   说到这里他对展昭深深一辑,展昭赶紧抬手扶住他,满目惊异。就见颜查散脸上笑意更深,这是一种安心放心的笑容,好似一个行走已久的人碰到一汪甘泉般,带着些许甜意。   “这一礼你必须要受。今日若是没有展兄及时拿来地图,唐将军未必会答应我的请求。展兄此举可谓救民于水火,所以颜某这一拜既是为自己,也是为这襄阳地界的百姓。”   “使不得!”   展昭伸手架着颜查散的双手,不许他再拜。他脸上显出些许赧色。   “这东西原是军山寨主钟雄的,救他也不是展某一人所为,所以颜大人此拜展昭实实是承受不起。”   颜查散看他说的真诚,也不再坚持,只是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与展昭一起往襄阳城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襄阳的事情终于要解决了,下章开始进入回京准备之章【重回汴京】! 第121章 重回汴京-1   展昭并未同颜查散一起去按院府,而是在护送他安全抵达之后悄悄回去了酒馆客栈。他并无计划在襄阳城中长待,他还要潜回军山与众人会合。可是他心中又有个声音要他继续待在这里,他也说不清那个声音来自哪里,是为了什么。   当晚他便留宿在小客栈中。他有意错过了酒馆中最热闹的时段,在人际冷清的时候去到前面,找了个临街却又隐蔽的靠墙的小桌,点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酒,慢慢的浅酌起来。   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是他心里知道,他想暂时同白玉堂分开一下,有些事情他需要想想清楚。之前,他总是以“国事为先”这样的藉口麻痹着自己,他总是尽量的“顺其自然”,可是在军山上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处理他与白玉堂的关系上从未自然过。   什么是自然?怎样才是自然而然?   若天边流云,若日落月升,这背后的一切看不见摸不着,而这一切却又顺着既定的轨道日复一日,从未有片刻停歇也从未有片刻偏离。   而他和白玉堂,却从一开始就不在这轨迹上。   自己加封护卫,被冠以“御猫”之号实出意外;白玉堂闹上东京,闯宫盗宝做下一系列目不暇接的事儿更是老天都料不到。就这样,一个意外引起另一个意外,意外碰撞着意外,猫也好,鼠也罢,就这么纠缠在一起。   或许,从那一刻,便分不开了吧。   自己总是给他白眼,说他无理取闹,可心里从未真正拒绝过那些无理取闹。在日复一日的公门生活中,那些出其不意的“无理取闹”或许是自己体会过去的那般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的唯一机会吧。   展昭是自律的,当他进入公门的那一刻便努力说服自己不可再任意妄为,努力以一个官府中人的言行去要求自己,纵然真正的官府中人没有几人做到了他这般严于律己。可是他从未对此有过怨言。但是不可否认,只有同白玉堂在一起时,他才可以享受片刻的“恣意妄为”。   白玉堂,是他的藉口。   因为有了那只上窜下跳的白皮耗子,自己才有机会重温一下那自由自在的曾经。自己曾想,若是可以,便守他一世自在……其实,这里也有自己的私心,公门的护卫与江湖的南侠在他身边自然的融为一体。   展昭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酒。这酒很烈,他故意叫了一坛这样的酒,只有一壶,他不会饮酒误事,只是他现在觉得自己需要一点醇烈的感觉。   今晚沈仲元会过去颜查散那边吧。   不过他不想去。   就让颜查散去对付沈仲元吧。那人不是个简单的文人,他有深藏不露的机智和绵里藏针的技巧,他对付沈仲元应该可以的。   并非展昭不负责任,而是有一些事情他需要理清。第一次,入公门之后,第一次,他有了如此私心。为了自己,还为了白玉堂。   展昭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转动着,来回晃动着。就像他此刻满溢的心事,似乎要漾出来,又恰恰没有漾出来。   是的,展昭从来都是急公好义,以公为先。可是这一次他决定为了自己放纵一次。国事危机,千头万绪,可也总归是有绪可寻,自己的心绪呢?千沟万壑,像被人一遍遍踩踏而过,那些粗暴的痕迹里有多少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过往?   玉堂……   我是不是应该接受你的感情呢?   若是以往,他会用无数的理由和藉口来麻痹自己,逃避做出这样的抉择。可现下,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展昭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暖心,眉眼间依然沁润着江南水色般暖意融融的温柔。那个人就是这样的温柔,可这样的温柔却被人一再践踏。江南如此温柔,可有谁知这样的温柔是为谁开?   白,玉堂。   展昭在心中再度默念了一下那个名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中了毒,以前他曾经无视这个事实。既是因为他拿不准这是不是真的,也是因为他觉得没所谓,因为他自己在求罚。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他却是这一系列事件中唯一在求罚的人。越是犯下恶行的人,越是没有罪恶感,他们打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旗号,将自己的行为说的情非得已,塑造的高尚伟大。好似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受到了他的蛊惑引诱一般。简直可笑!   展昭的手指不知不觉得在用力收紧,白瓷酒杯在他手下开始龟裂,可是他毫无察觉。突然,嘭的一下,酒杯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些许残存的酒液从他指尖流淌下来。伴着些许残红……   “客官,您没事儿吧?”   小二听到声响,瞧瞧落在桌上的杯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看到展昭受伤的手指,生怕是自己店里的东西有问题,伤了客人。小二也不敢细问是怎么回事了,看着展昭微微点点头,又转过头,看上去只要赶紧收拾了,这位爷想来就不计较了。小二多会看脸色,瞧着这位爷脸色不善,马上快手快脚打扫了。临了他还想着,这位爷是想到什么了,刚刚明明脸色这么差,这会儿又瞧着和颜悦色起来。   玉堂……   展昭用小二递过的干净帕子轻轻擦了擦手指。十指连心,指尖上传来的细碎疼痛,让他有些清明起来,却也让他压抑不住对一个人的思念。   他对他的感情亦如此刻指尖传来的感觉。疼痛,细碎而微小,并不难以忍受,却又在疼痛中带着一丝直冲心房的尖锐感觉。   那,便是白玉堂。   会疼痛,因为把他放在心上;会冲击,因为无法抑制对他的情感。   放纵一次吧,展昭,只此一次。   若是涂善所言不虚,那么这便是你最后的机会与所爱之人相亲近了……只此一次,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若爱他便能让他满足,若是爱他便能让你满足……   不,你即使要死,都要给他留一个骂名吗?你若是死了,这个名声便只能由他一人承担了,这便是你想要的吗?展昭蹙着眉头狠狠的摇了摇头,刚刚脸上的笑意还未凝固便已消失。   他实在不懂,为何牵扯到了白玉堂,他便有这么多的犹豫,这么多的头疼!为何那耗子总是能如此洒脱?若是自己就这样离了他,他也可以这般洒脱是吗?或许一开始会迷惑,会难过……但终究不会太久的,是吗?洒脱是他的本性……   可是,可是,展昭……   展昭觉得心中压抑的难以呼吸。他难受的伏在桌上,头重重的压上自己的胳膊,沉重而快速的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才感到心头的疼痛被压下去。   为何?   为何会这样痛?   为何会如此不甘?!   因为,爱他啊!   展昭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不适,他的眼睛有些许湿润。是酒太烈了吧。   不,是不允许自己再视而不见。   不管这是从何时开始的,不管自己又是如何无视它,此刻他不想再逃,也无法再逃……   “玉堂……”   我为你动心了。   若这也是你所求,你之所愿。那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便尽我所能好好陪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之前一直子啊纠结的事情。   原本之前的设定是猫儿返京之后,拒绝了小龙,和小龙掰扯清楚了,跟着五爷走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亲都希望给小龙一个机会,所以我现在就卡在小龙身上了。   让小龙得到猫儿不难,他想要的话其实方法有很多,但问题是,怎样让小龙放手呢?因为后面结局的走向会影响到现在的情况。现在猫儿对小白的态度要根据事情发展而有所转变的,若是选择和小白在一起和插入小龙的情节,对猫儿的态度影响极大,于是一直纠结啊纠结!想不通啊想不通!!啊啊啊啊啊!!!所以写不出后文!!   不想现在贸然的写,然后因为情感上的衔接不对而无法和后文顺畅的链接在一起嘤嘤嘤,我该怎么办~~~   所以按照最初的设定来讲,很容易,猫儿狠狠甩小龙一脸,然后骄傲的跟着五爷离开了!我甚至想好了两种猫儿甩小龙一脸的方法!可是若是真的给小龙一个机会的话,啊啊啊啊啊!我能想到的合理结局,只有1猫儿自杀,五爷带走他的尸首2五爷先被害死,猫儿自杀3猫儿自杀,五爷闯宫,生死未卜……哪个我都不喜欢!!!!!   所以纠结良久的结果是,结局果断还是避开小龙写鼠猫,小龙放到平行世界的番外去写好了。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122章 重回汴京-2   展昭终于不再逃避,一番纠结之下,清明的面对了自己的心意。爱了,便是爱了。耗子都不曾逃避,猫咪为什么要逃呢?   他的唇角再度弯起一道美妙的弧。这一次,没有纠结与迟疑,他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亮起来。虽然前路未卜,最坏不过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可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前能有所爱之人相伴,甚至能够死在所爱之人身边,那此生也是值得了。   一切仿佛拨云见日,似乎都明朗起来,窗外天色越发暗沉,展昭心里却越来越亮堂。他的心再度飞扬起来,带着些许隐隐的期待,他想见白玉堂,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见到那白皮耗子。   展昭的唇角不自觉的又沁上笑意,这一次连他的眉眼都温柔的舒展开,那样带着期许的惬意笑容让人无法不动容。   那小二收拾着东西,抬起头一眼瞥见了,心里不由得又纳罕起来。这位客官这是又想起啥了,刚刚瞧着明明生着大气,不愿理人的模样,现下又笑的这么好看。可是这样的笑容看在眼里却无法不动容,他也不知为何,大着胆子凑过去问道。   “客官,您还想用点什么?”   其实平日里,这个时间他们也不再多招呼客人了,毕竟这些做伙计的,谁不想多点自己的时间也去喝喝花酒早早休息。可这小伙计瞧了展昭自己一个人笑的好看,竟也装起胆子来去询问。   展昭抬起头对他温和一笑,轻轻摇摇头,又从怀中掏出些许散碎银子放在桌上。这银子瞧着就比应该付账的多,小二明白,这位客官是在打赏自己呢。立时,脸上也笑的跟朵花似得,笑眯眯揣了银子点头哈腰的去前柜会账去了。   展昭站起身,微微伸了个懒腰,往自己休息的卧房走去。   玉堂,明日我便回去了。乖乖等我。   想到“乖乖”两个字,展昭的笑容绽放的更多了,他的唇角止不住的轻轻扯动开来。那耗子怎么会乖乖呆着呢,自己真是痴人说梦。如此说来,玉堂,现在在做什么呢?自己不告而别,他一定很生气吧。糟糕,那耗子又要生气了,自己要怎样安慰他呢?干脆从这城里最好的酒庄买瓶酒带回去吧。他那样喜欢品尝美酒美食,一定会很开心的。哈,不过也说不准,他会笑我居然想用一坛酒就收买他。   展昭带着几分甜蜜的苦笑起来,轻轻摇摇头甩掉傻气的想法,他抬手推开门。可是一迈进门,他便知道这屋里有人。刚刚脑中一丝遐思胡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立刻全身紧张起来,脚尖微微踮起,进入备战状态。   “猫大人好惬意啊,今晚不用去按院府吗?”   “玉堂!”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展昭心中一惊一喜,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欢喜涌上心头,接着又是浅浅的自嘲。看来不但不能背后说人,更是不能背后想人,原来连想一想都会“遭报应”呢。他心中欢喜,竟一时没有听出白玉堂口气中的冷淡与气愤。   “玉堂,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山上养伤——”   “你不是应该在按院府同颜兄共对那个沈仲元吗?”   白玉堂转过头来,定定的瞧着展昭。他倚靠在窗边,窗户打开了半扇,这座老城华灯初上,灯光竟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一盏盏烛火透过不同颜色的灯盏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这些光线又柔柔的映照在白玉堂此刻的面容上,有几分说不出的不真实,仿佛他此刻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让展昭产生了一丝不安。要知道,他是失去过他的。他的死讯传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他从未真正理清过自己的情感。巨大的悲伤袭来之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顺从的承纳,而是激烈的反驳。那一刻,他亦是如此,难以相信白玉堂竟然死了。而后来白玉堂的再度出现,带给他太多讶异,情势似乎从那一刻开始也都翻转了。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却又为何会让自己如此不安呢?除却不安,还有些许愧疚。玉堂果然生气了。   展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马上抬起头。他的目光明澈如水,只是这水却是一汪温热氤氲的清泉,皆因此刻他心中正涌动着对白玉堂的爱意与愧意,感觉上也慢了半拍。   而自从他不告而别,擅自下山,蒋平又有意隐瞒,白玉堂知道之时已经迟了半日多。知道他先前毕竟在襄阳城生活多日,那襄阳府中的人多半认识他,止不住挂念着展昭的安危,又担心他拉不下脸来对付不了沈仲元,别又被那人坑了。尽管蒋平一个劲儿的劝他说,没问题,让他且安心养伤。白玉堂还是直接去马厩牵了自己的马匹,下山去了。   入了襄阳城,他先去冒险去襄阳王府附近转悠了一圈。当初他白大少爷也是大摇大摆的从这府中来来回回多少次,不知道把这府中上下多少人的鼻子都气歪了,这次来他可是加了小心设了提防的。他仔细观察了半天,确定展昭不在这处危险的地方,才放心的去了按院府。   说来也巧,按院府中颜查散刚刚回来,卸了伪装,白玉堂便一下蹦到他身后,把这个傲骨在胸儒雅在外的颜大人吓了一大跳。当他看到自己这个多日不见的义弟如此活蹦乱跳的在眼前时,一颗大石头才算放了下来。他拉着白玉堂说了半日的话,把之前的事情仔仔细细同他说了一遍。   听完颜查散的话,白玉堂心中宽慰了大半。至少他知道这猫毫发无伤,那种揪起的担心也放下了不少。可是他知道他要尽快找到展昭,因为他心中明白,展昭此次下山,既是为了公事,也是有些私心的。有些话不是不说,别人便不知道,有些心思不是不讲,就真的没有人懂。   展昭的心思,白玉堂懂。可是……   展昭,你为何不肯再多等一等呢?我愿意给你时间,给你空间,给你你需要的一切,只求你不要将自己逼迫的太紧,你却为何一定要避开我呢?若你真的对我心灰意冷,却又为何不肯对我明说,让我走开?可若我能温暖你结冰的心,你又为何不能让我试一试呢?   这些问题让他越想越气。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从来都不是他白五爷的作风。他向颜查散询问展昭现下居住的地方,但是展昭并未对颜查散说过,他也并不清楚。白玉堂想了一下,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多言。嘱咐颜查散一定要小心守好门户,众兄弟已经齐聚襄阳,很快便可以一同班师回京了。兄弟二人手臂相携,又相互叮嘱了一番,才分开来。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白玉堂得知那猫擅自下山就一路跟来,水米未进,可是他却恍然不觉。他在城里转了一圈,此前毕竟在此住过一段时间,他对城中风貌了然于心,那时他便着意留心过城中的各处,万一有何变故,也好里应外合。现下却有了更好的用处,寻猫! 第123章 重回汴京-3   白玉堂施展他的寻猫大法,专门在城中搜索中等偏下地处要冲前店后宿的酒肆旅店。他实在是太了解这猫了,太好的馆子他不去,太差的又得不到他想要的信息,前店后宿的酒肆旅馆最是适合他。   果不其然,在城东的这家小店里他远远就望见了展昭在楼上靠窗的角落里吃酒的模样。白玉堂远远的望着他,展昭的神情变化都落在他眼中。他莫名觉得展昭此番情态变化和自己有关,可他又不想如此认为。   他堂堂白五爷可不是个自恋的人,看到什么都觉得那是围着他自己转的。虽然这世上有些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有这种自信,可是他白五爷虽然生了张风流俊俏脸,却是个如火刚烈性子,是非曲直从不颠倒,黑白对错绝不混淆。这刚烈性子不知道惹得多少人头疼,只因那些人都是憋着性子想要使坏的,怎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向来,不想贪赃枉法拾小便宜的是不需要担心他那火头的。   所以展昭面对他时一向坦然,不成想,白玉堂却更愿意与他纠缠胡闹。每次他向白玉堂瞪眼睛的时候,都能看到白玉堂兴味盎然的神情,这让他心里既无奈又莫名有些开怀。大约是因为那个人在高兴吧,所以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现在眼前这人罕有的对他生气了,非常生气。为何?因为他觉得自己想要摆脱他吗?是啊,或许之前自己是想要摆脱他,摆脱一切。但现在他已经不想了,他想远离他是怕自己沾染了他,弄脏了他,可现在他想为了自己任性一次。   “玉堂。”   展昭轻声唤着对方的名字,即使现在对方正在生气,那张剑眉紧皱目露不满的模样在他看来仍然是天下第一的好看。展昭温柔的笑起来,眉眼间都带着沁润心脾的舒畅与欢喜。他这副模样倒把白玉堂看愣了。   他不由心说,这猫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山上憋疯了?怎么下了趟山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早知道就早点带他下山来,也免得他在山上憋得发疯。   可他不成想,这猫接下来的举动更加“疯狂”。只见展昭微笑着向着白玉堂缓步而行。他的笑容如此温柔如此开怀,白玉堂如何看不出这是他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容呢。于是,本来绷着一张脸的白五爷也不知不觉间放松了面上的紧绷,只是心里还有些埋怨。却不知,这样的埋怨该如何消散。   其实这样的埋怨哪里会难以消散呢?   展昭不等白玉堂有进一步的行动之前,已经走上前去抱住了他。白玉堂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展昭会如此主动,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势下。   “猫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却也带着些许温柔。展昭的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蹭了蹭,然后歪向一边。声音低低的,略有些闷闷的。   “玉堂,我好累。”   他的手环在白玉堂的腰间,头垂在白玉堂的肩膀上,透着一点点疲倦,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乖顺。当真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咪一般,向信赖的人展现着难得的柔顺听话的一面。   这样的展昭莫说白玉堂,只怕这世上谁都没见过。但怎样的耗子能拒绝一只温柔乖顺的小猫咪呢?不,就算不是小猫咪也无法拒绝。所以尽管白五爷还没搞清楚这只猫下了一趟山,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个刺激看起来还没那么糟糕。   白玉堂温柔的收紧双臂,将展昭牢牢抱在怀里。他微微低头轻吻着展昭的发丝,他的臂膀扣着展昭的肩背,扣的那样紧,却也那样让人安心。这是展昭第一次对他如此毫无顾忌的展露脆弱,这样的信任是他梦寐以求的,这只小心翼翼的猫儿总算肯放下心防,将他作为不一样的那个来看待了吗?   “展昭……”白玉堂同样轻唤着展昭的名字,他侧过头在展昭耳边轻声唤着,那样的温柔。这样的温柔白玉堂有,却从不轻易施与。   很多人将温柔当手段,被他们施予温柔的人是猎物,他们的温柔是一张网,去捕获他们心仪的猎物。展昭的温柔是习惯,是为人,是他性格的一部分。白玉堂的温柔则是奢侈品,只有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到。   而此刻他正温柔的拥着展昭,正像他全情感受着展昭带给他的温柔体验。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语。白玉堂感受到展昭将他身体的重量倾加在自己身上,这样的倚靠是信任是爱恋,他如何不明白,这样的体验让他感觉很新鲜很幸福。   “猫儿,我,等到你了是吗?”   “嗯。”   “展昭。”   白玉堂轻柔的低喃着他的名字,把他拥的紧紧。良久,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将两人的身体拉开,对着展昭快速的说道。   “猫儿你累了是吧,那就赶紧休息吧。我跟四哥他们说过了,咱们不回军山了,有什么事儿就在这边做接应。”   一边说着他一边拥着展昭把人领到床边,双手用力压着展昭的肩膀,让人坐在床上。抬起一手轻托起展昭的下巴,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吻。这一吻,可说在意料之中,展昭的反应也是坦然无比。轻启双唇,微微含住白玉堂的唇。四唇轻接,温柔异常,舒缓的碾转,动情的相触,虽不深入,也没有持续很久,这样的浅尝辄止却比狂暴粗野的占有更有味道。   “玉堂,你去哪儿?”   一吻结束,展昭拉住想要转身离开的白玉堂的手腕,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很抱歉,突然起了荨麻疹,病的昏天黑地。结果这两天发现引起了其他的病症,必须入院去了,嘤嘤嘤,对不起拖了这么长时间,结果竟然还是这样,我恐怕要暂时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了。抱歉,大家!   其次,这章实在是有些短,几次想写完,无奈难受的写不下去。只能暂时搁笔,这些权当更新,欠着大家了。等我出院了,抓紧写。   第三,小耗子,别以为亲妈我这么容易就把儿子交给你了,哼哼哼,别美!猫,你还得追! 第124章 重回汴京-4   结束了缠绵一吻,展昭却见白玉堂转身要走,急忙拉住他,疑惑的问道。   “玉堂,你要去哪里?”   白玉堂回过身,翻手握住展昭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用另一只手将展昭鬓边碎发理了理。他们四目相对,少有的安静闲适,或许这样的情形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吧,两人一时间都不愿打破这样的宁静,享受着大战在即前的片刻安闲。   片刻之后,白玉堂才缓缓开口。   “放心吧。”   他的声音难得的轻柔,轻软而温柔,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而这难以言喻的温柔一丝不落的传递到展昭的耳朵和心里。他专注的望着白玉堂,唇角一直噙着安心的笑意。这样的笑容让白玉堂觉得舒心熨帖,这样的展昭,对他放心托付的展昭,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认知让他更开怀的。这只倔强的猫终于知道这世上谁是他可托付的了。   想到此,他紧握展昭的手牢牢攥紧,将对方的手握的更紧,而他毫不怀疑展昭明白他此刻想要传达的心意,因为展昭同样紧紧的回握着他的手。两人的双手第一次如此紧紧扣在一起,仿佛两缕拴在一起又打了个同心结的发丝,难以分开。   “你这猫儿安睡的地方,五爷必不放过。”白玉堂傲气一笑,眉眼都跟着弯翘起来,看着如此甜蜜舒心:“我先去四周看看,现下不比以往,多留心些总是好的。再者,我一会儿会在外面布下些简单机关,若夜里真有什么变故,咱们不至于无知无觉。”   听他这么说,展昭顿觉不好意思起来。由来这些事儿上都是白玉堂操心,他虽然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但机关消息确实从未涉猎,这些奇巧仔细的事情,倒是这个看来一贯大大咧咧其实却心细如发的人更有办法。   “嗯,好,那你小心些,现下这襄阳城中各处都是眼线,实在是有些危险——”   白玉堂站起身,却又弯下腰在展昭唇上落下一吻,堵住他叙叙的双唇。捻转吸吮,几番开合碾压之后方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你就安心吧,五爷做事你还这么啰嗦,不如早些歇息,这些日子你也累了。不用挂心我,我一会儿便回来。记得给爷留窗子。”   白玉堂最后这句话让展昭噗哧一声乐出来。别家的耗子都是溜门,他家的这只是专门喜欢走窗。一想到“他家的”这几个字,他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羞赧的晕红,这样的亲密专属是他还不习惯的,而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把这样的亲密专属当作……习惯了吗?   展昭一旦害羞,眼神就会不由自主的移开。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可白玉堂却了然于心。他一瞧上一刻展昭还在笑自己,下一刻却扭转开眼睛,眼帘低垂,头微微转动,原本笑开的唇却忽然收紧,只留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唇端。白玉堂立刻意识到展昭定是想到了什么,什么让他自己害羞的东西。   白玉堂本就是个爱闹的,瞧见那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害羞起来,他岂会放过。于是白五爷趁着展昭尚未回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的时机,转动着头跟着展昭一起往一边转开去。待到展昭回神想到白玉堂还在身边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带着促狭表情的俊脸。展昭立刻往后移动身子,一脸被抓包的吃惊表情。虽然那吃惊只是稍纵即逝,却被白玉堂瞧了个仔仔细细。   他扯着唇角,笑问道:“猫儿,想什么呢?”   展昭被他这一下,还真是吓了一跳。虽然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也说了愿意接受对方的爱恋,可是让自己主动坦承心意,现下还是实在是强人所难。于是展昭一贯的抿起嘴唇,拒绝回答。   他这幅受惊的猫儿样和似乎被逼到角落,却弓起背炸起毛的警惕模样把白玉堂逗笑了。那嚣张的耗子笑的前仰后合,展昭羞恼的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却感到白玉堂伸出舌头舔他的掌心,搞的他撤手也不是不撤也不是,就这么和他定定的对视起来。   展昭的眼睛难得的又似从前一般,对着这只气人的大耗子鼓鼓的圆睁起来。却见对面那只罪魁祸首的大白耗子毫无罪恶感的笑的眉眼弯弯。   这样一双眼睛当真是好看啊。   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是对着自己,这样好看的笑容也是为了自己。这样一想,展昭心中那点儿气顿时消得无影无踪。   唉,自己大概被这耗子吃的死死了吧。或许自己早就被这耗子吃死了……   某只猫咪认命的放开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放在心口上。白玉堂笑的灿烂,抬手在展昭脸庞划过,笑道。   “猫儿,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说着他把展昭的手握到唇边,低头深深一吻,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多情,透着温柔的爱意,唇角的笑意也仿佛带着了然与关爱。他站起身,摁着展昭的双肩将他摁倒在床上,让他躺下,又掀开柔软的被子给他盖上。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罢,他留下一个灿然的暖笑,拿起桌上的刀翻身出去了。展昭抬起身,瞧着那扇小心合好的窗子,苦笑一下。随即坐起身,缓缓解开身上的衣服,褪下这束缚了他一天的衣物,翻身到床里,让自己躺的舒服,等着白玉堂回来。   他心中此刻可谓五味杂陈。甜蜜自不必说,这份从未敢期盼,不期而至,却又让他幸福的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的甜蜜啊!   可若是玉堂知道了,这样的甜蜜幸福不可能持续很久,又该怎么办?自己原本以为瞒着他是好的,最后的苦痛只要让自己来承担就好了,在死亡来临之前,给爱自己,自己也爱着的人一段美好的回忆……可是为何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做错了?   自己这样做真的仅仅是为了白玉堂吗?真的不是出于自己的自私吗?若是想好了一力承担,便不应该将别人卷进这场无谓。可现在自己也已经陷进去了,两人都深深的被卷入了其中。原本以为这样的滋味自己可以抗拒,自己可以理性以对,就像以往任何一次,可唯有这次,仅仅是初尝,便以沦陷。   “对不起,玉堂,我错了……我错算了自己的心思,我错算了自己对你的情。呵呵,只希望到最后,你不要怪我。”   小小的床帏间回荡着他低喃的叹息。无论如何,这一步已经踏出去了,玉堂是如此开心,他已经覆水难收。也罢,那就让我自私一回,请你陪我疯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以为自己随时会死掉,所以决定放纵一下,但其实没有这药,他早晚也会和某只大耗子走到一起,嗯! 第125章 重回汴京-5   白玉堂快速的在小店周围警戒一圈,他有伤在身,又急匆匆追着展昭下山来,不是不疲累 ,只是一来他疼惜展昭辛苦,于是便自己担了辛苦;二来,展昭刚刚那番表白,对他而言确实是意外之喜,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以这猫的薄皮,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更何况他遭受了那么多不堪的经历,之前对他的态度又是那样的若即若离,他堂堂白五爷也只能急在心中却不能逼迫于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那猫对他主动表白的一日。   一番检视下来,白五爷带着愉悦的心情重新回到屋里。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屋中,不想打扰到展昭休息。可是当他褪下衣服在展昭旁边轻轻躺下时,展昭却主动握住他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   其实展昭一直没睡,他心中何尝不是激荡万千呢。脑中翻来覆去是他和白玉堂的种种过往,这短短的功夫里,他竟回顾了许多,还设想了若是没有这些纷杂,他与玉堂又会是何种模样……思绪万千中他只能确定,自己不后悔,非但不后悔,此刻的自己还很开心。尽管有一丝阴云挥之不去,但现下自己的确是开心的,久违的纯粹的欢喜。   在这样的心情中,他静静躺在床上,背对着床外,他特意躺在比较靠里的位置,为那只好动的大耗子腾出些地方。为了便于监视和观察,他特意挑了临街的房间,不知为何,此刻他却觉得屋中静谧的很。虽然已经入夜,街上却依旧人潮如织,可仅仅是一扇窗户,却隔绝出两个世界。一个是心内的世界,一个是外面的世界。   展昭的唇角轻翘,勾起一个温柔好看的小小弧度,淡淡的,好似浅浅的潭却盛起深深的情。突然,他听到窗边传来的声响。笑意渐浓,只是听那声音,他便知道那是他——白玉堂。那人就连踩出的脚步都与别人不同。这便是相爱的人之间的偏袒,他不想想,对别人他何曾如此上心?那人哪里是踩在窗户上,分明是踩在他心上。   所以当白玉堂褪下衣物,贴到他背后的时候,他心中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白玉堂只是紧紧贴着他,他甚至能从枕头的弯折感到白玉堂其实是弯起了手臂,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于是展昭并不回身,却牵起身后白玉堂的另一只无处安放的手,将它牵到自己身前,搭放在自己腰上。他感到白玉堂立刻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合的更加紧密。而他的头也毫不客气的枕到了枕头上,两人的头挨得更近了,近到只要一回头就可以亲上彼此的唇。   最终他们并没有再度亲吻,而是拥着自己的梦,躺在爱人的怀里,安心的沉沉睡去。   这样一场甜睡对两人来说都是急需而必要的。初时,他们都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心思而睡不着,但最终,他们却在彼此怀里睡的深沉而香甜。   第二日天明,两人便一起醒来。睁开眼睛,自己便落入对方眸中,相视而笑,渐渐的,浅笑变成痛快的大笑,两人如同孩子般,盖着被子在床上快乐的笑闹着。不记得对对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样的快乐是如此纯粹,如此简单,为了彼此而快乐,为了自己而快乐。   最终还是展昭先起身,如同昨晚一般,他将白玉堂摁在床上,不许他起身。他知道白玉堂受伤未愈,现在又如何肯让他为了自己再多辛苦。于是那只得意上天的大白耗子便堂而皇之名名正言顺的享受起猫大人的服侍来。   于是,展昭又被他缠着在床上闹了一番,才得脱身。下了楼去时,前厅里已经满是用早餐的各色行人。展昭瞧着这里纷乱,便不想让白玉堂下来,又想着他现在还在养伤,便点了些清淡小食让小二先送到自己的房间。而他在人群中转了转,又稍坐了一会儿,听了听市井消息,确定自己的行动被很好的保守了秘密,于是放下心来,转身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小二已经将饭食提到了房间,手上正捧着些碎银子边笑眯眯的鞠躬边往外退着。他只顾着对里面点头,去没注意到身后的展昭,险些撞上去。展昭闪开身,小二才突然注意到原来自己身边有人,一瞧是那个笑的好看为人和善的客官,赶紧点头哈腰的问好。   展昭对他微微点头致意,便随后进门。瞧着那小二揣起银子乐呵呵的下楼去了,心里疑惑这是什么情况,回过头就看到白玉堂已经将饭食打开,在桌上摆放好。见到展昭回来,白玉堂撩起衣摆,潇洒的坐在正对房门的座位上,对展昭招招手。那副模样三分顽童两分帅气,展昭忍不住轻笑起来。   “玉堂给了那小二什么好,我瞧他的眼色都快把你当神佛一般供养起来了。”   “爷可不用他供养。”白玉堂听了他的话,也有些好笑,他给展昭也端出一碗热粥,又撩了一点小菜到他碗里,一边均匀的搅开一边说道:“我昔年来时尝过,这样特别好吃。”   “嗯,我信玉堂。”   “这便对了。”白玉堂得意一笑,眉眼间透着孩子般纯粹的笑意与得意,如此直白可爱。展昭不禁受他影响,也笑意融融的坐下来,等着他开口讲述。   “这家店的掌柜实在是小气的紧,把个自家伙计逼得跟没瞧过钱似得。”   “玉堂是指那些银子?”   “不过几两散碎银子,爷都嫌出手寒酸。”   “哈。”展昭喝了口粥,不由点点头,这粥想是用当年的新米,软糯可口,而配上玉堂调配过的小菜,清糯中加了些许清口的咸味,竟更觉得颇有回味了。“玉堂当真善长此道。”   “你这猫儿真是清苦惯了,这样便觉的好。”说着大耗子伸手捏了捏猫儿爪,脸上显出几分“嫌弃”的说道:“人家猫惯会偷懒养滑,都能越养越胖,偏你这猫上窜下跳,整天个越跑越瘦,等事情都结束了,让爷好好养养你,非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方显爷的本事。”   展昭一口粥险些喷出来,险险咽下去,赶紧给白玉堂抄了一筷子小菜递过去。   “五爷还是快别操那个心了,有这功夫不妨给展某好好说说,做了什么善事让那小二感恩戴德的。展某可不信他只会因为几两碎银子就高兴成那样。”   “真的就是因为这个。”白玉堂无辜的眨着眼睛,郑重的点点头:“猫儿你不信我?”   展昭故意瞥了他一眼,就像过去很多次般无奈又气闷的眼神,只是这次那只人形大白耗子瞧见这眼神,更加得意起来,就听展昭接口问道。   “玉堂,你没瞒我?”   白玉堂粲然一笑,微微歪过头,眼神往展昭看起来刻意“绷紧”的脸庞上一扫,迅雷不及掩耳的凑过去在展昭腮帮子上猛地亲口。展昭原本像只绷紧着蓄势待发的猫咪,这一下那双猫儿眼更加圆瞪起来。他对这只肆意妄为的大耗子的突然袭击还不适应,可又觉得自己若是躲开便显得生分,抗拒,对于刚确定关系的两人来说,未免显得太不地道。   于是,原本紧张兮兮的猫儿一下子又变得像是受惊了一般,眼儿圆睁毛发倒竖,就差挠这大耗子一爪子。就在他纠结这爪子究竟该不该挠下去的时候,那只恶作剧得逞的啄了猫的耗子用清朗的声音继续说道。   “嗯,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   大战在即,来一点小甜点调剂一下 第126章 重回汴京-6   正在展昭内心挣扎要不要狠狠挠这不知好歹的耗子一爪时,就听白玉堂慢悠悠的开口。   “其实我确实有些事瞒着你。”   “什么?”   展昭立刻警觉起来,神情变得专注。却不想白玉堂瞧见他这模样却噗哧笑出来,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揉。展昭微微侧头躲过,心说这耗子心情也太好了,怎得时时刻刻都不忘了同他玩闹。   “猫儿你别紧张,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那小二说这间房是你一个人定下的,怎得现下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人可是要多收费的。”   展昭闻言,楞了一下。   “就这个?”   “昂,就这个啊。”   “那你怎么说的?”   “你也瞧见了,我不是赏了他些银子,还告诉他,若是他能保守秘密,咱们离开时他还能再得一笔银子。”   “嗯。”展昭出了口气,感觉心放回了肚子,随后又不满的瞥了白玉堂一眼:“这样的事儿你也值得瞒我?莫不是想看我笑话?”   “猫大人你可真会冤枉人!”白玉堂苦着脸喊冤:“若是这点小事儿都要你事事过问,那咱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说着他一挑眉头,尽显的飞扬跳脱。展昭望着他此刻的笑容,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咱们的日子”,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上一次看他这样笑,又是什么时候?展昭低下头喝着粥,习惯性的掩藏起不合时宜的心事。是的,这样的心思实在是不合时宜,现下玉堂这样高兴,自己也应该高兴才对。   他抬起头,对着白玉堂轻轻哼笑一声,转了别的话题,刚刚的心思倒像是夏日晨露般稍纵即逝了。   用罢了早饭,展昭想着是否要出去转转,瞧瞧街面上的情况,却被白玉堂拦住了。   “你还嫌自己不够声名,非要把这襄阳城里也逛的小商小贩对你熟悉的跟自家人似得。”白玉堂调笑。   若是以前,展昭定会把这些当作故意的抢白,还要同他呛上两声,但现在已经不同了,即便他与玉堂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现在的他也宁愿享受这一刻毫无顾忌的玩闹。   “玉堂所言甚是,这里不乏认识我的人,确实还是少出去为妙。”   白玉堂本以为这猫会呛回来,没想对方却一派春风化雨的接受了他的说法。这确实也是他所担心的一部分原因,可是他也明白,展昭是个有责任感又闲不住的人,漫无目的的蹲守只怕要憋坏了这猫。猫嘛,总是要动一动的。于是,白五爷剥了个鸡蛋递到展昭手里,接着说。   “你也别心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咱们若想有所行动,也要等到四哥他们从军山过来之后。我已经跟颜大哥那边联系过,他到时候会派人来通知我们,在那之前,你且不妨好好休息休息,想来一切布置停当也就是在这两日了。”   “嗯。”   展昭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轻轻的点了点头,就瞧见白玉堂把头凑过来,发丝蹭着发丝,唇角翘着浅笑,目光愈加得意。   “更何况,爷还有件重要的事儿要你这猫儿相帮,不容拒绝哦。”   他这模样既像是玩笑又似是恳切,展昭也把头靠过去一点,眉峰一挑,接口道。   “白五爷相求,敢不从命?”   “哈,贼猫。”   白玉堂笑笑,伸手从旁边的椅背上拽过自己的长衫,从长衫的内袋里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展昭定睛去瞧,原来是那张冲霄楼的图纸。   “爷被这破楼坑惨了,此仇不报非君子。”白玉堂说的恨恨,展昭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别样的意味,他知道他不但吃了这楼的亏,也吃了某些人的亏,这才是让他白五爷气恼的根源。   白玉堂向来恩怨分明,且一旦他认定便不会轻易放过。这是他与展昭的不同,却也是别人不敢轻易招惹他的原因。这世上总有人乐意用一些似是而非的道德绑架别人的选择,原本是他们做了损人利己的事儿,却总是在事后说什么“你若细想想,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这样的混话来开脱自己,好像这样别人才是该负责的那个,而他们倒成了受委屈的那个。   总有些人说“被偷的那方也有责任,谁让他没有放好东西”,而这些话在白玉堂那里不存在,对他而言,“错的就是偷东西的那一方”。所以他从不给那一方藉口,也不会听从任何为那一方所做的辩解和开脱。同样的,他也不会对那些人听之任之,与其等什么报应自己来,他白五爷宁可成为那些人的报应!   展昭忍不住轻轻摇头,毫无疑问,现在白玉堂的报仇雪恨中还夹杂了其他原因,一个名为展昭的原因。这个原因他心知肚明,这让他既高兴又为难,还有些许不好意思。或许是由来为别人担当惯了,突然反转,被人如此疼惜呵护,反倒让展昭不适应起来。他不由的再度苦笑着摇起头来,心说,展昭啊展昭,苦尽甘来你倒消受不起了。   突然展昭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的目光先是倏地望向自己的手,继而柔和下来,顺着那只结实有力的手缓缓往上,一直望向那个人的脸庞。而白玉堂正自温柔的望着他。   展昭笑起来。   他真的很喜欢那人温柔的笑。   尤其是他深刻理解,那样的温柔并非廉价之物,而自己如此幸运,可得到那样无价的温柔。   “展昭,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我不会把你卷进来。”   “谢谢玉堂关心,只是,这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在你之前,我早已经被卷进去了。”   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心照不宣。   片刻之后,白玉堂将手松开,展昭默契的将碗盘收拾到一边,两人将那张图重新铺好,一起看向那张图。   机关消息上展昭是个外行,白玉堂从冲霄楼的外围起一层一层的指给他看,讲给他听。他所经历的每一层机关,拆除的,阻断的,还有那些猝不及防发射出来的。一层层一处处,每一道转弯,每一个看似坦途的平整楼面,当你踩下去时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玉堂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就像一个厨子在谈论如何煲汤或者花房的匠人讲述怎样除虫,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在一处屋檐下躲雨时轻啜茶水谈天说地。这样的平静在展昭听来却惊心动魄!   那一晚,玉堂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这一道道的机关在不知的时刻突然触发,又是怎样的凶险。他现在如此平静的娓娓道来,或许对他而言这的确是如晚茶般视如等闲,却又是何等胆识才能如此淡然的面对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险恶机关!   白玉堂讲的仔细,他听的也仔细。他们都知道,最后一战,大战在即!这一战,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了这么多章,该回归正题了!毕竟只有正事儿结束了,他们才能真正在一起嘛 第127章 重回汴京-7   风云变幻,便是满室山雨欲来之风,那雨也终有要来的一天。   展昭和白玉堂在小店里研究那张图纸花费了一日功夫。白玉堂将那楼的构造每一分每一寸都详详细细的讲给展昭听。他毕竟去过那楼三次,除了最后一次失手之外,之前凭着他的本事也是安然进出。   第一次踏入冲霄楼,他便看出这里是依据五行八卦所建,设计此楼的人不简单,他将八卦阵缩建在一幢高楼中,原本的方位起了变化不说,此人还在真阵之外布上了一层假阵,使原本的生门变成了死门。白玉堂注意到此的时候不由在心中骂道:好狠毒的心!   随着他在楼中进出,他发现这楼中机关应当是建在别处,这意味着有人可以不需进入此楼,便可在安全的地方操纵阵势,即便他看明白了阵法,只要那人在远处操纵总掣,楼中阵势便会立刻变化。饶是白玉堂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人的狡智来,若是他四哥精通机关的话,想必也能设计出这么个阴险的东西来吧。可是他白五爷即便精通阵法机关也想不出这么个阴毒东西!   那时他便明白,若想破此楼需要有人砍断总掣。只是那时他的目的仅在于盗盟书,没有必要动此干戈,所以他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轻进快出应当是可以的。却未曾想,那夜楼中的阵法却被人做了手脚,变了阵势。待到他眼见着从生门中射出致命的箭时才知道大事不好。   而这些经历他都一一讲述给展昭听,一点点告诉他应该如何观察如何躲避这些攻击。不知何时,展昭的手早已紧紧握上白玉堂的手,他攥的那样紧,好似一松手便会不见了那活蹦乱跳的白耗子一般。白玉堂也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同时也传达着自己的感情——我在这里,猫儿,我在这里。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他们在彼此身边更重要!   那一天,他们虽然哪里都没去,却也过的不轻松。展昭第一次接触机关消息,只觉得头大,尤其那些生门死门的步法,白玉堂熟稔于心还险些中招,他岂不是更加白给?可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个中压力不言而喻。   白玉堂明白他的压力,平时即便没事儿这猫还动不动给自己加压呢,何况此时是一件如此要紧的事情。可是有些事儿是欲速则不达。那猫越是想要记住全部越不可能记得一切。此刻,白玉堂反倒不着急了。他安抚的将手搭在展昭肩膀上,缓缓施加着压力,将展昭的情绪一并安抚摁压下一般。展昭也明白自己有些心急了,顺着白玉堂的力道慢慢卸下心中重负。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又长舒了一口气,才恢复了素日的笑容,对白玉堂点点头,以示自己无事。   “猫儿你放心吧,到时我会前往机关总闸所在之地,将那里的机关提前放下。告诉你这些,只是怕事有万一,预防不测而已。”   白玉堂难得笑的如此安抚,透着让人踏实的坚定与力量。不得不说,他这样笑时实在是很好看。没有了往日的犀利,收敛了素来的桀骜,就连如剑的眉峰都带着几分和气,温柔了棱角。这样的锦毛鼠世上几人得见呢?展昭回应着他也浅浅的笑起来。笑容虽浅,却如林间清潭,浅水折射着整个林间世界,剔透却也包容万物。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又牵在了一起,此刻白玉堂近水楼台般握紧展昭的手,抬起在唇边,轻吻他的手指。轻啄般的一吻,引得展昭的心也跟着痒痒的,十指连心,当真是不错的。可展昭也心知肚明,只因那人时时刻刻住在他心上,那一举一动才牵连着他的心。   原以为这很难,或许知道天荒地老他们也不会越过界限,而转眼间,这人已经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神。但其实,打开心房,让一个人进入或许真的很简单。所做的,只是对那人放开所有戒备,任由他主宰自己的心绪。曾经怀疑,那个人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曾经幻想,那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中与自己发生的种种。打开心房是一种冒险,所有未知中最令人忐忑却也最令人期待的冒险。进来的人若是错的,或许会将人伤的体无完肤;若进来的人是对的,那将是无上的美妙体验。   于是,那一刻,所有的幻想成了真!   那一刻展昭突然发现,以前自己有意无意中的幻想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他确信,他是对的那个人!   怎么办,玉堂?我好像变贪心了。我开始期待更长的生命,与你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越是想要避开什么,越是容易在半路与其撞个正着。越是想要忘记什么,就越容易猝不及防的突然想起。   展昭有些生硬的抽回手,又怕自己突然的举动引起白玉堂的疑惑,遂中途转手搔了搔头。他这举动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白玉堂不由笑起来。   “你这模样真像擦脸的小猫咪。”   展昭毫不迟疑赏了对方一个白眼,跟道:“你这模样真像想要被猫抓的大耗子。”   “那猫儿你说,什么样的耗子会想要被猫抓呢?”   这个话题显然比冲霄楼更能引起白玉堂的兴趣,更何况正事已经谈完了,白玉堂也乐的跟展昭调笑两句,松缓松缓那猫紧张的神经。那只猫啊,总是不懂何为张弛有度,总要把自己逼得紧紧的,漫漫人生路有那么长,总是这样绷紧着哪里还能感受到人生的乐趣呢?而五爷的人生乐趣之一,显然是逗猫。   “我又不是耗子我怎么会知道。”   展昭何尝不知白玉堂又要开始逗他,无意生硬的回绝,他开始不软不硬的回应着白玉堂的“无聊”言论。   相爱会让人变笨,这点确是颠不破的真理,饶是展昭和白玉堂这样江湖堂堂的南侠与锦毛鼠亦躲不开。此刻两人便开始沉浸在听对方说无聊话和与对方说无聊话的循环中。   斜阳西坠,两人都不觉得怎么饿,就这样伴着被窗子隔绝的越来越热闹的街市上的喧闹声,一鼠一猫尽情享受着大战在即前的浮生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绝对没有恋爱脑!绝对没有!对不对! 第128章 重回汴京-8   世事如风云,变化无常且间不容发。   第二日,展昭和白玉堂便接到了意外来信——蒋平的留书。   白玉堂在找寻展昭的间隙曾经去过按院府,那时展昭和颜查散都在军营之中,所以按院府中他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不过他在那里见到了雨墨。   那孩子虽然想他敬他,可并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堂堂白五爷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饶是大胆机灵的雨墨也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扔了,吓得大叫起来。白玉堂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雨墨也感觉到那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是热的,这个机灵的小孩马上就明白过来,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着转,赶紧点头示意他明白。   白五爷于他那是个神奇的人物,虽然一开始自己将人错认了蔑片,可后来的种种无比验证了这位白五爷的神通广大。所以在雨墨心中,白玉堂比他家相公还有通天之能。自从来了这襄阳,无时无处不是白玉堂在为他们兜着事情,乍然失了白五爷,他心中亦是如同刀绞,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他更加明白五爷的不易与可贵。现下失而复得,雨墨激动的抱着白玉堂的腰,扑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白玉堂如何不知道他这些日子里的辛苦、小心与多日的委屈。他不过是个童子,现在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却随着主家被人推倒这风口浪尖上挤兑,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定便会跟着粉身碎骨。白玉堂深深理解他此刻心中的委屈和激动,便搂着这个半大孩子,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够了,才拉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事情简单同他说了一下。   雨墨何其聪明,一想明白白玉堂还活着便想通了所有关结。他自知失态,赶紧擦擦泪,问白玉堂有何吩咐。白玉堂将自己在军山一节简要同他说明,告诉他若有何事如何同自己联络。那时他还没有找到展昭的落脚地,而当晚当他借出去巡视检查之际,将联络的纸条放在了早就约好的地方。果不其然,今日便用上了,而首先使用它的人竟是他的四哥蒋平。   原本悠闲一日,两人俱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份轻松不仅仅来自无事可做,更多的是情义初通,满心欢喜。可眼下已是大战之前,饶是心情飘飞也不能不挂心情势。于是白玉堂借展昭休憩之际,自己悄悄出去,不想竟在商定好的联络之处发现了一封书信。一瞧那笔记便知这是蒋平的手笔。   白玉堂略略将信一扫便明白了当下的情形。他原想自己回一趟按院府,却又怕时间久了,展昭醒来不见了他,再独自一人着急。于是,体贴猫的白五爷还是先回了旅店。正碰上展昭醒来,白玉堂为他湿了帕子,又倒了一杯茶,待到展昭收拾停当,他才将那封信交给展昭。   “四哥他们明晚要去盗盟书?!”   展昭抬起头,望着坐在他对面的白玉堂。两人现下精神俱是不错,只是这样的消息来的突然,冲霄楼是何等凶险的地方,两人也是心中有数,所以此刻看起来脸色并不太好。   “这算是缓兵之计。”白玉堂轻啜一口茶,对着展昭点点头:“盟书于你我并无用处,可是皇上想要。”   展昭也轻轻颔首。他如何不明白,身为帝王者对这些乱臣贼子最是上心。就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若是我,拿到那盟书烧了便是。”   展昭听了这话,对他笑起来。他明白白玉堂的言外之意。这盟书本是在很多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者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与其说是盟书,不如说是胁迫别人所用的物什。这样的东西自然是烧掉,最让人安心。可安心的只是迫于无奈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展昭不愿将皇上想的太坏,毕竟谁不愿活在太平盛世,谁不愿自己所守的是青天明主,可即便是明主也有逆鳞,于帝王家而言,乱臣贼子永远是不可原谅的逆鳞!   “玉堂心善。”   “哈,这爷可没怎么听过。”   “哦,那么玉堂听过什么?”   “总是听人说,白爷心狠手辣。哈!”   白玉堂说着笑的满不在乎,展昭深深望了他一眼,眉眼间带着一丝了然。   “说这话的都是做贼心虚之辈,玉堂,从不伤及无辜。”   “哈,猫儿你别这么袒护我,回头再让人说你这是鼠猫一窝,又要编排开封府拎不清了。”   听了这话,展昭站起身走到白玉堂身边,一手将信撂在桌子上,一手摁上白玉堂的肩膀,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调侃的说道。   “怎么?难道现在鼠猫不是一窝吗?”   白玉堂仰起头,握住他撂下信封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两人的手同时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仿佛牢不可破的誓言一般。   “你若继续在开封府供职,我不想你为难。”   “白五爷,你让我做的难也不少了。”   “那不一样,爷给你找的麻烦那是你我之间的情分,但旁人若以此相谤,爷绝不答应!”   说着他将展昭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吻着。温热柔软的唇在他手上轻蹭浅吮着,让人感觉痒痒的,却又满带着宠溺的踏实。展昭轻轻拥住白玉堂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白玉堂从善如流,顺势将展昭的腰揽住,与人更加亲近了几分。   “玉堂的心意展某都明白,只是这盟书非盗不可,而那楼又实在太危险。仅仅一日准备怕是……”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况且两方都是动手在即,若是被襄阳王抢了先机,反倒不好。大军行动比我等想的要缓,若赵爵真是此时动手,只怕我方要晚上一步,还不如盗了盟书,乱他军心,说不定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我明白,只是若是盗了盟书反而让他觉得无路可退,反而提早动手做困兽之斗,岂非作茧自缚反不为美?”   “猫儿所言我也明白,所以此事的机巧之处在于拖延。”   展昭一听,心中了然。他点点头,伸手轻托起白玉堂的下颌,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既如此,我希望此事可以由我来做。”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偏甜,甜的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第129章 重回汴京-9   展昭望着白玉堂,目光坚定。   “玉堂,我希望此事由我来做。”   白玉堂望着他,点点头,回应道。   “这是自然,我原想的便是你我联手破了那可恶的贼楼!”   展昭瞧他恨恨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白玉堂面带不满的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将他圈住,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威胁一般说道。   “你这贼猫又在笑爷。”   展昭任由他把自己搂的紧紧,也不挣脱,只是将手摁在对方肩上,增加一点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   “我可没有笑玉堂。”   “那你在笑什么?”   展昭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的方向。此刻那里关着窗扇,但他们二人都知道,若是打开窗户,便能看到那座襄阳王府中满布机关的高楼。   “我在笑,后日此时,我们便可拿下盟书。到时,展某一定要烧掉那楼,为玉堂出气。”   听了这话,白玉堂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他抬手捏捏展昭的脸颊,当真如同在揉捏小猫咪一般,展昭挥开他的手,却不防被他一把搂紧,整个跌在他怀里。武人的直觉让他立刻稳住身形,支起一只胳膊,用手肘撑住白玉堂的身体,嗔责道。   “玉堂,别闹了。”   “谁在同你闹。”白玉堂说着,伸手将展昭额前碎发往后拨弄了两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随即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额上。   “玉堂?”   “猫儿,等这一切结束以后,你……”   “嗯?”   “你能不能……”   “嗯?”   白玉堂极少这样欲言又止,他这模样反而让展昭心疼起来。他知道,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锦毛鼠如此作难,多半还是为了自己。过去,他总是笑自己,说自己畏首畏尾顾忌太多,而自己也总是羡慕他的桀骜自由,可如今为何他也如自己这般诸多牵绊。实在是不该为了自己绊住他的脚。   “玉堂,你想说什么便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展昭抬手抚上白玉堂的脸颊,白玉堂微微侧过脸,将他的唇靠在展昭的掌心上,轻轻的摩擦着。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喷在展昭的掌心,让他觉得痒痒的,却也热热的。   白玉堂在他的掌心轻轻吮吻两下,抬起头来郑重道。   “猫儿,等这一切结束之后,离开公门,跟我会江湖吧。”   展昭闻言一愣。江湖,听起来好遥远啊,当真是恍如隔世。但其实江湖,他一直未曾离开。人心江湖,人心险恶,江湖险恶。这半年多的日子里他每一刻都被淹没在险恶龌龊的人心江湖里,被拖拽到江心,一次次被算计和贪婪灭顶。   他,还会的去吗?   “玉堂……”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多考虑一下,我不想你留下遗憾。”   白玉堂言辞恳切,展昭知道他是真心的。那人很真,讨厌也好,喜欢也罢,一目了然。   “嗯。”   展昭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第二日还要回府中议事,所以两人早早便休息了。不知为何,从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白玉堂便喜欢抱着他睡。也不是非要揽在怀中,而是这耗子非要把手压在他身上,或者揽着他的腰,或者抱在他胸前,总之,非要时时刻刻能够摸着猫毛才能睡的踏实。展昭呢,也只当是哄孩子,只要他开心,愿抱就抱着吧。只是有时这样,两个身富力强的大男人难免会很热。好在此时依旧寒冬,这样抱在一起倒也舒服的很。   这一晚,展昭并没有睡踏实,可是他却不敢乱动,以免惊扰了白玉堂的好梦。   展昭由来都是一个心思细密考虑长远的人,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宁愿只活在当下,同时也确确实实是在过着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   死亡,未知的死亡,未知其期的死亡。像一道阴影,与他如影随形。展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明,现在似乎更加没法向人说明,只能暗怪自己太贪心,给了玉堂一个空幻的希望一个不可能得到的未来。   他轻轻的转过身,面向着睡梦中的白玉堂,那人轻轻的哼哼了两声,似乎并没有醒来。展昭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人的睡颜。夜色朦胧,黑暗中他看的并不真切,却又好像将他看的清清楚楚。   “对不住,玉堂。”   展昭低喃着,凑上去,在白玉堂的唇上印下一吻。白玉堂梦中无知,只是轻轻的哼哼了两声,似是回应。展昭重新躺好,将手握住白玉堂的手,两人的手不知不觉中紧紧握到一处。   展昭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是他的内心却没有表面上如此宁静。因为他深知,涂善给自己喂下的□□有一个触动条件,便是提气运功。这毒似乎平时都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一旦提气运功便会立刻窜起,散至四肢百骸。展昭心中清楚,那时涂善是为了控制他,只要他不用真气,凭山上那些人数众多的喽啰,任他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   可展昭不知道这毒是否有其他副作用,他唯一知道的是,只要他妄动真气,肯定立时丧命!   此刻,他躺在床上,躺在白玉堂身边,默默的调动气息,可只要一提气,一股针刺火烧般的剧痛便会从丹田腾起。作为武人,展昭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此刻他心中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了。因为他心中已有计较。最后一战,他将以死相搏!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毒我都快忘记了,不过不能忘!不能忘! 第130章 重回汴京-10   展昭心中早已拟定了一个搏命的打法,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与白玉堂所想可谓大相径庭。按照白玉堂的想法,他们兵分两路,展昭去冲霄楼盗盟书,而他去总闸所在的小屋,将冲霄楼的机关彻底关闭,以保展昭可以平安进出,拿到盟书。   可是展昭心中已有计较。在他看来,一旦兵分两路,两人是什么情况根本难以言说。更何况,他有拼死也要拿到盟书的觉悟。其实他心中刻意忽略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那便是他其实亦有求死之意。   展昭曾经想过所谓的未来,但心底里他并骗不了自己。他根本就没法活下去!或者说,于他自己来说,他根本就没脸继续活下去。活着,是为了一些未尽的事情。可若这些事情尽可以了了的时候呢……展昭从未真正面对过这个问题,因为每当他先到这个问题时,总是忍不住自嘲一句:展昭,你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那所有的关于无限可能的未来的揣测,都中止在这句自嘲中。   所以他未曾真正想过,却也已经想的清清楚楚。他不怕死,从来就不怕。怕死,是因为有依恋,有遗憾。现在,他的依恋是白玉堂,他的遗憾是不能好好陪伴这个人,给他想要的未来。但他没法告诉白玉堂,他,真的难以面对那段过往。即使有他的陪伴,也不行!   自己反正中了毒,若是盗出盟书,即便死在冲霄楼也是无妨。或许……那倒是一个不错的解脱……展昭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怎样想的,但是他迫切希望这一切都能有一个彻底的结束!他不是没有想到白玉堂,也不是没为自己或许给了他一个空幻的希望而自责,可越是想,那种自罪感与羞耻感便越是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淹没。他开始有些后悔,或许不该纵了自己,纵了玉堂……   生死,是会让人迷惑的。   对某些人,对某些事,在某一时刻,生与死,可以明晰人的抉择。那一刻,或许人的心会做出一个无悔的选择。可此刻展昭的心迷失在一张大网里。这张大网早已对他张开,将他捆缚其中,那网上盘踞的一只只蜘蛛用贪婪、狠辣、阴毒编制的蛛丝将他紧紧缠住。展昭并非不想要获救,也并非没有奋力自救,可他越是挣扎,这张蛛网便捆缚的越结实。在他心中,尚有一点清明,不能再把其他人拖进来了。   这个其他人,其实便是白玉堂。   现在他对于白玉堂,便如他心中对生死的纠结一般。或者说,这两者也是纠缠在一起的。他的生与死,他与白玉堂……所以每当他迷惑、纠结时,对两者的决定也便不停摇摆。上一刻是要陪着玉堂,下一刻又是不要将他卷进来。而这一切又都会随着他的死亡被画上终止符。   并非他优柔寡断,而是直到此时他还想要一个两全的结局。多么贪心啊!展昭,归根到底,你也是个不切实际的贪婪之徒!   这样想着,展昭将身体往前微微挪了挪,与白玉堂贴的更紧一些。那人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亵衣传递过来,与他身上的热度纠合在一起。这样的温度如此美好,令人贪恋。想到此,他便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能与玉堂躺在一处,是很正确的选择。   依恋,不舍,贪婪,自责……这一晚,展昭都在漩涡般的情绪中不得脱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切已经迫近最后的结局,若说以前他还可以视而不见的回避,现在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也好,这样玉堂就不用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中毒,也不用知道自己这最后给了他一个空幻的结局,他或许会伤心自己死在冲霄,但至少这样的死去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负心。自己终是负了他……若有来世,玉堂,我一定比其他人先寻到你;若有来世,若你还愿爱我,我一定不会再暧昧不决;若有来世……   白玉堂醒来时,感到肩上有些重,睁开眼,却发现展昭睡在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肩窝上。白玉堂唇角不由自主的弯翘起来,他微微低头亲吻上展昭的发丝,这一吻便有些停不下来。他小心翼翼,不惊扰展昭的好梦,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自己偏转了头,去亲吻他的双唇。可是他的唇还未碰上展昭的双唇,便感到一点点湿黏的触感。白玉堂有些迷惑,仔细去看时,发现展昭的脸颊上尚有未干的泪痕。   “展昭……?”   他不由轻唤出声,而展昭却好似回应他的呼唤般,恰好在此时醒过来。他似乎全未察觉自己的失态,一如既往的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送到白玉堂面前,用略沙哑的嗓音唤道。   “玉堂,你醒了。”   白玉堂回应一声,他的手本已经抬起在展昭脸颊,此刻却不留痕迹的落下去,撑起自己的身体,展昭也跟着翻身起床。白玉堂对展昭此刻的状况只字未提,只是如常一般同他起床洗漱。   展昭的异常他早已注意到,只是自从再次见到这猫以来,他一直不怎么正常。这样的异常状态他从未在展昭身上见过,却也无可奈何,自从隐隐约约知道了展昭所经历的事情之后,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不是说句,没关系,别担心,我理解,一切都会好的。就真的会变好,尤其那人是展昭。   他实在是太了解展昭了,一副天塌地陷依旧身姿挺拔的模样让多少人觉得安心、可托付,可托付别人的人似乎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极限与底线。为侠者,确实如及时雨般救人于为难,但为侠者亦有不同的道。譬如北侠,虽然与展昭齐名,但其为人更为散淡,其实并不喜欢与繁杂世事纠缠,而展昭的道似乎就是来者不拒。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若是超过这个度会怎样呢?   白玉堂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眼下,他只想陪着这只傻猫,免得他做出什么更傻的事情来。可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展昭早已中了涂善的毒,否则他一定会觉得崖壁上那一刀刺得太轻,让涂善死的太轻易。现下,他只觉得这猫大约心里还是太委屈,所以才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流泪吧。想到此,他心中也是无法言说的疼痛。可是白五爷从来都是个主意正的,他知道展昭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宽慰,而是一切如常。那么知道便只做不知,看到便只做没看到吧,起码这样可以让那心事重的猫不用尴尬。   两人洗漱用餐过后,便会了账,一起往按院府赶去。他们知道众兄弟已经齐聚在那里,就等着今晚的行动,这襄阳之事便可以结束了。   结束,或者劫数,只在今晚!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觉得每个人面对生死都会神智清明大彻大悟,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不舍留恋或者恐惧迷惑吧。猫儿并不恐惧,可是他也有自己留恋的人和物。越到最后越放不开,可又觉得对自己对小白这都是解脱,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肯定让他很难受……   我是亲妈!别怀疑! 第131章 重回汴京-11   展昭与白玉堂一路躲避着城中眼线,赶到了按院府。一个纵身,轻轻巧巧从后院翻了进去。白玉堂熟悉按院府的布局,带着展昭轻轻松松到了议事厅。此议事厅非彼议事厅,乃是后院中不常用的一座小楼,楼不过两层,看上去古朴典雅,极是素简,周围几棵大大的松柏,还有些不畏寒的冬植,平日掩映在花木中,还真是不起眼。   “呦,五弟、展小猫来啦。”   俩人一蹿上二楼,就听到徐三爷调侃的声音。两人精神一松,往四下一瞧,就见五义兄弟、柳青等人都在,就差他俩了。俩人都没想到这里人来的这么全,俱是笑起来。白玉堂跨上前,亲昵的搂住徐庆的脖子,在他耳边调笑道。   “三哥身上的伤看来是好了,嗓门这么大,生怕招不来别人吗?”   众兄弟们见了面分外亲热,更何况这生离死别的凶险之境马上就要到尽头,大家也都看起来颇为兴奋。还是颜查散顾得大事,尽管知道大家现在重新团聚在一起心里高兴,可也分个轻重缓急,赶紧拉着白玉堂和展昭落座。他先简单说了一下这两日的情形。   原来原本奸王就定在今日动手,却不防耶律枫那边突然断了消息。这下对奸王所惊非小,别看他瞧着野心勃勃非要在死前混上个龙椅坐坐不可,可实际上却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好在他身边一直有雷英等人撺掇,那些人哪个不指望趁着这样逆天的大事儿狠狠捞一笔好处,故而一个个热心的很。而在外,有耶律枫这等人给他许诺好处,一口一个明君圣主的唤着,说要与他联手得江山,把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前景描绘的跟幅画儿似得。于是,他被撺掇的头脑发热,也不管是真是假,憋足了劲往前冲。   可就在前日,原本耶律枫应该带人前来投诚驰援的,这行人马却没了声息。这下襄阳王府中的众人可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这位手握重兵的大辽盟友是怎么了,难道是临时变卦了?若只是临时变卦,他还不担心什么,大不了本王自己举事!可他手下那帮人就没他那么气势那么心宽了。这本是谋逆大事,非同小可,一旦失了北方辽军的牵制,他们便是以一隅敌全国,即便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若是时间久了他们岂不都是给人做了陪葬?   于是这些人一个个的便开始劝贼王三思。这襄阳王也是个没主见的,心里虽然一股火拱着的想要当皇帝,可一听手下人这个劝那个劝的,自己也打起了鼓。于是,府中众人在雷英的安排下,广撒网细搜索的私下去找寻耶律一行的下落。这样一来二去,倒给了颜查散这边以可趁之机,还有宝贵的时间。眼下,唐天奇那边派人来说,援军要在后日早晨才能完成合围,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想法拖住襄阳王。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紧急?皆因沈仲元暗暗送来的书信,上言襄阳王等人已然按捺不住,要在今夜动手,先将按院府中的众人抓来祭旗,然后便要杀将出去,突袭府营举旗造反!   此时,正巧蒋平等人赶回来,他们一合计,反正那盟书也是要的,不如干脆今夜去盗盟书,大闹襄王府,让他自顾不暇,只要时间一到,大军赶来,在城外合围,再由唐天奇里应外合,一切水到渠成!   “四哥就不担心那贼王会狗急跳墙,提前举事吗?”   展昭听完后,不由问道。这事儿上他一直挂心着。计划虽好,但若是对方不往自己的计划中走,或者反方向而行之又当如何呢?   “嘿嘿,这就得靠我五弟啦。”   蒋平笑的一脸得意,白玉堂挑眉瞧着他,唇角挑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就好似一个盘算着要去捉弄人的孩子,满脑子坏主意歪脑筋,就等着别人来入套了。   展昭瞧他俩笑的如此了然,心中无奈的叹口气。人,当真是有所长!蒋平是一会儿憋个坏主意都不带来停的,白玉堂则是顽童一个,总能机智百出,想到很多主意,哪怕是让他临机现编个什么,肯定也能编出一筐来。   展昭索性转头去看白玉堂,那神情看起来颇有几分“不许瞒我,否则我可跟你翻脸”的味道。白玉堂瞧了忍不住会心的笑起来,看着这样的神情,他竟瞧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来。展昭当然是不会撒娇的,尤其不会在人前撒娇,可他就是忍不住这样去想。一只小猫蜷在人怀里打盹,却偏偏要翘起尾巴来撩人。展昭自然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随即瞪了他一眼。   他二人自觉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又是在他二人之间,其默契自不必说,可也不想想,这满屋子都是精明的主,大概除了莽三爷和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的大爷,有几个不是眼明心亮的呢?颜查散与鼠猫一同相处的时间少,对一些事情不像旁人那样知根知底,可他是个聪明人,瞧着刚刚那两人间稍纵即逝的神情,一时没忍住好奇了一句。   “五弟与展大人,感情更胜从前了。”   他本是一句调笑,鼠猫之争毕竟也才不过几年前的事儿而已,尽管闹得满城风波,却也成了一段佳话。他是个文人,从来不懂江湖事务,但是他一心为白玉堂好,他总觉得,若是鼠猫之间毫无芥蒂,大家岂不更快活?可他哪会知道这些时日里这一鼠一猫的感情是何等突飞猛进。   听了这话白玉堂面上没有什么,甚至笑的更开心了,一边点头一边光明正大的瞧展昭。众人的目光一集中过来,展昭可受不了了,他想努力控制着自己千万别让人看出什么破绽,脸上却止不住发烧。他只好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同时在心里狠狠对白玉堂翻个白眼,这耗子真是为了能看自己发窘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却丝毫没想起这说话调笑的分明是颜查散。   “猫儿无妨。”   白玉堂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展昭也吃不准他是对哪件事儿说什么无妨,因为接下来白玉堂直接把话题转到了盗盟书破冲霄上。   “他若举事或者在拿下我等之后,或者是知道追回盟书无望。所以我们只管控制好时间,只要让他们无限自顾,将所有人吸引过来,他便没有时间一边守那破楼,一边去举兵造反。”   展昭明白了白玉堂的意思。看起来,此次盗盟书,不但是要将东西从楼里拿出来,还要做一场大戏,原本需要悄没声的去做的事情,现下不但要做,还要大张旗鼓的做。不但要将盟书盗到手,还要将襄阳王的人马拖住。他转念一想,也是,若是能将他的人马拖的时间越长,唐天奇那边准备越充分,最好是把襄阳城中的兵力都能吸引过来,到时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那赵爵等人便只能做瓮中之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了,马上就要结束了,嘤嘤嘤,容易嘛。还有,谁家小孩作风这么大胆,大家面前都敢堂而皇之的谈恋爱调情!啧啧 第132章 重回汴京-12   白玉堂说着,展昭点头称是。看来这事儿白玉堂没少想,心中勾画的已经很是清晰。他将一步步都精准的算计出来,每一步该用多少时间,又会花费多少时间,到了时间该往哪里退,若是不得退又该怎么办云云。他讲的仔细,还摆出那张自己绘制的冲霄楼图形,一点点给大家作说明,众人围到一起,边看边听。展昭站在比较外围的地方,这些东西白玉堂之前早都跟他说的透透的了。他静静听着白玉堂透着严肃的声音,定定瞧着他此刻运筹帷幄的身姿,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白玉堂无意中抬头,瞧见展昭远远的那样看着自己,以为展昭有什么不舒服,便停下来站起身,对众人说先看看图形商议一下。他来到展昭身边,展昭对他微微一笑。   “怎得?不舒服吗?”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泥捏的,这两日休息的也好,怎么会不舒服。”   “你这猫难说。”   白玉堂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头,他险些就将展昭今早的情形说了出来。展昭瞧他话说了半截却不再开口了,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遂转过脸去瞧他。白玉堂的视线从刚刚就没从他脸上离开,这会儿正好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这俩人也说不上为什么,似乎比先前大胆了许多,在人前也不似以前那般顾忌,大约是现在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可谁又能知,白玉堂是个大胆的,自然没有那么多忌讳,而展昭一向是面薄的,他此刻的无所顾忌完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难逃一劫,便索性放开来纵了自己和白玉堂,所以也便表现的大大方方无所忌讳起来。   众人也不在意他们二人的耳语,只管一起指着那张图纸讨论该如何行事。突然展昭的声音插进来。   “昨日玉堂已经与我详细讲过这张图,我对这楼已经了然于心,而且我也与他说定了,此楼要由我来进。”   “只有你一个人不行。”   不等白玉堂发话,蒋平便脱口而出。展昭知道蒋平是担心他的安危,不管怎样说,此楼是个危险的所在,就算白玉堂精通机关易数,不也是险些有进无出吗?更何况是什么都不懂的展昭。漫说展昭,他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若是没有这张图,贸然进去了都是白给。饶是如此,那楼毕竟是襄阳王耗费重金打造,其实那么容易就能破的。现下展昭说自己一人便可,这简直是胡闹!   “四哥,此事非是展昭胡闹,我们要拖上一天的时间,仅仅一个冲霄楼是不够的。唐天奇的大队驻军还是在城外,这城中的兵卒本就不多,你也说不上究竟有多少人是忠心于朝廷,多少人是被收买的。”   展昭挺直身体,离开白玉堂身边,走到众人身前环视一周,继续道。   “其实颜大人的话中难言之隐,展某也好,众位也好想必都听得出来,这城中之人未必尽然可信。我们的事情稍有风声走漏,一旦被贼王获悉,便可说是前功尽弃了。且不说我们只有现下这些人手,便是再多上一倍,如何能将城中襄阳王的手下力量全部吸引过来呢?   若是仅仅倚靠盗盟书闯冲霄,或许一时可以将人手吸引过来,但不会长久,若是能吸引两三个时辰便是极限了。一旦人进入冲霄楼中,也便如同被困在楼中一般。襄阳老贼大可以以逸待劳,留下几十人看守,其他人自有去处。这与我们所议的背道而驰,不是吗?”   众人脸上神情各有不同,但他们心中对展昭所说莫不赞同。其实这也是众人的顾虑,而展昭明明白白的将它讲了出来。   “冲霄只得一人去闯,我在这襄阳府中也待过些时日,知道这城中若要大乱,需要在哪几处地方点火方能让他们方寸大乱,我们必要让他们忙不过来才行。冲霄楼即便得手,我也只能拖他们两三个时辰,其他的还要靠众位兄弟。”   说着他对众人一抱拳,这一抱拳亦有拜托的意思。蒋平没说话,其他几人点点头,唯有颜查散一步上前架住了展昭的胳膊。   “此处都是江湖人,那我也随各位兄长叫你一声展兄弟。”他顿了顿,展昭温和的笑着点点头,颜查散望了白玉堂一眼,继续说道:“刚刚你之所言,亦是我等的顾虑。之前我们也说过,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又不能大张旗鼓,这府中之人也不是全部可信可用,若想做下这些机密的事情自然还是在座的各位最可靠。可是展昭,那楼实在是凶险,即便有机关图,五弟也会去控制总掣拉下机关,可是事有万一,你们毕竟是兵分两路,相互没有照应,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万一一个相互不及时,你们之中谁有万一,岂不是……岂不是……”   他话没说下去,但众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白玉堂这次闹的这出已经把他吓坏了,若是再有什么闪失,只怕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颜查散轻轻摇摇头,握着展昭的手亦轻轻晃动着,继续说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你一定不能自己独身去闯那龙潭虎穴了,至少也要再带上一人,我才能放心。”   展昭不知道颜查散是否看出了自己同白玉堂的关系,但是他知道颜查散此刻对他的关心是真诚的。不管是不是因为白玉堂的缘故,他都承了他这份情。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而他心中亦很清楚,他所顾虑的问题白玉堂也想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与白玉堂讨论时,皆是以两人分开单独行动为前提而设定的。他知道此刻任何人的话都不如白玉堂的好用,所以他干脆转过头,望向白玉堂,淡笑着说道。   “此图是玉堂绘制的,各种机关你最清楚,且总掣只能由你来破,展某究竟能不能担此重任,玉堂你来说吧。”   他一下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白玉堂,心中也是一阵小小擂鼓,若是白玉堂说不行,必须有人陪你去,那他可算挖了个坑把自己陷进去了。不过如他所想,白玉堂显然也是盘算过如何在城中分配人手才能不误大事的事。现下当真是危急之时,不是顾忌儿女情长之际,即便真是生死,也只能直面!   白玉堂望了眼展昭,又瞧了瞧众人,郑重的点点头,道:“颜兄,哥哥们放心,我昨日与猫儿已经述说过了,那楼图与阵法我也同他分析过了,该如何做猫儿懂。非我等托大,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走到今天这步不易,最后一步不可前功尽弃啊!”   他说的恳切,又是这些人中最懂行的一位,既然他这样说,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便这样定了下来。展昭说自己要先行去准备些东西,便对众人抱了抱拳离开了。临行前,他对白玉堂似感激又似默契的微微一笑,白玉堂亦是回以淡笑。而当白玉堂收回视线时,正撞上蒋平的视线,那视线中带着股子犀利和难言的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所有的危机都会被化解的,不化解你们就来打我! 第133章 重回汴京-13   白玉堂看出了蒋平视线中的不同寻常,他寻了个机会不声不响的站到蒋平身边,而蒋四爷也若有似无的回过身子,两人心照不宣的与众人隔开一点点距离,形成一个仿佛密闭的小空间。   “四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白玉堂看看依旧在讨论的众人,颜查散铺开一张襄阳城与襄阳王府的地图,其中竟然还标明了城中的暗道,不用说这肯定是沈仲元的杰作。既然冲霄楼的事情已定,那么剩下的便是其他地方。   “我说老五,展小猫没疯吧。”   白玉堂听了这话,莫名其妙的瞥了蒋平一眼,心说你没疯吧。但他嘴上说的却是“怎得,四哥,信不过猫儿吗?”   蒋平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看上去颇为费解。白玉堂瞧着他这神色与平日不同,也有些好奇,加之又涉及展昭,他更加留心了几分。他在心中快速将展昭这几日的情况过了一遍,除了突然似乎开窍了让自己欣喜不已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   常言道,关心则乱。可有时候人恰恰就是离得太近而看不清真相。此时白玉堂就可说是这种状况,他对与展昭的一丝一毫极为上心,可人的视线太集中在细小之事上时,便不容易发现大处的不同。   而蒋平素来心细,又不似白玉堂一般同展昭走的那样近,自然一下就发现了问题。只是这感觉太古怪,他一时又说不清楚,故而摸着下巴犯难,落在白玉堂眼里那当真是无比奇怪。兀自等了片刻,蒋平咂摸咂摸嘴,说道。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白玉堂一颗好奇心早就被他吊起来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只恨不能赶紧捣他一拳,让他赶紧说。蒋平靠近了白玉堂,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展小猫此去,有一番破釜沉舟的死意呢。”   他这话让白玉堂吃了一惊。他心说,不会吧,他可是一点儿都没瞧出来啊。先前和展昭商议了一天,可不是为了让展昭去送死的!而且之前两人商量的好好的,自己把每一步能算计到的变化和每一层的生门都指出来了,这猫只要照做便不会有什么要命的险境,为何四哥却说那猫死意已决呢?等等,难道是那猫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难道这冲霄楼里还有什么自己没摸清楚的机关吗?   这么一想,白五爷可坐不住了,顿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就想去找展昭。他这边一转身,就被蒋平一把拽住了。没等他挥开蒋平的手,蒋四爷就把他拉到一边坐下,同时坐在他身旁,牢牢摁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激动之下又做出什么来。   “我说老五,你先别急,展小猫不是心里没谱的人。只要你俩没说岔,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不会,四哥。”白玉堂板着脸孔,认真的望着蒋平:“若说别人随口一说还有可能,四哥你不是随口说话的人。你跟我仔细说说,你看出了什么?”   此刻白玉堂也冷静下来,与其自己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瞎转悠的着急,不如找蒋平问问清楚。四哥的头脑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当年他三言两语就气的自己上了东京去盗三宝,又聊聊两语三言就挑的展昭下了陷空岛困在通天窟,他四哥的嘴里最看似闲言的闲言也如下棋般领先了好几步呢。此时自己是看不清了,那不妨就用用蒋平那颗堪称智囊的好头脑帮自己分析分析。   他这儿是冷静下来了,蒋平心里可打起鼓来。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展昭明明看起来很冷静也似平常一般谦和从容,可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份冷静背后透着股子死寂……对,就是死寂……心情的平静与沉静不会是一片死寂。还有哪里……有哪里不对……对了,是眼神,他看向五弟的眼神似是要把他印到心里,竟似再不相见般的依恋与决绝。   想到这里,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白玉堂一眼。一个眼神,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面对起来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此刻,白玉堂瞧见蒋平的眼神就直犯嘀咕,这四哥到底是怎么了?他这么欲言又止,好像十分没有把握,可这世上让他如此没有把握的事情少之又少,或者不妨这么说,让他如此没有把握的事情恐怕本身就是有几分严重,有几分真实的了。这样一想,白玉堂的心立刻揪起来。贼猫!死猫!笨猫!臭猫!你到底干了什么!不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你说的那个炸了冲霄楼是真的?这只三脚猫竟然想去炸冲霄吗?   这么一想,白五爷又有些坐不住了。那猫说是去准备些东西,该不会是去准备轰天雷了吧?白玉堂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那猫舍近求远,放着二哥这么个爆破高手在而不求教,难道当真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准备不成?不行不行,这笨猫本就是只三脚猫,万一再把自己给点了,炸瘸了脚倒不要紧,大不了爷养着他,可使不出燕子飞,这猫后半辈子还不得憋坏了!   这样想着他又想起身,蒋平瞧着他的脸色,一看这会儿他又变了脸色,赶紧手上使劲,把他按的死死的。   “老五你别胡思乱想,就当四哥在胡言乱语。”   “不,你没有胡思乱想四哥,是我太笨了。”   “别,五弟,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你比我了解他,你——”   “所以我才上了那猫的当!”   白玉堂此刻已经握起了拳头,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周身那股子气都变得不同了。蒋平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自找的麻烦。可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白玉堂。白玉堂那架势也显然是听不进去了。他赶紧一扳白玉堂的肩膀,将他按住了,赶紧说道。   “老五,展小猫的命在你手里,只要你将冲霄楼的总掣关了,任他有什么陷阱也都会化险为夷了,你说是不是?”   白玉堂听了这话胸口这口气才算喘上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几个来回才慢慢平复下来。蒋平此言有理,管他冲霄楼有什么机关,只要他把总掣关了,那座破楼任展昭折腾。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安,回手握住蒋平的胳膊,抬眼郑重道。   “既然如此,四哥,晚上你同那猫一起去!”   “好好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定替你看好了那猫。”   这边蒋平费劲哄好倒毛的白耗子,心说自己多什么嘴呢,仔细想想,除了这冲霄楼的机关还有什么能让展昭下个死心?现下这机关在老五的掌控下,他怎么可能会让展昭出事儿,自己也是白操的心。自己这会儿答应了老五要去照应展昭,可是一会儿自己被安排什么任务他还不知道呢。算了,权当给老五吃个定心丸吧。   这两兄弟猜破了头也猜不到,展昭竟会中毒,自然也猜不到展昭是想要借此机会给自己一个了断。而此刻一个让展昭料想不到的人物也出现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都快结束了,我保证,猫儿有惊无险,我保证 第134章 重回汴京-14   且不说白五爷被四爷一句话说的心里正在七上八下的打着鼓,不知道那猫又在搞什么名堂,想着是不是回去之后要把那猫好好拴起来。此时展昭却遇到了一件奇事。   “展大人!我可找到您啦。”   展昭刚刚准备从小路拐回自己所住的客栈,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拽住了衣袖。展昭定睛瞧了瞧,这小姑娘瞧着面生,他确定自己没在这襄阳城中见过这个姑娘,也想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是还未等他开口,小姑娘却先一步开口道。   “展大人,您不记得我了?”   展昭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就见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他立刻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何时竟如此粗心大意,伤了姑娘的心。又暗笑自己的想法可笑,若是自己救过这姑娘,那自己也该有些印象,如此一点印象都没有,说不定是什么状况呢。   此时他觉得这里车来车往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却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多亏那耗子此刻不在自己身边,否则自己岂不又要被他笑话。这念头来的突然,明明和眼前的情景如此不符,他心中却不知为何,忍不住这样想着。   自己果然是做下病了,竟然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在想那耗子。不,是那耗子不懂节制,竟然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随意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他的这些纷乱无理的心思那小姑娘哪里瞧得出,只是见展大人站在那里有些神情犹疑的样子,以为自己什么说错了,或者哪里不妥。接着突然想到什么,拽着展昭进了一旁的小巷子,一边走还一边喃喃的说。   “对对,来之前大人吩咐过的,要避人耳目。”   展昭瞧着小姑娘自言自语,心中有些好笑,再次确定自己确实是不认识这么个人的。于是站定在僻静处,不露痕迹的从小姑娘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袖,柔声问道。   “这位姑娘如何知道展某的,找展某又有什么事儿呢?”   就见小姑娘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展昭手中,又拉低他的身子,伏在他耳边说道。   “涂大人让我转告您,这是解药,您记得要分成两半,一半吞服,另一半用雪水烹煮后服用。”   小姑娘寥寥几句话却让展昭心中大骇。   涂……大人?   难道是,涂善?!   涂善还活着?!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掉下了万丈悬崖,他还被玉堂刺了个对穿!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说完话,小姑娘转身就想走,却被展昭一把拉住。他看了下四周,极小心却又非常急切的向小姑娘询问道。   “你刚刚所说涂大人,可是涂善?当时在军山上自称钟雄的涂善?!”   小姑娘被他眼神中的急迫和威慑所吓到,有些怔怔,然后点点头,回道。   “嗯,可不就是涂善涂大人吗?”   小姑娘说着,脸上绯红起来,还扬起一张可爱的笑脸,小鼻头耸起来,显得格外的孩子气的单纯。展昭可笑不出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小姑娘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还兀自开心着,仿佛一想到那个人便能让她心花怒放一般。这样的心情这样的举止展昭太熟悉了,若是换成那个人,想必自己也时常会无意中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想到此,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出淡然无谓的样子继续问道。   “那涂大人现在可在城中?他,他派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解药吗?”   小姑娘抬起头来望着展昭,表情十分无辜的点点头,仿佛不明白为何展昭还会有此一问。   “涂大人让我转告展大人,说您前路多舛,还是望自珍重。”   “就只有这些吗?”   展昭不死心的问,别的他不怕,他就是担心这个节骨眼上涂善再出来找不痛快,那大家可没功夫为了他分神。若是有必要,自己可以给那厮再补上一剑。   小姑娘仿佛察觉到了展昭暗潮汹涌的情绪,撅起一张小嘴不满道。   “涂大人在山上虽然严厉,却有恩于韵雪,所以不管谁说什么,韵雪都觉得涂大人是天下第一的好人。”   展昭一愣,随即浅浅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温柔笑道。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确定他是否平安而已。”   “骗人!”小姑娘居然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些许委屈望向展昭。“展大人不必瞒我,山寨中人多口杂,虽然事关展大人总是三缄其口,但我在山寨中也听人说过,涂大人对展大人不利,你们是对头来着。”   展昭头一遭听人当面说起自己那些过去,顿时有些脸上发烧。他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他的那些过往,他该以何脸面去面对。可眼下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虽然他心中有一瞬还是无法控制的想到了白玉堂,想到自己将他拖进了一个难堪的泥潭之中。就听小姑娘继续说道。   “涂大人受了重伤,现在还卧床休息呢。展大人尽可放心,便是他想来找你,韵雪也不依的!涂大人要将身子养好了才能出来走动,否则,韵雪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不许他不顾伤势多多活动的!”   女孩讲的坚决而认真。展昭获悉了几条信息,这女孩果然就是山寨中的仆役,想必不伺候自己这院,所以自己从未见过也不清楚。二来,涂善身受重伤,正在某处修养,看起来短时间是不会出来找事了。真不知他这解药到底是何意图,不问清楚总是有些担心,可瞧着眼前这小姑娘的意思,是断断不会带着自己去找他的。这小姑娘看来是真心维护着涂善,不惜以死相拼啊。   展昭心下不由有些感慨。   对自己而言,涂善真的不是什么善茬,他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自己是断断不会原谅他的!若是可以,即便是现在,自己依旧想要手刃了那个混蛋!可是,对其他人而言,对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而言,他却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人。他不禁暗暗自嘲,自己虽然自诩侠客,亦有南侠之名,但想必在很多人眼中也是恶鬼罗刹般的存在吧。   展昭还要再问,小姑娘却已经转过身羞答答的跑开了。望着小姑娘一下融进车来人往的川流中一下不见了,展昭心中只觉的五味杂陈。   这一场变故来的太快,不能说不好,毕竟他可以不用再受毒物之苦,难道这是上天的旨意,竟在他前去闯冲霄之前送来这解毒良药,解了自己这一场灾祸!   玉堂……   他心中止不住的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不停的念着所爱之人,最挂念之人的名字。他默默闭上眼睛,小瓷瓶被他握在手中,抓得紧紧,仿佛握紧了一条绳索,一条逃出生天的绳索。   玉堂,这就是天意吧。这次,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一章会开开小差,讲讲小仙女的故事,给涂善一个交代 第135章 重回汴京-15   且不说展昭将信将疑的拿着那小瓷瓶回到客栈。却说那女孩是谁,与涂善又是什么关系?   原来当日涂善受了重伤,跌落山崖,却并未一命呜呼。他被山崖上长出的大树枝干挡了好几下最后掉进了崖下的水潭中。这一番载沉载浮直飘荡的他如同旋风中的枯叶一般,头晕目眩中他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之时,他已经睡在了一个简陋的小屋中。那屋子不高,徒有四壁,青灰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但屋中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见小屋主人对这处房屋很是爱惜。   那一刻,涂善迷茫的睁着眼睛望着不高的屋顶和空荡荡的墙壁,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直到他想要抬抬胳膊,那周身传来的疼痛之感才让他明白,自己现在是何等无助。所有一切如同前尘往事一般涌上脑海。   “大人您醒啦!”   耳边传来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惊喜,不用去看都知道来人是真心为他醒来喜悦着。涂善哼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拉动了受伤骨头,让他不由浑身一震。   一双温热柔荑扶上他的肩膀,帮助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涂善闭着眼睛忍着全身几乎碎裂般的疼痛努力喘匀了这口气。当他压下疼痛缓缓睁开眼睛时,一张小姑娘可爱的俏脸映入眼帘。   是……她?   虽然这姑娘从不在前厅伺候,一直在后厨帮工,但涂善对这姑娘有着深刻的印象。   “展……展昭,咳咳……”   涂善艰涩的吐出一个名字,随意剧烈咳嗽起来。女孩赶紧坐到床榻上,一手扶住他的胸口,一手伸到他背后拍着他的背,为他舒缓咳嗽带来的疼痛感。   “大人,您想要什么,小茶给您去拿。”   听到这话,涂善才注意到,自己虽然咳的厉害,但口中喉咙里并没有烧灼一般的干涩疼痛。可见自己并不缺水,他也照顾过伤患之人,也曾在战场上受伤被人照料,他立刻明白,想必是这姑娘一直在精心照顾着自己。他都可以想见,自己昏迷中紧闭着双唇,而小姑娘又是如何用沾湿的棉布一点点濡湿自己的嘴唇,慢慢为自己喂水喂饭的样子。   呵呵,居然还会有人如此精心的照料自己?难道自己应该庆幸天不绝命吗?!可笑!涂善,你简直就是个大笑话!为天下人耻笑!   展昭!你骗了我!   这个念头让他顿时心生怒气,竟气的浑身抖起来。   还有,白玉堂!   可恶!   可恶!   可恶!   他心中怒意勃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亦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抖如筛糠。   “大人?!大人!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哪里痛?小茶这就去拿止痛的药,您稍等片刻——”   女孩急匆匆的起身想要去拿药膏,却被涂善一把攥住了手腕。小姑娘疑惑的回身低头去查看,却见涂善一双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视着自己。小姑娘吓了一跳,腕子又别人攥的死死的挣脱不开。她急喘了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度俯下身坐在床榻边,柔声问道。   “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小茶可以——”   “你可知我是谁?”   涂善气息有些不稳,说起话来依旧有些艰涩。女孩赶紧拿了旁边放置的茶盏,那茶壶一直放在一个烧着的小泥炉上,里面烧煮着什么,那味道并不似茶水,却带着几分芳香。女孩赶紧为涂善喂下半盏,才开口道。   “小茶知道大人是谁。”女孩顿了顿,接着道:“小茶听山上的阿婆说过,您是涂大人,是朝廷命官。”   “哈,朝廷,命官……”   涂善笑的颇为自嘲,他再度闭上眼睛,放开了小茶。女孩赶紧起身去拿止痛的药。涂善望着女孩的背影,心中越来越痛。   那女子的眉眼与额头,长得与展昭几分像……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第一眼就看到她,也才会在那时出言相救,却也因此才将她放到自己看不到的后厨去帮工,让一个凶悍结实的厨娘去照顾她,不让她再被别人欺负。   女孩见涂善醒来,精神似乎还不错,又见他问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是关心现在山中的局势,便叙叙的对他说了起来。其实山寨中会怎样,以涂善的头脑怎会想不到?他被算计了,被展昭与白玉堂联手算计了!可当真是劫数吧!只要这一鼠一猫联手,似乎自己就只有吃瘪的份儿!   展昭!自己为何会爱上他?!失心疯了不成?为何会对那个男人动心?!但其实即使在自己动弹不得的当下,自己心里依旧挂着他。恨也好,怒也罢,他无法否认展昭在自己心里的份量。终于女孩说完了,涂善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面上平静如水,心里破波涛汹涌,那一股股的怒意合着失望、羞耻的感觉如同翻涌的岩浆,把他五内烧灼。   “你为何要救我?”   女孩正在叙叙的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涂善如此问道。女孩望着涂善的脸庞,眼中闪动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感激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女孩低下头柔声说道。   “大人救过小茶,或许大人不记得了,但小茶永远记在心里!”女孩抬起头来,明眸杏眼中透露着坚定。“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小茶都相信大人是好人!”   好人?这天下还有人会相信他涂善是好人?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自己或许是好人吧,但即便是好人,一个失败的好人还不是想被别人如何编排便会被别人如何编排?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做一个好人了。   展昭……   涂善痛苦的闭上眼睛。那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是报应吗?这世上   伤天害理的人多了,为何到了自己这里便如此快的来了现世报。哈,果然人不能欺心。若是我没有强占你,是不是现在你依旧在我身边呢?   想着他又嗤笑一声。   多可笑啊,你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为何还要想着他?现在想着他可还有用?你已经没有能力掀起风量,没有资格再去竞争了……你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展昭,你失去的是所有!是一切!连同野心、权势,甚至夺取未来的机会已经,全都没有了……灰飞烟灭,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当真是如同齑粉一般,微不足道……只是,以前尚有机会翻身,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不喜欢看他,想看鼠猫甜蜜蜜,不过这也是必要情节,下章回归鼠猫 第136章 重回汴京-16   涂善在床上怔怔的躺了一天,心中翻江倒海,脑中不住的闪过这半年多来的种种场景,从最初的不忿,到与耶律结盟,从襄阳府中的筵宴到再度遇到展昭,尤其是军山上的种种,那些逝去的过往深深搅动着他的内心。   展昭啊展昭,人的一生若是有一个劫数,那你便是我涂善的劫数!   月上中天时,那小丫头端着盏昏暗的灯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探查他的情况。涂善只管闭合着双眼,感到那小姑娘的手为自己小心的掖好被脚,又在自己的唇上用濡湿的棉布慢慢滋润着嘴唇和喉咙。她那样的仔细用心,不知为何涂善折腾了一天的心渐渐感觉平静下来。   他望向小姑娘孱弱却坚强的背影,那背影似乎和展昭的融合在一起,分明是那样的不同,却又如此相同。原来背负生命之重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宽厚高大的肩膀,这样柔软纤细的肩头一样可以堪负重任。   他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姑娘时的情形。几个山寨中的汉子将一个弱女子踹倒在地,女孩只顾护着身下的什么不肯退让,分明是抖如帅康的在害怕着,却还是不肯退让。待那女孩抬起头来时,涂善却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了。他一眼就瞧出来,这女孩的额头与眉眼同展昭有几分相像,甚至那眉眼间的隐忍与倔强都是如此的相像!   于是他不顾一切冲出去,二话不说将那几个汉子踹翻在地。其实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人来,已经让那几个人慌了手脚。更何况涂善的武功远远高于他们,这一下众人都呆在了当场,待到他们看清来人,更是吓得尿了裤子。那人竟是将军山正牌寨主都囚禁起来的狠辣人物!那几人只顾跪地求饶,涂善走到小姑娘面前低垂了视线去瞧,见那小姑娘身下护着一只黑黄相间的半大小狗,狗爪子上都是血,身上还有几处棒痕,想来是这些汉子想抓狗吃,被小姑娘拦下了。   小姑娘脸上灰扑扑的,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泪痕,几点晶莹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曾流下。涂善扭转过头,不曾再看小姑娘一眼,但是他的心中却始终记得那个柔弱又坚强的女孩。后来女孩被安排到了后厨,因为他不想见到她,不想想起不该想的人,那会让他相思,那时的他不需要相思。再后来,他真的再度遇到了展昭,还将人搂到了怀中。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如此虚幻,美好的不真实,却又虚幻的很真切。   所以那时他沉迷了,纵使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对自己高喊别相信他,别被那个男人迷惑,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深陷下去了。直到白玉堂的出现,直到山寨被破,直到一切梦碎……   “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女孩要走出房间时,涂善突然发问。女孩擎着灯豆,楞了一下,立刻回身望着床上身受重伤的男子,轻声道。   “我没有名字,听人说我爹是采茶人,所以他们都叫我小茶。”   “那你姓什么?”   “……不知道。”   “你爹娘呢?”   小姑娘摇摇头,低声喃喃般道:“不知道。”   涂善的头偏向小姑娘的方向,黑夜里那昏黄的灯豆看起来也是如此耀眼明亮,那小姑娘婷婷窈窈,她的脸容似乎越来越看不真切。   展昭。   涂善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名字,这一昼夜里他仿佛经历了一切,他仿佛已经过了一个轮回。生而又死,死而复生。这一次,他还要去求吗?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罢了,既然原本就是我痴心妄想的太过,那我便放你一马吧。就当是放我自己一马。这一次,我做了这样的选择,你,展昭,你会怎么选呢?   “你帮我去办件事,韵雪。”   “咦?大人叫我什么?”   “……自今日起,你便随我姓,你叫涂韵雪。”   “涂韵雪?”   女孩子柔声轻轻的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一颗珍珠从舌尖上滑过,三个字被她念的婉转,那是从心上滑过的声音。涂善听着女孩的喃喃,没有去打断她,只是静静等着,等到女孩恍若醒过神来一般,带着惊喜欢乐的神情,一边点着头,一边像小雀般轻盈的跳到他身边,有些激动的说。   “以后,韵雪,韵雪就和大人一个姓氏了是吗?”   涂善望着昏黄烛光下闪烁着幸福色彩光芒的脸庞,突然觉得以前的种种争斗都像是无聊至极的笑话。   他累了,是的,这一次他真的觉得累了,这么多年的争斗,这么多年的拼命,这一次,他真的觉得自己斗不动了。他,放弃了……是的,既然老天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那他何必还要去走那条老路?人,终究是要自己想通,自己放开,才能得到解脱的。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解脱吧!展昭,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今生以此时为界,你我再不相见!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再想你,你我过去的种种皆为过客的擦肩,就这样过去吧……   “你可还收着我的衣物?”   “嗯嗯!大人的衣物小茶,不,韵雪都收着呢。”   “里面有没有一个小瓷瓶?”   “有的,大人贴身收着呢!韵雪看到过,大人想要吗?”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把它送到一个人手中。”   “嗯!那人在哪儿?可是山寨中的人吗?”   “他曾经在山寨中住过,不过我想这几日他肯定已经去到襄阳城中了。”   “……嗯,大人说的,可是那位展大人?”   韵雪小心翼翼的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边偷偷打量着涂善的脸色,一边试探的问道。涂善偏过头去瞧她,而后回过头轻轻点了点。   “嗯。你认得他,那便更好了。”   韵雪一听,瞧着涂善并无怪罪的意思,她脸上的表情立刻轻松起来,还带着几分欣喜,遂点点头道。   “韵雪认得他,虽然不曾侍奉过那位大人,可是曾经有几次在别院远远瞧见过他。那位大人生的真俊呢,厨房大娘说大人格外看顾那位大人,连吃食都与别人不同,所以韵雪记住了。”   涂善似乎不想再听到更多关于展昭的事情,艰难的摆摆头,示意小姑娘不要再说了,随即打断她,开口道。   “你明日就去,他应该不会住在襄阳王府,你可以去按院府附近看看,若是没有边去襄阳城中多转一转——”   “不成!”   没想到涂善的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却已经翻脸不干了。   “大人的伤势这么重,我怎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韵雪不放心——”   “听着!”   涂善突然喝到,他刚刚昂起头抬起肩膀,这一下牵动太多,又重重摔回到床上。小姑娘吓得赶紧把灯盏放在一旁,扑到他床边检视起来,瞧着他只是疼,伤口倒还好,才放下心来。涂善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小姑娘的手,双目炯炯带着严肃的神情望着她,认真道。   “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展昭性命,你若去晚了,他便会死。”   “可,若是韵雪不照顾大人,大人说不定也会……”小姑娘说着竟有哽咽之色,随即擦擦眼,道:“韵雪不离开大人,大人有恩于韵雪,韵雪一定要好好照顾大人!”   “你又不是大夫。”涂善不顾女孩委屈的神色打断了女孩,“我身上应该还有一块玉佩,你拿去当掉吧。找个懂医的人来照顾我两日便是了。今晚你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去办吧。”   涂善一贯如此,小姑娘也违拗不过,只得找了玉佩第二日找铺子当了,便匆匆赶往襄阳城中。说来也巧,她才不过找了多半日,想着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找的时候,便遇到了正要赶回客栈做准备的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起码回到了昭昭身上了,不是吗?我已经努力简短在写了,可是小仙女真的很可爱啊!尤其是她不为展昭的美色所动! 第137章 重回汴京-17   展昭拿着那小瓷瓶回了客房,将那瓷瓶放在桌上便收拾起晚上要用的东西。扎起袖箭,带上白玉堂为他准备的百宝囊,还有那人特意为他绘制的冲霄楼内图与机关要诀。展昭一边收拾东西,那视线一边止不住的落到那小瓷瓶上。   这东西当真是解药吗?当真会有效吗?涂善果真有如此好心,会在此紧要关头放自己一马,而不是拉自己陪葬?若是他当真想要自己死,那此刻自己一死可就拖了大家的后腿了!这么说,或许还是过了今晚,不,自己中了这样的毒,一旦进去必定是个死……   他心中反复盘算着,较量着,说不清孰对孰错。他便这样盘算着盘算着,不知怎得蹭到那桌子前,坐在圆凳上,手里握着那小瓷瓶发起呆来。最后,他突然拔掉瓶塞,将瓶中的东西倒出来,那小瓶中只有一粒红色的药丸,滚圆滚圆,像一颗红豆。   红豆,相思泪。   看着掌心里这颗浑圆的红色药丸,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涂善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过往的那些纠缠,还有当下的自己与玉堂。倏地,这颗药丸竟变得刺目起来。   展昭抬起手,那手不自觉的握紧起来,他用手背蹭着眉心揉动了两下,随即拿过桌上的茶盏按照小姑娘说的,将药丸掰开一半冲泡开来。看着那红色的药丸消融在水中,如同一滴血渐渐晕染了一碗水。他端起碗盏先小心翼翼的闻了闻,似乎是有一点腥味,可是到了此时在迟疑也没什么意义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若是此药为真,那自己便不用死在那冲霄之中;若此药为假,一会儿玉堂必定要回来收拾东西,看到自己的尸身定会难过,可他若是早早知道自己死了,总还有机会另派他人做下探冲霄的事情,不至于耽误了今晚的行动。   他主意已定便不再犹豫。吞下那半颗药丸,又将那碗艳红如血的汤药一口吞下。稍作片刻,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展昭心里稍安,他起身,盘腿坐到床上开始盘膝打坐运起内力。先前就是如此,只要他一动内力便会立刻四肢百骸的疼痛难忍,这药原本也是为了制住他的内力,若是强行动用真气,必会要了他的性命。   展昭经气凝神运行了七个周天,初时还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从丹田传出,渐行了三四个周天之后,气息反倒通畅和顺起来,真气越行越顺,那股刺痛之感如同春雪消融一般,在身体里逐渐消失了。展昭长舒了一口气,将真气运行收拢回丹田,撤掌起身,只觉得一身轻松,竟是这近两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盈舒畅。   他脸上露出笑容,一个顽童般的笑容,突然噌的提气纵身一下跃到屋角上,紧接着双足一点,气息一提,又纵到另一边屋角,当真如同一只梁上燕般在屋里飞了起来。此刻他的心中充溢着久违的解脱的欢愉,像是在押已久的犯人终于迎来了解放。   这药是真的,玉堂,这药是真的!我可以陪伴你了,只要这是你所愿,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   展昭纵身跳下,在屋中站定,他正举起着双手,不可置信的兀自盯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突然嘭一声巨响,门被人一下撞开。   冲进来的是脸色巨变的白五爷。   “玉堂?”   展昭瞧见他的脸色吃了一惊,就见白玉堂已经气势汹汹的冲到他近前,一把将他的双臂紧紧攥住,把他拉到身前,瞪圆了一双眼睛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瞧。   “玉,玉堂?你……”   这个“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就听白玉堂的声音急切而大声在他耳边吼出来。   “展昭!猫儿!你可有什么不适?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展昭这才看出他此刻满头是汗,脸色焦急,双眼盯着自己恨不能将自己吞吃下去一般。展昭被他这模样唬了一跳,有被他这话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五爷可不客气,抓着这猫上上下下的端详着摸起来。虽说两人已经是情谊相通,也曾几次亲吻在一起,可如此明目张胆光天化日的被那耗子上下其手,展昭还是觉得脸上一阵阵发臊。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举动日后想必少不了。这念头一起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旖思奇想给甩到脑后。现下可不是想这些无稽之谈的好时候。他赶紧握住了那白耗子不老实的双手,因为再不制止,只怕那双手就要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来了。   “玉堂!展某无事,你到底怎么了?!”   “你无事?”白玉堂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脸上神情严肃。“四哥说你怀有死意,你告诉我,猫儿,你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紧锁的眉头如水的双眸,每一丝神情无不显示出他现在是何等心焦。展昭心下感动之余也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是那精明过人的蒋四爷瞧出他脸色不对,自己哄哄白玉堂还能哄过去,想哄他蒋四爷确实不容易,更何况自己更未曾提防他什么。而自己也着实没有想到这水耗子竟然精明至此!仅仅是瞧瞧自己的言行便发现了不妥,还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告诉这动辄便要上天入地的锦毛鼠!他们不是好兄弟吗?难道他会不知道自己此举只能让玉堂着急上火?这蒋四爷一向心思细密,竟然也会做出这让人着急上火的事情,真不知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展昭心里不住的埋怨起蒋平来。却不曾想那水耗子昔年曾经三言两语挑的他一怒之下去了陷空岛,才有了和白耗子那一番缠斗。   白玉堂此刻瞧着展昭神色如常,甚至盯着自己竟有几分出神。白玉堂心下也拿不准了,这猫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平时不见他这样看爷,今日倒瞧的这么大大方方,还发起愣来。他赶紧拉着展昭,让他坐到桌边,伸手去给他号脉。   他虽然不是什么杏林圣手,但好歹身边有个医圣传人的大嫂。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脉象如何他还是知道几分的。他的手指切在展昭的腕上,一摁之下,发现他的脉象宏博有力,心中顿觉踏实了不少。看来这猫没有隐瞒自己,他确实应该是没有要命的大事才是。   这样一想,他脸上顿时缓和了许多。瞧见他脸色缓和,展昭心里也舒畅不少。白玉堂仔细给他号脉之时,他同样在仔细的打量着白玉堂。他瞧见他额头上还有尚未干去的汗渍,瞧见他嘴角有一点点起皮。他们本是去议事的,白玉堂却匆匆跑回来。他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肯定不会议事到一半就把其他人抛下,他在此事中举足轻重,很多环节都要靠他来连结,来完成,想来他必定是赶紧完成了同众人的商议,便火急火燎的跑回来。且不说这时日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不少,便是从他嘴角的干涩也可知道,他肯定是心焦的没有喝一口水。   这样想着,展昭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将那杯茶印下。然后伸手一托白玉堂的下巴,快速的凑过去,将口中的茶水全数度过他的口中。白玉堂鲜少被人如此偷袭,何况又是如此出人意料的甜蜜一击,顿时有些发愣。他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残茶,几分惊喜几分疑惑的望向展昭。却见展昭款款坐回凳子,伸手拉过他的手温柔的握住,望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道。   “玉堂放心吧,我,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这俩只想着谈恋爱的坏孩子,亲妈已经是彻底管不住了,爱咋滴咋滴吧 第138章 重回汴京-18   白玉堂一脸惶急的模样看在展昭眼里,甜在展昭心里。他的心果然没有托付错,这个人值得,值得他的心,值得他的命,值得他的一切。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甜蜜,越是觉得甜蜜,心中便越是抑制不住那种快乐的感觉。于是,一丝满足的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庞,恍若三月江南的春柳,三月江南的艳桃,桃红柳绿艳若云霞,仿佛世间的美好都在这淡淡的笑容里。   白玉堂正自举足无措,不知道这猫又在唱哪出,却见展昭居然握着自己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白玉堂的手掌宽厚温热,摸起来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踏实。而此刻这手掌正抚摸着展昭的脸庞,温热的掌心抚上同样热热的脸庞,烧的两人的心都跟着热烈起来。   练剑与练刀的人磨出的薄茧不同,练剑之人那薄茧都在手指之下掌心上方,那是握剑的用力之处,也是剑柄反复摩擦的地方。练刀之人薄茧多生于手腕以上掌心下方,那是刀托经常摩擦的地方。   而今,生在白玉堂掌上的薄茧正轻轻摩擦着展昭的脸庞。纵使男人的皮肤不似女人那般细嫩,那掌上生有硬茧的地方摩挲上脸颊依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硬厚的皮肤在自己脸上轻轻剐蹭过,不似女子的柔荑,柔软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那样硬厚的触感,不突兀,不扎人,却是刚刚好在脸上留下清晰的触感,那感觉恰如那人,无论轻重都正好能够搅动自己的心湖。   两人俱是觉得对方的一切都那么熨帖那么合适,当真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的合适,刚刚好合适。一切都……刚刚好……   这一日对他白五爷来说简直如同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折腾。先是那猫突然对自己表白,过了一晚仍然觉得那如梦似幻,可还没在那美梦里清醒过来就被四哥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听说那猫怀了死意,这不想不要紧,一想之下,那猫的一切都似乎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原先的那些甜蜜竟成了□□,那每一分笑容似乎都变成了诀别前的最后荣光。这么一想,白五爷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好容易结束了与众人的议事,火急火燎的赶回到客栈,本想着在那猫耍什么花活之前赶紧先把那猫堵在窝里好好问个清楚明白。没想到那猫却跟他玩起了怀柔策略。别说,这策略还真有效。他白五爷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必须顺毛捋,你若敬着他,他便敬着你,可你若呛了他,这倒了毛的耗子不比触了逆鳞的怒龙好对付!   可是耗子怀了心思,有意细细观察那猫,毕竟有了四爷的话在前,他心里总是存个疑影。现下看到了展昭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怦然心动之余还是有些挂怀。可那猫儿的脸色看起来很好,他探他的脉象也是平稳,甚至宏博有力,这下他可不明白起来。   难道是四哥看走眼了?可四哥一向为人精明,尤其擅长察言观色,他竟错的如此离谱?又或者这猫儿当真瞒的自己丝毫不露?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若说是因为大战在即,不想让自己担心,那倒是没什么,此次探冲霄,两人必须要分开来依计而行,自己对此也是甚为担心,毕竟这其中有一个关卡需要两人的默契……但话说两头,若是这猫儿身上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隐瞒了起来,或者干脆就是四哥说的“心怀死意”,那自己岂不是要痛失爱猫?国家大事当前容不得儿女情长,可若是就此失去了展昭,那自己……唉,自己与他可是刚刚心意相通啊!自己如何舍得……唉,舍不得……   诸般心事难得走马灯般在五爷脑海里游走,将五爷的心思占了个满满。一方面沉醉于展昭此刻温柔的主动中,另一方面又纠结于对方那个不为人知的心思。   展昭瞧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心思,却也能琢磨出三四分。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说出自己与涂善的那段过往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若是将来真的打算两人一起携手共度,很多事情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想到此,展昭再度挽起白玉堂的手,与其十指紧扣,指尖扣在对方掌心轻轻蹭动两下,□□的感觉从掌心荡漾到心头,又被震荡放大仿佛传遍全身。   白玉堂就这样望着展昭,任由自己沉溺于此刻的温柔乡中。这样的温柔是多少日里朝思暮想的,如今却如此清晰真实的体会着那份温柔。然而他又不敢过分沉溺,他隐隐开始察觉展昭的反常,不禁从心中开始自责自己竟然没有早点发现!这感觉就如香蜜滑过舌尖却带来一丝苦味。他真想毫无顾忌的相信与沉溺,却又在即将沉溺的那一刻生生把自己勒住。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被隐瞒的感觉,不知道的感觉,只能无端猜测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这猫既然怪他向自己隐瞒了还活着的讯息,却如何不懂若是自己知道即将死去,又怎能心平气和?   白玉堂微微垂下头,缓缓闭上双眼,他将双眼闭的紧紧的,甚至眉头都跟着皱起来。这是他苦苦压抑时的神情,通常不会在人前如此,可面对展昭,他没法此刻放开他再去什么别的地方压抑下心绪。他也不想!尽管那猫总是屡次隐瞒自己,可自己对那猫闹也好惹也罢,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绝不隐瞒。为何?展昭,为何你总要瞒着我……难道你要瞒我至死?难道你要让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悔恨、遗憾终生吗?   这样的情绪比知道他或许死亡的假设还要让白玉堂难过。展昭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知从何时开始,展昭发现这耗子真是的是住在了自己心上。若说以前那耗子只是大闹自己在开封府的猫窝,现在他心里的小窝也被这耗子搅得翻天覆地七上八下了。原来只要情义相通,心思便也会如此轻松的察觉。展昭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耗子果然是倒毛了,虽然没有发脾气,可这闷气实在是比直接发脾气更难对付。罢了罢了,孩子要哄,这倒毛的耗子也是要哄的。   于是展昭伸出双手,捧住白玉堂低垂着的面孔托起来,凑上自己的双唇温柔的亲吻起来。送上门的猫实在是没有不吃的道理,尤其是这大白天就送上门来的御猫。白玉堂伸出双臂揽住展昭的腰身,将他的身体搂的紧紧,那双臂越困越紧,两人自然越贴越近,近到对方心里。   待到缠绵一吻结束,展昭抬眼注视着白玉堂的双眸认真道:“玉堂,你信我,展昭没有什么隐瞒着你。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真的无事。至于其他……”展昭顿了顿,继续坚定的说道:“给我些时日,待我们将襄阳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慢慢说给你听,好吗?”   白玉堂望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翻动间那双桃花美眸似乎清明了很多。他们俱是心怀天下之人,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却只是舍不得而已,尤其是在心爱之人面前,哪里还想隐瞒心绪呢?展昭亦是直愣愣的盯着他的眼眸看,此刻瞧见他望着自己,唇角一勾,如同一只猫儿般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神情浅浅的笑了起来。   白玉堂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叹道:“我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别说嘴。”展昭脸上的笑容愈加明艳起来。“一贯都是我拿你没办法,今日竟也换过来了吗?”   “你这小猫别得意,等这襄阳的事情了了,你必要一件一件说与我听,不要再有什么心思瞒着我了。”白玉堂说的郑重,眼神语气中都透着满满的关心,那关切之情无法压抑,更全无隐藏:“展昭,无论发生过什么,你只记得,我白玉堂可托付。”   听了这话,展昭的唇角止不住的越来越翘,他们额头轻抵,四唇不知何时又忍不住轻轻蹭到一处。几番轻啄浅触之后,就听展昭低语一般喃喃道。   “嗯,玉堂,我晓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妈啊,完全是控制不住的恋爱脑,我给跪了,这俩小子到底还能不能干正事了!啧啧! 第139章 重回汴京-19   139【重回汴京-19】   爱,之一字,确实可以使人上天入地。若爱的对了,那便似人间仙境;爱的错了,便是万劫不复。而此刻两个相爱的人正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仙境中不愿自拔。不愿自拔却也不得不面对眼下的险境。两人还有一道生死关要度过,哪怕心中风光旖旎,也不是可以尽情沉浸享受的时刻。   拥抱良久,缠绵良久,两人终是依依不舍的分开,但谁的手也没松开对方。爱到此时,最是难舍。到了今日夜里,必要生离,若是稍有差池,那便是死别了。于是这一刻,他们谁也不想先松开手。   “玉堂,要做准备了。”   最终还是展昭先开口。白玉堂一脸惊奇道。   “猫儿,你跑的那么早,竟然还没做好完全准备吗?”   他说这话时一双桃花美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奇的神彩。展昭心知这耗子是小消遣自己呢,遂故意把那耗子一推,板起脸来道。   “既如此,还请五爷放展某快快打点,免得耽误了时间。”   说着,还不忘赏对方一枚大白眼。白玉堂如何不明白展昭这是在和他闹呢。他心里美滋滋的,面上故意无奈叹口气,闪到一边。   “唉,猫大人,刚刚似乎也在抱着白某吧。”   他这话说的厚颜,却也是实话。展昭脸上一赧,转过身去索性不理他。展昭本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被那药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将东西放在了旁边,此刻收拾起来也快。白玉堂知道这猫是在做鸵鸟,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摸摸鼻子凑过去继续问。   “猫儿,要不咱们比比,看谁收拾的又快又好?”   “这都要比?”展昭侧过头,双唇堪堪擦过白玉堂的脸颊。那耗子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放时,他便知道这耗子肯定又有花招要同他戏耍了。   白玉堂嘴上说着让他快些收拾东西,双手却从后面环过来扣在他身前,下巴搁在那猫的肩头还挺舒服。于是索性趴着不动,活像一只赖在猫头上晒毛的大白耗子。   “昂,为何不比?”白玉堂便是耍赖也总是耍的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叫人便是满心无奈也没得挑理。展昭对他更是如此,每每只得哀叹这猫被耗子吃得死死的,想来天下也是没谁了。   “真真无聊!” 展昭嘴上说着无聊,心里还挺甜蜜。他本就早回来,比白玉堂准备的早很多,此刻若是真的做比,那毫无疑问是他会赢。这耗子是知道他心绪不佳,故意变着法的逗自己开心呢。领悟到这一层,展昭如何不开心。有一只大耗子对自己体贴入微至此,这天下也是没谁了。   白玉堂见他收拾的差不多,也不再与他混闹,快手快脚的扎起贴身靠,收起百宝囊的拾掇起来。不多时,到了快要掌灯的时刻,小二敲敲房门给送来了晚餐。展昭瞧着这顿饭做的讲究,不禁瞥了白玉堂一眼,不用说定然又是这耗子的心思。这人怎么有那么多主意?谁会知道这样一张风流天下的脸竟也藏着那么多细密的心思呢?   此时展昭才觉得肚里有些打鼓,他也不客气,不等一旁的白玉堂收拾好,自己就边先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笑着去瞧那耗子忙碌的身影。   此刻白玉堂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那耗子鲜少穿黑色,他穿过月白的纱罩袍也穿过翠色的大氅,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简洁的白。那颜色也衬得起他,素淡纯洁,毫无杂质……眼下,他却着上黑袍。黑色,是入夜的颜色。   展昭边吃边看着他,突然白玉堂回过身来,张开双臂冲着他粲然一笑,宛若一个刚刚下学回家的孩童,满带着些许期待些许轻松,问道。   “猫儿,如何?”   若是从前,不管是故意还是真不懂,展昭定会问他“什么如何”,可是今日他连犹豫都没犹豫,脱口而出。   “好看!”   白玉堂脸上浮出更多得意的笑意,双臂一抱撑在桌上,抬起一条腿半跪在凳子上,凑到展昭近前接着问。   “那我这身夜行衣如何?”   展昭夹起一块醋鱼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挑眉抬眼,更是半分犹豫都没有的说道。   “我说得就是这身衣服啊。”   说这话时展昭早已做好准备要被突然暴躁的耗子挠一爪子的准备,却不想白玉堂噗哧一声乐出来,洒然的一翻身坐在凳子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加入了饭局。展昭给他夹了一大块醋鱼,不等他开口,白玉堂便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我就说你这猫入了官场,连怎么笑闹都不会了,整日价板着个面孔端着个架,脸上连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展昭刚想反驳,就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猫儿,跟我回江湖吧。不回江湖也没关系,那诡谲朝廷真的不适合你,即便它改变不了你,你也为了它变得不快……猫儿,我真的不愿你为了这个变得连笑都不会了。”   这是白玉堂第二次对他说出“回江湖”这样的话。白玉堂似乎从来不用什么涉及包大人这样的话去劝他,在他心里那是没得说的,若说包大人是以法去寻求公正,那江湖中人却也是凭着义去维护公正的!法与义并不冲突,真正会冲突的是那些打着法的名义行不义之事的人!所以他从不劝展昭不要去辅佐包大人,便是他自己也经常以江湖人的身份帮包大人排忧解难,更不会劝展昭放弃去帮助他。但显然对他而言,朝廷是朝廷,包大人是包大人。   其实对展昭而言,他又何尝不是为此感到迷惑呢?朝廷,天子,都本该是天下至阳至善之所在,可自古光暗一体阴阳相济,越是这表面光明的所在便越是暗地里见不得人!那么为人臣者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呢?朝中固然有包大人那样的人,难道不也是有庞太师那样的人吗?本以为这些不会与自己很近,本以为自己看过了许多可以明白,可远的不说,单单是这半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该如何解释呢?   自己,对这样的境地,难道就没有半分动摇半分心寒吗?   他的咀嚼渐渐慢下来,筷子在手中轻轻的颤着,却再也抬不起来。白玉堂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笑道。   “是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说起这些,不管有什么都该等事情过了之后再说。猫儿,你别胡思乱想,有什么风雨反正咱们一肩挑,我不会让你落单的。”   话题随之往别的方向而去了,俩人再次确定起今晚的行动。夜幕越来越沉,时间没有多少了……白玉堂要赶赴的地方比展昭远的多,虽然冲霄楼吸引了人的注意力后他更容易潜入,但若是有人闯楼,想来襄阳王定然会派人赶往总掣所在的小楼,到时候反而不容易动手。所以匆匆吃过晚饭之后,白玉堂便先行离开了。   望着他悄然潜入黑夜的身影,展昭再度升起一股愧意。自己能为他做到的,真的很少。这是生死关头,可自己却依然没法痛快说出愿意跟他走的话。虽然白玉堂马上就撤了话头,可自己很清楚,这就是他的心愿。不,其实这也是自己的心愿,被隐藏被埋藏起来的真实心意。原以为在包大人身边一辈子便是自己此生所求,可发生的种种都将自己与朝廷剥裂的越来越远。或许……是时候离开了……   展昭闭上眼睛,沉静了一下心情,他很乱,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再等一等,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一定要给自己,给大人,给玉堂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这俩熊孩子还干不干正事儿了!吐艳!!! 第140章 重回汴京-20   是夜,白玉堂先行潜入,从东南角进入襄阳王府中。而那冲霄楼却在东北角上,两边并不是同一个方向。也是雷英那厮的计谋,将总掣建的离冲霄楼远远的,为了便是让来犯之人不易相互顾首,彼此驰援,便于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冲霄楼高高一座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去,也便没有人会想到东南角上不起眼的小楼才是总掣所在。即便想到了,自然要分开人手,散开兵力,退一万步来讲,若是事情有变对王府不好,在分散来人力量的同时,他们也有时间有机会安然撤身。   可这良计就怕奇兵!   也是这襄阳王没做好梦,摊上锦鼠御猫这一窝子。俗话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好汉要是凑在了一起,还都一条心,搁在谁身上都够受!可怜那昏聩的老贼王还兀自做着登基的美梦,天天服用仙丹,以求延年益寿,在皇位上踏踏实实坐上个二三十年。   这晚襄阳王府中可是热闹起来了。先是家眷住的跨院平白无故的走了水,那一把大火噌一下就呼呼的烧了起来。襄阳不比北方,即便是冬日里也没有那般干瑟,原本不是这么容易烧起来的。可这火就在没强风的情况下舔着墙垣噌噌的烧。一时间,襄阳王府中可炸了锅,哭喊的求救的抬水的灭火的,乱做了一团粥。   也不是府中疏于防范,而是这起火的地点极为巧妙,在女子家眷居住的跨院中,平日里除了近身的仆从几乎没有人随意进入,那些女子家眷也不似前宅的仆役侍从们经常被训说防火救火之事,遇到这样的大事便只知道一味哭泣,慌乱逃命,你撞了我我堵了你,一些粗使的下仆从来都是被勒令远离这些贵妇人大小姐的,这会儿一下还慌了神,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的。平日里管纪森严幽静娴雅的后宅可乱了套了。   当晚值夜的恰恰就是雷英,他一瞧这架势便暗骂了一声不好!他是个聪明人,看这火势就知道这定是有人故意放火,那墙上必定事先被人泼洒了火油一类易燃之物,否则这个季节又无强风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火势蔓延如此之快。   可雷英到底是个心思敏捷城府极深之人,他一方面快速安排火龙队救火,一方面立刻将府中的江湖中人调出两队前往襄阳王所住的宅院与冲霄楼两处多加看护。他心中明白,来者不善,敢在府中放火的人定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现在正在风口浪尖,所有势力一触即发,甚至明早就会开刀祭旗举事造反了,今晚就着了火,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火随着火势一起噌噌就涨上来了。在他心里现在按院府那个文人书生是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了,那么能是谁呢?只能是朝廷派来的帮手,可是除了那几只耗子也没听说来什么大人物,江湖人见过几多天和地,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不过既然他们敢来,那就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这样想着,他命人将沈仲元叫来。沈仲元自从展昭的事情之后被襄阳王所注意到,之后他小心行事颇得赵爵欢心,加上又办了几件漂亮事儿,现在已经带着几只人马成了个小头目。但此人心机过重,雷英自然不会如赵爵般神思昏聩放心倚重,所以这种时候他便需要沈仲元来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可回报的人说,沈仲元一见火势起来,便带着人马去后院护驾去了。   雷英一听心中的火气更盛。这鬼滑头的沈仲元,当真该死!这种时候他早早的跑去襄阳王驾前充忠臣,讨巧卖乖,自己却晚了一步,让人拔得头筹!他哪里知道沈仲元是两头下注,他虽然不知道蒋平等人定下的具体计策,却也知道个大概,这种时候他哪里还会舍得远走,充什么好汉,还不如呆在襄阳王身边既能躲懒又能看住奸王,以待时机,一旦好机会到了,他动手拿下奸王,最大的功劳便是自己的了。   说到这儿,沈仲元却也有他的不满。展昭等人虽说同自己通气,说要相互照应里应外合共同谋敌,可一些关键的细节却没有告知自己,只说让自己见机行事。虽然见机行事于自己不过是小菜一碟,可那种被排除在事外的感觉却是让人不快。尽管那些人说没有,可一瞧蒋平那闪着精光的小眼睛,他就知道这人肯定在提防他。不给自己交底这件事儿肯定是他翻江鼠的好主意,除了他没人拉的下脸来使阴招。自己虽然不至于阴沟里翻船被他这等人算计了,可这种被排斥的感觉着实不快。难不成是展昭对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原以为展昭是好面子的,若是连这等床笫之事都对别人说的出口,那他也是在是厚颜的可以。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失去了对展昭的控制?果然,待事情有所转机时,自己要单独跟展昭谈谈,敲打敲打他,让他莫要得意忘形,忘记自己对他的好才是。   且不说襄阳府中之人各怀心思,单说展昭。他在白玉堂离开之后半柱香的功夫便一起飘身往襄阳王府去了。   他赶到时襄阳王府中的火才刚刚烧起来,一时间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守楼守的无聊的人本以打着呵欠暗骂这些个当头头的不体谅下人辛苦,一座破楼既没人来又没人住的,还一日三班倒的看个不停,难道还怕这楼长了腿跑了不成?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啊!此刻远远见到府中女眷所住的方向有红光腾起,他们自然一个两个的都伸着脖子瞧热闹。既然此处离不开人,那救火的事儿也轮不到自己,横竖那火烧不到自己这里来,左右无事不如看热闹。   他们只顾着看热闹也便顾不上身后,自然更看不到一晃身间一条黑影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嗖一下便窜进了楼中。展昭按照白玉堂所说,一下蹿上二楼,用抹了滑油的尖刀插入二楼的窗户中,一面挑开里面挂着的窗闩,一面润泽窗棂,这样开窗之时便不会发出声音。果不其然,那些衙役仆从看够了热闹回身瞧楼的时候,展昭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冲霄楼中。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猫儿进黑楼啦!正篇终于开始了 第141章 重回汴京-21   冲霄楼本是用来放东西的,那东西安置在高塔的顶层,放入之后便再也未曾动过,故而除了一层看守的守卫之外,便是运动着的机关。展昭潜入楼中又关上了窗子,顿觉一片昏暗。这楼所建的位置原也不是住人的,所以除了一楼守卫手中的灯笼和院墙上插着的火把,当真是一点儿光亮也没有。   展昭只是御猫,不是真猫。在这四下黑黢黢的房间里,一时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不敢点开火折子,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按照之前他们的商议,蒋平等人放火引开众人的视线,他悄无声息的潜入楼中,按照白玉堂画下的图形一层层往上走,至少走到顶楼之下,或者直接潜入安放着盟书的高楼顶层。   此时他即便暴露也没有关系,更何况按照计划,那时他必须暴露,将众人的视线从后院再集中到他所在冲霄楼中来。冲霄楼的分量自然不比家宅后院,那襄阳老贼怎么能坐得住。这样一来,时间上肯定已经到了后半夜,甚至能拖到天明之前,那对于即将举事的襄阳王等人来说,必定是方寸大乱。固然他们可以该干嘛干嘛,但放着盟书的地方被人潜入,若是不能将人杀死,一旦传出盟书已经被毁的消息,即便盟书并没有真正被毁,对于这个用胁迫建立起来的同盟而言,那也是不小的打击,很难保说是不是有人会临阵脱逃。这对于想要坐上王座的赵爵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此处不得不说,颜查散是个真聪明人。这些人里除了白玉堂展昭和沈仲元之外,便是他与襄阳王打照面的机会多。   白玉堂的心不在那贼王身上,他最关注的是颜查散的安全,还有便是这破王城的计策,所以他每每进府都是仔细观察府中情形,还有王府上下众人的能力与态度。沈仲元虽然美其名曰跟随王爷,但在展昭白玉堂的事情发生之前他根本没机会接近核心,而那之后又是被雷英千防万防,若非如此他也不用非要借助五鼠之力来实现自己的计划了。至于展昭,他在襄阳王府中时几乎是被囚禁的状态,那些时日更是让他觉得不堪回首,他所见到的襄阳王恐怕是最猥琐却也最真实的。而颜查散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去见赵爵,以天子巡狩的名义直接与贼王面对面相抗。   可以说他们几人所见到的是不同的赵爵,没法说谁看到的更真实,可相互交流间却能得到些共识,比如他的贪婪,他的胆怯……其实这个计划能否成,襄阳王的态度甚为关键,若是他成大事不拘小节,大势之下运筹帷幄,不在乎一时之得失,那此时盗盟书便可说没有多大的作用。可偏偏颜查散这个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却看出赵爵是个胆小又贪婪、偏执又短视的家伙,他确信贼王不会弃盟书于不顾,相反,他一定会放下手头的一切,非要把这件事情做完不可。他手下想必不少能看透世事之人,可那些人又怎么可能违拗他的意思行事呢?毕竟有了他才有他们,纵使有人想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无奈那贼王别的不行,就是把皇权握的紧,这件事儿上谁也钻不了他的空子。   展昭自问不像那几位般如此懂得揣摩人心,除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之外,他便没有参与意见,只等着尘埃落定,计策主意定下他跟着执行便是。知道之事便去做,不知道之事绝不乱插手,这是展昭一贯的为人之道。所以很多自视甚高的官宦之人亦觉得他进退有度,十分堪用。   白玉堂便不似他。此人本领高脑子活,总是有层出不穷的主意,做他的上司必要有真本事还要有心胸才行。也因为如此,白玉堂总是为展昭抱屈,在他看来,事情在计划之时都没问题,但实行起来总有千差万别,此一时彼一时,或成或不成总有偶然因素在里面。这时候去执行的人本领高低便显出来了。可世上偏偏不缺那些眼拙的笨蛋,事儿成了功劳是自己的,事儿若是败了,错都是别人的!   白玉堂不吃这套,若是有人干如此对他,他必要让那人明白事中原委,越是人想要隐藏抹混的事情,他却偏要把事情摊开来,掰开了揉碎了给人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让他们想躲赖都躲不成;但你若是有真本事把事情办好,他便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做,来他个锦上添花,最后却潇洒的把功劳一放,自己甩手走了。他白五爷,玩的就是这个派!   也因此他总是埋怨展昭不懂多疼疼自己,白白替那些按着歪心占便宜的宵小之辈担了不值得的名声。以前恨得紧了,他干脆出手替展昭教训那些人,可事后听展昭承情之余还要与他说教,便不耐烦起来。那时他总觉得展昭不知好歹,如此不领情,难道自己这么做就是为了他那声好吗?还不是替他这个人感到不值!   可展昭亦是如此,他并非对他说教,只是担心他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亦是如此,可这受他恩惠之人却未必人人都似自己,真有那些包藏祸心的,自己被人害了也未必知道。可他每每分析厉害,到了最后都会成为两人不息的争论。   那时他们便是如此,如同两只刺猬一般,嘴上说着再不要管的话,却谁也丢不开手,真的不去管对方的事情。可管了之后,又好似戳了对方心窝子似得,总要把对方捋直了。就这样,这么多年,终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展昭在黑暗中稍稍盘坐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他从怀中掏出白玉堂给他的那张纸,轻轻抖开。纸上绘图的细线皆在黑暗中显出一丝丝莹亮的微弱光芒。那是白玉堂从韩彰处要来的特殊草粉研制的墨汁再度上色的,在暗处可以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样即使展昭需要在黑暗中看图也不会惊动楼外的守卫,如此他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顶楼而不被发现了。   展昭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张图,心中再度满溢出感动。昔年,自己与他疾言厉色,确实是小瞧了他,总是担心他会因为这脾性被人算计了去,可眼下瞧着他的细心之处,感受着他用自己的本领悉心为他构建的安全网,心中不由自嘲,或许以往自己是太过以己度人了吧。以后真的要放开手脚,且看这耗子能如何折腾。   这样想着,他唇角不由再度微微翘起,这笑容若是让那白耗子看到,不知道会得意成怎样。可眼下只有他一人,还有一墙之隔的几十名守卫。展昭将图上的路线再度看了一遍,又抬眼悄悄外面的月色,收起图纸。   是时候行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想说,猫猫啊,你别这么自信,小心这耗子以后就只会折腾你了! 第142章 重回汴京-22   此次探冲霄可谓是一条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前环衔后环。白玉堂只身先行潜入安装总掣的机关房,再由蒋平等人去后院放火,展昭趁机进入冲霄楼,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按照提示一步步往上走,最后在顶楼处折腾,可劲儿将贼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这个时候展昭要么已经将盟书弄到手,要么就是在顶楼等着白玉堂把机关掣拉下,再动手拿盟书。无论是哪样,白玉堂定然会先抛起信号,这样做也是为了两边吸引注意力,分散他们的力量。对方要将他们分而治之,他们自然也要花开多枝,将对方的力量分开来。   可现下展昭却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他按照白玉堂给他的图纸安安稳稳上到了顶楼,也就是存放盟书的那一层,可是这里干干净净一马平川,哪里有什么存放盟书的宝龛呢?展昭禁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的。   虽然这里看上去徒有四壁,但他不敢贸然行事,因为当初白玉堂曾经三番四次的向他叮嘱,存放盟书的顶楼不得擅入,这里与楼下的机关不同,必须得关掉总掣方能进入,否则不等铜网阵张开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凭着对机关的了解和临机应变才能一次次躲开险境,尽管如此,他却还是险些落入铜网之中。   此刻,展昭站在顶楼的入口处,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常言道进退维谷,此时他的境地比之丝毫不差,当真是进退为难。   就在此刻,突然一声响箭破空!   暗夜中一簇亮白的烟火直冲天际,唰的一声一只白色银边的大耗子照亮了半边襄阳城。隔着窗子展昭也看到了那耀眼的烟火,他心中一惊,跟着便紧起来。玉堂已经拉下了总掣!我已经晚了吗?!   按照计划应当是展昭所在的冲霄楼先行“被人发现”,因为当众人发现冲霄楼被攻破时必然会派人去总掣所在的小楼去查看,或者按动其他机关困住楼中之人。而当他们赶到时才会发现总掣已经被人掌握,他们却已经兵分两路。总掣小楼易守难攻,而冲霄楼更是连他们自己人都不会随意闯入的,所以一旦先行进入便可掌握主动。这也是为何白玉堂先行一步,先掌控总掣机关,却由展昭在冲霄楼引起众人的注意。待到他们意识到冲霄楼出事再去回顾总掣时,总掣机关已经在白玉堂的掌控之中。展昭只需要在拿下盟书之前给白玉堂信号就好。   可眼下,总掣已经被拿下,白玉堂甚至先行发出了信号,可展昭这里还不知道盟书的所在,心中怎能不着急呢?他不由暗暗埋怨那只手快的耗子,怎么不能多等一等?难道自己当真如此无用?还是这顶楼又藏了什么玄机?   其实也不怪白玉堂心急,他心中始终在意蒋平所说的话,那句“心怀死意”一直把他搞的心绪不宁。按理说,他确实可以再多等一等,等时间晚一点再动手行事。原本是要等展昭先发信号,稍带半柱香的时间他再响应。可是他早早拿下了总掣,甚至在小楼周围安置了韩二爷给他的简易火弹,可冲霄楼那边依旧是死寂一片!这下白五爷可沉不住气了。爱猫就在那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那图做的也是细致,怎得就不得半分消息呢?难道……那猫处生了什么变故?可恶!若是如此,那自己不如先动了手!横竖这总掣关了总是对的,不至于伤及猫儿性命!   这样想着,他便按动了机关,将冲霄楼中的机关关闭,随即发出了随身携带的烟火,大张旗鼓的把人全都吸引到了他这边来。他心中想着,这样起码可以将人手引来,不管猫儿那边如何,他总归可以轻松一些。   谁知展昭那边没什么外人的压力,却满是迷惑。眼下一瞧他这边得手,展昭听着楼下的人群鼎沸,嚷嚷着要去总掣那边,他如何能不着急?那么多人往小楼涌去,小楼不比冲霄楼,本就高大,想要上来也要费些功夫,再加上楼中布满机关,看守的人本就不会上楼中来,他一个人在这楼顶上反而是安全的很。玉堂那边可就不同了!他本就是一个人过去的,那楼不过二层,即便是射箭也能把那小楼射穿了!这耗子,难道是不要命了吗?!   心下起急,展昭不管不顾将手中的消息烟火一下穿过窗户抛往天上。夜空中对应着又绽开一朵烟火之花。他也不管别人看了这烟火之后是何反应了,只想着赶紧先给那耗子报一声信儿,让他知道自己安好。   楼下果然片刻静默之后,瞬间哗的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喧闹起来。兵刃的敲击与盔甲的摩擦声不绝于耳。这襄阳王府中此刻算是彻彻底底的热闹起来!原本睡下的,没睡的,累倒的,值夜的此刻都纠集起来,乱糟糟的有人往东有人往西,还有那些救火的。也多亏了雷英机敏,虽然初时混乱,但好歹半柱香的功夫里所有人也各司其职的分配妥当。   眼见着冲霄楼下人越聚越多,火把当真如同晚霞映红了半边夜空,把个王府都照的通亮。瞧着这一切,展昭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依靠着一面墙缓缓坐下来,面对着空荡荡的顶层阁楼沉着思考起来。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呢?   有什么事情是玉堂做过,而他没有做过的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展昭脑海,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回头去看来时的路。   机关!   若说自己与玉堂所经之路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机关了!玉堂是一路上触动了机关,又拆除了机关而来的!难道这一切就是触发顶楼存放盟书神龛的机关吗?那究竟是楼下那一层中的哪一道机关呢?等等,刚刚玉堂已经将总掣关闭,这会不会影响到所有机关的发动?可恶!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   越想越悔,越想越恨,展昭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可恨的冲霄楼,可恶的雷英!这楼是他设计的,毫无疑问肯定是他设置了这么一道混账的机关,现下害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还被害的进退不得,就连盟书在哪儿,如何触动取盟书的机关都不知道!   当真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白耗子闯,冲霄就好像他的专利似得,今儿换换口味,看看咱们猫儿闯冲霄! 第143章 重回汴京-23   展昭突然醒悟到唯一一件白玉堂做过而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便是破除一路而来的机关!   难道这冲霄楼顶楼的机关是要先行触动下一层的机关,才会启动的吗?!那究竟是一层就好,还是从第一层便要触动呢?!   这原本是个十万火急的时刻,展昭心中却一片平静。拆除机关他是不会的,白玉堂不在这里,现学也是来不及了,谁也没想到这机关是这样设计,且究竟是不是当真如此他也还不确定,此刻信号已发,死马便当活马医吧。   这样想着,他一撩衣摆,握住右边衣角往左腰间一别,轻手轻脚噌一下直接撑住扶手从顶楼跳到了下一层。但是他双足刚刚点地便脚腕用力,一个提气运起轻身工,旱地拔葱的往上跃起。就在这一瞬间,唰唰唰六根透骨钉已经打在了地上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展昭瞧着那透骨钉上都透着一股蓝幽幽的光,便知道那钉子上都淬着毒。他冷笑一声,这贼王还真是够小心的,这样阴毒的招数都用的堂而皇之,看来贼王确实小心这里面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今日必定要得手,要是气死这贼王那更好!永绝后患,去了大家一幢心事!   展昭一边想着一边再度纵身,落脚在透骨钉所在位置的旁边。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机关触动了机关,那现在只管先去触动下面一层的机关,若是能成便省了其他的气力。若是不对,他便一层一层的来,索性今晚没事儿,唯一的任务便是收拾这破楼,那他便和这楼耗上了!   只见他双足点地,轻若鸿毛,身体便往上一拔,迅若展翅的燕子,迅捷的好似没有重量一般。这次他没有跳那么高,而是转换方向,一伸手抓住了东南角房上伸出的一根短小横木。   也是那雷英狡猾,他在建造这座冲霄楼时用的是秦汉时最时兴,而现下早已不用的榫卯结构,用此等结构只在房角上有看似层层叠叠的累加结构,撑起整栋建筑的重量,并没有可以攀附的暴露在外的梁柱,这样的设计看来就是想到会有人夜探冲霄,预防其攀爬隐藏在房梁上而故意为之。   可此时他如此设计反而为展昭提供了方便。遍走江湖行侠仗义之时,谁没做过几件夜入豪宅,劫富济贫的事情,所以一进入这栋楼展昭便注意到这个问题。他虽然不像白玉堂那般精通机关和建筑,但便利不便利他作为老江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这里每一层略有差别但唯有这一层,在贴近屋顶的部分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反而说明越接进屋顶越安全,那暗器多半都是地上或者平行发射,那他越贴近高处自然也就越安全。对于他那大开大合的燕子飞来说,这倒是个有利之处了。   那机关之事,展昭究竟有没有猜对呢?   他确实猜对了。也是这雷英阴毒,故意将冲霄楼最后两层联动设计,取易经中“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之说,下一层入死门,上一层则出生门,下一层走生门,上一层则开死门。而这摆放盟书的神龛便被安置在顶层的生门之中。虽说是生门,可他也没给留生路,还是在后面按了道死门。这些展昭并不知道,他只是误打误撞的想明白了这两层楼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还不知道应当如何破解这栋楼,可是上了一趟楼没见着盟书,恰如上了趟泰山没看到日出似得,眼下这情形大约也不会妨碍大局,却难免让人心下不满,总觉得是留有遗憾。横竖主意已经打定,他便在楼下这层折腾起来,一会儿跳到这里,一会儿蹦到那里,横竖这些暗器板钉只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他只管往高处蹦,一会儿那地上就斑斑驳驳的插了一地,可是连半根猫毛都没伤着。   一方面,这是展昭艺高人胆大,他那燕子飞本就高来高去,身子又快又轻,飞来纵去,上上下下,转瞬之间,那墙壁上溜滑陡直,可只要有个抓手他就能停的住。若是有人瞧见了,必定会想起耀武楼上那轻灵的身姿,便是真猫也没法跟他似得停在光滑的墙壁屋顶上。另一方面,白玉堂毕竟探到了不少,他头脑好,记得住,这里究竟有多少机关他不清楚,但凡是他碰到的,便都记了个一清二楚。来之前他早就跟展昭一层层分析透彻,踩哪里会触动哪里,哪里会发出暗器又会射到哪里。他是挂心展昭不懂消息机关,生怕自己哪里没有想到,没地儿买后悔药去。   此刻楼外早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马,喊话的打灯的,那火把的亮光聚起了一大片,倒把这楼上也照的亮起来。展昭的眼睛又已经适应了楼中的黑暗,此时倒觉得楼中明亮了不少,映照着通红的火把,自己不点火折子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他索性折腾起来,也不管窗外那些什么阿狗阿猫在那儿七十三八十四的叫骂,只管在楼里蹦来蹦去,仿佛那一切与他全无关系。   这楼下的守卫又气又急又疑惑,急的是这人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楼了?这显然是自己失职,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气的是这小子还真有定力,这里都骂的如此难听了,他居然连个气都不吭。也因为如此他们不禁疑惑起来,这楼里到底还有没有人?别是自己没看到的时候,人就已经出来了吧?虽然上面说这楼固若金汤,可若真是如此坚固,干嘛还要人看守呢?若说这楼也会被人攻破,可怎么也没瞧见这人出来呢?莫不是死在里面了?甚至,莫不是那进楼的不是人,否则何以解释没人瞧见他进去呢?他若不是人,那没人看见他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展昭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也没兴趣去猜他们的心思,而今他满心满肺的都挂在机关上了。折腾了一会儿,就听得透过楼板,楼上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他心中一喜,这是机关联动时发出的声音!得了!   这样想着,他唇上一抹淡笑,嘴角微微一挑,跟着一跃,也不管身下是不是有什么陷空地洞还是毒针钉子,只管往上一伸胳膊,伸手搭住楼梯上方一块探出的楼板,接着一个翻身,噌一下上了顶楼。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口大气都没喘,只听身上的衣服飒飒作响,倏地,他人已经站在了顶层的入口处。   抬眼望去,西北角上一物微微转动,而后咔嗒一声脆响,那东西停住了。展昭仔细打量,竟然是从楼底伸出来的一根半人高的六棱形柱子,柱顶放着一只檀木盒子。那盒身锃明瓦亮,暗夜中看不清楚盒身上雕刻着什么花样,但盒身上贴的金箔丝线却是一清二楚。   展昭大喜!   不用问了,这东西便是放置盟书的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   冲霄楼着实难写,费了很多脑筋,只希望能写的精彩一点……【对手指】不知道有没有做到…… 第144章 重回汴京-24   眼见着那盟书从楼面上缓缓浮出来,展昭心中大喜!他稍微定定神,按下狂跳的心,集中注意力面向着盟书所在的位置仔细观察起来。   整个顶楼平整光滑,除了那个升起来的台柱与柱子上的盒子,依旧是徒有四壁的模样。越是安全,恐怕越是危险。人最容易灯下黑,瞧着亮的地方却也是暗藏黑暗的地方,看似安全便极有可能落入陷阱。   他索性轻轻合上眼睛,在心中将白玉堂对他说过的关于顶楼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东南角一座神龛,神龛中摆放着一个白玉匣子,按易数推算按照步子过去,却在行至一半的时候摔落地下,两层楼中突然张开一张铁网,随即便是万箭齐发……   展昭一边默默回想,一边狠狠攥紧拳头。那时他虽然不在场,心却仿佛跟着提到半空又被射了千针万箭。当时玉堂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抖出百宝囊,用那锦囊的长带缠住楼边一根柱子,才借力跳出铜网,他不愿去想,却也忍不住去想。   突然,他倏地睁开眼睛,眉头紧蹙着琢磨起来。   东南角……西北角……   不对啊!为何是对角的两端呢?难道自己有什么错处?若是真的如玉堂所说,东南角的白玉盒子,那自己面前这个西北角的檀木盒子算什么?台柱与神龛?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眼下已经不是去想真假的时候了。展昭站起身来仔仔细细打量着这间顶层的房间。他抬起头看到屋顶中央的部分高高隆起一块四四方方的空间,但上面却没有窗子,显然不是采光之用,那所为何用呢?展昭虽然不明白这块突兀屋顶的用处,但想到这冲霄楼中的凶险,想来也是某种机关吧。玉堂曾经说过,那铜网是在两层楼层之间……那这楼顶又有何玄机呢?   光是站在这里想也不是办法,反正猜破头也猜不出这里有什么玄机,还不如舍命一探。于是展昭站起身来,将这房间上下左右都目测丈量了一番。   他抽出巨阙,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抽出巨阙。随即他双脚点地,身体倏地纵起,仿佛黎明时划过天际的一只早燕。在空中行至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张开双臂,仿佛燕子张开翅膀御风而翔一般。但就在他跃到房间中央,即将落地时,巨阙猛然点地,他借力再展双臂,一跃向那置放檀香盒子的台柱而去。   就在他即将落到台柱旁边之时,突然右臂一伸,将巨阙的剑尖挑起那檀木盒子的顶盖,一阵黄烟顿时从盒子中弥散开来。黄烟并未像展昭所想那样嘭的一下从盒子中直冲出来,可见盒中并未安装弹射的机关。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大意,好在他一直高来高去,加了小心不碰那盒子所在的范围,所以那黄烟未曾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展昭依旧从怀中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布条被提神醒脑的药物所浸透,嗅起来带着一股药香却又极为刺激。展昭将这布条绑在口鼻处。这东西也是白玉堂的百宝囊里备下的,是用陷空岛特有的草植所做,那方子还是卢夫人的秘制,陷空岛的独门。   展昭待到黄烟散去,仔细瞧那盒子里,织锦黄缎的封,包着一个竖长的东西,像是一本册子。展昭心中大喜,现在只要确定了那册子是盟书,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了!   窗外的火光似乎比之前更盛,就连那叫骂的喊声也更加响亮起来。展昭忍不住怀疑这整个襄阳城是不是都要被这般大嗓门的家丁吵醒了。可是这些人嘤嘤嗡嗡吵作一团,却一点也吵不到他的心思。此刻他的双眸紧盯那团黄布锦缎,想着该如何安全拿到里面的东西。   那团黄烟本是藏在盒子里的毒烟消息,那黄布锦缎上说不定也淬了毒,用手直接去拿是断断不可能的。再用一次燕子飞,半道上用巨阙去挑?展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盒子,盒子比一般的盒子要深,且似乎是量身打造一般,仅比那锦缎包覆的册子宽大一点点。若是用巨阙去挑,自己从正上方跃过,根本没法从斜刺里插剑把那物什挑出来。可若是直接用宝剑去插,岂不损坏了盟书,到时候损毁了什么人的名字,错拿了好人,岂不是连累无辜?不,这样也不行……果然,还是只有将那盟书连同盒子一起端了才是良策。   这样想着,展昭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那处的长度宽度与高度,想着这一跃该当如何跳过,什么角度最为妥当。若说运用那算人的心机,展昭确实比不过蒋平、沈仲元等人,可若说运用武功,展昭却比那两人高出不少。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单纯的燕子飞恐怕不够用,必要使出燕子三抄水,轻点地面再借力而行方可万无一失。可是这地面上有铜网,自己若是踩了那真是自投罗网了,所以那铜网踩不得。如此一来,相对安全的位置便是放置盟书的台柱了。一去一返,燕子两抄水,虽然听起来好像少了一道手续,想必会容易很多,其实却不然。   首先,这两抄水的距离比那三抄水的距离要长,那每次提气的时间也要更长,且中途不能落地,必要将脚踏到那台子上方才安全,所以这两抄水的高度也不能太低;其次,他要在台柱上转身折返,这一来一往虽然有东西借力,可折返身体转圜借劲本身就比往一条直线上飞要耗力的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要在转身借力的同时拿起台柱上的盒子,究竟是该弯身还是用脚勾,这不同的动作自然着力点与借力点也都有不同!着实伤脑筋啊……   忽然展昭听到外面有人领头叫骂,叫骂中似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怎么?已经有人知道来人是他了吗?这倒是不怕让人知道,只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展昭听了两声,不仅冷哼出来。   是雷英。   这厮也是个城府颇深的狗贼,若得机会必要手刃此贼,为民除害!   展昭这样想着,又侧耳倾听了几句叫骂。非是他有那挨骂的瘾,而是刚刚那几句叫骂中除了劝降之类的意思之外,似乎还暗藏玄机。或许这雷英也是着急上火了,言语中竟有失误,展昭听出一个重要信息。   襄阳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猫儿闯冲霄!   之前为了如何让猫儿闯冲霄实在是费尽脑筋,因为写违章建筑的大大还是很多的,不想拾人牙慧,又觉得脑汁不够用,囧。现在这样请大家尽量看吧。谢谢! 第145章 再战襄阳-25   展昭是断断没有想到襄阳王会不见踪影。可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想到一个人,沈仲元。   倒不是他看轻了蒋平等人的手段,可是襄阳王毕竟是重中之重的存在,任谁出了事儿,他也是断断不会在此刻不见踪影的。能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的,恐怕只有那个“内鬼”沈仲元了。   想到此,展昭不知道是应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提起心来。松口气的是那沈仲元果然是他们这头的。提起心是这沈仲元是什么盘算可没有人知道,他若想邀功倒是无妨,这功他展昭可以不要,但这功他准备怎么邀,他们可没人清楚,这盘棋要怎么下那可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这想法也就在他脑中一转,便收敛了心神。任他怎样,那都不是他展昭的任务,眼下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且那份艰辛可不比抓那襄阳王容易,容不得他分神。展昭不再去想那襄阳王的下落如何,从那雷英气的跳脚的结果来看,这事儿事发突然,让他也乱了分寸。或许此刻他会把那份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可自己在这冲霄楼里,只要他们不把这楼烧了,顶多就是在外面图图嘴上痛快。   可展昭也心知,襄阳王一旦下落不明,雷英不会坐以待毙,与其在这里死守着自己不如赶紧去找到自家主子来的重要。他可不相信雷英对沈仲元言听计从信任有加,那么雷英一旦想明白此中关窍,必然会带人离开去找寻襄阳王。那么,自己想要离开这冲霄楼,难度倒是小了不少。现下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楼中的机关。   他回转头,再度打量着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顶楼空间。自己触动了下一层的机关,引出了这上层的机关,这倒是没错,只是为何自己所见与玉堂所见毫不相同呢?莫非自己又是哪里有错?现下总掣已经被玉堂攻破,那自己可还有机会?不管了,眼下只有这台柱上的紫檀盒子,且不管真假,总是先要将那盒子里的东西弄到手才能知道真伪。若是假的,也要判定之后再想法子。   他将衣摆在腰间塞紧,再度目测了一下往来的距离,心下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燕子飞,燕子飞,今日这燕子能否迅捷高飞就瞧自己这本事到不到家了。   想罢,他脚尖轻踮两下,仿佛是在借力,又仿佛是在调整起跳的角度。倏地一下,旱地拔葱直直跳起,可此时他还未使出自己的绝学,而是就势往对角一跃,跳到半空他身体一拧,恰如一只灵猫般转变身形,双腿横里往后一蹬,双足狠狠蹬踏墙壁,借着那力道猛一提气,瞬时才如雨后迅燕般往那盒子的方向飞去。   这燕子飞当真是燕子飞。那么大的人,又是身量结实的男子,却好似没有丝毫重量,这暗夜的顶层阁楼中如鬼似魅般凭空的飘荡着,且轻且迅!   只一瞬,展昭便已经飞到了紫檀盒子之上。只见他快速伸臂,用巨阙将盒子一挑,一边将盒子连同其中的锦囊一把抱住,一边却将腰间的百宝囊顺着手臂滑到放置盒子的台柱上。   这并非多此一举,而是他深思熟虑过的。消息机关种类繁多,谁都不知道这东西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刚刚他挑起盒子,那下面再未喷出毒烟已经是他的运气,虽然他已经做了简单的准备,也屏气闭息以避机关,可若是真被那毒烟喷上一脸,也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饶是他不懂机关,也听说过联动消息。白玉堂也曾经对他提起,越是在紧要的机关中越是会有这种致人死命的消息。那最后一道机关就是为了要人性命而设置的,一旦你拿起了东西,说不定就引发了什么致命死局。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用等重或者相近的东西替换上去,只要速度够快,可以不用触发机关。   展昭自从上了这顶楼,每一步都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是他运气够壮,几次紧要都被他猜中,但他本性谨慎仔细,这样的细处怎会放过。于是,他仗着自己的本事,飞起的时候就做了准备,那百宝囊的重量肯定没有那紫檀盒子重,可是他刚刚往里面放了半块短板,现下倒是压手的多。反正都是两眼一抹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一瞬间他便将两个东西调了个个儿,怀中抱着盒子往前继续飞去。可此刻他提起的那口气已经差不多了,身体也眼见着开始往下落。素来都以为那高来高去的本事是轻功,其实不然,轻功是轻功,那最多就是猫型步,爬墙上梯图个方便。而这不借力却高来高去的本事叫轻身功!   顾名思义,轻身功便是将身体本身的重量变轻,使身体轻捷迅速,变得如同鸟雀轻盈,方可在高出穿来跳去,如同展翼飞翔一般。而这般功夫的关键便在一口气!下水要憋气,高飞也要憋气,只是这憋气的要诀在提气!一口气憋住了,借着内力往上提,气憋的越久,飞的越久;气提的越高,飞的越高!燕子三抄水便是借力提气而飞,但燕子三抄水中是中间两次换气,关键在与换气时身子不下坠,可展昭此刻是折返而行的两抄水,距离更长,高度更高,速度也更快。   这口气已经将他憋的不行,再不吐出来,这燕子也要憋死了。展昭憋足了劲儿再度在空中猛然翻身,吐气的瞬间双脚点墙,借力蹬腿的瞬间一口气又提了起来。那身子恰似穿柳的雨燕,倏地又往回飞了起来。   展昭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管自己的作为是不是有效,目前看来似乎一切顺利。这般想着他的身子已经折返到了一半,只要再提一口气就能跳出这片不定的险境。   可还没等他跳出顶楼的险境,就听那台柱下传来两声清脆的咔嗒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折断在里面。还没等展昭心中喊一声不好,突然就听头顶刷啦啦一阵金属碰撞之声如同暗夜雷鸣般不停的传来。   展昭心中叫苦,但是脚不敢落地。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若是落地,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可他也没有余裕抬头去看,不知道头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的知道,自己还是触动了机关!   他见事不好,迅速出手,手中巨阙一挽剑花,将剑尖戳到地上,自己借换气的空档抬头去看头顶,那刷啦啦铁链拉动的声音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这一眼,他心中便一凉!   铜网阵!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为猫儿担心,亲妈不会让猫儿遇到这样的危险的! 第146章 再战襄阳-26   展昭抬头的空档,那大张的铜网已经呼啦啦从头顶盖了下来。   铜网全是精钢打造,普通兵器别说去砍了,便是碰上都容易被沉重的铜网折断。展昭手中的巨阙是宝刃,可断断没有去硬碰硬的道理。倒不是他把物件看的比命还重,而是此刻这巨阙对铜网却如钢针插棉花,难以一下将铜网划开,反而会将巨阙缠住。   武功分软硬,兵器亦然。   巨阙可说是实打实的硬兵器,而铜网虽然材质硬冷,却偏偏使用绵软的编织手法,将那冷硬的精钢编成一张柔软大网,且网眼不同于剑刃,一面受力尚有三面支撑,一击若打不到点上,最多只是抵挡一二,却完全没法对其造成损伤。展昭也便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不贸然出手,以卵击石。   现下他想的是如何逃出这铜网的范围。可这一瞬中,他脑中却止不住的冒出三个疑问。若依玉堂所言,这铜网是顶层与下一层之间的机关,使人陷下去将人网住再发射万箭,置人于死地,可为何这张铜网是从自己头顶上落下来的呢?这铜网有何不同?那万箭又要从何处发来呢?   说时迟那时快,那铜网已经带着冰冷的煞气落到他面前,展昭看准一个网眼抬手将巨阙往上狠狠刺去。那铜网确实材质坚硬又韧性极强,饶是巨阙这样的上古神兵,这一刺下去也只能划破一个网眼,却不能将整张铜网都割开。不过展昭要的就是这一下,他瞬时出手,瞬时收手,巨阙撤回,另一只手迅速抬起钻进刚刚被隔开的网眼,一把抓住破损的边缘。   他怀中原本抱着的紫檀盒子跟着落下,被他握住巨阙的手接住,重又揣回怀里。而他双脚一抬,仿佛倒转的平沙落雁式,抬脚一勾,勾住铜网的另一边网眼。他整个人便牢牢的挂在了铜网之上。真不知是铜网网住了燕子,还是燕子挂住了铜网。   此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如攀附上去,至少可以缓口气。他倒挂在铜网底部,可那铜网下落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展昭不禁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任由这网这么落下去吗?那什么时候是个头?不会一直这样落到地面吧,这算哪门子机关。   他本也没打算在铜网上一直挂着,本想等这网停止下落时自己找机会脱离铜网,可眼下这情势,虽未有什么万箭齐射,可也没有停止下落。那厚重的铜网似乎没有止境般就这样往下落去。   终于房顶四角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房梁也被拽动了似得,此时那铜网停在了至少往下两层的地方。就在铜网停下的瞬间,那下两层的楼板突然翻动,楼层之间现出一排小孔。展昭知道这便是要命的所在了,立刻放手,任由身体往下落去。就在他松手的一瞬,空中几道寒光闪过,几十枝箭同时从楼板四面齐射出来,若是不躲开,此刻当真要被射成血刺猬了。   这一阵他是躲开了,可下坠的身体却无法凭空停止。这一场变故说起来话长,可无不是在转眼间发生,也是展昭经验老到,方能凭直觉做出判断一次次化险为夷。可步步躲过杀机未必就是迎来生机,这一步步都好似被人赶着,只能凭本能作出反应,哪里容得动脑筋去想什么应对。   展昭虽然一步步的逃出命来,现下却落在了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绝命杀局之中。他一边下坠,脑中却清晰的想着要将这盒子扔出去,真也好假也罢,总是要把这东西留给后来人。这样想着,手却比脑子动的更快,已经将东西抛出去了。   那盒子在黑暗的楼道上发出砰砰啪啪的几声清脆碰撞之声。展昭不由露出安心的笑容,只可惜这笑容消融在暗夜与坠落中,无人知晓,无人能见。   “展昭!”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喊,声音如此熟悉!   蒋平?!   展昭努力辨别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竟然几乎就在自己身旁!   原来蒋平后来才赶到,他赶到之时雷英已经带着人走了,这里只留下了小部分人看管着一座偌大的冲霄楼。四爷也是听自家五弟详细讲解过的,他虽然功夫比不得那两人,但一手偷盗的绝技傍身,如何悄然入楼那可不在话下。   于是他当下掷出一块石子,引开众人的视线,自己却迅雷不及掩耳的潜入到了楼中。刚刚进入楼中便听到了楼顶上似乎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不似从头顶传来,倒像是顺着一根根粗大的柱子从楼体内部传来一般。   蒋平心道不好!这展小猫踩了套子了!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的往楼上匆匆跑去。刚刚跑到二层上就听到头顶上哗啦啦一阵金属敲击的响动,随即还有铁箭射入木头的钝重声音。他这耳朵也不是白给,暗夜里听的真真的!心中起急,跑得就更快了。   白玉堂刚刚那一支响箭,大家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他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不安全的机关,便放心大胆的在楼上蹿腾着。这脚才刚刚踏上第三层的楼面,那阵轰隆隆的金属碰撞下坠之声已经到了眼前。   蒋四爷不但耳聪,眼更尖!他一眼就瞧出来,那在硕大铜网下挂着的不正是展昭吗?可是那铜网实在是太大,展昭的位置比较靠近中央,而下坠速度有太快。   说时迟那时快!他大叫一声展昭,便甩出手中的峨嵋刺,那峨嵋刺上本就有很多坚硬的竖刺,很轻易便挂住了铜网的网眼。他也不管不顾了,只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往上一提,身体跟着往后猛退几步,就跟拔河似得往后使劲拉动着身体。那铜网被这斜刺里突然杀出来的力道拽住,虽然下落的大势不变,速度却一下减缓了许多,尤其是蒋平勾住的那端,被他生生拽住,一瞬间,原本平衡下落的铜网此刻便掀起一角。   展昭一路从高楼上坠下,身上是重重的铜网,想要逃脱和翻身都是无法,本已活动的心思此刻又抱起了必死的决心。扔出那盒子已经是他的极限,只是自嘲的想着,想不到燕子亦有摔死的一天。可是蒋平的突然出现让他心中突的燃起了希望。   他一瞧那铜网掀起,立时蹬脚,顺着蒋平为他掀起的那一角,噌的窜了上去。也仗着他的轻身功夫不一般,在软网上也能借上力道。那边蒋平瞧着他探出半个身子,赶紧跟着伸出手,展昭也伸出手,两人千钧一发抓住了彼此,展昭借着力道纵身一跃,跳上了三楼的栏杆。双脚一落地,他这颗心才算又放进肚子里。   “诶呦,我的峨嵋刺欸!”   蒋平刚刚为了拉展昭,松开了握着峨嵋刺的手,这会儿他那宝贝的兵刃已经跟着铜网掉到了楼底,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随即是唰啦啦的锁链撞击悉悉索索之声,之后便是一阵寂静。   蒋平扒着栏杆看了半晌,打了个哀声道。   “这倒霉催的铜网,自己掉下来也就罢了,还饶爷一根兵刃!待会儿非把你拆了给那襄阳王老儿当脚链子拴起来!”   他这里不知所云的嘟哝着,却见展昭那厢兀自发呆。他以为展昭还没从刚刚的情形里回过味来,便想伸手去提醒他,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手还没碰到人,脚边有个什么东西已经碰到了他。他低头一瞧,竟然是个檀木盒子。他刚想弯腰去捡,就听展昭说道。   “且慢,四哥!这个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不好自己逃走,还是借助一下四哥的力量吧。至于五爷,嘿嘿,他另有大事要做哦! 第147章 再战襄阳-27   “且慢,四哥!这个是假的。”   展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蒋平的手跟着一滞。他抬起头来看向展昭,不等他发问,展昭便连珠炮似得说道起来。   “玉堂曾经说过,他在东南角看到神龛,而神龛之上放着一个白玉盒子。这东西却是收在西北角的台柱上。玉堂触动了一层层的机关,而我只是触动了最上层的机关,顶楼的机关与楼下联动,我定是疏漏了什么!”   “或者是晚了一步。”   蒋平听展昭似乎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在理清什么,可他脑子转的多快,已经明白了展昭的意思,而他刚从外面进来,看的更清楚透彻。他这一点拨,展昭也立刻明白过来。   “四哥指的是玉堂已经提前关闭了总掣的机关,所以升起这个假的,却藏起了那个真的?”   “展兄弟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与四哥所见略同。玉堂原是想要省我们的事儿,却不想这该麻烦的事是一点也省不得。”   展昭说着,嘴角不由翘起淡淡笑意。这楼中暗沉,饶是窗外有灯火通明,也看不真切,可偏偏蒋平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愉悦。蒋平不由跟着也噗哧一乐。他这一笑倒把展昭笑懵了,不知道眼下这危机的情形里有什么好笑的,倒把他乐成这样。   蒋平也不说破,只是微微摇摇头,语带笑意的说道:“嘿嘿,我那五弟也是好心办坏事,瞧瞧,眼下倒把咱俩困在这儿了。”   展昭见他话头转得快,一下就扯到了自己又扯上了白玉堂,直觉不好。自己和玉堂的关系瞒得了别人,可未必瞒得住这位蒋四爷,光凭他这嘿嘿一笑,展昭就有股子想往地缝里钻的冲动。   “四哥别这么说,若非玉堂给我的这张图,恐怕展昭的性命早就在这里丢了不知多少次了。”   “啧啧。”蒋平砸着舌头直摇头:“这话可不能让他听了去,那尾巴非翘的捅破了天不可。”   “四哥……”展昭这会儿也琢磨过味儿来,蒋平似乎是在绕着圈子让自己说白玉堂的好呢。也不知这蒋四爷是什么癖好,这么危急的关头,他还有闲心拿自己开涮。可一想到自己那下意识的偏袒回护,展昭有止不住觉得脸上发烧。   这相爱的滋味真是磨人。即便是毁天灭地的时刻,眼中看到的,心中想到的,也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相拥在一起的永生。这股子劲儿求不得、解不得,即便在外人眼里那是傻,在相爱之人的眼中也是不为外人道也的甜蜜。   展昭突然觉得牙酸,想来自己身边的蒋平已经被酸的快站不住了吧。他轻咳一声掩饰下此刻的尴尬,赶紧把话题转回来。   “四哥,你看眼下咱们应该怎么把那真的盟书弄出来呢?”   其实蒋平也意不在此,不过刚刚看展昭沉默不语的样子,辨不清是紧张还是压力太大,所以逗他一逗。何况展昭性子沉静温和,有些事儿上脸皮还薄,逗弄起来也是格外有趣。所以他刚刚才故意转着个弯子说了这许多,瞧着展昭转换了话题,他也顺水推舟跟着出起了主意。   “要我说,咱们还是应该先悄悄地上这个是真是假,才好说下一步怎么办。”   展昭觉得脸上又是一阵发烧。自己这是怎么了,脑袋转的太快,似乎一下就想到了结果,却连去验证一下都没想。或许自己真是太看重这份盟书,太在意这冲霄楼了,自己觉得是冷静,其实未必比冲动镇定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沉了沉心思。就见蒋平低着头,拿脚去踢那盒子。   “四哥,小心有毒。”   “嗯,瞧你刚刚那么紧张,我便猜到了。放心,我不拿手碰。”   说着,他用脚将那盒盖挑开。此刻黄烟散尽,但是从盒子的缝隙里却还能看到些许黄白的粉末。展昭冷哼一声,暗骂雷英阴毒。蒋平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淡然表情,甚至还有那么点兴味盎然的意思。   展昭用巨阙的剑鞘将包裹着册子的黄色封布挑开,那里面确实是一本册子,但打开里面却一个字都没有。而册子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可见册子上必定满布□□。   “这雷英,当真可恶!”   展昭忍不住骂出来,他蹙着眉头,炯炯目光中满是蔑视的厌恶之情。蒋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展兄弟不用为了那厮费唾沫星子,恶人自有恶人磨,更何况磨他的比恶人还难缠。”   听了这话,展昭心念一转,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他接口问道。   “四哥,襄阳老贼当真不见了吗?”   “你的耳报神倒是灵,在这楼里还能知道外头的情形。”蒋平瞧了瞧他,点点头,“不用我说,你也能猜个差不离吧。”   “……沈仲元。”   “嘿嘿,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别人了。”蒋平又那样嘿嘿笑起来,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单纯的开心。“这事儿上于他的益处比我们多,他自然比我等更上心。”   “话不是这么说,前贼擒王,总不能让那贼王走脱了!”   “还是那句话,那贼王于他,比于我们更重要。就算他怀有二心,到了这地步,也断断不会让老贼跑了。”   展昭重重哼出一口气,点点头。蒋平知道他是心中不忿,半是安抚半是调侃的笑道。   “他不是善茬,咱爷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展昭微微转过头瞧了他一眼,蒋平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   “小五已经去追了。”   听了这话,展昭心下了然。难怪那总掣已经被毁了有些时间了,为何那耗子还没过来。先前自己还挂心,是不是他吸引了太多人过去,走不脱了。而今看来,那人竟是寻了襄阳王的踪迹,追了过去。   “这就好!”   展昭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非是他不以大局为重,或者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得到半点好处。只是他始终对沈仲元有那么点儿不放心。此人算计太多,不到最后一刻,实在是猜不准他是哪头的。尽管理性告诉自己,他是自己这头的,可感情上总是如同隔着一道屏风,既看不真切对方也不愿跨越这道隔阂。   “要不是去追那贼王,他还不巴儿紧的赶来你这里?”   “四爷……”   展昭实在应付不来蒋平的调侃,直接把称呼从四哥换成了四爷。蒋平又是嘿嘿笑了两声,刷拉拉从背后拽出一个铁链拴着的把手来。展昭瞧出来,这东西是蒋平在船上时惯用的,从水下抓个东西捞个物什,灵活便利,好用的很。展昭不明白他现在拿出这东西是什么意思。蒋平倒是也无意卖关子,举着这东西对展昭晃晃。   “那机关既然闭合了,咱们若不想点奇巧的法子恐怕也撬不开。”   “四哥有什么主意?”   “走,咱们先上去,我这法子虽然未必就一定灵,但没有你的燕子飞是肯定不灵。”   展昭听了他这褒奖的话,双手抱拳略施一礼,笑道:“愿听四哥差遣。”   两人踮起脚尖,轻点地面,迅雷般往顶楼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就是个话痨,下一章应该可以把真的盟书拿到手了 第148章 再战襄阳-28   展昭同蒋平一路往上快速的奔跑。   此刻整个楼中都流泻着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楼板廊柱中发出来一般。两人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触动了什么,还是内部机关运转时的声音,只觉得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咔咔嚓嚓的不详之声在不停响起。那感觉就好像身处一个狭长的管子里,更要命的是这容身的管子正被一条粗壮的大蛇紧紧缠住,随时都有碎裂崩坏之感。   即便不懂机关,两人也知道大事不妙了,这楼是不是结实他们不知道,但有什么要命的机关大约被启动了却是肯以肯定的。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大骂那雷英阴狠!不用说,肯定是那厮在楼中动了手脚,在总掣之外加上了别的机关,否则何以解释玉堂都关闭了机关总掣,这楼中还有消息联动运作。   事实正是如此!原本这冲霄楼的生门就是在顶层的屋顶之上。屋顶是最容易被侵入的薄弱环节,蒋平是那贼中偷出来的贼,这些门道自然是比旁人更熟悉几分。打从想要从一开始,他便有从上面侵入的念头,只是他没那高来高去的本事,即便能蹦达几下,也蹦不了那么高。加上白玉堂一路闯到了顶楼,并告知了他们铜网阵的事儿,蒋平便心中有数,这屋顶多半就是个逃生之门。   可越是如此才越见那雷英阴毒。他将原本生门的屋顶上再添一张铜网,将原本应该存在的生门硬硬变成死门。那铜网又大又重,本意就是,管它什么人什么物,就是只苍蝇从下面飞过,只要触动了机关,一样跟着铜网下地狱去,这招就叫“毁天灭地”。可是再阴毒的算计也赶不上时运不济!合该今日他这冲霄该破,困不住耗子也困不住猫。   不多时,展昭和蒋平跑上了顶楼。这一路跑得有些急,两人稍稍喘匀了这口气,重新打量起顶楼的布局。此刻这楼上又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光溜溜一层,只有屋顶四周的横梁上有深刻的刮痕,想来是刚刚铜网落下时顺着立柱边缘划下的痕迹。   现下铜网除去,反倒看清了楼上的布局,就连楼上的光线都明亮起来。展昭想了一下先前的样子,心中有数了。难怪之前自己觉得这顶楼为何看起来如此阴暗,明明有两扇看起来纳光的小窗,却为何一点光亮都不见,原来是之前铜网遮住了。这铜网设计的也巧妙,从下往上看竟然丝毫不得见!   这两人并不懂什么生门死门之说,只是听白玉堂说过,但凡机关阵势按照五行八卦排列布阵之时,一定会有生门死门相对而建。既然他那时如此确定,他们也便循着他的说法,一直按照生门的步法来走。眼下这铜网一除,生门复又显出,对两人来说,倒是大大增加了逃生的机会。   展昭收回视线,望向蒋平,开口道:“四哥有何妙计,现在不妨说来听听。”   蒋平不疾不徐的捋了捋小胡子,眼珠子一转,把四下又打量了一番,指着屋子西北角笑道:“你所看到的台柱是那里,对吧。”   “嗯。”   展昭应声,就见蒋平的手指头又指向对角的另一边:“五弟说的神龛是在那边,是吧。”   “是啊。”   展昭不明白蒋平此言何意,就顺着他点头,横竖就是这么个情况,且看他翻江鼠能翻出什么花来。而翻江鼠也实在是不负其名。他指着这层楼面说道。   “既如此,咱们就把这层楼给他掀了吧。”   “嗯?”   展昭有种想要掏耳朵的冲动,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见蒋平一咧嘴,那笑容摆明了是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展昭转过天光头瞧了瞧外面的,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层楼的结构,想了想蒋平说的话,仔细琢磨起来。   蒋平的话看似荒谬,实际却很有道理。反正现在无法可想,总掣一关,什么机关也难再启动,与其瞎猫般四处乱撞,还不如干脆把这层楼拆了。这劳什子的破楼早晚要毁,那不如现在就毁了算了。横竖那藏盟书的东西就在这楼层里,什么狗屁机关,直接拆个干净,看它还能藏住什么!   “四哥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展昭这么说着,手中巨阙却是抽了出来。那意思,只要你点头,咱们哪怕把地板一块块掀起来,也能把这楼给他拆个干净。   他这份心思,蒋平瞧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果然没有枉费五弟为他这份心思。有些事展昭不知道,蒋平却未必不知道。白玉堂曾经私下见过耶律枫,而耶律枫又给他说了些什么,甚至在这之前,在那之后,风言风语虽然未有传播开来,却有些人别有用心的把风吹到了白玉堂耳朵里。   不知这些人本心是希望鼠能借势给猫再添回堵,一举压了猫的势头,还是想让五鼠彻底离了御猫,也断了和开封府的关系。这些人当真是打错了主意。那股子歪风刮起之时,白玉堂闻言却是惊愕暴怒。可是随即他便冷静下来,一路循着展昭的踪迹而至,更是嘱咐自己的兄弟朋友们,不要为难展昭更不要询问他半分。为这,兄弟们之间也没少起龃龉,可白玉堂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比谁都更坚定的维护着展昭的名誉。   兄弟们知道,江湖人重名声,名声如生命,尤其是那维护公义得来的名声,那不仅仅是凭着武力压伏就能得到的,是一朝一夕多少日月的点滴小事儿积累起来的。泼一盆脏水容易,可想要将这盆脏水洗净,几乎是不可能的。便是此时朝廷颁发了圣令,那私下都有不买账说难听话的,更何况那时展昭根本不知人在何方。   重逢之后两人之间的不同其实并瞒不住白玉堂身边的人。白玉堂是大大方方索性连瞒都不想瞒,尤其是当他想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后,更是不屑掩饰。展昭纠结于自己的经历,如同被绊在泥沼不得解脱。卢芳韩彰等人都曾经劝过白玉堂,即便你二人有情,现下也实在不是好时候,且展昭的心思既然不欲让你知道,你这样做也只是惹他生厌罢了。可白玉堂只是挥挥手,不愿理会。   自然,这些事谁也没透过口风,没有让展昭知道半分。一方面是碍着白玉堂,那没毛耗子虽然气势霸道,却偏偏招人疼,几个哥哥拿他那是一点脾气没有,打不得骂不得,说多了脸急,甩手走了,更不知会捅下什么大天来。一方面却是为了展昭。且不说展昭昔年与陷空岛的种种,单是这段交情,这个人,便让五义兄弟觉得值得去结交,去敬重。君子之交便是如此,落井下石是断断没有的道理!   蒋平虽然鬼心眼多,平日里做事亦正亦邪,似乎精打细算专为得利。可是盗亦有道,他身为五义之一,断不会坏了兄弟们的情谊和名声。白玉堂对展昭这事儿上,他始终未有发声,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眼见着自家兄弟如同剃头挑子一般越来越烈,展昭那头却未知端倪,他原想着若是白玉堂再陷下去,便是坏了兄弟情义,也要把这固执的无毛耗子打醒。经过这许多的反复曲折,看到展昭下意识中对白玉堂的百般回护,蒋平这才在心里点了个头。   兄弟自有兄弟福!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又往恋爱脑上去了,我反省! 第149章 再战襄阳-29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反而不急了。现下再紧急的状况想必也紧急不过襄阳王不见的状况,原本是要吸引敌人,分化其看守力量,此刻他们这里倒没了什么压力。听了蒋平的话,展昭心中有数,看来还是白玉堂采取了行动,帮他们分担压力。   将在外军名有所不受。更何况那耗子素来主意正,他若打定了主意,谁都改变不了。而眼下这状况展昭明白,定然是他担心自己这边吃重,他若是吸引了人过去,自己这边也可以慢慢来。果然如这耗子的算计,此刻自己这边确实不似刚刚那般山呼海啸的四处可闻叫骂之声。展昭心中明白,虽然之前白玉堂对自己说了盟书毁了也没所谓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心中是极想得到盟书的,这耗子才会如此用心的为自己创造机会。若是自己不能拿到盟书,反倒辜负了玉堂的用心。   展昭不再迟疑,他噌的一腾,一个飞身,直接落到东南角的方位,倏地抽出巨阙,沿着地板上的缝隙重重插入进去,随后狠狠一撬。这动作一气呵成,把旁边的蒋平瞧得目瞪口呆。   “我说展小猫,知道你能蹦,也提前言语一声啊,吓我这一跳。”   展昭一剑接着一剑,丝毫不停,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我的好四爷,这时间可是你兄弟给挣来的,你怎么不珍惜呢?若是咱俩都这么磨蹭下去,还不如直接”等天亮呢。”   蒋平一边快步赶上近前,用刚刚抽出来的钢爪重重插在木板缝隙中,和展昭一起拉动地板,一边嘴上不闲着的继续说道。   “展小猫,你说的是哪个,我怎么不晓得,我二哥三哥此刻正在城外接应唐大人的队伍,我大哥可是好好的坐在按院府里守着颜大人呢。”   展昭心里无奈的给蒋平丢了个白眼,心说,果然自己是命中犯老鼠,要不然怎么是个老鼠都能噌噌往自己头上爬。可现在他心里没工夫跟蒋平逗闷子,想都没想直接回口道。   “四爷,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五弟?”   “嘿嘿。”蒋平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嘿嘿的笑出来,引得展昭不得不快速丢了个眼神过去。   他这反应似乎完全在蒋平的意料之中,那水耗子手上不停,嘴上却扯开一个笑容,一字一句故意说的慢悠悠。   “我们记不记得他没关系,你只要把他记牢便好。”   这话说的,展昭实在是没法接,他暗自庆幸现在光线晦暗,不然自己直接从这挖开的地缝里钻进去就行了。   恰在此时,巨阙的剑尖传来一阵剧烈震颤,两人脚底随即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连同脚下的地面都如同筛糠般抖动着。两人立刻直觉抬手,手掌紧握着对方的胳膊,相互搭在一起,同时脚下用力,一起往后跃去。   两人刚刚跃开,他们脚下站立的地方立时塌下去一大片。没了地板的阻隔,那轰隆隆的声音更响。就见楼板塌陷的地方正缓缓升起一个物什。两人定睛一看,神龛!   展昭心中一喜,立时就想走上去瞧个仔细,却感觉手臂上被蒋平重重拉住。   “快往后跳!”   蒋平的音色中带着急迫,展昭知道定有不好,立刻使出燕子飞纵身往后高高跳去,同时还扯着蒋平一起往后跃去。   只听金属撞击□□转动的咔哒声响成一片,接着是一块块地板断裂的声音,刚刚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全部一块块碎开。   “四哥小心!”   “展昭,你抓紧我!”   两人同时冲口而出。蒋平抬手一扬,把手中的钢爪抛向空中,冲着那高高的窗子掷去。钢爪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接撞破结实的木质窗棂,啪嗒一声扣在了窗台边缘。   展昭挂在蒋平身上,两人随着钢爪上的锁链一荡,撞向墙壁。快要撞到之时,展昭伸出巨阙一挡,同时运力将巨阙硬生生插进坚硬的实木墙壁。巨阙不愧是上古神兵,较之冰冷的金属,木头更加柔韧,若非巨大的缝隙,很容易自行合在一起。而巨阙的剑尖只要插入一丝,便可如同游鱼分水一般,整个插入进去。   有了可依附的东西之后,两人都更容易把控身体。于是,蒋平的钢爪抓在窗棂上,展昭的巨阙插在墙壁里,两人就如此挂在半空中。   紧接着,眼前只见一道道银色利刃自下而上直射向天花板。利刃插入木头的声音听起来钝重又尖锐,仿佛一刀刀扎在人心上。展昭的眉头紧蹙,他明白,这就是白玉堂曾经面对过的那个铜网阵。   两人低头一看,随着地板掉落,一张铜网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张铜网与刚刚那张看来完全不同。这张铜网的网眼比较大,个个都有脑袋大小,而网丝上明显布满了竖起的勾刺。那勾刺上是否淬了毒,在晦暗的光线中瞧不真切,单单是那些林立的勾刺便看的人心惊胆战。   铜网阵一旦启动便如同连环扣一般,先是一阵利刃的刀阵,接着从下一层的楼板间喷出一阵黄烟。两人此刻挂在半空,完全没有余裕去掏什么药布护住口鼻。   展昭见状手上用力,将蒋平往上一托。蒋平心中明白,也不推辞,借着展昭的臂力,拽住钢爪往上跃起。蒋平腾起身,往窗前一拽,伸手抓住窗棂,同时把钢爪往下一掷,抛向展昭。展昭抬手接住钢爪,用力往上一跃,顺手抽出巨阙背在身后。   一瞬间两人都攀上了冲霄楼的最高处,屋顶上被砸破的窗户。两人抓着窗棂,一前一后,先后翻出冲霄楼。   窗外月色清亮,先前晦暗的月色已经变得明亮起来,那些遮蔽着月亮的阴云似乎也渐渐散去。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夜色,展昭心情似乎也跟着明亮起来。   他低头往下瞧了瞧,整个襄阳王府可谓热闹非凡。他们近前的这块虽然灯火很盛,守卫的人手却不多。展昭往远处眺望一下,只见与冲霄楼对角的院落可见火影晃动,隐隐还有喊杀声传出。毫无疑问,那里想必就是玉堂此刻所在的地方了吧,那耗子,只要找到麻烦所在之地,多半都能找到他的踪影。而更远处,隐隐可见襄阳城的坚实城墙与墙上守卫。   展昭再度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心中算了算。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便会亮了。再多一个时辰,大军便可赶到了!玉堂,坚持住,我很快便会拿到盟书,与你去会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了,话痨努力! 第150章 再战襄阳-30   展昭正攀在窗沿上观望整个王府的情状,蒋平已经探身往窗里去瞧那楼中的情形了。   “展昭,你来看!”   展昭急忙回身去看。他的手扒住窗棂,微微探头。既然蒋平敢去瞧那里面,想来那里面的毒气应该已经散尽了。   果不其然,就见那阵黄烟还有些许盘踞在屋角之类不易被风吹到的地方,其他已经尽皆散去。原本的顶层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下一张晃晃荡荡布满倒刺的铜网替代原本的地板,而屋子东南角的位置仿佛悬浮着一座神龛。那神龛正中已经可见那白玉盒子。   “好,这样想来便无事了。”   “四哥还是小心些,这里的机关现下没了总掣控制,却被咱俩撬乱,谁知道下一刻还有什么东西。”   “言之有理。”   说着蒋平将手探入百宝囊中,拿出一把钢珠抛向铜网之中。但见那钢珠一碰到铜网便登时炸裂开来。一朵朵小小的橘色火焰伴随着刺耳的爆破声在冲霄楼中炸开,那铜网也跟着上下晃动起来。蒋平随即又扔出一把,楼中再度炸起一串火花。   这东西是陷空岛的独门,韩二爷的杰作。这位爷平日里沉默寡言,就好钻研些个火器。因为他的火器用得好,连坚硬的岩石都可以轻易粉碎,钻地破石如履平川。他的几位兄弟百宝囊中常备着些个霹雳火弹,以备不时之需。外头也有人到处淘换,想要求些二爷亲自制作的火弹,可惜他韩二爷是宝贝只赠有缘人,无缘千金也难买。   展昭曾在白玉堂的百宝囊里看到过,白玉堂还曾经赠与他,可是展昭觉得自己实在是用不到,且用着也不顺手,便没有收。没想到眼下这东西却出了大力,一张带刺的铜网遮蔽着整层空间,若非这些霹雳火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除这层铜网。现下只要铜网被炸开,掉落地面,他们怎样都不至于没有落脚之地。即便盛放盟书的玉盒还有机关和毒烟,也不怕没有对策了。   楼上的动静引起了楼下的注意,那些原本四散在院中各个角落的守卫一下都瞧见了屋顶上趴着的两人,一时间众人都呼啦啦涌到两人盘踞的那侧楼前,灯火瞬间又光亮了许多。   “四哥还要多久?”   展昭手持巨阙挡在蒋平身前,以防有偷袭。蒋平一边挑选着角度往楼中掷出火弹,一边急急的回道。   “直娘贼的雷英,这哪里是铜网,我看这分明是钢网!恁的结实!若是再不能把这破网炸开,我可没有那么多火弹了,唉,早知道出门前就把二哥那袋子一起拿来了。”   蒋平除了设套骗人逗闷子之时,难得会说这么多话,可见他也是有些着急了。眼见着百宝囊里的火弹就要用完,那铜网除了在空中晃晃悠悠之外,完全没有要掉落或破掉的迹象,也难怪他会心焦。展昭在一边帮不上忙,更是干着急。可有些事儿不是着急上火就能有用的。   蒋平把最后一把霹雳火弹拿出来,在手里攥了一把,掂了掂,自言自语般念了句:“行与不行就在此一举了,成不成的给爷们个痛快!”   说着蒋平将手中这一把火弹,往铜网中的一角狠狠投掷过去。十几个小小的火弹一起爆炸,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蒋平扒着窗棂,瞪大了眼睛使劲往里瞧。刚刚那一下是奔着挂铜网的墙角而去,就算铜网是一灌浇筑而成,那也不可能是跟墙体一体浇注的。于是他便往墙壁与铜网衔接的地方使劲儿。先前投掷了几次皆是泥牛入海,最后这一次,他是集中了全部火力,投往先前晃动最大的一个地方,希望能够将之一举拿下。   他全神贯注,什么也顾不上。却听的背后传来展昭突然的惊喊声。   “四哥小心!”   随即便是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接着便是叮叮当当的剑击之声。蒋平赶紧回头,就看到几支被削断的箭头落在屋顶上。他低头往下一瞧,正有七八枝箭向他飞来。   “这般小贼,还没死心呐。”   他说的悠然,因为前面的展昭已经抡圆了巨阙,把那些箭枝砍断了。蒋平知道身后并无大碍,抽空往楼里又探头望了一眼。   “展昭,有门!”   烟雾散尽,那铜网激烈的摇晃了半天,倾斜了一角,却再也没有动静了。蒋平的手重重捶在窗棂上,随即他一抬腿,一脚踩在了窗棂上,准备跳进去对那铜网来个“致命一击”。   “四哥,让我来!”   展昭的声音在耳边刚刚响起,蒋平就觉肩膀上一重,随即一道身影迅雷不及掩耳的从他身边闪过,如同一阵疾风。他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展昭已经跳下了窗户。同时还扔给他一句。   “四哥,小心背后!”   蒋平被他这一喊,想起身后那群小蟊贼还在盯着,急忙回身。更多点燃了箭头的火箭从下而上的飞来。蒋平可不似展昭有合适的兵器抵挡,他的分水峨嵋刺早就掉在了楼中。他诶呦叫一声,赶紧躲到了窗子后面有遮挡的地方。临了还不忘给展昭合上窗子,就好似那破了一半的窗子真有多大用处似得。   他躲在了暗处,就听到背后啪啪啪几声箭枝打在屋顶青瓦上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对楼下骂了几句,然后大喊道。   “展小猫,你若还活着,给爷言语一声!”   楼下传来展昭略显闷闷的声音。   “四爷,稍安勿躁。”   “你倒稍安勿躁一个给爷看看!爷现在被群小蟊贼赶得四处躲藏,呔!小贼们给爷爷听着——”   他话还没说完,又有七八枝箭飞到他眼前。蒋四爷还未及骂上一声,就听到脚底下传来隆隆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可不就是刚刚铜网坠落时刮擦梁柱和墙壁的声音吗!展昭,得了!   蒋四爷心中大喜,趁间隙,一个翻身从躲藏的窗户背后跳出来,急急打开窗户往里面张望,可是令他意外的是,楼中竟没有展昭的身影!   展昭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本章拿到的,我错了,下章,下章一定,若是没有,我就胖两斤! 第151章 再战襄阳-31   蒋平探头往下一望,却不见展昭的身影。只见地上有些许腾起的烟雾,不似之前那种暗黄的毒雾,更像是被腾起的尘土。蒋平实在不理解,哪里会腾出这么多尘雾呢?正想着,就听到自己正前方传来展昭的声音。   “四哥,接着!”   蒋平直觉探身去接,两只手松开了窗棂,他身子往前探的深,差点儿一个趔趄翻进去,他赶紧双腿用力往下一坠。他的肚子本就卡在窗棂上,恰如支点一般,只是这一下当真把他卡的不轻快。他抱着肚子揉了两下才缓过这口气。   “哎呦妈呀,你这小猫可真会用人,这下给我卡的,这口气要是缓不上来,可就要了我的命喽。”   他絮絮叨叨着自言自语,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手里的东西。其实即便不看,只是用手去摸也知道这就是那玉石匣子。手中触感温润冰凉,光是摸一摸就觉得价值不菲。蒋平故意把那匣子在手里掂一掂,对展昭笑言道。   “你说这襄阳老贼,还真是瞎讲究。装那劳什子的破盟书还弄了这么贵重的……”   他说道一半一回头,才发现展昭并没有跳出来。他慌忙又跑回窗户边使劲往里张望,这次他瞧清楚了,原来展昭根本就没有跳下去,而是借着燕子飞的力道接连两跳,蹦到了那存放宝箱的神龛上。之前他只往下面看,那里面黑暗,神龛又在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光能够照到,也难怪他第一眼没看到。   现下他看清楚了,却觉得更加迷惑了。这展昭究竟在干什么呢?   “嘿,展昭!盟书已经到手了,你还不赶紧走?!”   展昭似乎并未听到,只是用巨阙在撬动着什么。蒋平有些担心起来。虽然这展昭平日里好言好语好说话,可这种看上去温和可亲的人若是上起劲儿来,绝对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蒋平担心展昭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就发了狠的不管不顾了。真要是那样,就他这小体儿,他这身功夫,那可是白给。所以还是赶紧问问清楚,自己擅长的还是耍嘴皮子,不,攻心为上。   蒋平又仔细瞧了瞧,确定这么远的距离,自己是绝对蹦不过去,就算用上了铁爪抓手,自己也还是白给。于是他索性扯开嗓子冲着展昭大喊。   “展小猫!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展昭突然抬头,对着他急声大喊:“四哥快逃!”   “什么?!”   “我刚刚拿起玉石匣子触动了这里的机关!这下面都是火石炸药!四爷,带上盟书!快走!!”   展昭的声音越来越急,最后完全是吼出来。蒋平这下子可听明白了,心中大惊。这种机关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通常是放置在最紧要的地方,可谓玉石俱焚的阴狠机关。难道自己和展昭真的要交代在这儿?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玉石匣子,心知展昭是对的。此刻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带上盟书快点跳下冲霄楼。不管接下来是爆炸还是坍塌,自己总有办法带着盟书逃走。想到这里蒋平突然意识到,两人都没有确定一下,这匣子里到底是不是真盟书呢?若是自己抱着逃命去了,结果是个假的,那自己真是丢脸事小,展昭白白丢命,就算老五不找自己拼命,自己也非得悔恨一辈子去!   “四哥!快走!”   展昭看蒋平似乎在发愣,更是焦急,喊声也会更大,嗓音都有些沙哑起来。蒋平似乎才回过神来,可是出乎展昭意料,蒋平非但没走,反而抓着窗棂往下跳下来。   “蒋平!!”   展昭大喊,他心中焦急万分,身形却没有移动半分。实在不是他不想阻止那人,而是他刚刚取出白玉匣子时,为了阻止机关弹动,将巨阙插入了玉匣后面的隐秘狭缝中,那里面似有机关在强动,展昭不敢大意,为了给蒋平逃跑取得时间,便一直用巨阙强硬压制着机关不敢动弹。此刻看到蒋平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跳下来,他心中的焦急疑惑难以言表。   就见蒋平将手中的钢爪一挥,抓住一根横梁一荡,直直往展昭这边荡过来。他赶忙伸手去拉蒋平,但一下还没抓住,两人错开身去。蒋平荡回来,却是两头不着边,心中不由暗赞展昭的燕子飞果然厉害,竟然能跳出那么远,这一个飞字果然不虚!   他在空中控制着身体,调整好方向,往展昭所在的神龛再度荡去。两三次之后,两人终于抓住了彼此。展昭在小小的神龛上给蒋平腾出一个地方来放脚。蒋平的脚一踏上神龛,便抓不住钢爪了,两边没法同时维持,蒋平便索性放开了钢爪铁链,同展昭一起站在了神龛上。两人再度紧握这彼此的双臂,努力维持着站在高处的平衡。   待到站稳了,蒋平笑道:“展小猫啊展小猫,你还当真是只猫。这么高的地方你都站的稳,不容易。”说着他还往下看了一眼,故意做出个略头晕的表情,耷拉着一双眼皮子接着道:“唉,蒋爷我是头晕了。”   “四哥!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理会他的调侃,展昭此时是真有些生气了。   虽然蒋平有同仇敌忾之心,令他非常感动,可是此时盟书比个人更重要,若是他执意回来,那自己刚刚所作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等他继续发出质疑,蒋平就好像知道了他的全部心思一般,慢悠悠的给他解释起来。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蒋平稍微挪动了挪动身子,让自己站的更牢稳一些,继续慢慢开口。   “展昭,你可知为何我五弟说,宁可烧掉这份盟书?”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可是展昭确实明白白玉堂的苦心。只是此刻他全无心情闲聊,不由再度焦急的诘问。   “四哥!现在你还有闲心说这些——”   “因为这东西留在世上,便会连累很多人的性命。”   “四哥……”   “世上之人,熙熙攘攘,为名而来,为利而去,没有几个人是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那些在盟书上留了名的人,未必都是真心同襄阳老贼一条心,也断不会少了被欺瞒而签下名字的人。”   说到这里蒋平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些展昭全都明白。当时白玉堂就同展昭说起过这些,那时白玉堂还敲着茶盏轻蔑的说,自己做不屑这些胁迫手段,无论是此时的赵爵还是想要得到名单的赵祯!那时展昭只是望着他点着头淡淡的笑,他知道这份名单落在谁手里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若是圣上真的得到了这份名单,不知有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甚至家人家族都会危如累卵。白玉堂轻蔑的背后是愤怒,展昭淡笑的背后是悲悯。   此刻蒋平再度提到这些,展昭不禁沉默,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蒋平如此选择的原因和意义。   其一,他没有违背自己的使命,拿到了盟书,而没有将盟书带出却与盟书一同被毁,虽然赔上一条性命,却也让很多人顺理成章的摆脱了提心吊胆的生活,于情于理都可谓为国尽忠了;   其二,他没有在危机之时弃展昭于不顾,可谓全了情义。   可即便心里明白,情感上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好像是自己连累了他。但展昭也明白,眼下这种情况,退路已经断了。他抬头望了望在空中晃荡着的铁索钢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不该。”   “没什么该不该,咱们这些江湖人哪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的?”   展昭闻言,轻笑了一声,也不再纠结,仰起头看了看窗外渗入的明亮月光,眸光映着月光,闪烁着星辰。   “既如此,那便来个痛快吧!”   言罢,他猛地抽出巨阙。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一个冲霄楼算是写不完了!我好话痨!! 第152章 再战襄阳-32   听了蒋平的话,展昭心中更添豪气。是啊,江湖中人何曾在乎过那许多。魑魅魍魉何足惧,出生入死视等闲。   他噌一下将巨阙抽出来,剑身寒光一闪,带着锋锐逼人的剑气直直劈向神龛。   “既如此,便来个痛快吧!”   事已至此,蒋平也好,展昭也罢,俱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蒋平也没想到展昭下手这么快。他一声等等还没喊出来,展昭一剑已经劈下去了。   剑式,多用刺杀;刀式,多用劈杀。展昭此时持巨阙以劈杀,豪气万千狠霸凌厉!那姿势那神态竟有几分白玉堂的气势,看的一旁的蒋平心里打了个突,不合时宜的想到:这展小猫是五弟上身了吗?那让人头疼的老五有一个就够了,要是再添上一个,诶呦喂,哥哥们可真吃不消了。这危急时刻,他还有心思想些个七七八八,当真是没把眼前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一剑下去,神龛喀拉拉闻声碎成了碎片,可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天塌地陷的机关没有出现,原本该引起崩塌的爆炸也没有发生。   沉寂了片刻,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机关总掣被关闭了,玉堂果然没有说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笑声,接着两人都大笑起来,一直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消失了,悬在头顶的尖刀撤走了,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非任何事物可以比拟。纵使生死置之度外,纵使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每次从死亡中获得新生的感觉都是如此令人感喟!   他们虽然不惧死亡,可也不是拿着死亡当游戏的人。眼下,解了困厄,重获生机,两人才想起应该好好看看那盟书的真伪。之前一番忙乱,现下危机已解,莫说这楼中的机关已经被除去,再也没有什么致人死命的东西,便是外面的守卫似乎也没了精神,停下了叫骂。   展昭将匣子塞进蒋平怀中,自己先行跳了下去。蒋平知道他这是仗着自己轻功好,先下去探探地面,确定这楼四边的上下楼梯和阁台的地面没有问题,可以安心站立。蒋平也没闲着,一手接了匣子,一手直接把钢索抓手抛出去,缠住展昭的手腕,那意思,兄弟别冒险,要是又不好,赶紧抓着哥哥的绳索跳上来。   展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事儿也无所谓什么承情不承情,只是一跳一抛,一接一勾都是那样的默契自然。展昭不由笑起来,自己看来是逃不过“鼠猫一窝”的名号了吧。也罢,横竖自己也不想逃,潘家楼上那一见,想来就已经逃不掉了。有些事情,便是劫数,依旧让人甘之如饴。   纵身一跃,轻若鸿毛,展昭落地无声,那是因为他在落地时依旧提着气。他谨慎的性格可见一斑。而地面结实,脚踏其上,令人产生出一种心安之感。展昭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放出来。   “四哥下来吧,这里没事儿。”   展昭脚下用力,重重踩了两脚,确定安全之后才招呼蒋平一起跳下来。蒋平用绳索荡到柱子边,抬手收了钢索,才顺着柱子滑下了地面。   两人站到一个两边有大柱子遮挡的安全地方之后才掏出那个玉石匣子。匣子不大,拿在手上却挺沉。蒋平瞧着那温润的玉石匣子笑道。   “这老贼可够下本钱的。但愿里面的东西不会让咱们失望。”   “四哥还是小心些,那贼王阴毒,想来也淬了毒。”   蒋平点点头,将匣子放在地上,两人离开些距离,展昭用巨阙的剑尖挑起匣子的盖子,又挑开黄封,里面的是一本绣着缎面的册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挑开了册页的封面。   名字跃入眼帘的一刻,两人的神色都是一惊。   庞吉?!   “那老胖子竟然也在,呵呵,这可够热闹了。”   蒋平冷笑,却见一旁的展昭似乎陷入了深思。他自然是不知道展昭与庞吉有什么过往的,但是庞太师对开封府屡次不利,将开封府和包大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个是人尽皆知的。展昭作为包大人的得力干将,从来少不了与庞太师打交道,自然也没少被他算计。蒋平暗想,想来这是他为包大人担心吧。   他抬手拍拍展昭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有这东西是好事儿,有了这样的好把柄,便不怕那胖子再给开封府添堵了。”   展昭对他笑了笑,可别说蒋平了,就连展昭自己都知道这笑容有多敷衍。他心中所想的自然不是这件事。这么久以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很多,有些事回头去看时,才会发现那些端倪原来早已经出现。   “四哥所言极是,我只是在想,庞太师只是为人贪婪吧,如此大动干戈的反叛朝廷,他所得未必更多,而一旦失败必然祸及满门,展某实在是想不出,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蒋平轻笑道:“我也觉的这老胖子就是为人贪婪了些,心眼小了些,可若说如此大事他还真未必有那个胆量。所以被那襄阳老贼骗了吧。横竖这些权贵都是狗咬狗,于我等实在没有什么干系。”   展昭见遮掩了过去,也便无意继续这个话题,随即跟着笑道。“四哥说的是,横竖这些事儿有皇上做主,我们只管将盟书呈上去就是了。”   蒋平从百宝囊中所剩不多的东西倒出来,将那册子包进去,又把一些细碎装在身上,便要作势离开。可他走到窗边探查了一下楼底的情况,这一回身的功夫,展昭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会儿蒋平倒是不吃惊了,反正就这么大个地界,任他跑能跑到哪里去。蒋平四下搜寻了一遍,发现展昭竟然又回到了神龛所在的位置。   他颇为不解,心想这猫今晚是怎么了?莫不是那册子上还有什么古怪?嗨,任他有什么古怪,上前问上一问不就清楚了。   蒋平那脾气秉性,自然不会跟人客气。尤其对他来说,展昭实在不算是外人,那该是自己人了。他走到神龛下方的位置,瞧着攀附在柱子上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展昭,问道。   “我说展小猫,你怎么还舍不得走呢?”   “四哥,你且稍等我一下。我要把这些火药取出来。”   蒋平听了觉得稀奇,不禁问道。   “这些玩意可不是二哥的霹雳火弹,你拿它作甚,可小心那东西炸了。”   “我晓得的,四哥放心。”展昭的回答似乎不太走心,他的精力全部放在取出那些火药上。   瞧他如此,蒋平也不去打扰他了。反正盟书也已经拿到了,左右没有什么事儿,那就不妨等着他好了。蒋平索性找个干净点的地儿盘着腿坐下来,仰着脖子瞧着那只猫悉悉索索的拆木头掏东西。他莫名觉得,那样子还真的和老五养在岛上的那只大黑猫伸了个爪子掏洞一样。如此说来,圣上一句“御猫”还真没叫错,不知道那皇上的猫是不是和老五的猫一样,也是只脖子上长白毛的大黑猫。   他在那儿胡思乱想的神游,展昭可是小心翼翼的一刻不敢分神。片刻以后,只听咔嗒一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脱落的声音。那东西在柱子里嗦落落响了半天,似乎是什么东西往下落下去。蒋平噌一下站起来,两只眼睛看起来都紧张的瞪大了一圈。   最后脚底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寂静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赶紧去看展昭,此时展昭早已轻轻巧巧的跳了下来。他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两大串轰天雷。蒋平瞧着那一大堆危险物品,啧啧两声,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展昭唇角轻挑,笑的淡然。   “我许了玉堂,要将这楼夷为平地为他出气。现下这东西正好借来用用。”   作者有话要说:   谁也不能阻止儿子找儿婿啦,唉 第153章 再战襄阳-33   今晚的展昭一再给蒋平意外,却是惊喜的意外。他听了展昭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却越笑越大声,拍下的手也越拍越重。展昭被他拍的有些莫名,却也莫名的似乎很理解他此刻的行为。他转过头对蒋平笑了笑。两人默契的不再多言,一起往楼下走去。   两人边走边将一些轰天雷放置在重要的柱子旁。蒋平也不知道哪里藏的引线,竟然拉出了好几十米长。这下轮到展昭目瞪口呆了,他心说,四爷你不是早猜到的我的心思,特意准备的吧。不过他也知道这不过就是玩笑的一说,心里想想就好,自然也没有宣之于口。   在两人走到一半左右时,忽听楼外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爆炸掀起的热浪几乎透过窗户扑向他俩,随后便是燃起的巨大火焰墙。那火焰确实如同一面墙壁,将他们面向襄阳王府中的那一侧全部隔开。两人俱是吃了一惊,急忙扒着窗户往外看。楼下的人群显然也吃惊不小,一个个叫喊着往院外跑去。一个小头目样的人指着前院似乎在说什么。   展昭皱着眉头,极目远眺,想通过起火的地点判断那里是府中的哪处,却听到旁边的蒋平噗哧乐出声来。展昭莫名的瞧了他一眼。   “四哥笑什么呢?”   “你说,这爆仗是谁点的。”   “……玉堂?”   “嘿嘿嘿,原来你也这么想。”   展昭觉得无语,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这似乎不难猜吧。却见蒋平捋着小胡子摇头晃脑的啧啧两声。   “人说这猫抓不到耗子要疯,原来耗子见不着猫也要疯。”   展昭听了这话只当没听到,好在那火光盖了脸,也瞧不出他是不是脸红。蒋平似乎是逗猫上瘾了,瞧着展昭在一边发窘,越来精神了。用胳膊肘撞了撞展昭,问道。   “你说,老五这把火算不算抢了咱们的风头。嗨,也难怪,这丢了爱猫难怪心焦。”瞧着展昭不出声,蒋四爷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也怪我!来得太晚,唉,要是咱早早的拿着盟书去会合,老五也不会这么疯了。”   说着,蒋平颇为沉痛的摇了摇头。展昭轻轻抿抿嘴,不知是避免窘迫还是忍笑。他丢下一句“四哥还是快些吧”,便转过身往楼下去了。蒋平在后面讨嫌的喊着“别太快,你四哥老胳膊老腿不中用啊”之类的话,一边嬉笑着跟了上来。   展昭快手快脚的将轰天雷放好,蒋平跟着把引线布好,两人很快来到了底层。那大门依旧紧紧关闭着,门外火光晃动,门口的火烛,守卫的火把,加上院外燃烧的火墙,这冲霄楼的底层倒显得灯火通明起来。展昭握好了巨阙,蒋平从铜网下找回了自己的峨嵋刺,两人将引线拉到了门边,彼此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蒋平掏出随身的火石,展昭却向他伸出手,蒋平毫不迟疑的把火石交到展昭手里。展昭蹲下身,点燃了引线,瞧着那小小的火花燃烧起来,灰黄的引线迅速缩短着。   两人转过身,一起将门踹开。门外的守卫吓了一跳。他们早先就听见楼中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波又一波的闹个不停。他们早就知道这楼的厉害,听说再有本事的人也是有去无回,任他们长了三个脑袋也不敢擅自闯进去的。再者,他们叫骂了这半天,不见任何动静,谁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触动机关而亡了呢。加之,随后发生了大爆炸,谁还有心思顾及这楼中的动静。那楼里的东西再重要,横竖也不是什么金山银山,即便是也不是自家的,既然不能搬回自己家去,只要不丢小命,看着也便看着吧。   可今晚这差事,可谓是让他们丢小命的差事了。那结实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众人吓了一跳。雷英早就领着精锐之人离开了,眼下这些人简直就是虾兵蟹将,一看那门里气势汹汹的闯出两人,瞬时被其气势所慑,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亮出兵器。待到他们想起掏出兵器之时,两人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了院子。   瞧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两人,众人都有些傻眼。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想到俩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来,就听耳边一声巨响,眼前炸裂开耀眼的光,来不及遮住眼睛,来不及捂住耳朵,爆炸的冲击携带着砖石木头的碎块直直向他们砸来。   轰然巨响。   两人无视背后传来的巨响,以最快的速度往之前爆炸产生的地方。展昭的心前所未有的舒畅,轻快的如同春燕,他心中满是愉悦的兴奋。   玉堂,我来了!你可要平安!   今夜,襄阳王府注定要毁于一旦,而这襄阳城也注定要不平静。之前不知道前院哪处被人点了炮,还没半柱香的功夫,这全襄阳城引人注目的冲霄楼也轰然倒塌。轰天雷随着引线如同芝麻开花般节节爆开,卷起的烟尘还未飘飞到前院,已然是一把火燃烧起来,火借风势呼呼的烧起来。   两人此时还不知道,那爆炸的前院并非是白玉堂的杰作,而是沈仲元所为。而两人更不知道,此刻无论是白玉堂还是沈仲元皆已不在这襄阳王府中。   他们去哪儿了呢?   沈仲元之前以护驾为由,悄悄带走了赵爵。说带走并不合适,其实是骗走。可赵爵虽然并无太大才智和魄力,却也是生于皇室,在名利窝里摸爬滚打着长大。他虽然地位极高,财名利禄都不缺,亦不怕有人来盗取他的财富,可是他的心也有极小的地方,那便是对自己的身家极为在意。   沈仲元也是大意了。他在王府这些日子里,人前人后明争暗斗中,他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雷英一个人。这点上他眼界很准,却偏偏对那襄阳老贼王看走了眼。他自信满满可以骗过赵爵,将人绑了去领功,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老贼能在他眼下耍花活,竟然逃了出去。   其实此刻他的心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来沈仲元也是个生不逢时之人。无论是潜入襄阳还是冒死卧底,他总是个孤行侠。也是这人心思太重,总是提防着别人。天下利益,不可能归一人所有;天下祸害,亦不会因一人而亡。祸事既不会独占,利益又何必争首?可功名利禄之事,谁人真能放得下。 第154章 再战襄阳-34   无论大义再好听,人总是要先有生计才能论其他。古之先贤可以饿着肚子坚守道义,可并非人人都是圣贤。世上从不缺乏打着圣贤之名行暗昧之事的恶徒。沈仲元自信自己不是那样虚伪的恶徒,毕竟他想要的并不是金钱权势那么简单。人总有些想法和追求,而他沈仲元的追求比一般人还要高一些。若想声名与自由兼得,江湖是个好去处。   于是,他便在江湖上漂泊了这许多年。声名,有一些;自由,却从来都不自由。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句话是不错的。虽然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天南海北,想去哪儿抬腿便去,想做什么扬手便做。可日子一天天过,时间一点点流逝,心中总有一片空白越来越大,被拉扯成一整片白茫茫的天地。沈仲元不得不承认,他或许选错了路。在他心中,名利即使不是完全放不下,却也总是悬在那里吊胃口。   江湖中人,不爱利,或许有,但不爱名,那真是鲜少有之。江湖,就是个讲究名声的地方,若不想闯出一片天地,让人知道知道,那尽管找片山林窝起来好了,养养花种种草,与世无争野鹤闲云,还何必进入这刀光剑影的武林江湖呢?那些身在江湖中还口口声声要恬淡自持的,哪个不是早就声名鹊起饱享人世风光的呢?自然了,也有些个争了一辈子终究一无所有的,那些人讲什么不争比能争之人有福,纯属放屁。讲这话也要先有那能争会争的能耐,否则只是故作高深的酸话罢了。   所以沈仲元看不惯白玉堂。年少张扬,出尽风头。为了出名,不惜挑战朝廷,闹事都闹到皇宫大内去了。常言道,盗亦有道。这般为了博名声的做法,他沈仲元是不屑的。可偏偏还有好些个人盛赞的不得了。说他白五爷那是有真本事,要不怎么皇宫大内太师王府都如同进了自家后院,杀人题诗修改奏章那都是行侠仗义的救人之事,不但干的漂亮而且做的解气,把那些个高高在上的权贵嘴脸统统撕烂扔在地上,真真给被冤屈而无力反抗之人平了反,让老百姓出了口气。   这些话沈仲元听了只是冷笑。年轻人不知深浅,狂妄自大罢了。他惹了这许多事,难道不是把自己在官家套牢了?开封府的主簿上记了大名,也成为多少官宦之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自然之理,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却妄谈什么行侠仗义,实在是可笑。自古便称天下天下,谁的天?谁在下?即便誉满天下,却也被人惦记上了,成了砧板上鱼肉,迟早还不是要被人下锅。这样的名声要它来何用?声名,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便会成为拖累。最好的自然是,有声名,而不为其所累。   可是说心里话,展昭这样的人,他也是瞧不上眼的。比起白玉堂的耀眼夺目,展昭显得名不见经传。即便是成名多年,年轻有为,可照样是为了个封号被绊进官府的泥沼之中,拔不出脚来。为声名所累,总会招来麻烦,那耗子都找上了门,他不还是能躲就躲,躲不过了才追上陷空岛,还巴巴的掉进耗子洞。都说展昭为人冷静缜密,有大将之风,如此看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否则怎么一个白玉堂就把他激的如此沉不住气。   他自诩身处事外,事事看得清楚,可他并未曾与展白二人同时共处,自然怎么都才不破其中这层。为何白玉堂拽着“御猫”之名不放,事后却又愿意乖乖跟着展昭上京;为何展昭颇有大将之风,见了白玉堂却每每失去冷静,总是忍不住呛上两句。若是他能有机会看到两人平日里相处的模样,想必心中还会更加清楚几分。   可是他早有“小诸葛”的名声在外,怎会把展昭白玉堂这样纯江湖人出身的人放在眼中。即便人传白玉堂文武双修,那又如何,学以致用方为胜,白玉堂空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看不透世事,做不到人情通达,那满腹的经纶再多的才能都只能是累赘,而不会是助力。   所以尽管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依旧飘泊江湖,他却全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襄阳王招兵买马之际,他便凭着自己的耳目神得到了消息,那时他便打定主意,反其道而行,深入内部来个釜底抽薪。   主意虽好,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也没想到自己先是遇到雷英,又是遇到展昭,后来那一窝耗子竟然也来凑热闹。一桩桩一件件应对下来,虽说不上劳心劳力,却也不轻松。尤其是对展昭和白玉堂,他可谓频频掉招。原本只是一个展昭倒也不难对付,此人重情义又脸面薄,有求于自己之时捏了他的短处,只要自己不说便能坐地生利,不可谓不好。可后来偏偏又来了个白玉堂。   除去白玉堂之时,他曾经有过片刻犹豫。毕竟白玉堂风头正盛,且不说五鼠个个封了官,他还有个义兄做了钦差大臣,就连包大人和皇上都对他青眼有加。人年轻,长得好,就是资本。谁让人姓白,还生得白。自己即便有头脑,也还是个黑面汉。心中那一点隐隐的不忿掀不起滔天的浪,人活到这把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定了型。他,机敏善算,自然不会为了一点小小的情绪而坏了大计,这也是他自认为最高过白玉堂的地方。可当时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雷英那处需要个人挡眼,展昭还能替自己传话,整个事情自己不需要出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将他除去,还能卖个好给雷英,顺带着救了展昭。怎么算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谁承想,那白玉堂竟然没死!更有甚者,展昭居然完全不承他的情。自己明明已经保下了他,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开口,自己自然会保住他在襄阳王府中的地位,可是展昭宁愿跟着涂善去军山,竟然也不愿跟着自己留在襄阳王府中。呵,谁说他南侠有大将之风,当真是猫样的善变,自诩侠义便要一同送死吗?真真是自己断送了大好局面。   他是不会跟着展昭一同犯傻的,所以他留在了襄阳王府,一步步打开了现在的局面。可他那点心思还是在最后时刻被襄阳王看透。倒也不是赵爵聪明,而是这人善自保。他没想过沈仲元是不是憋着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但是他想到,自己现在时运不济,竟然在举事的前夜让人家打到了家里,这些人会不会背叛自己呢?于是老贼王自己偷了个空子,将人支开,只是片刻功夫,他便从无人知晓的密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了襄阳王府。   这一下,沈仲元惊出一身汗来。他全部的功名利禄可都在这贼王身上,若是把他搞丢了,虽说自己也可以辩白说是卧底在此,但可以给自己作证的人都在展昭那边,都是他白玉堂的人,那白玉堂可不似展昭好说话,又没有短处可攥,自己这功劳都成了两说,皆在许与不许之间,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了。他自不会言明,而是带人去找。这些人没头没脑的,只知道统领说保护王爷,哪里知道中间这许多弯弯绕绕,还一个个暗想,王爷不好好的在王府里,却倒哪里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想推进情节写五爷和沈仲元的故事,结果变成了沈仲元的独白,真是够了 第155章 再回汴京-35   155【再回汴京-35】   沈仲元一个不留神,走丢了襄阳王。这人当真是机敏,临机应变毫不慌乱,尽管他心中此刻也是烦闷焦躁,但他盘算极快,既然眼下已经失了襄阳老贼的踪迹,那不如将可以握在手中的东西紧紧抓住。主意打定,他将众人甩脱,自己只身去了守城所在之地。道是为何?原来他心中已有主意,既然无法抓到贼王,那最大的功绩便是将攻城的王军放进来。蒋平展昭还在冲霄楼中想法挣脱之时,那沈仲元已经赶赴守城处,去骗守城军开门了。   待到两人冲出冲霄楼时,随着一声巨响,那楼已经化作了齑粉。城门仿佛应声而动,又是一声平地炸雷般的巨响。展昭蒋平一个纵身上了房,此刻整个襄阳城已经乱做了一团。王府中早就火光冲天,哭叫声不断,而此刻街面上也失去了刻意的平静。饶是不想惹事的老百姓家家闭户,街道上也已经涌入了不少兵勇,原本宁静的城中喊杀声一片。涌入城中的王军如同一波波的海浪,喊杀声如同天上降下的响雷,任谁恐怕也没法再安睡下去。   “四哥,我们去那边!”   “展昭,那边!”   两人不约而同的指向一个方向,正是王府的正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唇角都挂起自信的笑容,撩起衣摆,一起往王府门口赶去。此时,王军已经将王府团团包围,而唐天奇亦带着将官来到了王府门前。   “唐将军!”   看到此人,展昭心中感觉安定了很多。毫无疑问,他能够打进这里的话,那城外那些潜伏举事的军队已是不用挂心的了。唐天奇此刻也看到了站在屋顶上的两人,对他们一挥手中的马鞭,算是回应,同时将马鞭往前一压,旁边的兵卒早有准备,一群人拿着横木直接将王府大门撞开来,兵勇手持寒刃,喊杀着冲进了王府之中。   展昭蒋平一个纵身,跳到了唐天奇面前,唐天奇也从马上下来,将两人的手一把握住,将两人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笑道。   “哈,果然是艺高人胆大,我听说那冲霄楼是有进无出的凶险之地,还一直担心展兄弟的安危,没想到,你二人竟然连个头发丝都没折损。厉害厉害!不愧是江湖闻名的侠客义士。”   他夸赞的真诚,展昭不好意思起来,蒋平倒是毫不客气,要不是展昭的眼神拦着,他大概能立时把月亮也自夸下来。众将已经涌入了王府中,蒋平展昭跟在唐天奇身后一起进了王府。   展昭一边走一边回身往门口的方向看,唐天奇忍不住问道:“展兄弟,你看什么呢?”   展昭回应的笑了一下,道:“唐将军可看到韩二哥和玉堂了?”   唐天奇还未来得及回话,突然一人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搂住展昭的肩膀,笑道:“好兄弟,还记得哥哥。”   是韩彰。   展昭笑起来。他知道按照当初的布置,韩彰是要潜入城门口为唐天奇开门的。   “二哥,你没事儿吧!玉堂呢?”展昭瞧着大家都平安,心中高兴,可是一直不见白玉堂,他又吊起心来。   白玉堂早已将总掣拿下,按理说那耗子最应该赶来冲霄楼,可那破楼都碎成了渣,也没有见到半根耗子毛。若说他去了别处,最有可能的便是去协助韩彰,却为何韩彰也没有见到他呢?展昭面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微微有些起急。这贼耗子又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一眼看不住就摸不到影子……   “展兄弟不用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冲霄楼且奈何不得他,更何况今晚是天时地利人和呢。”   一个声音斜刺里传出来。展昭闻言,微微一愣。   沈仲元。   众人将眼光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晃动的火光中一个青衣青衫书生装扮的中年人徐徐走出来。只见沈仲元面色沉静,眉目颇为舒展放松的模样,走上来对着唐天奇先辑手抱拳行了一礼,唐天奇客气的点头回礼。沈仲元抱着拳对着这一圈豪杰环了一环,以示见礼,众人也抱拳回礼。   展昭心下疑惑,沈仲元原本是要做王府中的内应,为何他会跟在唐天奇身后呢?   其实不仅是他,蒋平也有这样的疑惑,他可不像展昭这么客气,捋着小胡子嘿嘿一笑。   “沈兄可真是神出鬼没,我原以为能在这王府里见到哥哥,没想到你竟跑去外面了。也好也好,刚刚我还担心,跟展兄弟说,咱们炸那冲霄楼也没言语一声,若是沈兄前来施援,再被咱们连累,给砸到下面,那可就不好喽。”   他这话说的虽然听着像是玩笑,实则绵里藏针,又符合这人一贯的风格,在场的人除了唐天奇不知道□□听不出来,没有一个不明白的。   “蒋兄弟可是怨我没留在王府中做内应?”沈仲元倒是毫不在意,起码从他的脸色上是全然看不出什么不同。“事从权益,想来大家都能明白吧。”   沈仲元说的简单,显然是懒得理会蒋平的话茬,可蒋平却不想就此罢休。   “沈兄这话说的便是挑理了。”蒋平嘿嘿一笑,突然他接收到展昭的视线,到嘴边的话头突然一转,问道:“沈兄可有看到我五弟?”   沈仲元显是被他的阴阳怪气缠的有些不耐,眉头微蹙,语气倒是依旧平静。“蒋四爷这话便不对了,五弟有胳膊有腿,他想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沈兄是半途遇到了唐将军喽?”   “呵。”沈仲元似笑非笑的呵了一声,对着唐天奇抱拳微微辑礼,道:“沈某幸甚,正好打开了城门,恰逢唐将军带兵入城,沈某便助了一臂之力。”   这话一出口,不得不说,蒋平展昭心中打了个突。倒不是他们非要碍着别人,只是这沈仲元临机变策实在令人费解。细想一下,今晚沈仲元所有的行为都与之前所商定的不符,若说防人不信任,他这些举动又何尝不是对他们提防着不信任呢?可眼下哪里是问这些事的时候,更何况事情一直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小事若是斤斤计较,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失了度量。   蒋平冷眼瞧着沈仲元同唐天奇打官腔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他偷眼去瞧韩彰。那眼神意思很明确,二哥,这事儿不是你去做的吗?   也不知道沈仲元是有意还是无意,接着转向韩彰,对着韩彰也抱起拳:“还要多谢韩二爷相助,四爷若是不信,自可以问问清楚二爷。”   韩彰听了此话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唐天奇此时已经往后宅内院走去,沈仲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蒋平和展昭脚步稍慢,落在后面,正好走到韩彰身边。   蒋平低声问道:“二哥,他什么时候过去的?确实是去帮手的吗?”   “他是不是过来帮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在与守军周旋之时,他便去打开城门了。”   韩彰是个厚道人,他不会诋毁别人也不会夸大事情,听到他这番话,展昭和蒋平已是全然明白。展昭禁不住微微摇头叹气,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争取了冲霄楼的任务,若是碍了这人的路,他真不知会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之前病了两周,住院就住了一周多,现在总算是出院了,可见计划不如变化 第156章 重回汴京-36   蒋平是个通透之人,一听韩彰的话便全然明白。他瞧了瞧展昭,展昭的眼光望向冲霄楼的方向,红艳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眸中,仿佛灼烧在他的双眸中。   “展昭,可有不妥吗?”   听到蒋平询问,展昭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道:“没关系,四哥,咱们还是赶紧赶上去吧。”   他嘴上是说没什么,心里却有个疑影放不下,玉堂去了哪里?他可平安吗?可还没等他往前赶去,却被蒋平一把抓住。展昭疑惑的回头看,却见蒋平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待会儿见机行事,切记不要透露拿到盟书一事。”   蒋平的行动极快,展昭微微愣神间,他已经走到了前面。展昭心中明白,蒋四爷看来也是存疑的,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一边跟上众人,一边细细揣摩刚刚蒋平的话。突然,心念电转间,展昭明白了蒋平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听了沈仲元的话感觉会如此奇怪。   心中有了计较,展昭也便安定了很多,他的手下意识的摸摸心口处藏着盟书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蒋平到底打什么主意,但他是不会害自己的,况且对付沈仲元那样心机深重的人,也只有蒋四爷的机智可以应对了。   几人跟在唐天奇身后,沈仲元在前面做指引,将一行人引导至王府中议事的大厅。这厅堂展昭曾经来过,宽大敞亮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上位者的奢华,无论多少次看,依旧觉得俗不可耐。几人刚刚站定就看到唐天奇手下的马弁前来报告,唐天奇一听便怒道。   “什么?!找不到人?!王府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这般说着,眼神便往展昭等人的身上瞄,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而展昭心中却是了然。襄阳王确实是不见了。他在冲霄楼上时曾经听到那些看守的侍卫议论过,雷英也是在那时突然离开的。诶,雷英呢?   “你们可找到这王府中的统领雷英?”   在展昭之前,沈仲元已经问了出来。展昭瞥了他一眼,看来此人与自己关心的相同,那么他也不知道雷英的下落,莫非襄阳王已经被雷英救走?若是当真如此,不论赵爵躲藏到哪里,终究不是个结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才能安心。   那马弁瞧瞧众人,摇摇头。沈仲元捋着胡子,似是自言自语却又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此人可不简单,而且就沈某所知,此人武功高强心机深重,若是他的话,只怕不能生擒。”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扫了周围人一眼,最后将眼神定在唐天奇身上。唐天奇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沈仲元略一沉吟,继续道。   “此人对襄阳王可谓忠心不二,若是此人护着赵爵,只怕会不死不休。这点展大人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他话锋突然一转,将话头扯到展昭身上,唐天奇的眼光自然跟着转到展昭身上。展昭知道他这是让自己给他的话作证。唐天奇知道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居住在王府中,自己的话自然比别人的更有说服力。   展昭不由瞟了沈仲元一眼,他觉得此人手段心机还在其次,这脸皮当真是自己遥不可及。他不得不再度感叹,有时所谓胜负不在人的才能,能不能做得出来才是最关键的。他这辈子想来是不可能了。   但眼下这个问题却不能不回答。他略思索了一下。唐天奇自然不会明白个中缘由,可为何沈仲元要如此急不可耐的置雷英于死地呢?没错,是要置人于死地!若说他吃过雷英的亏,对他心有怨恨,这是不奇怪的,可为何他会如此急于将雷英置于死地呢?这与他的性格不符,至少与他所表现出的城府心机不符。   眼下的状况不允许展昭多想,他收回视线,望向唐天奇。唐天奇的眼神中有求证也有疑惑,其他人的视线也都注视在展昭身上。展昭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点头。沈仲元要的就是这个,他立刻回转头望向唐天奇。   唐天奇的视线在两人间迅速的扫视一下,他虽是个马上打天下的粗人,却是胆大心细的聪明人,那一眼间他已经注意到两人中的微妙气氛。沈仲元是怎样的人他并不知道,今晚不过是初次相见,此人打开城门迎接王军进城,自然是大大的有功。可之前这人是谁,又在哪里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可是唐天奇与展昭却有一面之缘,他知道展昭的本领,又有钦差大臣颜查散作保,展昭的本事人品他是相信的。让展昭迟疑的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莫管其他闲人,活捉襄阳老贼!”   他的命令简短有力,目标明晰。沈仲元的眉头迅速的皱了一下,随即消弭无踪,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展昭却不由得又打量一眼唐天奇,心中感叹,这人竟也如此通透吗?看来,自己当真是傻的。他的眼神一转,看到蒋平,蒋平正捋着小胡子遮掩着表情,可是展昭的角度却能瞧得清清楚楚,蒋四爷是在偷笑。   几人一时静默,各怀心思,正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   “唐将军不必劳力,白某把人给你送来了!”   “玉堂!”   “五弟!”   “白玉堂!”   一听那熟悉的笑声,展昭心中便鼓起一阵欣喜,再听那骄傲的宣告,一抹温暖的笑容止不住爬上展昭的脸庞。   所有人一起抬头往上看去,却见一个白衣紫袍的人从上往下跌落下来。随着一声惨呼,众人低头去看。   襄阳王赵爵!   “赵爵!”   唐天奇脱口而出,他的声音里带着欣喜,这一下毫无疑问解决了他最大的问题。擒贼擒王,只要襄阳老贼落网,事情便可有始有终,管他是公开伏法还是私下处死,总归是了结了这桩公案,那些想要借他的名头闹事的人也便再无藉口。   “猫儿!”   白玉堂随后纵身一跳,不偏不倚落到展昭身边。他的手若有似无的碰到展昭的手,展昭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两人贴的很近,看起来非常自。蒋平笑而不语,韩彰索性看别处,沈仲元看起来面无表情,似乎没有看到。其实自从襄阳王从屋上摔下来,他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那人。那老头被这一摔,那把骨头是不散架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只能抱着身体在地上喘着粗气直哎呦。想来他早已摔得眼冒金星,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沈仲元想要俯身上去将他拉起来,唐天奇身边的兵勇已经上去将人拉起来五花大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想每日更新,可是前阵子病了,拉下很多事情,每天都很忙,我会慢慢赶上进度的! 第157章 重回汴京-37   白玉堂及时出现,还带回了襄阳王,众人心中都是一片轻松,只有沈仲元眼神始终注视着赵爵,脸上有一丝隐隐的不快。白玉堂站在展昭身边,对着唐天奇抱拳行礼。他本就姿容过人,气度不凡,虽然没有同唐天奇直接打过照面,可他那年轻骄傲的气势倒是极合唐天奇那武人作风。加上他一出现就送来这么一份大礼,唐天奇走上前来,扶着他的膀子连连拍了几下,感叹道。   “今晚多亏白兄弟,我等才没白跑一趟,这头功定是要记在你身上。”   白玉堂笑笑,将展昭往前一拉,若有似无的半带到自己怀里,伸手从展昭背后环过,拍着他的肩膀对唐天奇笑道:“这头功我不争,展昭最早揭穿襄阳王造反一事,又在襄阳卧底多时,今晚还是他破了冲霄楼,拿到了襄阳王谋逆的决定证据,盟书。若是唐将军愿意举荐头功,那便记在展昭身上吧。”   他这话说的直白,直接把最大的功劳扣在了展昭身上,显然是先下手为强,省的别人来抢。可这个时候他说这番话,又说的坦荡,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舒坦。展昭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说这里这么多人,个个都是出了力的,这白耗子倒是大方,直接把头功扣在自己头上,真不知道是给自己找好,还是给自己拉仇呢。   白玉堂可不在乎这些,他这人一向恩怨分明,若是自己心上的人,只恨不得所有人都对他好,哪里会在乎看在别人眼里是不是扎眼。好在这在场的人基本都是站在他和展昭这边的,展昭不致太尴尬。就在此时,一个凉丝丝的声音传来。   “展大人确实拿到盟书了吗?为何不拿出来与大家一睹为快呢?沈某想瞧那盟书许久了,听说那盟书真真假假不止一份,何况刚刚冲霄楼已经被毁,不知展大人是否真的拿到了盟书。”   沈仲元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神情各异。展昭想起刚刚蒋平所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到肩上被施加力量,是白玉堂掰过他的肩膀,一双桃花眼带着诧异望向他。   “猫儿,莫非盟书跟着那破楼一同葬身火海了?”   “呃……”   展昭微微张口,不知该怎么说。旁边的蒋平接口道。   “老五,听听你这话说的。这事儿还不是你闹得!”   “哈?”   这下轮到白玉堂莫名其妙了,他伸手一指自己:“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   “可不就怨你嘛!非跟展小猫说定什么毁了那破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猫最是重承诺,你这一句戏言不要紧,他可放在心上了,你四哥我虽然带了火弹,可炸道门还行,炸这么座楼那是蚍蜉撼大树。还是展昭胆大心细,把那贼王藏在楼里轰天雷全都找了出来,又做了引线,这才把那破楼炸成齑粉。你可不知道啊!”他边说边走到两人中间,拉着白玉堂和展昭边说边往旁边站去。“刚刚要不是你四哥我跑得快,这会儿早跟那楼一样,不是碎成渣就是被那破楼砸成死耗子了!”   唐天奇听他说的有趣,不禁哈哈大笑,韩彰也见事极快,拉着唐天奇问起了襄阳王该如何处理一事,盟书一节倒掩下去了。沈仲元见人家兄友弟恭默契无间的不再提起,他一个劲儿的拽着问倒显得未免太过,会让人疑惑他的动机。况且从展昭尴尬的神情看来,或许他的确没有拿到。   眼瞧着罪魁祸首已经被缉拿归案,唐天奇这边可算公事已了。那盟书本就不是他来负责,有那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妨碍他了结差事。今夜已经将罪魁祸首抓获,还有大批的谋逆之徒需要抓捕,尤其是襄阳王经营多年的地下网络,只是将首恶抓住一切还不算完,那些辽人的细作也要一一抓出来才能安心。唐天奇安排了副将继续扫荡王府,自己便带着人去了后院,这襄阳王府自然暂时由他接管进驻。   “诸位英雄,今晚唐某多谢诸位相助,这里的事儿自然有我等处理,但不知各位打算在何处安歇?这王府中想来有不少客房。不如今晚各位就在这府中安歇了吧。”   他抱着拳对众人行了一礼,那高大的身躯映着火光,显得更添豪气。众人皆不是做作之人,只不过五义兄弟过来之后便是在按院府暂住,加上大哥还在按院府中守护着颜查散,白玉堂又放心不下他这位义兄,他们几人自然是回按院府安歇的。倒是沈仲元,一直在襄阳王府中居住,此刻倒成了主人一般,毫不客气的做出请的手势,引导着唐天奇和他的手下人等往后院去了。   “走吧。难不成你想留在这里吗?”   白玉堂看着还立在当场的展昭,握住他的腕子,拉着他往王府外走去。展昭苦笑。   “玉堂这话说的,我干嘛要留在这里。”   “这就对喽,便是你想留下,五爷也不准!”   嘴上说着霸道的话语,唇角却弯翘起俏皮的弧度。这独属于白玉堂的顽童般的神情看的展昭心中一片温暖,这一晚来的提心吊胆都似冬雪般消融在这温暖的笑容中。   “玉堂……”   回握住白玉堂的手,展昭跟上白玉堂的脚步,那步伐都变得轻松起来。   “何况,我也想知道,四哥到底打什么主意。”   “诶?”   听了这话,展昭扭头去看他们不远处的蒋平。就见蒋平正一脸好酸好酸的表情在掏着耳朵,一瞧白玉堂展昭和韩彰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脸上,他那幅酸的倒牙的表情也来不及收起了,好在他一贯脸皮比别人厚上几分,这话在他耳朵里也就是不疼不痒一个笑就混过去了。   “嘿嘿,老五,瞧不出来啊,你竟这么了解你四哥,我当你眼里进了猫,就没了别人呢。”   他这话竟说到如此明处,登时就把展昭闹了个大红脸,立时就想把手从白玉堂手中抽出来。可他的手被白玉堂攥的紧紧的,根本抽不出半分。白玉堂可不怕人说,更何况他是打定主意要和这猫携手终老了,难道还怕自家兄弟看吗?于是挑起半边眉头,一脸理所当然还挺自豪的表情瞧着蒋平。还好韩彰是个明白人,知道展昭窘迫,出声咳嗽了一下,示意两人别打混,快点说正事。   此时四人已经出了王府。莫说王府附近,便是城中街道上都挤满了王军兵勇。城中百姓家家闭门锁户,生怕惹上什么不好的事儿。四人带着特制的腰牌自然不怕,他们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慢慢往按院府的方向走去。   “我以为四哥一向谨慎小心,怎么此刻放心让那沈仲元独自呆在唐天奇身边?你就不怕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说什么?做什么?”蒋平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一边挠着自己的后脖颈,一边转动着脖子放松身体,那模样倒像是个宿醉的人在找回家的路。“他若想说什么,做什么,即便咱们守着他也有办法说有办法做。更何况——”他一转头看向白玉堂身边一直沉默着的展昭,“他更关心的东西在咱们展小猫手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一直觉得三五里的三大智囊就是蒋四爷,沈仲元和智化了。智化和沈仲元颇为文人,唯有蒋平很市侩。感觉那俩人未必瞧得起蒋平,就像文人瞧不起市井之徒,但他们的头脑却真的未必能够胜过蒋平。总之到了现在且看四爷如何应对他吧! 第158章 重回汴京-38   “何况他要的东西在咱们展小猫的手里呢。”   蒋平此言一出,白玉堂瞧着展昭笑起来。他对蒋平所言中“咱们展小猫”这一词颇为满意,似乎只要有这个,其他的也便没所谓了。   展昭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如此□□裸的被逗弄,还是让他颇为难以适从。他歪过头,习惯性白了白玉堂一眼。这一眼倒是白的白玉堂非常熨帖,他笑着用肩膀撞了展昭的肩膀一下,展昭没好气的白他第二眼。   看着俩人眉来眼去的似乎忘记了正事,蒋平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今晚这沈仲元有些怪,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若说为了争功,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他来这里多日,为的还不就是扬名立万。江湖中人有几个不是为了声名,若不是为了声名,五弟当年也不会去找展小猫了。”   眼瞧着他把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两人同时转了头去看他,一个挑着半边眉头有些挑理,一个瞪大眼睛有些无奈。瞧着两人如此,蒋平倒是噗哧一声笑出来。韩二爷无奈的啧啧两声,他这几个兄弟啊一旦闹起来,哪个都不是省心的。想到这儿他倒不禁有些同情起展昭来,这猫和耗子搅到一起,多少都要吃点亏受些委屈了。   他这边替展昭抱屈,哪知展昭倒是挺享受现在的状况。不知多久了,他总想让事情回到正常,但连他自己尚且无法正常面对,又如何能够使事情回到正常?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正常了。时时处处看着那些伪善的人带着面具的表演,他已然怀疑一切都已经从失常滑向更深的失常……唯有同白玉堂在一起时,他才能找回当初的自己。   他曾经惧怕自己会将白玉堂拖下水,一同拖进令人窒息的污浊泥沼之地。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更坚强更坚定,也更执拗。不知是否因为涉及自己,他才如此执拗,可那孩童般的执拗却让他觉得无比温馨体贴。他想起自己在耶律身边时,在军山山寨时,都曾经在孤独中陷入自我怀疑与厌恶,那时他无比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告诉他,你还是你,展昭为曾变过,未曾被沾染……而最终,是白玉堂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包容与温柔,坚定的让他体会到未曾改变过的支持。   沦陷,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有一天,突然发现,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离开,再也不能没有……若是这样还要否认,那便是自我欺骗,便是真的胆小如鼠了。   展昭望向这个始终站在他身边的男人,不管他闹也好凶也罢,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而且现在他慢慢懂得,原来他闹也好凶也罢,都是为了让自己开怀。他是宁愿自己第一时间发泄给他,也好过自己一个人苦苦扛着。可领悟到这点的展昭怎会真的拿他当发泄口,他只会更加珍惜更加温柔以待。世上难得真心人,若是有幸求得,有缘遇得,那便更要倾心相待了。   注意到展昭的视线,白玉堂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眼神中似乎饱含着某种满溢的情绪,因为展昭望着他却并没有噙着笑,白玉堂一时摸不准是什么情况,有些担心起来。心说,不会这猫真的有什么折损,没有告诉自己,又在暗地里自责吧。   “猫儿别担心,那襄阳老贼已经抓到,便是那劳什子的盟书真的被毁了也只是让很多人免于家破人亡之灾,你那是积德行善,不用挂心!”   “噗。”一听这话,展昭噗哧一声笑出来:“白玉堂,你也太小瞧展某了,难道展某如此不济,连本不会跑的黄封册子都找不到?”   听到展昭如此自信的调侃之言,白玉堂心里也轻松起来,他顺势抬手捏了展昭的胳膊一把,展昭被他捏的一惊,睁大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这只突然“乱咬人”的耗子,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白玉堂可见是心情大好,干脆搂着展昭的膀子,凑在他耳边,像昔年在他耳边低语笑闹一般。   “猫儿别瞪眼,我是替你高兴。”   “高兴什么?”   “——”   后面一句,白玉堂故意凑近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谁也没听到。   他俩这亲密笑闹的模样,搞的韩彰都没眼看。拉着蒋平往前走了两步,与这俩人错了开来。蒋平倒是兴致好,虽然被韩彰拉着胳膊,还故意回过身来,冲着展昭喊。   “我知道老五开心什么。展小猫,要不要我陷空岛的独门秘笈?对付那没毛耗子最是有效。”   “四哥在说什么,我怎得不知陷空岛还有这样的秘笈?”   “废话,这样好的东西怎能让你知道,不然什么时候你又上窜下跳捅下大天来,哥几个可怎么治得了你。”   蒋平说着伸手往后去拍白玉堂的脑袋,白玉堂早就瞧见了,一边往展昭身后躲闪,一边双手扶着他的双肩拉到身前去挡蒋平的手。   “猫儿你听,四哥想着收拾我呢,你可要为我做主,不能让四哥欺负了我去。”   “哎呀臭小子,还学会告状了!展昭,你莫护着他,今天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尝尝。”   兄弟几人笑闹着往按院府行去。这一晚如此漫长,现下天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几人却神采奕奕,全无睡意。到了按院府前,只见府门紧闭。几人明白这是不明结局之前所采取的安全措施,若是襄阳老贼得势,这按院府想必早就被他的人撞破,这府中的人也一定被他抓去祭旗了。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去拍门,而是不约而同纵身一跃,直接翻过了按院府的高墙。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前阵子生病很多事都要抓紧做,努力保持日更吧,谢谢! 第159章 重归汴京-39   兄弟几人说笑着回到按院府,天边的鱼肚白越发亮起来。几人也没惊动任何人,直接翻墙跃进了按院府。几人一进了院子便觉得有些不对,院子里静悄悄的。白玉堂当下剑眉一蹙,眉头立刻皱起来。展昭知道他是担心义兄的安全,又怕当真有什么变动,还生怕这耗子按捺不住再中了人的圈套。他赶忙一把握住白玉堂的胳膊。   “玉堂,先不要着急。有卢大哥在,颜大人不会有事的。”   白玉堂抬手按住展昭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脸色依旧不好。他难得如此严肃的神情,展昭也不禁跟着皱眉。他心中也闪过一些不好的设想。恰在此时,他感到胸前突然一重,是白玉堂伸出胳膊拦住了他,他正想转头去看身旁的白玉堂,却感到拦在自己胸前的胳膊突然用力,带着自己往后极速退去,耳边同时响起白玉堂的喊声。   “大家小心,快快后退!退到柱子后面去!”   几个人分别跳开,展昭被白玉堂半拦半抱的跳到一根廊柱之后。只听耳边迅疾的风声,眼前闪过几道银光,噹噹噹,他们身前的廊柱上竖着插了三根断箭。   “混账!”   白玉堂狠狠骂了一句,沧啷一声将腰间宝刀抽了出来,展昭也将巨阙抽了出来,门廊下兄弟几人纷纷亮出兵器,向着断箭发出来的方向警惕着。突然白玉堂纵身跃向庭院之中。   “玉堂!”   “展昭,你别出来!”   看他跃出去的那一刻展昭就不淡定了,听了这话他哪能坐得住,脚下用力就要往外跳。蒋平韩彰一个箭步蹿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拉住。   “二哥四哥你们放开我!”   展昭焦急的左右摆头,想要挣脱两人的桎梏。蒋平摁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对他低声说道。   “五弟心里有数。这东西不像是人打出来的!”   “什么意思?”   听了蒋平的话,展昭反倒有些不明白起来,可是他瞧着蒋平和韩彰看起来似乎都很镇静,或者说心中有数的模样。他收了力道,不再挣扎,专注敛神往白玉堂那边看去。   只见白玉堂在空中跃起挥刀飞舞,速度极快,倏倏寒光闪过,似乎有什么在他身边缠绕着,丝丝缕缕……展昭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那些如同蛛丝般的细丝去看。虽然不懂,但他赫然明白,这是什么阵法,玉堂在破阵!   想明白这层,他便收了力道,站定了身形去看。他知道,现下这些人里,除了玉堂,谁都没有能力解除机关。自己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添乱,那边不如好好守着他,若是有哪里再度发出暗器,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帮玉堂解除危机。   好在白玉堂身法灵巧,只是举着宝刃在空中如同与人搏斗了一番一般,便落在了庭院中央。几个兄弟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吃不准现在是不是可以过去了,便等在廊下。就听白玉堂几分好气几分好笑的骂道。   “哪个挨千刀的,竟拿这等混账的机关来对付爷!”说着,他还回过身对着展昭说道:“猫儿,你记住,这粗制滥造的机关可不是爷的手笔!”   “诶?”   被突然点名,展昭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白玉堂这话是从哪里来的。只听身旁的韩彰和蒋平齐齐噗哧一声笑出来。展昭更不明白了,左右张望一下,想着谁来给自己解释一下。   蒋平搂住他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来,边喘气边大笑道:“我说这玩意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五弟搭在陷空岛的玩意吗?打鸟的差点让鸟啄了眼,哈哈哈哈哈,五弟啊五弟,若是今日让这什么百丝阵给你拿下,看你还有什么脸说精通机关!”   “少胡说!”白玉堂此时已经跳到展昭身边,把展昭往自己身前一拉,还故意打开蒋平的手,满脸不忿别扭的说:“这等粗制滥造的东西,怎么能和爷的东西相提并论。”   这里蒋平笑的都喘不上气了,那边韩彰笑着接上了一句。“五弟,你刚刚骂的好,你且想想,这东西和你在陷空岛搭的一样,你说这会是谁弄得呢?”   此言一出,连展昭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白玉堂有些傻眼愣在那里。可不是嘛,这里只有大哥守着,这府衙中的兵勇本就不多,即便他们用尽全力也抵抗不住襄阳王大军,卢方想必也是担心这点,才将他在陷空岛防御外敌时搭建的百丝阵摆在这小小的按院府内。那,自己刚刚岂不是骂了大哥?惨了……   几人正在大笑,忽听四下里呼啦啦传来金石碰撞的声音,一下从院子四角涌进不少手持锋刃的兵勇。他们想必是知道这院子里有机关,还不敢一下围进来。可是当他们看到地上全是银丝钢线,登时明白,这是有高手将他们的阵势破了。廊下几人本就显眼,此刻又笑的开怀,众人举着灯火一瞧,竟然是传闻中已经死在了冲霄楼的白玉堂!他的身旁还站着之前在按院府中与大人交好的几位义士,还有一位他们虽然面生,但一瞧他同众人站的这么近便知关系匪浅。   众人卸下了紧张的阵势,火把灯笼的家丁引路下又进来几人,为首的一位昂首阔步,几位兄弟一眼便认出,那是卢方!   “大哥!”   “卢大哥。”   “展昭,老二老四,五弟!”   最后这一声大爷喊得极为激动。他虽然早就知道白玉堂没死,可是却还没来得及好好瞧瞧这个兄弟,之前众兄弟商议破襄阳之事,皆是泰山压在头顶的重压,哪里还有时间好好叙说。而今他一看这几人的样子便知道今晚的事儿已经成了!心中安定,再一见亲近之人,大爷的开怀之情溢于言表。   紧随在他身后的便是颜查散,他打眼一瞧便看到了白玉堂,没等任何人引路,他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将白玉堂的手紧紧拉住,上上下下的瞧了他两遍,笑着点头。   “好好好,没受伤,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此时卢大爷也赶到了近前,一把抓起白玉堂另一只手,上上下下打量起来。白玉堂被他们俩人弄的无可奈何,只能摊开手来让他们看个够。从他两人扑过来之际,展昭就退开一步闪到一边,此刻看到白玉堂满脸的无奈的瞅着自己瞧,笑意难忍,噗哧一声笑出来,又觉得对玉堂很抱歉,赶紧偏过头去,可那嘴角却刹不住,依旧微微的弯翘着。   “猫儿你笑我。”   白玉堂歪着头,微微嘟着嘴瞧着展昭,看起来像是不满却更像是在撒娇。展昭还没说什么,就听一边的蒋平对着卢方说道。   “大哥啊,这阵是你弄的吧,你可不知道,这阵可把咱们老五坑惨了,老五他刚刚骂啊——”   “四哥!咱们好好聊聊,今晚托你帮忙照顾猫儿,我还来得及道谢呢。”   蒋平话没说完就被白玉堂拉到了一边,展昭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说,很佩服那些坚持不懈举报我的人,你们的人生就消耗在这样的事情中当真会有成就感吗?好吧,你们开心就好!不过,我还是会坚持不懈写下去的,各自加油! 第160章 重回汴京-40   这一晚可谓惊心动魄,好在大家全都平安无恙。众人笑谈着簇拥着去了颜查散平日歇息的小院。卢方瞧着老四一脸促狭,展昭在一边忍笑,自家五弟又羞又气的模样大约猜出了几分,他最是忠厚老实,平日里又疼爱白玉堂,哪里舍得去逼问半分,也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不知道,将自家不安分的兄弟们扯进了屋子。   待到众人坐定,小厮们奉上了茶点和精心准备的宵夜,颜查散才缓缓开口。   “五弟莫要觉得那阵势粗陋,今晚可是有了这百丝阵才护得周全,当真是多亏了卢大爷,颜某感激不尽!”   说着他起身便要拜,赶紧被卢方拦住,挽着手同他客套了起来。这番话到说的白玉堂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走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两人,摁坐下来,问道。   “大哥,颜大哥,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我瞧那阵都没搭全,东南角塌了一大片,这样的阵势怎能困住人?”   “困不住人不还是险些把你罩在里头?”   蒋平一边喝粥一边才旁边插嘴,白玉堂坐到他身边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拍的蒋平差点呛住,咳嗽着回头看他。白玉堂一脸乖巧的伸手在蒋平心口上抚来抚去,像是在给他顺气。   “四哥,说话可要凭良心。那阵终归是我破的,若不是我拦着,你们可都中招了。四哥,别怪我说,你那水上功夫在这里可不管用。”   蒋平嘿嘿一笑还想说什么,却被卢方拦了话头。他最是了解自己的小弟,生怕他年幼脸急,回头说不顺了,再翻脸。虽然当着颜查散和展昭的面,他不至于太给难堪,可在场的有哪个不了解他,他就是真的翻了脸,甩袖子走了,也没人会见怪。   “老四这话可说的不对了。”卢方这话一出,蒋平立刻摆出了一个要捣蛋的眼神,让卢方一巴掌摁着肩膀给摁回去了。他也知道自己这小弟脾气上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嘿嘿一笑没再多言,卢方接着说道。   “颜大人所言不错,今晚多亏了五弟这百丝阵,那夜袭按院府的宵小贼寇才被我们活捉。不然还不知会出什么大乱子。”   “诶,大哥,此话怎讲?”   这消息可不比玩笑,几人敛正了容颜,目光中无不闪烁着疑问的光。卢方和颜查散都笑起来,一边给众人添粥添饭,一边接着说道。   “也就一个多时辰之前,有一波贼人突然潜入府中。你们猜那为首的是谁?”   难得卢方也卖了个关子,众人蹙眉彼此相视,展昭突然开口。   “莫不是……雷英?”   “哈哈,展兄弟真是机敏过人。”   展昭的脸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白玉堂也紧紧蹙着眉,他二人相视一眼。他们都知道雷英是何等难缠的人物,今晚王府中不见了他,原本展昭等人以为他护着襄阳王逃走了,可白玉堂知道他抓获襄阳王的时候身边并没有旁人,可说,他能抓到赵爵有几分运气,几分天定。谁能料到赵爵会从沈仲元眼皮子底下溜走,又岂能料到阴差阳错他所选的路竟恰恰是白玉堂所选的。可见有时即便是费尽心机也未尝不会竹篮打水,这便是天不赏脸了。   展昭等人心中默算一下,那雷英出现在按院府中的时间,恰恰是他在冲霄楼上听到有人喊襄阳王不见了时辰。现下便明白了,原来那雷英遍寻不见襄阳王,知道今晚大事不妙,便想到要来按院府劫杀颜查散。即便不杀了他,只要将人劫持,便是保命的护身符。却万万没想到,进了这按院府便栽在了卢方凭着记忆搭起来的阵势上。   听到此,白玉堂惊奇道。   “咦,这样简陋的阵势他竟然也会中招?”   “谁说不是,说来也巧,那阵需要的东西太多,这府中原本也没有那么多,在这府中只有东南角和颜大人休息的后院前才有,谁知那厮竟是带着人从东南角潜入进来,还没行几步就被这百丝阵给困了个死死。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卢方捋着胡子,摇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好笑几分庆幸。蒋平韩彰等人也都点头称是。白玉堂端起一杯酒递到卢方手中,与他一碰,先干为敬。   “真不愧是我大哥,小弟一早就知道,这按院府交到大哥手中必是万无一失的。”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卢方难得听这小弟如此夸赞,只搂着他的肩膀一边拍一边笑。   “五弟不是耍你老哥哥吧。”   “不过今晚的头功可是非玉堂莫属。”   见他们兄弟谈的开怀,展昭插言道。大家刚刚团圆,很多事情都未来的及细说,听展昭这么一说,又都来了精神,拉着白玉堂非要他说说。白玉堂也不推辞,推杯换盏间将自己如何破了总掣,如何抓到了襄阳王一事同大家细说一遍。他本就能说会道,虽然平日里碰到一言不合的便拂袖而去,可若是他想,高谈阔论谈天说地亦是信手拈来。   他说的有趣,大家听的也有趣,很快的,碗盏撤下,换上了清新的香片茗茶,天光已然大亮。白玉堂说的差不多,突然话锋一转,扯到了展昭身上。   “今晚不止是我,猫儿也是头功一件。呐,猫儿,盟书可到手了吧。”   展昭一愣,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的好好的黄封。白玉堂笑着冲他挤挤眼睛,接过那包的紧紧的黄封,笑道。   “你这猫也不知道和四哥打的什么哑谜,从王府中就一直神神秘秘的。难道害怕人跟你抢了这份功劳不成。”   “啧啧,我说你这小子就是不会说话,除去他就是你四哥我,难不成你是在暗暗讥讽四哥跟展小猫抢功劳不成?”   展昭知道他们兄弟是在玩笑,可听着也觉得尴尬,伸手拽拽四爷的袖子,正想说玉堂不是那意思,他白五爷已经悠悠开了口。   “瞧四哥说的,兄弟怎能对四哥这点信任都没有。再说了,你若真的要抢猫儿的功劳,我再出手不迟啊。”   “哎呀,白玉堂你个没毛鼠,今晚你是真打算拿你四哥开涮啊。”   说着蒋平拿起桌上的果壳往白玉堂身上丢去。这小孩子打闹才用的阵仗,看的卢方直摇头,他也索性不管了,只拉着颜查散笑说兄弟们没规矩,让颜大人见效了。颜查散见着大家都平安,事情也顺利了了,心里正是开怀不已,哪里会介意这些,便笑着看这几人跟孩子似得闹腾。   “不过说正经的,猫儿既然拿到了盟书,却为何不在唐大人面前拿出来。难道有什么四哥不放心的,竟要这猫儿瞒着吗?”   “好小子,你又怎么知道是我让他瞒得,焉知不是这展小猫有意隐瞒呢?”   “四哥,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吧。难道咱们兄弟间还有什么不能说道的?再说了,即便再不能说道,现下已经没事儿了,又是在咱们按院府中,总不怕人听了去吧。”   他说着,将黄封放在桌上,可是他却没直接用手去掀,而是很聪明的用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去夹那黄封。展昭不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这耗子当真乖觉机敏,比自己的警觉性还要高。蒋平在一旁捋着小胡子,瞧着那一页一页被掀开的册子幽幽开口道。   “若是我所料不错,这里面应当有某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白玉堂刚好翻开到某页,上面写了二三十人的名字,其中赫然便有“沈仲元”三个字。 第161章 重回汴京-41   众人一瞧沈仲元的名字一时无语。良久,卢大爷讷讷的开口道。   “我等皆知,沈仲元是潜入这里做内应的,那盟书上有他的名字也没什么不妥吧。”   “这么说是没什么不妥,可我始终觉得他今晚的所作所为有些奇怪。”   展昭微微歪过头,双眼盯着那盟书,搜索着其他熟悉的名字。   “嗯,我与展兄弟有同样的感觉。”   韩彰接口道。他是今晚第一个接触到沈仲元的人,沈仲元突然出现在城门口时,当真是出乎意料。他的任务本在王城中,若说他出现在王府中的任何地方都不足为奇,可是他却跑到距离王府那么远的城门口。不得不说,虽然帮了韩彰一把,却也让他存疑。韩彰是个老实人,不愿往不好处去揣度人,可他这样的做法明显不是来抢功的吗?都是江湖兄弟,韩彰始终没把这话说出口。可蒋平白玉堂心里可不这么想。   蒋平为人精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他可说是这几兄弟中最明白透彻的,在他看来沈仲元真心卧底也好,假意投诚也罢,为的还是扬名立万。小诸葛精于算计,另辟蹊径,这倒是并不奇怪,怪的是为何他如此急迫?现下看了盟书中的名字,他已经完全明白,沈仲元原意是想抓到赵爵,拔得头筹。偏偏赵爵跑了,他这才匆匆赶往城门口,第一个打开城门,放唐天奇的军队入城。他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信不过他们吧。毕竟卧底之事,可说有,也可说无,有些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盟书,或者亲自打开城门,以证其清白。可若今晚得胜的是襄阳王一方,也难保他不会以护驾有功为由邀买人心。总之,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即便他首鼠两端,众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就算现在有了盟书上的名字,一切依旧在两可之间。   呵,好算计。蒋平也不由得摇头。沈仲元所行之事亦正亦邪,总是介于说得清与说不清之间,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人。虽说富贵险中求,可便是自己也不会如此兵行险境。最重要的,盗亦有道,无论如何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一旦做了便无法回头。可此番偏偏他亲自打开城门,又时时刻刻跟随在唐天奇身边,这立场算是站定了。   而白玉堂就更简单了。单凭沈仲元对展昭的算计此人便不可活,更不要说他曾以自己为饵换自己的地位。若不是那么多人劝着他,只怕他白五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机会把这人挑了。可眼下看着他沈仲元顺风顺水,从襄阳王府一路走到了王军面前,能为其证名的人,从他们这些江湖人也变成了二品将军,真是令他齿冷。   白玉堂不比他人,他还有个私心,那便是展昭。虽然两人一直未曾明言发生过的事情,但白玉堂心中总是存了个愿想,希望能够让展昭看到天理昭彰恶人受罚。这个愿想此时却像一根刺一样折磨着他的心,眼见着对方越走越高,对方所求的事情一点点实现,白玉堂甚至觉得自己愧对展昭!爱上一个人便是如此,恨不能所有苦楚都替他受了,可若是没法替他承担,一切离自己所愿越来越远,那心中的焦躁与愧疚便成为一种折磨。   此刻这种折磨正灼烧着白玉堂的心,他知道这毫无道理,却还是觉得自己没脸见展昭。可偏偏展昭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伸出手,牵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他们的手是在桌子下握着的,这番情肠倒是没什么人看到。白玉堂自然知道展昭的心,他知道是自己急躁了,毕竟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无论是替展昭承担了那些苦楚,还是好好惩罚沈仲元。这些事他明明没有对任何人说,更没有告诉展昭,这分明是他一个人的计划,可偏偏展昭感知了。此刻,他高兴,庆幸,又难过,愧疚。这些纠缠的情绪让他烦躁。他需要发泄,需要直捣黄龙!但是,他却不能!   末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用力回握了一下展昭的手,抬起头来注视着他。他这才发现,原来展昭一直笑吟吟的望着他。白玉堂眉目微垂,自嘲的笑了笑,再度抬起头来望向这展昭。这次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明亮的,明眸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哥哥们说的有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他当真心怀叵测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咱们打起精神来盯紧了他,不怕他翻天。”   白玉堂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朗声说道。众人听他这么说,倒是放下了心。大家素来最挂心的就是这个天马行空,活的一派潇洒,想得到做得出的小弟。多少人对他这种做派是又恨又怕,可关心他的人又是多少次为他提心吊胆。   颜查散亲自给白玉堂倒了杯茶,递到他跟前,笑道:“这些都是后话。若他只是想在江湖上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声名,那他之志终还是在江湖。若他是想要以此为契机,得到朝廷赏识,混的一官半职,莫说包大人,颜某人这关他也过不去。”   颜查散这话中的宽慰之情,白玉堂怎会听不出,饶是展昭也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微微转过头,望向颜查散,就见那人也望向自己,微微点头。展昭笑起来,他真是很喜欢眼前这些围坐在他身边的人,如此默契,如此熨帖,好像大家已经做了一世的家人,这一世也依旧要在一起。展昭觉得很暖,心里很暖,虽然他也听人说过他的笑容如三春江南,但此刻江南就在他心里,有贴心的人在,时时刻刻身置江南……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好想和玉堂一起去江南啊。等此事了结,也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了。自己入府多年,一直为了开封府和包大人的事情奔波忙碌,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江南了呢。是啊,多久了呢?昔年,自己不就是爱慕江南的暖,江南的润,才一留许多年不忍离开。想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在那里居住的时间几乎赶上自己在家乡所住的年月一样长了,若是没有遇到包大人,若是没有去过耀武楼……   可若是没有遇到包大人,没有去过耀武楼,也便不会与玉堂相遇。或许还会相遇,在某个江湖场上,但那样的相遇想必要变得平平吧,怎会像现在这样,彼此把彼此系在心上。虽有这一番遭遇,他却是满足的,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意,终于知道彼此的心意,终于没有错过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掌上传来白玉堂掌心的温度,指尖传来白玉堂指头的力度。那是令他安心的温度,让他开心的力度。说也奇怪,现在他丝毫未将沈仲元放在心上,似乎那人在做什么都与他无关,那人有何算计也与他无关。想来也是,现在只有眼前这些人才是与他有关的,他们的平安喜乐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至于沈仲元,那不是自己能够算到的,就像自己从未算计过别人。人,终会迎来自己的结局……   至于眼前……他望向白玉堂,他发现白玉堂的视线似乎也未再从他脸上离开。   眼前,这个人,便是他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生活中不乏沈仲元这样的投机分子,可偏偏这样的人总能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会看眼色,懂得风向,且会做人会说话,即便你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也照样没有办法,无可奈何……祸害遗千年! 第162章 重回汴京-42   众人又聊了许久,太阳已经高高,颜查散换了官服,说是要去襄阳王府拜见一下唐天奇,将这王城的安排与他商量一下。可巧,唐天奇也派了自己的副官前来相邀,还特意捎话说,众兄弟忙了一晚可好好休息休息,这城中的事儿自有他和颜大人打理,大家只等着回京报捷,封官加爵便是。   颜查散早就有意让大家好好休息,此时正好命小厮将众人安排下去。五义兄弟本在一个小院里,可不知有意无意,卢方韩彰等人被安排在一个小院中,展昭和白玉堂被安排在隔壁的小院中。   众人拜别了颜查散,各自回院。五义兄弟所住的小院正好一人一间房,兄弟几人端了茶盏,在院子里聊天笑闹。白玉堂牵了展昭回院,两人谁都不想回屋,遂在廊中坐下来。笑声从隔壁一阵阵传过来,展昭白玉堂不由仰起头,望着隔壁小院的方向,一起微微的笑着。   岁月静好。   江湖儿女纵横江山,铁骑驰骋,生死若等闲。武林中人多少都是坐不住的,武人不似文人,便是没事儿也喜欢游山玩水,若是路见不平那更是按捺不住。虽然其中不乏北侠欧阳那样潜心修佛的人,可大部分人哪里闲得住。此时他们却静享片刻安宁。两人并排坐在廊下,你的右手叠着我的左手,紧紧握住,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五爷,展大人。”   院门上传来两声轻叩,雨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展昭起身要去开门,白玉堂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许他起身,向门边喊道。   “进来吧。”   白玉堂虽然拽着他,可展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尤其雨墨是颜大人身边的小厮,服侍多年,又是个子侄辈的孩子,在他面前拉拉扯扯,他可拉不下来这个脸。白玉堂却有意要看他窘迫,虽然手被展昭甩开了,却故意扯住他的衣摆,跟只非要扯人的小猫似得死活不肯松手。   结果雨墨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模样,白五爷坐在廊下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满足却促狭的笑容,展昭站在旁边,抱着膀子抬着头好像在看天边的鸟。可是他的衣摆却被白五爷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晃动着,像是在玩又像撒娇。   雨墨和白玉堂是玩惯的,白玉堂对他很是疼爱,加上他对颜查散忠心耿耿,为人又很机灵,所以时常也会仗着白玉堂的疼爱宠信,与他玩笑几句。现下瞧了两人的模样,他噗哧一声笑出来。   “五爷,你这样好像在跟展大人讨糖吃啊。”   展昭一听,轻咳一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状况,往旁边转转身,想要把衣摆收回来。白玉堂索性耍赖一般往旁边歪歪身子,拽着他衣摆的手却攥的更紧。更可恨的是,他不但对雨墨的话不气恼,还打蛇随棍上的笑道。   “可不是嘛,展大人明明有糖,却不分我,你说是不是很不仗义?”   雨墨如何听不出,对着他撇撇嘴接口道。   “五爷可别拿我消遣,我是奉我家大人之命,来给两位大人送水的。大人说你们奔波一夜,实在是辛苦,特意让人调配了药澡,舒缓精神放松身体最是好用。”   说着他招呼几个下人将早已备下的药澡水和换洗衣物都抬到屋里放好。随后恭恭敬敬对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抿着嘴儿笑着离开了小院。院落里又恢复了宁静,隔壁院落的笑声也不知何时淡淡散去,想来几位哥哥也去泡澡了吧。   展昭这才没形象的拽回自己的衣摆,似是生气般的白了白玉堂一眼,有点气呼呼的说道。   “外人面前你胡闹什么?”   白玉堂故意随着他的力道被他拽倒,托着腮倚躺在廊坐上,手倒是松开了他的衣摆,抬起头望着他笑道。   “猫儿,雨墨是外人,那谁是内人呢?”   一听这话,展昭回过身毫不客气赏了人一枚大白眼。自顾自的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抬起衣袖嗅了嗅。   “刚刚竟不觉得,身上都是臭烘烘的。”   他身后白玉堂一跃而起,跟在他身后,握住他的一缕发丝轻轻抬起来放在鼻端轻嗅了嗅。   “倒也没有很臭,只是有些火星味儿,闻着倒像是木炭烤猫。”   “白玉堂!”展昭双肘往后猛然一顶,白玉堂躲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捂着胸口在他身后哎呦呦的吆喝。   展昭也不去看他,只管一边进屋,一边脱下衣服丢在地上,听到身后阖上屋门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白玉堂已经跟上来了。在他解下绑靠,褪下外衫之后,却听身后白玉堂惊呼一声,接着自己的胳膊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展昭猛然被抓住胳膊,一回头就看到白玉堂重重蹙着眉头,双目炯炯紧盯着他的胳膊。他这才低头一瞧,自己小臂上有些灼伤的痕迹,他这才想起在破楼之时自己确实被暗器火器灼伤过。   “痛吗?!受了伤你怎么不早说!还聊了这许久,你这猫真当自己是小猫成精吗?还不快些上药!”   白玉堂难得的对他着急上火起来,展昭乖乖的任由他瞪着自己发火,待到他话说完,才宽慰的扶着他的胳膊摇晃几下,温声道。   “没关系,有绑靠挡着,没有受伤,只是——”   “只是什么!你这猫就是如此不爱惜自己!难道都不知道别人会心疼的吗?”   白玉堂哪里等他解释,赶紧翻身去掏自己的百宝囊,拿出卢夫人调配的伤药。好在卢夫人一贯心细,各种伤药都有准备,白玉堂迅速打开那装着烧伤的药膏,涂抹在展昭胳膊上。此时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展昭,双眸中满是焦急,心疼和气恼。他的多重情绪纠合在一起,望向展昭的目光竟有几分锐利。展昭一反常态的轻轻撇撇嘴,头微微转向一边。   “既然心疼,又何必如此凶悍。”   白玉堂一愣,顿时感觉哭笑不得。这猫难道是在对他撒娇吗?说一个大男人撒娇有些莫名其妙,可眼前的展昭就是那样放下全部防备,想要全身心的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时的懈怠放松。他是在依靠自己吗?   一瞬间,所有的焦躁气愤都小三不见。白玉堂难得无奈的推着展昭去到里间,亲自服侍他入浴,待到展昭在浴桶里躺的舒服时,他扶着展昭涂了伤药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用柔软的棉布垫起来,还搬来张同高的小凳,将展昭的胳膊放在一旁,生怕沾了水。   “玉堂你不洗吗?一会儿水要凉了。”   白玉堂搬了张凳子坐在他上首的位置,将他的头轻轻架起垫在柔软舒适的小枕上,自己放了盆水给他仔细的清洗起头发来。   “嘘,莫要多言,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爷亲自伺候你难道还不好?”   白玉堂说着,已经为他湿了发,先用皂角给他洗了一遍,又用调过香脂的猪苓给他顺发。修长有力的手指透着难言的温柔穿过他的发丝,轻轻的揉搓,水流粘合着手指与发丝,仿佛将两人也紧紧粘合在一起。   展昭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白玉堂都不会听的,索性任由他去。这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被人疼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又在谈恋爱,啧啧,这俩坏孩子! 第163章 重回汴京-43   展昭难得的放松着身心,将自己交给这人。此时他才感受到长久以来被自己刻意隐藏和忽视的疲惫是如何排山倒海的将自己淹没。头发被细心的清洗干净,热水撩过身体,肩膀上传来舒适的力度,让他昏然欲睡,又不舍得就这样睡去。   他抬起手抚上正在为自己按压肩膀的那只手,微微侧过头,轻吻上那只手掌,双唇轻柔的啄上分明的骨节,浅尝辄止。他在向白玉堂传达他的心意,他的感受——如此情肠,如此温暖。玉堂,你可感受到?这是你给我的温暖。   忽然,一只手爬上他的脖颈,指肚从他的锁骨慢慢滑动到颈下,顺着脖颈的曲线缓缓向上。灵巧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往后仰起。展昭顺从的抬起头,微微睁开眼睛,那人英俊的面庞映入眼帘,他的脸上挂着少有的宠溺。展昭有预感,这样的神情将来肯定少不了。他浅浅的笑起来,手指依旧摩挲着那人放在肩上的手掌。   “刚刚雨墨说我在向展大人讨糖吃,那展大人有没有糖给白某吃呢?”   展昭噗哧一声笑出来。这耗子此时还不忘打趣自己。他伸出手,反手攀上那人的头颈,将他的头压低,直到两人四唇相接,温柔缠绵的贴合在一起。谁也没有深入,只是轻缓的相互摩挲,用唇描摹着对方的唇,将对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情到深处,清淡亦浓烈。   “玉堂,你的水凉了。”   不知这个吻何时结束,展昭觉得很满足,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觉得不说什么自己似要发烧,便将手指探入旁边的浴桶试了试。那捅水的温度明显赶不上自己的身体来的热。   白玉堂听了他的话只是笑笑,接着起身去了外间,不多时他却提着一桶热水回来,将热水顺着桶壁从展昭脚底的位置将热水缓缓注入浴桶中。   “那捅水凉了,自然这桶也凉了,你现在还是体虚,不要着凉。”   说罢他将水桶放到一边,自己也宽衣起来。展昭的手指还在旁边的桶里撩着。   “我不要着凉,你便可以吗?这水这么凉,你若是下去不一样要着凉。”   “谁说我要泡那桶,不是现成有热的嘛。”   “诶?这桶已经满了,你若进来水会洒出去,还是你要我……”   展昭刚想起身,肩膀上传来摁压的力道。   “怎么?展大人不愿与白某共享一桶热水吗?”   展昭觉得此刻自己真的有点烧起来了,他低头轻轻一笑,没有再出言阻止。   白玉堂快手快脚的爬进浴桶,果不其然,水哗啦啦洒了一地,展昭侧过头一手撑着脸笑起来。白玉堂面对着他坐下来,热水的温度舒适的包裹着他,当然了,令他舒适的也不止是热水。   钻进浴桶的白五爷并不急于给自己洗干净,而是往前一蹿身,一下扑到展昭身上。这一下他留了力道,既没有把水溅出来,也没有让展昭接的沉重,只是这举动太过孩子气,展昭笑起来。他觉得实在是开怀,随着初升的太阳,似乎心情也变得很好,自己一直在笑。   “怎么?刚刚白五爷服侍了展某,现在是不是要展某服侍一下白五爷呢?”   “哈哈,那么猫大人想要服侍一下白某吗?”   “白五爷想要展某怎样服侍呢?”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也越来越纠缠。白玉堂一手撑在桶壁上,一手轻轻撩动着热水,淋在展昭□□在外的肩膀上。刚添了热水的浴桶上水汽氤氲,热腾腾的朦胧了一片。展昭突然觉得似乎看不清眼前之人,双臂抬起,穿过白玉堂的脖颈拥住他的肩背。这样亲昵的动作倒险些让白玉堂失了平衡,身体往下一压,与展昭紧紧贴合在了一处。展昭的手撩起热水,轻轻的洒在白玉堂的背上,热水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流淌下去。   如此温暖,如此暧昧。   “玉堂,想要吗?”展昭没给吃惊的白玉堂任何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糖,玉堂已经吃过了,若是一颗糖不够,展某也没有更多。”   展昭抬起头,清澈的双眸注视着白玉堂的桃花美目,从我眼底直望到你心里。   “自始至终,展某都只有自己。”   白玉堂轻轻低下头,在展昭的肩头落下几个吻,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没有留下痕迹却能在心上留下印记。他的唇一开一阖,从展昭的肩头顺着脖颈直亲吻到他的耳垂。   “从今往后,你还有我。”   这话随着那人熟悉的气息轻轻滑进展昭耳朵里。他有些痒,却不知道是耳朵痒,还是心更痒。   “那,玉堂你……”   白玉堂的双臂撑住桶壁,微微抬起身拉起一点距离。他注视了展昭一会儿,微微摇摇头。伸手牵过展昭涂了伤药的那只手臂,手掌温柔,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痛楚   “在你伤好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言罢,白玉堂将他的手臂又再度垫好,轻放在小凳上。随后他抬起身,往后倚在另一端的浴桶壁上,脸上挂着俏皮又温柔的笑闭上了眼睛。   展昭望着他,那一直弯翘着的唇角不由又往上微微弯起一点。他知道白玉堂这是在心疼自己,一个男人动了情却为了自己在忍着性儿。展昭知道这有多不易,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玉堂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更是把自己放在他之前。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情,他如何不动情呢?   只是,眼下他确实不想做。   虽然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可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心中并不情愿。只是,他还有心结。可是玉堂待他如此之好,自己却无以为报。那一刻,他是下定决心的,只要玉堂想要,他就会给,哪怕现在的自己并不想,哪怕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玉堂并没有要求自己。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疼惜自己。   展昭将身体放松开,舒适的闭上眼睛,唇角挂着微笑,倚靠着桶壁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睛,头顶是素色的床幔,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转过头,是那人熟悉的眉眼。轻轻动了动身体,腰上有一点重量,那只鼠爪果然搭在自己身上。   展昭笑着抬起手,伸出手指描摹着那人的脸孔,这样好看一张脸,这样惊才风逸的一个人,从今往后就是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淡定刹车……   不得不说,这儿子,啧啧,聘礼都还没送过来怎么能急着过去!哼唧! 第164章 重回汴京-44   事情已结,他们放下心来安睡,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近黄昏。展昭本已经醒了,可是瞧着身边的白玉堂安睡,也便跟着一起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白玉堂已经起身,正坐在床头的方凳上为他更换胳膊上的绷带。小臂上微凉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换过药了。   “……嗯,玉堂。”展昭依旧睡眼惺忪,努力的睁了睁眼睛,抬起头看着白玉堂:“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哈,小懒猫,还睡?再睡就等着月亮晒屁股吧。”   白玉堂被他逗乐了,将包扎好的手臂塞回被窝,从旁边拿了一套干净簇新的衣服放到展昭床头。展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身簇新的衣服,才好似缓过神来,转动转动眼睛瞧着窗外,夕阳已经在窗纱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橘色,他才意识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展昭噌一下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去拿衣服,就被白玉堂揪着被子捂成一团。展昭低头看看被白玉堂围到下巴的被子,一脸无可奈何的歪过头去瞧他。   “玉堂,你这样我还怎么穿衣服。”   “你这猫,起的这样猛都不觉得头晕吗?”   白玉堂说着将新衣服拿过来,给他披到背后,展昭这才坐正起来,慢慢穿好衣服。他这才发现自己从内到外都换了舒适的新衣服。   “起来吧,现下过去正好能赶上吃晚饭,不知道颜大哥今晚是不是回来。他若是不回来,咱们今晚便过府去看看他。”   “好。”   展昭起身打点好,跟着白玉堂一起去了前厅,才发现众位兄弟已经聚在了那里喝茶议事。见到两人过来大家也不起身,只是挥着手招呼两人过来。他们如此这般倒让展昭觉得亲切,如同在家里一般,没有那么多拘束。他二人回应着,拣了两张并排的椅子坐下。雨墨机灵的递上茶点,白玉堂回头对他笑着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小厮当真是聪□□敏,他本是随身伺候颜查散的,这些端茶倒水的事儿原不需要他来做,可展昭一瞧,这里随身伺候的除了他,其他人都在外间伺候。这小孩是给他们腾地方,以防他们聊些私密的事情被下人传出去,可见他这些年在场面上历练过,越发的贴心仔细了。   展昭正在品茶,白玉堂拈了块小糕饼塞进展昭嘴里。众人在聊着什么,也没人特意瞧他俩,展昭还是偷偷扫了众人一圈,回头瞥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眉眼弯弯笑的开心,嘴巴里也嚼着同样一块糕点。展昭低下头,赶紧嚼了几口,那糕点入口即化,软糯香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暖香,着实特别。尤其是配上那香茶,暖意融融的感觉从口中荡漾开来,余香更浓。展昭偷眼去瞧白玉堂,只见那耗子一脸得意之色,他想到那耗子由来擅长吃喝,即便不是锦衣玉食,也总能寻摸些蹊跷特别的东西来,这难道是他吩咐厨房做的?   他正寻思着,一封书信递到他们两人中间,俩人同时伸手去接,正好拽住书信的两端。   “你说你俩,一封书信也要争,明明好起来跟一个人似得,怎么碰上点儿东西又要开始争。”   蒋四爷在一边悠然自得的敲着茶碗,瞧着他俩打趣。他素来没脸没皮惯了,张嘴先讨三分利,被人戳在脸上也不觉得什么的。可大爷卢方忠厚,二爷韩彰老实,三爷徐庆憨直,五弟白玉堂机敏,再加上还有个不言不语的柳青也在场,展昭听了这话觉得着实无奈。他微微低头,收回手,伸出手指轻抵额头揉了两下。   白玉堂顺理成章的接过了书信,一边摊开来看着,一边回击道。   “四哥什么都好,就是谦让太过,当年明明先同小弟提什么汴京御猫,却让小弟拔了头筹。啧啧,当真是不值。”   白玉堂打趣他当年故意同自己提什么御猫威风,灭了我五鼠名头,这才引得自己一怒之下上了东京,夜盗三宝,入宫题诗,大闹一场。   卢方拿眼瞪了蒋平一眼,蒋平这才老老实实拣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可他瞧见展昭偷眼望他,冲展昭挤挤眼睛,笑嘻嘻的大嚼特嚼起来。展昭好笑的低头喝茶,他明白蒋平那一眼里的含义。   当年也是他蒋四爷巧舌如簧,激的自己连夜留书离了开封府,赶赴陷空岛,这才有了通天窟被擒,之后又与玉堂有这许许多多的纠葛。   往事如烟,此刻端着茶盏与众人一起谈笑风生,念及往事当真恍如隔世。那时,何曾想到还有今日这般一起喝茶谈天,同仇敌忾的时候呢?便是有,也断断想不到,自己竟与玉堂如此亲密无间……这一想,晌午时那桶热澡的温度又呼啦啦烧了上来。   “啪”一声,白玉堂的手握着书信重重砸在了他手边的桌子上。展昭眉头突的一跳,侧过头去看他,顺便拿起桌上那张书信来瞧。   “这沈仲元当真是贪心不足!他居然要谋求录事参军士之职。”   展昭看了一下书信,那是颜查散所写的。展昭抬头看了众人,柳青开口解释道。   “这封信是我拿回来的。昨晚我原没出什么力,便趁今早你们都去休息之际,过府去了趟襄阳王府。”他稍一停顿,见展昭望着自己,继续道:“我原是想去看看颜大人那里有什么需要帮手,不想却看到沈仲元在府中忙前忙后。那样子俨然已经成了襄阳城的暂理参事。而且我听说,他连夜拟定了请功的奏表,正在那里请颜大人他们一同审阅呢。”   展昭无奈的哼笑了一声,将书信叠起放在桌上。那份信上前半部分是交代雨墨一些府中事宜,要他□□。中间说了些对众人的嘱咐和安置,末了还特意要展昭好好养伤,叮嘱府中医生给他拿最好的山参补身。整篇书信言简意赅,那一手小楷看着也赏心悦目,可看到书信中暗藏的几句关于襄阳王安置与沈仲元动向的话语却让他深深不安。   展昭抬起头望着众人,故意用一种比较轻松的口吻说道:“他只是有此意而已,能不能求得还是两可。况且不过是八、九品的小官,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从七品上。”一旁的白玉堂冷冷开口:“他求的是录事参军事,这本就是州府一级的常职,襄阳是上州,其官品比其他参军事更高一级。”   展昭瞧着白玉堂脸色冷峻,知道他心情不好,遂朝着他安抚的笑道:“不过就是攀附军中的幕僚吧。他依仗这次对唐天奇有功,想要捞个一官半职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一旁的蒋平噗哧一声乐出来,冲着展昭直摇头,说了一句展昭听过很多次的话:“展小猫,你可真是太单纯了,哪里适合在这官场上混啊。我看过了这些时日,你寻个由头辞了官,跟着五弟一起回我陷空岛吧,保证顿顿大鱼大虾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四弟!”卢方呵斥了一句,却也没用太重的口气:“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嘿嘿,话糙理不糙嘛。”蒋平虽然脸皮厚,却很少挨骂,因为他乖滑善看脸色,这会儿大约是被展昭逗乐了,竟然也起了逗猫之心。   展昭却觉得隐隐头疼,这四耗子五耗子由来都是自己的克星,将来若真的去了陷空岛,可要绕着点走,免得腹背受敌,被他俩夹在中间,便有自己受得了。可他却忘了,白玉堂是个极为护犊子的,哪里会让爱猫受人挤兑。自己怎么样那都是自家窝里两人之间的事儿,若是外人,不,别说外人,他四哥这样的是断断不给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官职查了一下,录事参军事算是挂靠武职里比较高的,严格来说参军事不算幕僚,是常设官职,但是不要求出身,所以沈仲元要求这个位置其实可以一下鲤鱼跳龙门,完成身份的华丽转变。在各种参军事里,录事参军事是最高的,这个主要职责是管刑狱的,但是对其他官员有监督的职能,这个就比较厉害了。其他的参军事还有管生活的,婚嫁的,判案的各种各样。而且录事参军事在上州的话是从七品上的位置,这个官阶就很不错了!像昭昭和五爷那种一下就蹿到四品的是人家好多人一辈子的梦想好伐!多少人不知道怎么拼搏都到不了那种高度呢! 第165章 重回汴京-45   于展昭而言,沈仲元的心思他是无论如何也猜不透的,与这人处了这么久,只见他步步走高,未见过他吃亏,何况这里吃他亏的人也远不止自己一人。相处到最后,只要自己不吃他的亏就已是万幸了,不敢多求什么。   在他看来,沈仲元另辟蹊径本就为了扬名立万,若是他求官,也不过就是厌倦了江湖,想要再登高楼罢了。他本就是文人出身,与自己和玉堂不同,玉堂虽然文武兼修,可他从来志不在庙堂。但对于沈仲元这样的文人,即便身处江湖,心中对功名也还是有一份向往吧。   想到此,他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吃了这么多的苦,无论其初衷是什么,手段心机用了这么多,只为了一个□□品的小官,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展小猫,你想的太浅了。”蒋平嘿嘿一笑,捋着小胡子接着说道:“这沈仲元胃口不小,别瞧他现在求的只是个参军事的常官,像五弟说的,任职上州也不过是个从七品上的小官,可展小猫,这可是个实缺啊!”   “嗯,况且录事参军事有可监督当地官吏管务的职权,虽不如知州知府这样显赫,却是不显山不漏水的把好处实实在在的抓在手里。”白玉堂跟着点头解释道。   “嘿,老五没白当这几年护卫,对官场上的事儿倒是越来越清透了。”蒋平瞅着他嘿嘿笑道。   “这些事爷本来就懂,只是不屑。”白玉堂一脸轻蔑,碗盖敲着手中的茶盅,显出他的一丝焦躁:“他谋求参军事之职便等于有了功名,绕过寒窗苦读一轮轮考试。而且唐天奇此次立了大功不会一直留在此地,我等很快也要跟随颜大哥回京,到时候这里便只有他沈仲元一人了。”   “是啊。”蒋平接着说下去:“他在襄阳王府中多日,又是做过管事的,一旦新官上任也少不了他这个熟悉各方事务的人协助。到时……”   “到时,他进可以谋个京官,退也无非是守在襄阳,哪怕等待按资排辈也不会在一个从七品上的官职上终老一生。”白玉堂接着蒋平的话继续说着。   “还有一节。”柳青难得的开口:“他虽是江湖人出身,但他之前一直是混迹于各大庄派和官宦世家,与他交好的官宦子弟也是不少。”   “是啊。”白玉堂唇角扯起一抹冷笑,眼光一转瞟向柳青:“差点忘了这点,他也曾去你的庄上讨过生计吧。”   “嗯。”柳青点点头:“不过我那庄户不厚,庙小养不起那么大的佛。”   “哈。”白玉堂终是笑出声,他知道柳青这是反话,他家的基业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了他这辈儿已然是地方上的大户,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又好施舍作义,表面不声不响,与人相交时却极为挑人,想来沈仲元是没有在柳青那里讨到什么便宜。   白玉堂再度冷笑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却没收回手,只是很自然的覆在了展昭放在桌上的手上。   “我与他还有一笔私账未了。这笔帐算清之前,这事儿没完!”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玉堂……”展昭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安抚的轻轻拍了两下:“善恶终有报,你又何必要为他如此劳力劳神?”   展昭怕他言多有失,虽说这里没有外人,但说多了总有露出风声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不会放过那人,可自己的仇自己会报,不能连累玉堂。即便自己与玉堂是一体同心、同仇敌忾,该自己的还是要自己来。就像以前展昭说过的,是我的,便该是我的吧。   白玉堂望着他,众人也望着他,展昭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失言了。他浅浅一笑,清澈的眸子回望着众人。   “沈仲元纵有再多不是,也是手段上,大义上他现在并无所缺。若是现在便对他如临大敌,倒显得我们失了气度。”   听他说的豁达,众人倒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最咽不下这口气的就应当是他,若是展昭如此决断以图后报,那他们也没有一味纠缠的道理。否则就如展昭所言,失了气度,只怕也会落人把柄。只是再以行侠仗义为名,做下如此之多的暗昧之事,总是让人觉得缺了磊落,纵使赢也赢得不光彩!   可有些人,求的是结果,不在乎赢得光彩!   “展昭,这事儿现下只能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哥几个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委屈。如你所言,总有后报。”卢方开口道。   他是老大哥,这话说出来自比别人更有分量,可大家知道这话他是真心,也是替白玉堂说的。这个五弟啊,看起来七窍玲珑,也是能说会道,但其实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白五爷碰上不对路的人根本是废话没有,要么转身就走,要么留着后招晚上再收拾。卢方这话就是在给他的小弟吃颗定心丸,告诉他,哥哥们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果然,他这话一出,白玉堂脸上见了笑容。他自然明白哥哥们疼他,可现下他有了心爱之人,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家人能更疼爱自己所爱之人。卢方这番回护之意如此明显,更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怎能不让白玉堂开怀。他一开心,展昭自然也开心。   “既然如此,沈仲元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咱们且行且看。”白玉堂用力握了握展昭的手;“且不说他现在能不能求下这一职,即便他能,若是他真的做什么贪赃枉法害人之事,包大人也不能容他!”   “这个自然是。”   众人点点头,归根到底,那真正维系了江湖与庙堂之人其实还是包大人。   “那么近日唐将军便准备启程,将襄阳王押解回京喽?”   “这是自然。而且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有江湖人随行,路上可以帮他们减少被收买的别有用心之人行暗昧之事。”韩彰应了一句,其他人知道,在事发之后他便写了书信送到江湖朋友手中,这一路有他们接应相助,肯定能够确保安全。   “沈仲元也会同行吗?”蒋平问了一句。   “我过府时问过他,他说暂时不会离开襄阳。”柳青的语调平静的淡然:“他说他会晚一步再回京,若有受封之事便交于众兄弟了,这样的虚热闹他便不搀和了。”   “呵,虚热闹,他倒是会说!合着别人都是图个虚热闹,唯有他才是踏踏实实干实事儿的不成!”   眼见着白玉堂又要炸,展昭赶紧给他满了杯茶,道。   “既然出发就在这几天,我瞧着是不是也该去打点一下,免得误了大人的行程。”   “这个你放心。”卢大爷对展昭点点头。“你们的东西早都备好了,车马也都备齐。”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雨墨一边给展昭斟茶,一边在他身后笑道:“展大人的东西都是五爷亲自准备的,一早就备好了。从里到外都是簇新的,小的们到襄阳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子买的,可是不敢有误呢,所以展大人断断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儿误了行程的。”   不知他这话说的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那孩子站在他身后,展昭除了点点头外,实在不好意思回过头去瞧他。于是他对着坐在旁边笑的得意的白耗子投去一瞥,又故意郑重其事的向他点头致意道。   “多谢白五爷费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有多废话!多话痨!我反省!我的锅!我错了! 第166章 重回汴京-46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格外平静,展昭等人除了安心修养和日常帮忙维护一下襄阳城治安外,当真是前所未有的清闲。现下那些操心的事儿一件都用不着他们了。公孙先生这几日随着颜查散去了襄阳王府,奏表之类的事情顺理成章的由他这位开封府主簿大人来做。颜查散倒是很客气,没有正面直接驳了沈仲元的面子,将他的东西全部弃之不顾。   但是当白玉堂听说颜查散将沈仲元谋求的录事参军事之职换做了司里参军事之事,简直笑破了肚子。笑到展昭给他递的三杯茶都被他洒在了地上,没喝上几口。   “玉堂,真的有这么好笑?”   “嗯嗯!真的!”白玉堂把那个实在握不住的茶杯放在桌上,干脆放弃了喝茶的尝试。   “参军事分很多种类,有的掌管婚姻丧葬,有的掌管街面买卖的,可颜大哥偏偏给他个司里参军事的职位。”边说,白玉堂边拉着展昭坐下:“这个官职比录事参军事低了一级还在其次,关键这官职是隶属刑案司法,这不等于直接把他送到了包大人身边。即便他只留在这里,包大人照样有办法监理。哈哈哈,你说颜大哥这事儿干的怎么样?”   一听这话,展昭也笑了起来。他细细一琢磨不由更好笑起来。这沈仲元如此费尽心机,不想被颜大人春风化雨般轻轻点点就消融不见了。   白玉堂瞧着展昭坐在他身旁笑着直摇头,自己也跟着笑,可心细如发的他也发现展昭的眸中有些许沉重。他敛起了笑容,凑近一点问道。   “怎么了猫儿,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   “别跟我说没什么,不许瞒我。”   展昭被他这认真到有些生气的模样逗笑了,摇摇头,也敛正了容颜答道:“我,有些担心。”   “嗯?”白玉堂疑惑,眉头微蹙问道:“你可是这路上会有人偷袭?”   “这我倒是不怕,且不说唐将军在此,沿途还有众位江湖朋友的相助。再说,大辽的暗桩为了保自家主子也不敢轻举妄动。我自然不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可正是因为说不上才总是觉得不安。”   白玉堂听了,站起身来,对展昭笑笑。   “猫儿,可是回京一事让你担心?”白玉堂笑着走到展昭身边,耍赖般将下巴搁在展昭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你放心,等回了京,我时时刻刻不离开你,谁敢说你的闲话,我就揍的他满地找牙!”   “哈。”展昭歪歪头,躲开耳边的瘙痒,他的头发轻轻晃动搔动在白玉堂的脸庞上,他含笑望着白玉堂的眸子,双手抓住在自己腰身上环的紧紧的手臂。   “你这是把我当女子哄吗?若是别人传传闲话就要挨你的揍,那展某就要抓你入牢了。”   “猫儿,你可不能这么偏心!我是要帮你,你怎得要将我抓入大牢呢?”   “亏你还是护卫,难道不知,传闲话不犯法,若是随意揍人那可是违法乱纪的。”   这话说完,他两人一阵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沉寂下来。   众口铄金。   是啊,展昭有理由不安,甚至害怕。他们离开京城这么久了,那里现在究竟是怎样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早就谣言满天飞?大人已经知道了吗?他又知道了多少,知道了什么?不敢去想,展昭根本不敢去想,白玉堂也不敢去想。这根本不是有没有勇气去面对的问题,这是无形的刀,杀人的剑!   白玉堂此刻感受到深深的无力。就像展昭说的,自己难道能将所有说闲话的人都杀掉不成?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无论自己有多想,在这种状况下他根本无能为力。说闲话的人是不会获罪的,承受处罚的总是第一时间被闲话包围的那个人。   这样想着,白玉堂抱着展昭的双臂不断收紧,收的越来越紧。展昭毫不反抗,只是轻轻偏过头去蹭身后人的发丝。两人就这样在彼此的身上获取着力量,他们知道纵使前面是天堑沟壑,这人也是自己可托付后背的铜墙铁壁。   紧紧抱了一会儿,白玉堂终是松开手,将展昭的身体扳正,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道。   “安心吧,大不了辞了官,咱们一起纵马天涯。”   “好!”   几日后,大军终于动身。在去监牢羁押赵爵之时,展昭和白玉堂一同随行而去。   那人看来形容枯槁,虽然原来也不是意气风发之辈,但眼下失了势力,沦为别人的阶下囚,看来更加颓然。倒也不是唐天奇有意虐待他,毕竟他是皇亲国戚,若是亏待了他,只怕不用皇上降责,那些言官也会站出来说自己不仁。所以虽然赵爵此时被关在牢内,那也就仅仅是所用的物品简朴些罢了。可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襄阳王睡的都是高床软枕,哪里见过这等简朴的物什,自从进了这牢里便是坐卧不安,觉得哪里都有老鼠哪里都是臭气哄哄。加上他之前又被白玉堂狠狠扔下来,那屁股没被摔成四瓣也摔成了两瓣。这些天他没住嘴的躺在床上直哼哼,哼哼完了就骂人,骂完人后再哼哼。此刻他看起来出气儿都比之前虚了不少。   可是当他一见展昭,便用含着怨毒目光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他双手紧抓着结实的木栅栏,指头都好似要扣进那木头里。   “展昭!你果然背叛了本王!”   “王爷当知道,展昭从未归顺过你。”   他越来越疯狂,那指甲剐蹭着木栏,疯狂摇晃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抓在人心上,透着阴郁森森的气息。   “哈,哈哈哈!你这狡猾的猫!你的主子还少吗?!本王待你有何不好?!本王把你从耶律枫那里救出来,给你锦衣玉食,还许你高官厚禄!你竟然为了赵祯那小儿背叛我!”   他的眼睛里发出疯狂的光芒,将一张枯槁如树皮般的老脸凑到木栅栏之间,看上去像是想要把脑袋从更里面钻出来一般。他的脸被挤在其间,看上去有些变形,干涸的嘴巴对着展昭一张一合。   “展昭,本王救过你!本王对你有恩!你,你就当报答本王,把本王救出去吧!”   展昭觉得简直好笑,这人是失心疯了吗?莫说现在不止自己一人,即便此刻只有自己,难道这人就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臣服过他,任他驱使,自己不是他的狗,不会为他所用!他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吧。   监牢里回荡着赵爵嘶哑的呼喊。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本王待你们不薄!展昭!本王救过你,救过你啊!你将我献于赵祯换取功名利禄,你能安心吗?!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展昭看着他的疯狂,眼中只有同情。原本一言不发的白玉堂却一步上前,并排与展昭站在一起。只见他唇角轻挑,微微一笑,用一种甚至称得上是愉悦的声音开口说道。   “王爷对展昭的好,比之圣上对王爷如何?”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牢中狂吼乱叫的赵爵顿时像是失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在地上。   展昭转过头看看旁边的白玉堂,白玉堂的目光依旧盯着赵爵,眼神冷峻如同利刃,与唇角弯起的淡笑形成奇妙的对比。却也让自己无法抑制的心安与温暖。   人就是如此奇妙。不管多么坚强的人,心中有所托总会让他更坚强,心中有所依总会让他更安心。把自己交付给一个可托可依之人,竟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愚蠢的我今天写的很不顺,一开始是写了两千多字然后发现剧情上根本不贴合,所以就删除重写了……   谢谢大萌萌的鼓励和陪伴,还有黑巛及时的扔出了五爷给我鸡血!   爱你们,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167章 再回汴京-47   众人一路上跟着大军,虽然昼夜兼程,倒也没有受什么苦楚。眼见着京城越来越近,众人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白玉堂知道展昭无法完全放开心情,所以他总是尽可能跟展昭呆在一起,不遗余力的让他开心。展昭如何不知白玉堂的心思,自然总是顺着他的意思,能开心便开心。想想看,这世上是非之多,哪里是想躲便能躲开的呢?所以展昭也算是想开了,与其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可展昭还是发现,每次与自己在一起的不仅仅是玉堂,似乎每次至少有三四个人同自己一起,虽然众兄弟一起协助大军押解犯人回京,一起同吃同住没什么奇怪,可展昭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的味道。而这种感觉在他们越靠近京城时便越强烈。他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不用多久便发现二爷韩彰似乎一直在用信鸽传递着什么。展昭知道这多半和自己有关,否则何以解释玉堂并不像自己透露半分。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所以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可自己早晚都会知道,不是吗?   终是按捺不住膨胀的不安与想要对抗的决心,某个夜晚巡查之时,他将白玉堂单独拉到路边林中,他想要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注定是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吧。   两人在林中慢慢的走着,并不远离开营帐大道,却又保持些距离,不致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此时虽已入春,天色暗的还是很早,夜里的风更是带着透骨的寒意,营边升起一团团的篝火,众人或生火做饭,或持械警戒。   “玉堂,京中可有什么消息?”   白玉堂转过身,双眼正视着展昭,眸光流转,展昭从他的眼里读出很多种情绪,最终这起起伏伏的情绪凝结在一种平定的状态下。他伸手将展昭的外氅紧了紧,又把他的发小心翼翼的捋好,平静又直接的开口道。   “京中确有关于你的留言。”   他面色严肃,平静的眸光如同静止的海面,那海面下掩藏的是什么,展昭是知道的。虽然听到白玉堂话语的那一刻,他心头猛然一颤,但下一瞬他的眸光柔和起来,他很感谢白玉堂的坦率。   是啊,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这不是从一开始自己就知道早晚会发生的吗?呵,这件事多么奇妙,自己分明不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如何开始的,却早就知道了它会如何发展,又会如何将自己淹没……真的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开始的吗?自己真的从没留意过那有些热烈的目光吗?只是从未放在心上吧……是啊,自己明明从未上心,却为何?不,其实究竟为何,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揣度。这样的事,究竟何时是个头?   突然脸颊上传来温柔的触摸,展昭回过神来,看到白玉堂担心的目光。   “……猫儿,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傻瓜,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知了吗?”展昭淡淡的笑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展昭说着转过身,他的目光随着身体平平的扫过,望向林外的一堆堆篝火。此刻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的光芒散发着暖暖的橘色,一堆堆凑在一起,倒像是明亮的夕阳。展昭的侧颜在这一堆堆明亮火焰的映照下,倒像是剪影一般。   不知为何,这样的展昭让白玉堂看来很虚幻,他慌忙抓住他的手,将他紧紧拉住。展昭回握着他的手,把他攥的紧紧的,让他知道自己的愤怒,不安和委屈,还有自己深深的依恋。   “玉堂……我原想过,待我手刃了花冲那狗贼之后便一走了之。或许我会回江南,或许我哪里都不去,随便走走,了此一生……流言也好,纷争也罢,留名青史也好,遗臭万年也罢,都不在与我有任何关系……江湖,庙堂,呵,就只当我死了吧……我还是我,展昭。若这一切该是我的,那便是我的吧,反正也躲不过。可是我好恨!”   白玉堂突然觉得手上握力一重,随即有些颤抖,是展昭的手在抖,他的身体都在抖。白玉堂知道,那是气,是恨,是委屈,是心酸……他的手指依旧温柔的摩挲着展昭的手指,任由他恁大的力气抓在自己手上,把自己的手攥的生疼。   “玉堂,我,真的恨!”展昭慢慢转过头来,他罕有的情绪激烈,说的咬牙切齿,而白玉堂只觉得心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的点点头,鼓励展昭继续说下去。   “这一切全非我想,并非我愿,为何我……我,为何我要身败名裂背负这骂名?!”   白玉堂想起白福从开封放来的信鸽,那是他临走前特意嘱咐的,将京中的消息传递给自己,尤其有关展昭的消息。那时他以为自己走后说不定展昭会回京,他不想错过知道那人下落的时机,可他等来的确是各色各样的流言蜚语,那些他半点都不想让展昭知道的下流传言。   “这世上的道理我都懂,个中利害我都明白,可是玉堂,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以前常有江湖朋友说我可敬可亲,到了开封府后有那么多百姓夸我平易近人,他们都说我温和谦谦,可我也是人!我也会愤怒,也会委屈!”   白玉堂望着展昭,满目心疼,可他却并看不清展昭的脸。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展昭始终不肯正面看他,他始终望向其他的方向,将一张侧颜给他。白玉堂觉得若不是自己此刻正紧握着他的手,他说不定会撇开自己,连这侧颜也不给自己。   “沽名钓誉之徒尚且爱慕美名,难道我展昭就不要脸面不要名声了吗?!”伴着刻意被压抑的沉重呼吸,展昭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可我没办法,玉堂,我要维护的……是个,至高无上之人,呵呵,至高无上……”   白玉堂的心猛然一揪,他的眼睛一下瞪大,随即又眯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至高无上之人?是吗?原来他才是这番罪孽的源头吗?难怪螃蟹那老匹夫上窜下跳的这么欢实,难怪包大人每每黑着脸孔持中不言……等等,不对啊,圣上不是还在朝上说要褒奖展昭吗?他不是不许群臣乱议论吗?这算什么,安抚还是补偿?不,不对,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玉堂……”展昭的声音听来格外的颓丧,却又莫名的坚定:“咱们,分开吧。”   “展昭?!”   “……我是说真的。”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决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坐视你离开!”   白玉堂感到展昭一直紧握自己的手倏地松开,而他却把他的手紧紧攥住。展昭一言不发,猛抽回手,如他刚刚预感的那般猛然转过身去,脚步不停的离开了。任由他呼喊和阻拦,他只是加快脚步,更快的离开。   “五弟,没事儿吧。”   去帮忙巡视的韩彰和蒋平正好撞上这一幕。   “展小猫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对啊,该不会你给人家脸色看了吧。”   “……老五,你怎么脸色也不好,你俩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我们没事,二哥四哥。”白玉堂站定脚步,三人一起看着展昭离开的背影。“猫儿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他会明白的。”   白玉堂望着展昭消失在帐篷后的身影,面色不好,眼神却更加坚定。   这一关,我们会一起过,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一时情绪崩溃是可以理解的吧,不过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不会分开。最初并不是这么设定的,不过我要让我的小侠女提早出场,所以就这样吧! 第168章 重回汴京-48   行程已经过半,京中的接应又至,展昭等人反而更加清闲起来。眼见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展昭却好像离众人越来越远。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为何,却又难以挑明了去谈,束手无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最后众人还是把这个重任交给了白玉堂。其实即使众人不将这个问题推给自己,白五爷此刻也渐渐按捺不住了。   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展昭的心思,由来他最怕这猫钻牛角尖,而现在他更害怕这猫“下定决心”。他发现这猫下定决心时,简直比钻牛角还固执,偏偏还气不得恼不得劝不得说不得。怎么人人都说他白玉堂难相处、难搞定,那他们绝对是没见过展昭犯轴劲儿,恐怕这大宋第一轴人,不,轴猫的名号非他莫属!   白玉堂不由叹气。人家家里的猫都是整日价吃喝玩乐上窜下跳,这大宋第一御猫怎得这么多烦心的事儿。这猫喜欢揽事儿却也从不无端揽事儿,行侠仗义之时谁没做过引人注目的事。可此次这些脏事儿却是摘都摘不掉。   白玉堂相信他与展昭已是心灵相通,那猫明白自己的心意,也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弃他不顾。更重要的,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而放弃他,他是休想将自己甩开的!可不知为何,展昭却像是铁了心,客套的迂回,看似毫无破绽的待人接物,这样温柔的疏离让白玉堂焦躁不安,日渐疯狂。这不是一场耐力的比赛,为何你不明白,不是谁拖得更久谁就会赢!这肮脏的世道不会因为我们不在一起就放过你我!可若是你有我,我有你,至少可以为彼此掸去些许世事的肮脏……   眼见着不日就要入京,展昭竟然毫无所动。白玉堂终是按捺不住,想着在入京之前一定要同展昭说清出,有什么事儿先商量一下,两人一起面对总是好过他自己独扛。   “展昭,你站住!”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偏离了营地所在,进入了小林中。山林中的春天来的晚些,可此时也已经有了些绿意。   “玉堂,你不是说你一定会等我的吗?”   “我是会等你,可若你是为了远离我,那骗我继续等可有意义?”   展昭的眉头拧紧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玉堂有多固执,他不是不知道,或许自己错了,自己之前就不该给他任何一点机会,是自己太傻,不,是自己太贪婪。那一刻自己动了心,想要那样温暖的怀抱,想要一种可以依托的安心,是自己那一刻的软弱,将玉堂拉进了根本不必要的泥沼!自己怎么会那么傻?   可现在自责已经没什么用,那一时的放纵让自己现在进退维谷,可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将连带伤害降到最低,自己是知道的,哪怕玉堂会恨自己。   “玉堂说的有理,所以请五爷离开展某吧,今日起你我还是朋友,是兄弟……”   “你胡说!”   白玉堂脸色都变了,一双桃花美目此刻却凌厉凶狠。他一个箭步窜上前,猛地攥住展昭的胳膊,将他拉住。展昭顺着他的力道回过身,却也毫不示弱的拧眉瞪视着他。两人这样僵持一瞬,白玉堂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托住展昭的后脑,带着些许狠戾的亲吻下去。   “呔!那个登徒子!快快放开那位公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两人头顶响起,生生把两人吓了一跳。说来两人也是老江湖,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且刚刚两人俱在气头上,哪里注意到身边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   “呀喝!看剑!”   随着一声爆喝,一道寒光从头上劈下来。两人同时推了对方一把,寒光从白玉堂头上劈下。啪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猫儿!”   “玉堂!”   “登徒子!纳命来!!”   女孩脆生生的喊声还带着一点娇俏,她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腾转劈杀颇为迅捷,加上她所持的柳叶刀乃是上等好钢所制,劈将过来虎虎生风,因为匆忙跟出来而没带兵刃的白五爷一时还真不敢贸然近她的身。   虽然两人俱是手无兵刃,可刚刚那姑娘口中喊什么他俩可是听的真真的。俩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刻可是完全想明白了,不由得都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娘,你莫要信口开河诬陷白爷!我白玉堂虽有风流天下的名头,可从来都是片叶不沾身的!”   白玉堂一个旋身躲过女孩的奋力一劈。此刻他已经从最初的愕然中清醒过来,心中好气好笑之余也起了一点逗弄之心。这小姑娘虽然底子不错,可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三两招内便被他看的透透,此时他旋身跳转,看起来每次都是堪堪躲过女子的攻击,但若是他想,随时可以夺下女孩手中的柳叶弯刀。   这姑娘也是好笑,明明持刀却口口声声含着“看剑”,展昭和白玉堂都搞不懂她这是什么套路,难道她的师傅就分不清刀和剑的区别吗?怎得教出这么个傻大姐,不,傻小姐!不过让白玉堂更加好气又好笑的是,这姑娘不但追着自己打,居然还口口声声指着自己喊“登徒子”。   “呔!你住口!”女孩义正词严的怒喝,随即抬手指着展昭道:“你这登徒子实在是不要脸!你刚刚不是正在非礼这位公子?!你还敢称自己是锦毛鼠白玉堂?!哼,你知道白玉堂是谁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义士!他怎么会做出你这等龌龊行为,还是对一位公子出手!”   白玉堂此刻跳开两步,与女孩隔开一点距离,伸出一只手冲着女孩晃了晃,无奈的摇摇头道。   “咦?依你所言,若是小姐便没有问题喽?”   “哼!还敢说自己不是登徒子!今日,我蒋芳菲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冒充锦毛鼠的无耻之徒!”   “猫儿,你快来帮我说说话啊。”   白玉堂抬起头,望着一直被小姑娘护在身后的展昭求救,他的脸上是难得的无可奈何的表情,满脸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无奈。这表情实在是罕见,出现在白玉堂那张俊脸上又实在是逗人,展昭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两人刚刚躲闪分开的那一刻,展昭直觉的想从背后偷袭拽住女孩。但是下一刻他却顿住身形。不知道这女孩的出现是天意还是巧合,可刚刚自己与玉堂之间的那种尴尬似乎都消失无踪了。所以他愣在当场,瞧着女孩子对白玉堂拳脚相加。待到白玉堂向他求助之时,他才回过神来。   瞧见他一乐,白玉堂和名为“蒋芳菲”的小姑娘也愣了一下。白玉堂是觉得松了口气,这么多日了,展昭脸上终于见了点儿真心的笑容。至于小姑娘,他都不用去看,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是被那猫的春风一笑给笑傻了。   果不其然,白五爷听到耳边轻轻的飘过一句。   “好,好看呐。”   哈!白玉堂无奈摇头,谁说自己眼带桃花,分明是那猫□□吧!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他身体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划过眼前的弯刀。   “姑娘,你这么暗箭伤人可不对啊!”   “胡说!这么一位谦谦君子你都不放过,还敢冒充江湖侠士,本侠女今日绝不放过你!”   白玉堂此刻也失了耐心,不想再与她纠缠。他故作不支,引得女孩往自己身上连珠炮似得横劈,却一个转身躲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女孩的刀一下劈在了树上,她用力够重,出手又猛,这一下想拔还拔不出来了。   白玉堂掸掸衣服,悠然的从树后转出来,女孩倒也聪明,见识极快,立刻弃了刀,挥拳往白玉堂身上打来。   说时迟那时快。   白玉堂伸手扬臂,一把将嵌在树上的刀拿到手中,反手一挥,刀锋架在了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我家小侠女,谢谢一直为我挺身而出的小侠女大萌萌! 第169章 重回汴京-49   白玉堂轻轻巧巧缴了女孩的兵器,他白五爷虽然素来软硬不吃,即便是女子若是为恶多端,他照样手下不留情。可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尤其又是这样“行侠仗义”的同道中人,他是能有几份情便留几份情。只不过这女子之前所言实在是可气,竟然说自己是无耻的登徒子,还要劫那猫儿的色,那猫……   “猫儿?”   白玉堂回过头,发现已经不见了展昭的身影。想来也是,既然他的安危无恙,以展昭的心性只想离开那尴尬之地,哪里会想要留在那里继续尴尬呢。尽管他心中清楚,让展昭觉得尴尬的并不是这名突然冲出的女孩,而是之前自己与他的那番相谈。他还是不想与自己合好……   想到这儿,白五爷难得的丧气起来。他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收回了柳叶弯刀,将刀递回到女孩手中。可是女孩只是委屈而倔强的噙着泪瞪着他,小嘴儿绷得紧紧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身体好似不住的抖着。   白玉堂知道她这不是害怕,而是气的。气自己功夫不如人,气自己一心一意想干好事儿却落了笑柄,让人看了笑话。这样的心思,哪个青春年少之人未曾有过呢?几年前的自己初入江湖之时亦是如此,所幸他功夫好人机敏,虽然几曾险境却也化险为夷。哪像这姑娘,如此愣头青来着。却不知那猫儿当年是否也曾……   “唉……”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想起那猫,白五爷不由叹气。若说展昭是被公门绊住了脚,那自己岂不就是被展昭绊住了脚……这想法一闪,他整个愣住,然后狠狠摇头!什么绊住!该死,自己都要上了那猫的套了!什么绊住,那猫是自己选的,生死同命,白玉堂才不后悔!   “呐。”   他身侧传来脆生生一声喊。白玉堂微微转过头看向那个声源,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眼泪,脸色缓和了些,嘴唇也不再绷得紧紧。瞧着他的一双明亮杏眼大大的圆睁着,满是好奇。那是一种孩子般的好奇。白玉堂忍不住抬手在女孩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一把,顺手将女孩因为刚刚那场打斗而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这番举动不可谓不暧昧,这也一反白玉堂一贯所为,他对陌生女子从来都是守着礼仪的,只不过那一刻,他脑中晃神在念着那猫。猫儿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明亮清澈,动人心魄,那双眼睛里有世上最温柔的风也有最醇厚的酒,只要他愿意给……   “……你们吵架了?”   “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哼,这些事儿你们男人才不懂呢!”   小姑娘收了刀,不服气的撅起嘴,那模样俏皮可爱的紧。白玉堂的眉头拧蹙起一个忧愁的疙瘩,淡淡的浅浅的,却又浓稠的化不开。小姑娘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对抗慢慢变成了好奇,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被传染的伤感之情。她决定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不再多言,他转回身,一步一步往军营的方向走去,身边的小姑娘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你快回去吧,前面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去的。”   “天下路天下人走,这里是我大宋的地界,有什么不能去的?”   白玉堂听她说的有趣,又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也不再拦着她,就由着她跟着自己,横竖到了军营,自有巡营官会来盘查,到时候那小姑娘知道厉害,吃了苦头也便会离开了。于是他便这样无动于衷的往回走着,而小姑娘就这样絮絮叨叨的在一边跟着。   “你当真是锦毛鼠白玉堂?我可是听说了,襄阳大捷,那皇上的军队就要从这里过呢,我是特意等在这里的,我要瞅瞅那作恶多端为祸百姓的皇亲国戚长什么样!嗯,我还想瞧瞧……嗯,瞧瞧,锦毛鼠白玉堂长什么样。”   白玉堂原本背着手走在前面,听了这话,侧过头瞥了小姑娘一眼。   “现下知道了。”   小姑娘仰着头把他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你和江湖上传闻不一样,怪道我没认出来。”   “是吗?江湖上传闻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   “江湖传闻说白玉堂意气风发俊逸夺人,你嘛,看上去愁眉不展满腹心事,哪有半分嚣张桀骜啊。”   女孩跟在白玉堂身后,收起了刀也是一副背着手的样子跟着他一会儿快一会儿满的走。白玉堂听了她这话不由嗤笑,可随即收敛了笑容,依旧背着手往前走。他的步态虽不是昂首挺胸,却带着一派潇洒,步态轻盈中带着男人的力度,看的小姑娘不由心生羡慕。暗赞道,难怪人家都说在江湖上他白玉堂是鹤立鸡群的那一类,这样的动作分明是老头子散大步,可由他做出来偏偏这么姿容潇洒,唉,真不知自己何时能修炼到这一步。   白玉堂哪里知道小姑娘这么多花花心思,他只知道那姑娘的话看似呆傻却戳中了自己的心思。他是看的明白的,他不在乎世人眼中的自己该是什么样,但他在乎那个让自己如此失常之人。既然生死不能相隔,自己为那人变的都不似“自己”了,那便更没有道理放开他了!展昭心里是有自己的,那若自己做的出格些,想来他也不会真的厌恶自己。   好!既如此,那便赌一把吧!   他下定了决心,心中顿时敞亮了不少。那小姑娘一直的絮絮叨叨似乎才传到他耳朵里。   “那人便是展昭吗?我先前路经开封听那里的人说过,都说展大人好面相,为人还好,没得一点架子,待人和善。只可惜遭了那些歹人算计,竟落得个身败名裂——”   “你说什么!”白玉堂怒喝一声,他猛然回身伸出手,却半道刹住,没有去拉住女孩。   饶是如此,女孩还是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她想想刚才那一幕,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染了些许绯红。她怯生生的抬起手,指指白玉堂又指指之前展昭消失的方向,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莫非,那,那人,就是……呃,展大人?那,那,那,那你们俩!诶诶,诶,难道?难道……”   “哼!”白玉堂收了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心说跟个傻姑娘计较什么,可又无法不愤怒这些无尽无止的闲言碎语,尤其是想到这些闲言碎语落到展昭耳朵里时,会是怎样的伤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你没听过吗?自己吓到了,还要怪谁不成。”   “呃,不不不,怎么会呢!呃,我,我只是没想到嘛。展大人竟然真的……等等,你锦毛鼠居然也——!”   “这位姑娘,我们行的端坐的正,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没坑过谁没害过谁!我白玉堂与展昭之间的事儿用不着别人操心!”   白五爷说这话时一步一前,小姑娘只能一步一退,缩着脖子听他咬着后槽牙说完这些话,小姑娘咽了口口水,不怕死的接了一句。   “可是,看来展大人,对白五爷,并没有那意思啊……”   白玉堂眼见着一溜青筋暴起,对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还有点儿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真是半分脾气都没法发。他那双桃花美目对着看起来无辜至极的小姑娘瞪了半天,最终恨恨的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对牛弹琴!”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小侠女写出这一章,看到重要信息了吗?五爷要为猫儿破困局! 第170章 重回汴京-50   白五爷此刻已经顾不上跟这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小姑娘计较,他脑中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自己只是朦朦胧胧有个想法,若想做的万全,需要自己那位平日里损招百出的四哥才行。他加快了脚步往平日里四哥休息的马车走去。全然忘记了身后是不是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四哥,四哥!你可在吗?”   他们现下离京城越来越近,接应多由当地军士安排,加之现在天气越来越暖,为了行军方便,先前那种大帐已经很少使用。他们这些朝廷护卫更是安排了车马,平日晚间休息时,直接往车中一钻,舒服的很。这些日子只要没事儿,这位水耗子就喜欢窝在马车里。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没少被白玉堂贬损,只是他脸皮厚,非但没有觉得不妥还总是洋洋得意。   果不其然,那只厚皮的水耗子此刻不当值,正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睡的舒服。听了自家五弟的叫声,非但没起,反而翻了个身,大有又要睡过去的意思。白玉堂可不给他这个机会,把门帘一放便摇晃起睡着的人来。眼见着这一觉是睡不成了,蒋四爷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来,一脸不满的瞧着自家五弟,不知道这没毛耗子又要玩什么花样。白五爷也不客气,搂着他的肩膀一同坐下来。   “四哥,猫儿的事儿你知道吧。”   “那得看是什么事儿。”   “四哥,你我之间别打哑谜。猫儿的流言在京城里都满天飞了。”   “他的流言也不是现在才开始满天飞的,自咱们出京之时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吗?咱们这来到襄阳都几个月了,那边什么情形你天天飞鸽传书,肯定比你四哥我知道的还清楚。”   “四哥,你怎的这么冷漠?!”   蒋平一听这话,一扭肩膀,与白玉堂正面相对的坐起来。   “非是我冷漠,老五,你懂得,你四哥我是不屑那些虚把式的。我虽然读书没你们多,可也知道个礼义廉耻,这些脏水泼在展小猫身上,你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你又能怎样?天下悠悠之口是怎么杀人的,你我也都清楚。咱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在展昭登高跌重的时候接一把。只要他愿意,咱们陷空岛何时都能给他个家……”   白玉堂不耐烦的打断蒋平。   “四哥,你说的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不用你说也会这么办,若我的主意就是这个还用的着现在找你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蒋平此刻倒有些好奇起来。难不成他五弟真的有什么妙招不成?那可要好好听听。白玉堂将一手罩在蒋平耳朵上,低声耳语一番。蒋平边听边咂摸嘴儿,最后摸着小胡子琢磨了一番,开口道。   “五弟,你这个主意是不错,可……”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堂,“可是不是慢了点?”   “哎呀,快的这不还没想出来嘛!你要是有急招,你给我想一个!”   “废话,你四哥要是有急招还在这儿坐着?!”   “那就别跟我这儿闲嗑牙了,快帮我将这个法子想想周全。”   蒋平捋着小胡子,翻着眼睛瞧着低矮的车顶琢磨着。   “若说你这法子,可谓以毒攻毒,虽然慢点但确实可行。可眼下的问题是,不知道那散布谣言的人是授意于庞太师,还是只是江湖中人口舌是非。”   “哼,谣言已经传出,谁传的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若是庞太师,他的目的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护卫?他的目的自然是包大人。”蒋平从旁边的小隔断上拿起一块方巾擦了擦脸,继续道:“若是江湖人,咱们兄弟下些功夫,凭咱们陷空岛的人面,掘地三尺总能将他挖出来。到时别说是抓起报官了,便是清理了门户,这等宵小之辈也不会有人惋惜。”   白玉堂自然明白蒋平的意思,目前事情看来都是冲着展昭而去,可焉知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若真是那样,自己胡乱出主意只怕不但救不了展昭,还会被人算计,连自己也被搭进去。其实他早就有同仇敌忾之心,可是将陷空岛上下数千老幼都牵连进去,即便是他上天下地从来不眨一下眼的白五爷也不得不产生顾虑。这,也是展昭的顾虑吧。如此说来,莫非他知道背后捅刀子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突然撞进白玉堂心里,他心中一滞,关心则乱,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竟没有早点想到这些。其实怪不得他,之前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哪有时间静下来心来想想这些。可他没留意到不代表蒋平没有想到。这猴精猴精的蒋四爷自打知道了展昭的事情之后,脑子就没停过转。   这件事儿他们谁也没问过展昭,这话也实在是问不出口,他始终怀疑此事背后有人捣鬼,且捣鬼的人身份不低,绝对不会简简单单是几个江湖人在背后捅刀子。若说是谁,大家都会自然联想到一个人,庞太师。可若说是庞太师,为何他要造这样龌龊的谣?他们自京中赶赴襄阳之时,更是听说庞妃已经有孕,现下赶回京城的话,她说不定就能生产了吧。庞太师可谓喜事连连,有何必要如此算计展昭呢?就算他的目标是包大人,也犯不上如此糟蹋展昭。展昭毕竟还有皇上护卫的身份,他都不懂投鼠忌器的吗?   蒋平眼珠子一转,摸着下巴,瞅瞅正陷入沉思的白玉堂。用肩膀撞撞他,看他回过神,才开口问道。   “五弟,这事儿你能不能找那猫问问清楚?”   “什么?!四哥,这么落井下石的主意你怎么想的出来的?!”   “哎呀,瞧瞧你那急脾气!我不过就是让你去问问他,有些事儿除了他,咱们谁能知道?若是不问清楚了,咱们盲目去做,你不怕反而把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猫儿是被人陷害,他能知道什么?!”   “那他知道的也总是比你多。”   “要问你去问,我绝对不去!”   看着自家兄弟又要蹦,蒋平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把他压住。   “五弟,你俩交情好嘛。再说了,我去问不是不行,你放心让我去?”   白玉堂扭转身,故意慢慢的把蒋平推开。   “你也不许问,只要猫儿不想说,咱们谁都不要去问。你只管将我说的那法子想全了去做就行。”   听到自家五弟如此言之凿凿的口吻,蒋平知道这事儿是没得商量了。正琢磨这是不是自己再想想招,就听到白玉堂再度开口道。   “你也别想背着我去问,你若是不想接这事儿,我自然有办法有人手去做。”   “别别别,你若信不过我,难道还能有人比你四哥我做的更好吗?”   白玉堂这才舒展了眉头,却听蒋平在他身边幽幽道。   “此事是你擅自决定,一旦做起来,定然会被那猫猜到的。你不怕他会恨你吗?”   白玉堂轻轻哼笑一声,摇摇头:“他若想恨我,便恨吧。但我不会坐视不理,看他背着不公道的骂名一辈子。”   “唉,我的五弟啊……”   蒋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嘈杂,间或夹杂着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蒋平听的莫名其妙,就想掀开车帘去看,白玉堂则是重重扶额。   “诶呦,这些军士实在是粗蛮,怎么对这么个小姑娘动粗。”   “唉,谁蛮还不一定呢。”   蒋平转过头瞧着白玉堂那一脸被人绊了一跤的表情,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五弟这魅力真是没法挡了,这么小的女子都为你倾倒,不惜千里寻你,去去去,别在我这小窝棚里憋着了,快去了了这桩冤亲,切莫让那展小猫瞧见。”   他这话说的忒损,白玉堂伸手推了他一把,蒋平摇摇晃晃正要起身,一个不防又被他推坐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 第171章 重回汴京-51   白五爷一下车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正跟两个兵士拉拉扯扯。白玉堂莫名觉得有些头疼,他一跳下车就转过身,打算装作看不见就罢了。可那小姑娘眼尖,一眼瞅见了他,伸出手直直指着他的背影喊道。   “师傅!”   两名兵士一愣,俱是抬头往白玉堂的方向看过去。白玉堂充耳不闻,加快步伐。这时蒋四爷也已经下了车,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索性开心的抱着膀子倚着车子,瞧着自家五弟难得的窘相。就听那两个军士问道。   “你师傅?哪个?”   就见小姑娘指着蒋平道:“就是他啊!他就是我师傅!”   说着一下挣脱了两个军士,像只灵巧的小鹿一般蹦跳着躲到蒋平身后,伸出半个脑袋,伶牙俐齿的嚷嚷道。   “我早就说了,我是来找师傅的。师傅是让我办事的,如今办完了我自然要来向师傅报告啊,早都说了我师傅有名有姓还有名声,你们若是耽搁了事情可是要受处罚的!呐,是不是,师傅?”   她边说还边摇晃着蒋平的胳膊。白玉堂本来已经走过了两个车身的距离,听到身后这声音,索性站定了回过身来抱着膀子看戏。小姑娘此时也回过头来,瞧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白玉堂,龇着一口小白牙冲着白玉堂一乐,抬手一指他,接着吧啦吧啦的嚷道。   “呐,你们看,那是我师叔,白玉堂!不信你们去问问他啊!呐,他难道不是锦毛鼠白玉堂吗?他若不是白玉堂,就算是我说谎!”   白玉堂一听头就是嗡嗡一响,心里暗骂自己道,何必回这个身,看这场戏,这下倒好了,把自己也给撇进去了。不过他可无意在这场戏里出演什么角色,他立刻抬手对两个兵士摆摆手,远远的喊道。   “五爷可不认识她,你们快些把她妥妥的送出去。”   他这话一出,小姑娘还没开口,蒋平就给他来了句抢白。   “诶诶,五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说着蒋平把小姑娘往身前一推,“都说了你这丫头不要这么疯,见了师叔还不见礼,师叔怪罪了吧,快去见礼去。”   这小姑娘见识也快,一听蒋平这话知道有门,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白玉堂大大方方施了一礼。   “师叔好!”   白玉堂心说,自家四哥这心眼是真小,刚刚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这会儿就打趣自己要报仇呢。   “谁是你师叔——”   他话还没说完,蒋平笑眯眯接口道。   “我是她师傅,你是我兄弟,她叫你师叔也不算错啊。多谢两位军爷,自家人办事,没关系没关系。”   说着,他对已然是两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兵士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了。白玉堂被他搞的来气,心说,你还没完了。索性也不走了,走上前来冲着蒋平不满的说道。   “四哥,她疯你也疯啊。”   “去去去!你疯,本侠女才不疯呢!”   白玉堂懒得理她,听了她这娇蛮的话也不去理会,只是冲着蒋平继续说道。   “既然她是你徒弟,那你就好好看着她吧,出了事儿五爷我可不知道。”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瞧着他走远了,蒋平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真是冲着我五弟来的?姑娘,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小姑娘听了这话赶紧转过身,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绯红。她指着蒋平道。   “刚刚不过权宜之计,你可别当真。”   蒋平被她这模样逗的直不起身来,笑个不停。半晌,他才直起身来对着小姑娘招招手,说道。   “你放心,我还没这么傻。不过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你是不是该投桃报李?”   小姑娘一仰头一撇嘴:“行啊,说吧,杀人放火我不干,偷鸡摸狗我不做,坑蒙拐骗——”   “别别别,我要是求人做这些,准轮不到侠女你!”蒋平突然有点开始明白为何自家五弟看到这个姑娘就头疼了。“你先跟我说说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吧。”   说着他就想带着小姑娘往营外走,小姑娘却死活不肯离开他的马车,蒋平无奈,干脆把小姑娘塞进了马车。   且不说这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单说白玉堂匆匆离开了是非之地,却没有再去找展昭。此时已不比当时,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自己所想的布置下去。此次自己也是破釜沉舟了,不求展昭理解自己的苦心,只求能够解他的困厄……   一行人各怀心事,不日却要入京。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自那日之后,白玉堂与展昭当值的时间便被岔开了,两人见面的时间也只剩当值交接的时刻而已。展昭松了一口气,却也觉得有些难受,不过这份难受终是自己的,何况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到自己拖累了他,拖累了陷空岛,落得里外不是人时,现下能够断开关系总是好的。   其实在听到自己的谣言在京城传出之时,展昭心中闪过很多不安的念头,无独有偶,他与蒋平的心思竟有些相似。但他想的不是有人以他为幌子去暗算开封府,而是有人会用他去暗害江湖朋友。他自然比白玉堂更清楚谁知道这一切的开始,也正是那人推波助澜才将使自己不得不开始这一场追逐——庞太师!   当时庞太师奏的那一本,圣上曾扔给自己看过,当时皇上难得暴怒的脸庞他还记得,也正是那一本把一个自己绝对无法想到的真相赤LL的扔在自己面前。那时,一道圣旨将自己派出了京城,之后他便如飘零的落叶被凛冽的疾风卷入无尽的是非。但他心中一直放不下庞太师那一节。那老贼会怎样做呢?自己毕竟是供职开封府,包大人与他又不对付,肯定是首当其冲会被他所害。可包大人毕竟是国之栋梁,即便被他打压,此事错在自己,只要自己扛起一切,与包大人全不相干,他也不相信圣上会不顾包大人的功绩,为自己的失职惩处包大人。   可随后他便不安的发现,若是庞太师以自己为由,将江湖朋友统统铲除却完全有可能,尤其是从来不把他这太师放在眼里的锦毛鼠,那老贼早就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自己与他的关系公之于众,那后果自己真是想都不敢想……   眼瞧着京城已经近在眼前,原本应该走到一起的两人却渐行渐远。展昭亦难过亦安心,一切都是自己选得,不管结局如何,该是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吧。   “……该是我的,便是我的吧。”   展昭望着眼前已经依稀可见的京城,不禁低声喃喃。   “那你觉得什么是你的呢?”   突然,白玉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心事突然被人窥知的,展昭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回过身,望着那人。   昨夜便知道,今天就可以入京了,届时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展昭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渐渐的他的马匹已经落在了后面。大军中谁人不认识他,只当是展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垫后打理,全不在意。毕竟离家这么久,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役,众人巴不得赶紧回家好好休整休整,谁会在意展昭是不是落在了后面呢。   展昭也不知为何,偏离了官道,而是一鞭子纵马上了附近的高山。自己离京时,正是天高气爽的深秋,此时已经是日欢花开的新春。层层叠叠的新绿夹杂着浅粉、莹白,各色鲜艳的春花,一切看来都是如此生机盎然,明明是满目心暖的美景,展昭看着那隐约可见的京城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他想着自己的心事,轻声低喃,却不妨这一切被尾随在后的白玉堂听了个清清楚楚。两匹马儿皆是灵性,此刻正你碰碰我,我蹭蹭你的交流感情,可马上的两人却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展昭……”   白玉堂缓缓开口。这几日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却又是心照不宣的暖。他轻轻拽动缰绳,将马靠的近一些。   “昭,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吗?该是你的,便是你的,那我呢?难道这世上只有那些丑的恶的,才是你的,美的善的,便不是你的了吗?”   “……玉堂。”   白玉堂抬手握住展昭的手,眸中是久违的温柔,那么暖,那么深……   “如果我是你的,昭,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开。”   指尖传递的温度比春景还要暖,从指间直接到心里,展昭不禁低下头去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有力的手。他的头低垂着,白玉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昭……”   “不。”   展昭抽回手,猛地一牵缰绳,二话不说转投离去。白玉堂望着展昭绝尘离去的身影,只得叹一口气,紧紧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五爷不会放弃的 第172章 重回汴京-52   展昭与白玉堂一前一后进了城,时隔这么久才回来,展昭心潮翻涌,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一踏过城门,接触到守城兵士惊诧的眼神时,心中还是觉得一凉。   这次入城展昭感受到了不同,明明都是久违的人,明明都是自己熟悉,也熟悉自己的人,却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疏离的陌生感。大家看他的眼神依旧不乏热情,也不乏期待,可是展昭却分明在转过的背后听到嗡嗡嘤嘤的议论,当他想要去听哪些议论时却又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意料之中,不是吗?别人没有当面对自己指指点点已经是给了自己面子,不是吗?   身边一道身影靠了过来,展昭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那是白玉堂。白玉堂骑着马与他并肩而行,昂着头,依旧是意气焕发风姿飒沓。展昭的唇忍不住淡淡的弯了一下。   “你何不多笑笑呢?”   身旁的白玉堂并未看他,却突然出言。展昭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却并未收回,而是按照白玉堂所言,扬起了一个久违的春风暖笑,眉眼温柔的润开天地,依旧似流云过千山。这两人,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意气自若,一同并行宛如往昔,少年豪放,意悠扬、气轩昂!   两人并未随着押解的大军去到报道,而是直接回了开封府。看门的衙役远远一瞧见他俩,立刻欢呼着进去报信。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双双下马,旁边的衙役赶过来将马牵到后院去安置。两人一进门,开封府众人便迎了出来。   “展护卫,白护卫!你们回来了!”   开封四子携着众人簇拥着将两人进了开封府。再度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展昭再也压抑不住澎湃的心情。开封四子看出他情绪激动,知道他过的委屈,赶快遣散了众人,只推说现在展大人车马劳顿需要休息,命众人该去忙的忙,该准备接风的去准备接风。他们几人本就和展昭关系亲密,也是懂得展昭辛苦的人,自然是体谅他的不易,于是一起招呼着众人先行离开了。   展昭回到了以往自己休息的小院。院中一片寂静,院中一簇栀子花开的正好。皎洁纯净的白色花朵缀在枝头,暖风一拂,明净的清香一阵阵飘过鼻端。展昭不由停住脚步,眼睛被锁在那簇明艳的白色花朵上,怔住了。   那花原是他捡回来的。本是被开封出名的看园子老花匠张老头精心养在清香园的,可那不学无术的庞家公子却因为得不到一株想要的君子兰,遣人砸了张老头的花园。可这小子顾忌着开封府,没有明里去,而是偷偷派人晚上把老头一辈子的心血砸了个精光。第二日展昭等人赶到时,老爷子正抱着一株被踩烂的花枝放声大哭。那些花儿如同他的孩子,如今孩子被人糟蹋的不像样子,任谁能不伤心。   那事庞家小子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任谁也抓不住把柄,可他却忘了开封已经多了个急公好义的锦毛鼠,那耗子连他爹的奏章都敢改,还能把他放在眼里。白玉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教训了那混小子,还拿出一笔钱来帮老爷子重建了他的花园。   修园子那天展昭也去了,尽管那日他刚从宫中下值,可是和大家一起劳作,帮助老人重建花园还是让他打从心底觉得满足。便是那时,在废园的一角他捡到了一枝被踩断在泥土中的花枝。说来也正是现在这样一个时节,他看着枝头上残存的花朵,突然心生怜惜,将这快要零落成泥的花枝擦干净,揣在怀里带回了开封府。   他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但凡是洁白无瑕的花,皆可称为“白玉堂”。   “……玉堂。”   展昭坐在院中,怔怔的望着那花儿看了半晌,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不见了白玉堂。他赶紧将自己的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走出小院,正碰上给他端来参汤的马汉。   “展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玉堂,呃,白护卫呢?”   “哦,你们回来之后,他给后厨交代了说你伤没好全,让给你熬个药膳,他说他们府上还有事情没结,他要回去安排,就先走了。”   展昭听的明白,白玉堂就是护着自己,将自己护回开封府罢了。虽然自己想向他道声谢,可想想之前还有些尴尬,现下不见也好。于是他跟着马汉回到屋中,一边慢慢的喝着参汤,一边询问起这些时日里开封府中的事情。   马汉在四人中年龄最长,性子也最稳,他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捡着重要的给展昭说了说。展昭静静听着,心中不停翻涌着,随着马汉说的那些事儿,忍不住想着那时自己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马汉讲着讲着,看着展昭似乎有些走神,以为他是累了,想着还是让他赶紧歇歇比较好。他想要起身时,却被展昭一把拉住,展昭抬头望着这位多年的老友,眸中波澜不惊,语调更是平静淡然。   “马汉,你可知京中关于我的那些说法吗?”   他静若止水,马汉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闲话他确实听了不少,从年前一直听到开春,可这些下流话让他怎么能说的出口!   他们几人原来不过是山上的落草的贼王,若不是因为展昭的举荐,也不可能跟随包大人走上正途。对他们来说,无论外人说什么,展昭始终都是展昭。他们可以选择不相信,却无法堵住悠悠之口。最初开封府的百姓亦是笑言不可能,可这世上喜欢丑闻的人永远比崇尚理智的人多,管他是故事还是胡言,横竖没有说到自己头上,看戏哪会怕热闹大?更何况这人是开封城中的名人,皇上面前的红人,于是不知何时在那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间掀起一股风潮,专门愿意听那些下流故事,哪家说的下作,哪家生意大好。   无论城中还是朝中总有正气浩然之人,不管是行脚的贫苦人还是显贵的皇亲国戚,亦有人挺身而出呵斥这样的恶劣言论,可架不住那些爱听的偏偏是有钱有闲心思又坏的纨绔子弟。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寻欢作乐,但谁家不是与上与下勾勾连连,他们恰如这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上的蜘蛛,盘踞在高处,只需动动嘴,便能吹出一阵阵邪风,引得溜须拍马之人跟风。   展昭恰恰便是给这些人当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纵使朝堂之上仁宗震怒,市井之间贩夫摇头,却依旧挡不住这歪风在暗地里越吹越旺。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想想看真的是没啥好办法。关于流言的散播,这里要给小龙说句公道话,后面也会再次说道,小龙确实是出言阻止的,但是真的有效吗?在庙堂之上或许大家不会多说,如包拯这样的正直之人,或者一些以正义自诩的老学究都会非礼勿听非礼勿信,但庙堂之外真的就可以阻止这样的言论吗?我相信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是不是市井小民真的会念在往昔的恩情就不说闲话了,但他们真的连质疑都没有吗?毕竟这是跟自己不相关的事儿,感觉大部分最多是摆出一种“哎呀,好可惜啊,这种事儿怎么会发生在展大人身上呢?”然后一边讨论的兴奋吧。就像文中说的,这种流言传播的主力军就是纨绔子弟,他们有钱有闲还有关系网,他们和庞家儿子那种人又关系亲密,对他们来说传这种闲话只是等闲吧。   关于此可能我的想法比较阴暗。以前看书的时候记得看到过应该是发生在南宋时的一件事,当时一位正义凌然的郡守,抗击外地保卫一方,是一位非常可敬的人。可是后来战败又被陷害,他死后,他的女儿便被充为官妓。按理说这个人是个好人,还是个好官,他更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这样的人的女儿就算被逼为娼,又如何能去糟蹋呢?但事实是去票她的人排成排,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有多少机会能睡一个高官的女儿呢?这就是人性!   所以虽然很残酷,但我想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真实,而这也是可能发生在展昭身上的真实。这种时候的闲话不是皇帝下旨就可以被禁止的,而且皇帝下旨说这是谎话的话,其实也很可疑,反而像所为谎话说的越大越有人信一样,会有更多的人把那些当作真实来传,更不利于保护昭昭。   或许说到此又有人会质疑,觉得不会吧,哪会人人都那么蠢。讲真,铡美案就是编的,陈世美确有其人,但是他为人正派,和结发妻子秦香莲相爱相守一生,只不过因为得罪了昔日同窗的一个小人,便被人编排了这么一个故事,还不是被传诵千年?据说陈家后人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当场被气的吐血,可妨碍这个故事成为包公案中的经典了吗?这就是闲话与传闲话的力量,众口铄金,就是如此!   所以,希望五爷的方法会有效吧!阿门……   这两天身体不好,此章算是提前发布,估计周日不会更新了,努力调整,希望周一可以恢复更新吧 第173章 重回汴京-53   173【重回汴京-53】   马汉望着展昭的眼睛,那双眼睛亦如记忆中那般明澈清透,丝毫不染尘世的肮脏,可为何偏偏越是这样的静雅越是会被恶毒沾染呢?   马汉等人并不知道发生在展昭身上的那些事,只是在三个月前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更有甚者在一些纨绔子弟流连忘返的地方,竟有说书人将这些编排成下作的故事,讨那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之辈的欢心。他第一次也是在去查抄那样的地方时听到的,当时他扮作马贩子跟着一个小贼去京城极大的一所暗娼寮查线索。那时他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怀里还坐着个香艳的女子,当他听到从台上那说书人嘴里说出那样龌龊的故事时,震惊的无以复加,心中怒火登时熊熊燃烧起来,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险些失了分寸。可他的愤怒却淹没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除了他怀中那个艳丽的女人被他吓坏之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个人如此愤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如何将贼人拿下的,只记得自己先是被那说书的气的半死,冷静后却又惊出一身冷汗。回府后,他赶紧悄悄禀报了包大人,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朝中竟早有这样的恶毒谣言悄悄传出。圣上不知如何得知,还曾在朝中绵里藏针的训示过,说这等人是借着护卫之名给朕泼脏水,朝中才未掀起什么风浪。   现下他看着展昭,望着他丝毫未变的清澈双眸,心中再度翻涌出那种激愤之情,这样一个人怎能被如此污蔑!而更让他愤怒的是,他丝毫没有任何帮助对方的能力,就连现下同他明言这些情况也做不到。马汉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就见展昭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亦如往昔,带着满腹的真诚与信任,还有那种不愿看别人为难时的理解。展昭开口了。   “马汉,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那些谣言是什么,我大概也知道一些。可正因为如此,你告诉我总比别人告诉我要好的多。诚然,我也可以去问赵虎,他一定不会瞒我……”   “不用,展大哥,还是我同你说吧。”   马汉重又坐好,他望着展昭的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怒,这些情绪让展昭觉得些许安慰。到底是自己过命的好兄弟,不管流言如何满天飞,他们还是相信自己的。   “这事儿,我等也是年前材知道的。那些话传的忒难听,也不知道传了多久,那次我奉命去查一个藏在暗娼寮里的小贼……”   马汉将事情前前后后同展昭讲了一遍。末了,他不忘将这段日子里包大人和府中众兄弟是如何看待此事,又是如何应对此事的同展昭一一说明。当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说的咬牙切齿时,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展大哥,你告诉我!那些人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突然就编出这么些下作的故事,到处传播?展大哥,咱不能让他们平白败坏了你的清誉,你一句话,若是你说这些人该死,兄弟就算这开封的差事不做了,也绝不容辞!第一个跟着你拆了他们招子去!”   展昭展颜微微一笑,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这样的问话。按理说他应该立刻义正词严的告诉他,没有这回事,可他却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无关乎是不是谎言,是展昭自己无法否认发生过的事情。若是他可以对那一切睁只眼闭只眼,那他早就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白玉堂了。他心中不由苦笑,到头来,还是因为自己苦了玉堂,最无辜的还是玉堂。   到底,还是连累他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展昭现在的决断便是独自去面对那些糟心的情况,或许真的会粉身碎骨吧,那也是他一个人来承受。玉堂,和他的哥哥们已经为自己做的够多了。若是此次展昭能够得出升天,来日定会报答他们的恩情。但自己与玉堂之间,恐怕……再无其他……   这是第二次展昭起了这种念头,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痛。或许这就是得到过与从未得到过的区别吧。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开头,一旦开了头,就好像开启了宝盒,窥得了那样珍宝的真容,哪有那么容易丢的开。这些时日里自己有多煎熬,唯有自己知道。不,或许玉堂也知道,玉堂也煎熬,可最近玉堂却主动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待,还是终于肯接受自己的表态,愿意放开了。是啊,玉堂由来都是潇洒自在之人,落花有意随流水,君既无情我便休。呵,若是那样自己也便了无牵挂了。   他送走了马汉,心思再度回到刚刚马汉所说的事情上来。从马汉所说,还是自己离京之前的事情,他们不敢编排皇上,就拿自己与那花冲来说事。自不用问,他便明白那些人是如何编排他们的,肯定是香艳的就跟一个个自己亲眼看见似得,那些纨绔子弟的龌龊心思,那些溜须拍马之人的无德之口……呵呵,自己与花冲的事情是搅得天翻地覆了。   但让展昭在意的是,在那些龌龊的故事里,居然也有编排他和襄阳王的!这让他不能不在意。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便相信庞煜肯定是幕后黑手。他还记得自己离京之前,自己去庞府问明情况时,庞煜盯着自己看的那下流的眼神,那时他就知道庞煜肯定知道了。这一大一小两只螃蟹在这些事儿上倒是彼此通气,毫无芥蒂。   展昭心中有些气闷,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要保持冷静。   让他介意的还有一件事。若是说庞煜知道自己的事情便开始散布谣言,却为何在三个月前才谣言四起呢?这比自己离开京城的时间整整晚了三个月!难道是之前有皇上的圣意镇压,所以他才不敢明目张胆吗?不,不对,若是皇上早就圣意明言,他当时不敢,现在肯定也不敢,他庞家的财富地位皆是君恩,他怎么可能会违背圣意?难道是圣意转圜?或者,圣上知道了那些事情,所以厌弃了展昭?是啊,若非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把自己同襄阳王联系到一起?呵呵,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为何现在却灭顶至此?若真是如此,那这开封府自己也不能呆了,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自己若是继续呆在开封府只会连累大人和众兄弟!罢了,回江湖本就是自己所想的不是吗?只是,江湖可还有自己立足之地?不明白,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圣意转圜,那是谁将自己的事情告知圣上的?有谁?会是谁?!   展昭越想越乱,心中愈加烦闷。此刻他多么想让知心的人帮自己想想清楚,自己此刻无比需要蒋平的头脑,只可惜,自己必须离他们远远的。   “展大人,你喜欢白玉堂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展昭少有的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向声源的方向转过头,就见前几天那个自称女侠的小姑娘正托着腮蹲在他身前。这实在是始料未及,展昭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展昭尴尬的咽了口口水,低下头瞧着这个不知何时潜进府中,还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问道。   “姑娘,从何而来?找展某有何事?”   小姑娘也不起身,就那么蹲在地上托着腮,抬着头瞧着展昭,一双好看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浓密的睫毛跟扇子似得忽闪忽闪着。   “展大人都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展昭被这个小姑娘逗笑了,淡淡笑着轻轻摇摇头。   “姑娘是侠女,又是跟锦毛鼠相争不落下风的,这开封府的墙自然拦不住你。”   这话是打趣她那天勇斗锦毛鼠,却最终落败一事。那天展昭早早离开,并未看到最后,虽然他早已知道结果,所以他这话说的既不算错,也是给女孩留了面子。可显然姑娘不领情。   “哼!展大人打趣我呢!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展大人当真是倾心于锦毛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侠女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可爱 第174章 重回汴京-54   174【重回汴京-54】   加上今日展昭与这小姑娘仅有两面之缘,可每次见面都是如此不同寻常。他的心思被这个不期而至的小姑娘一搅合,倒没了刚刚的烦乱和沉重。而这小姑娘的问题着实把他弄了个大红脸。被一个小姑娘追着问是不是喜欢另一个男人,还是江湖上与自己齐名的侠客,饶是展昭见多识广也觉得烧脸。   “姑娘何有此问,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展某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喜欢上白玉堂。   这句话展昭始终说不出口,可是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落在女孩眼中却解读出另外一番意思。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高声怒道。   “哼!我就知道那登徒子说谎!展大人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动心,他们果然是在骗我!展大人你放心,你的公道我芳菲一定替你讨回来!”   她那脆生生的小嗓门又亮,这么一喊,展昭腾的一下脸上红晕更深,赶紧一下拦住了她。   “姑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登徒子,什么欺骗你?他们是谁?”   展昭一边拦着人赶紧往屋里哄,一边连珠炮似得问了她这许多。小姑娘倒是乖巧,跟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答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锦毛鼠白玉堂,他那日不是还强吻——”   小姑娘的话没说完,直接被展昭捂住了嘴巴。展昭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听了,那天的事儿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他不想面对的白玉堂那诚挚温柔的眼神也一下将他淹没,他突然觉的自己心里放不下,很深很重的放不下,那份放不下的感觉好似沉重的巨石,在自己心里一个劲儿的往下坠往下坠,拽着他的心一起往下坠下去。   眼下的情形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他气不得恼不得,心里还又羞又痛,当真是五味杂陈堵塞在心头。他将那姑娘塞到里间,摁坐在里屋的榻上。这张塌还是白玉堂给他买的,说是自己总来他这里借宿实在是不便,不如买张塌来,平时可小憩休息,还可以让自己睡的舒服。当时展昭只是笑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耗子心安理得在他这里赖下来的借口。一个顽童样的借口,却让他不忍拒绝。现下他和这个小姑娘对坐在榻上,榻上的小方桌两头对坐着尴尬的两人。当然了,尴尬的只是他而已,那小姑娘还在兀自气愤。   “太可恶了,居然敢欺骗我,当我真的好骗吗?哼,待我回头一定要狠狠揍他,替展大人出气!”   展昭赶紧给小姑娘倒了杯茶,让她顺顺气,自己也理清一下头绪。看来小姑娘为了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也不知道玉堂跟她是怎么说的,以玉堂的性子,必然是有话直说,他一定对这小姑娘说了他们俩的关系,可这只是那个时候的关系,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可瞧着这小姑娘的架势,若是他现在直言我们没什么关系,估计她能直接杀上五义兄弟在开封府的宅邸去。其实真的杀上门他们也不会对付不了,只是,这姑娘嗓门大,而且显然不准备藏着掖着,她要是这么一嚷嚷,那全天下可就有新谈资了。展昭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他寻思着怎么在不伤害这小姑娘热情的前提下,给她把事情掰扯清楚。   “这位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事是展某的私事,展某自会处理,还请姑娘不要牵扯太多。”   小姑娘转过头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闪动着认真的光芒,坚决道。   “展大人所言芳菲完全明白,人要脸树要皮,更何况是咱们这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呢!那日的事我绝不外传,更不会嚼舌根,你放心,若是有人问起,芳菲还要为展大人的清白作证呢!”   展昭听她的话是越说越乱,心说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脏言臭语编排我的话岂不都等于坐实了,还白绕上玉堂的名声,这姑娘的心眼怎么这么死?都说自己钻牛角尖,自己倒觉得比这姑娘真是不及十分之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固执?”   小姑娘啜了口茶,抬起头来认真的问道。展昭像是突然被窥得了心思,不由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对小姑娘温柔笑着摇摇头。   “那你可是觉得我很傻?”   “姑娘何出此言?”   展昭从不觉得自己擅长安慰人,看到这突然向自己连着发问的小姑娘,觉得她哪个问题自己都招架不住。总不能直说,没错,我觉得你确实想法奇怪,且卷进了不该介入的事情,希望你赶紧收手走人……这个时候他真真的羡慕起玉堂的性子,怎么就能把话说的直白,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展大人,你就给芳菲交个实底儿吧,你对那白玉堂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若真的对他无意,是他纠缠于你,那芳菲一定帮展大人把他摆平!但若是芳菲误会了什么,你不妨早早跟芳菲说清楚,也免得我再落人笑柄。”   展昭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却是如此爽快之人,先前那莽直的想法倒是自己看错了人。他望着这小姑娘,不由觉得从她身上似乎看到了白玉堂的影子。一样的率直,一样的坦诚,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干脆和决绝……只有孩子才会如此决绝,他眼前是个孩子,而玉堂,则有一颗赤子之心。   “我……”展昭难以启齿,却最终轻声说道:“从今往后,与他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紧逼一步的问道:“可是他始乱终弃!”   展昭被她这话呛到了,他实在不了解女孩的心思,更不理解这女孩怎么就如此认定了,自己是吃亏的那个。两情相悦,本就没有谁欠谁的,更何况若是说起来,眼下是自己欠了玉堂。他正琢磨着这话该怎么说才透彻,就听女孩接着说道。   “难怪现下展大人的流言满天飞,莫不是他坐下的这等事,就为了摆脱你?”   展昭一听,心里就是一颤,既是因为那女孩的话也是因为那无端的猜测。这姑娘竟也听过那些谣言了吗?那岂不是说这些谣言早已经超越了纨绔子弟所在的场所?也是啊,自己进城时不就注意到了,有些商铺中人看自己的眼光似有不同。呵呵,三个月足以让闲话谣言满天飞了,可偏偏自己还辩驳不得。   看到展昭的脸色不好,小姑娘啪的一下将碗盏重重放在小桌上,义正词严道。   “展大人你放心,芳菲相信你的人品,知道你绝对不会做下那些事,那都是被人破了脏水冤枉的,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展昭插言道。   “那芳菲姑娘都是从哪儿听到些什么样的流言呢?”   小姑娘瞧着展昭眨了眨眼睛,说道。   “这话我不知当不当说,但既然展大人问了,那芳菲也便不瞒着你了。这些是我从城外的小茶铺里听来的,那里有个说书的老瞎子,书说的一般就是混口饭吃,他说时下里兴这段子。也有些过路的说这些不真,都是糟蹋人呢,可有些地头蛇似得地痞流氓喜欢听,还专门请人讲这些。”   说到这儿,小姑娘偷眼瞧了瞧展昭,看他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   “我就知道那些是假的,现下看了展大人就更知道了。”   展昭压抑着内心的翻涌,微微点点头示意女孩继续往下说,其实若是女孩更加留心,便不难发现展昭放在桌下的手掌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想要打向某个未知的东西。   “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道襄阳王一节,说展大人以,唔,我说不出口啦,不过现下展大人既然回到了这里,定然所有谣言会不攻自破啊!”   望着小姑娘澄澈的目光,展昭心中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依你看,相信的人多吗?”   “这不好说,开封府的官声放在这里,展大人的为人也是被人称道,我瞧着那些平民百姓没多少相信的,还有不少受过展大人恩惠的人为展大人辩白。只是……”   看到女孩欲言又止的样子,展昭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微笑,女孩瞧着那好看的笑容,接着道。   “只是我这一路行来,听的江湖上的闲话比城里的还多。那些江湖人才是嘴巴损呢,个个恨不能传言都是真,好把你南侠的名号拿下。”   “呵。”展昭忍不住冷笑,“一个虚名也值得他们如此费心。看来是真的要将展某逐出江湖啊。”   女孩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可想当年,锦毛鼠不就是为了一个名号大闹东京的吗?”   展昭微微侧转头,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开口道。   “他们怎配与玉堂相提并论,我们再相争,他未曾害过我,当年我得多人相助才得挽回颜面,可他却愿赌服输。”   说到此,他的唇角微微弯翘,一个短暂却迷人的弧度从他脸上划过。他转过头,望着小姑娘认真的说道。   “不要听外人怎么说,有些人你要亲自相处过才知道。我也曾以为玉堂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可他却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光明磊落之人。你也不要总是疑心他,他从不曾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   这是展昭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话,今日却对这样一个小姑娘说起。小姑娘托着腮怔怔的瞧着他,良久材开口。   “展大人,你唤他玉堂啊,还要说自己不曾倾心于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大人怎么都想不到会被一个小姑娘套了话吧。哈哈哈哈 第175章 重回汴京-55   “展大人,你唤他玉堂啊,还要说自己不曾倾心于他吗?”   展昭未曾想会被这小姑娘堵在这里,登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过头用手掩口咳嗽了几下。小姑娘则一直托着腮认真的瞧着他。展昭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想着自己刚刚不知不觉中竟如此失态,还好没有别人,不然自己真是要往地缝里钻了。这时,小姑娘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把茶杯放回桌上,笑道。   “展大人,你脸红了呀。”   这下展昭更不好意思了。自己明明年长这么多,今日却频频被一个小姑娘作弄,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主,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会看人了。展昭索性不说话了,任由那小姑娘笑的一脸得意,弯了眉眼。   “如此说来,他倒真的没骗我。你与那锦毛鼠当真是有情。展大人放心,师傅教我做人不可迂腐,更不可人云亦云和以貌取人!现下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我便安心了。你也安心,我不会去找那锦毛鼠的麻烦了。”   展昭心说,你俩若是比起找麻烦来,真不知道谁能胜过谁。可他没什么心思多想了,只是苦笑着点点头,就当是承了小姑娘的情。   “芳菲姑娘,你说的这个‘他’究竟是谁?”   “谁也不是,只是个知道内情又多管闲事之人。”小姑娘笑着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又回身道:“对了,那可恶的锦毛鼠让我捎句话给你,他说,他决不会弃你不顾,也不会坐视不管。有些事你且等着,总会有转机的。待到功成那天,你可不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喽。”   说到这儿,小姑娘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学着个大人模样,伸手点着展昭啧啧两声。   “展大人,世上难寻真心之人,既然遇到了便要珍惜才是,连我都瞧出你俩有情,若是你再一味躲藏,那可不是失了气度,而是要抱憾终生喽。”   说完小姑娘便蹦跳着离开了,她轻巧的跳上房顶,几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展昭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瞧着她灵巧的身法,一时心绪难平。原来自己的牵挂竟是如此之深吗?连一个不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都瞧出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顾虑当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可他们二人若想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在一起,前途险滩还有不少。听那姑娘的说法,玉堂正在为自己拔除顾虑,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呢?   展昭矗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一簇簇洁白无瑕的栀子花,再度陷入了沉思。   过了午时,包大人回府了,一如往昔。而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展昭也在迎列之中,一如往昔。两人一相见自然不必寻常,包拯刚一瞧见队列前的展昭,立刻迎了上去,展昭一见包拯的身影,亦是屈膝便要下拜,却被包拯赶上一步,牢牢架住。包拯握着展昭的双臂,紧紧的攥着,实在难以想象,一双文人的手居然也会有如此大力。展昭知道他这位义兄亦是激动。他们面对面站着,他自然能够看清包拯眼中努力压抑的泪水。   展昭何尝不是呢。包拯不但是他的义兄,亦是举荐提拔他的人,纵然很多人将他们视为一党,可展昭知道他们更是亲人。在他飘零在外孤身一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时,开封府的众人比常州的老家更让他思念。包大人的公正严明,开封府的清誉名声都为他的心灵支起一道铜墙铁壁,那像是一种来自家人的支持,纵使那时他们远隔千里,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将他抛弃。不愿连累旁人是自己的选择,可能否得到别人的支持却是别人的选择。开封府、陷空岛……他们都没有让他失望,现在是他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展昭,你总算回来了!”   包拯难得的激动,他攥着展昭的双手便再不放开,拽着他一起往正堂走去。众人明白他俩久别重逢,自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包拯拉着展昭穿过正堂直接去了后院自己的书房。展昭知道,当他有什么事情需要私下商议之时,总是要他们到书房讨论。展昭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茶水,此刻将门一关,他亲自为包拯奉上一盏茶,包拯却没什么心思喝茶,拉着展昭坐下。展昭对他想要说什么心中有数,不觉心中有些敲鼓。不知为何面对这位义兄总是让他更有压力,就像一个孩子在外受了伤,回到家却不愿告知父母,担心责怪也好,怕父母挂心也罢,近乡情怯亦是表现在方方面面。   包拯却并未提什么让展昭为难的问题,只是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清俊的年轻人,把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这才笑着点点头。   “还好还好,没怎么瘦,只是瞧着有些累,这一路劳顿很辛苦吧。”   展昭没料到包拯竟然会跟他聊家常,有些赧然的轻轻点点头。   “多谢大人挂心。”   “得了,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些虚文假式快快省了吧。”包拯端起展昭递来的茶轻啜一口,望着他笑道:“猫果然都是不恋家的,这可是你第二次不辞而别,我真怀疑,我这开封府是留不住你了。”   他指的第一次自然是展昭留书私自前往陷空岛一事。这原是一句玩笑,可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却有些别扭,只不过对展昭而言是别扭,对包拯而言,却是故意为之的别扭。   倒不是包拯对展昭耍心机,而是他隐隐有几分猜出展昭想要一走了之了,与其说不辞而别,不如说是背负起一切远走他乡。这种想法不仅包拯有,开封府的众人也多多少少有些感觉。他们怎么舍得展昭这样离开,更何况他开封府的人怎容他人如此欺辱。包拯少有私心,这次可以说是公心私心都不允许这件事情如此了结!   但是他的首要之事是留住展昭。   流言蜚语一起,他便知道这事儿是冲着他包拯来的,可是谁会这么傻,用如此匪夷所思的下作之事来诬陷展昭,以此削弱开封府的力量?但偏偏就是这种匪夷所思让事情看起来特别的真!一开始人们还觉得不过是低劣的污蔑,一笑而过。可时间一久,一切简直是如同釜底抽薪般大翻盘,反而让他这位以公正果敢闻名于世包青天都难以收拾,无法言说。不知从何时起,就连为展昭说一句公道话仿佛都成了一体同罪的恶名,明里没有人跟他对着干,可他却感觉这股暗涌越来越凶,大有灭顶之势。更可恶的是那庞太师,每每至此,他都一边摆出一副自视公正持中不言的架势,一边又以“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但就是不说”的态度故作莫测高深,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引得别人众说纷纭,假作真时真亦假,那老狐狸别的不行,官场上那一套却是摸得透透的,把人心操控的熟练。时至此时包拯也算看出来了,庞太师这招是不求胜但求稳,不求多数人相信他,但求多数人不插手。最后朝中明言不信此事,愿意站在包拯这边的人竟比讥讽嘲笑之人还要少。   人心凉薄。更何况是官场上的人心。展昭再受宠,也不过是一个护卫,更何况他一直供职开封府,归根到底就是个江湖人,谁不知道这些江湖人都是最没规矩的,就算受了皇恩,骨子里还是改不了杀人放火那套。一个江湖人的去留,又怎么会是让他们上心的事情呢?   本来让包拯安心的是,就在谣言愈演愈烈之时,圣上出言制止了。虽然圣上是最晚知道这朝中传言之人,却在第一时间厉言斥责了此等言论,制止了这股朝中歪风。可谁知,近日里从街头巷尾又传出了展昭与襄阳王暗通款曲的说法,竟有人再次以此大做文章,还将之前花冲与展昭之事及此次之事连及起来,说的有板有眼,竟似亲见了一般。这次包拯有所防范,早就让开封府的衙役们暗中盯着那些不安分的地方,果然抓住了几个为首的,包拯毫不客气的将这些人处置了,可马上就有人站出来说包拯执法不当,过于偏袒开封府之人,分明事情真相为何都没人知道,便将人抓起来治罪,未免刑罚太过。   这种说法看似公允,其实颇为险恶。若要包拯说出子丑寅卯,便等于要他亲自去挖展昭的私隐。即便这些事情都是假的,那也等于要他亲自对开封府的人下手,可若是查出一点点蛛丝马迹,便等于坐实了街头巷尾的恶毒谣传都是真的,届时不但展昭无法做人,开封府也结结实实被浇上一盆脏水。更有甚者,此次对方亦是有所准备,在包拯出手之际,便将党争之说再度提起,甚至暗示圣上对开封府之人的过于偏袒其实就是包拯以公正为名,掩盖自己党争之实,否则何以解释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圣上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侍卫大动干戈,在朝上疾言厉色?   这一番下来,为展昭说话竟成了党争之说,甚至皇上的表态也成了纵容包拯的侧面证据。更狡猾的是,这些人此次不在朝中议论半点,说是为圣上分忧不让他为此操心也好,实则对他严锁消息也罢,不影响到朝议的争执,不显露到明面上的暗涌,即便是皇上也不好直接插言,否则岂不更加坐实了偏袒开封府的党争之言,给人留下了谏言的把柄。   所以此番暗潮来的更加汹涌,却更显平静。   包拯知道,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将展昭弃之不顾,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他离开便能担得起的,说白了,这已经不是他一人可以负起的责任。既然如此,便更没有必要白白牺牲展昭来换什么清白。   还有一点更是包拯所挂心的,在展昭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为包大人之章 第176章 重回汴京-56   包拯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死心眼的孩子又想一走了之,是委屈,也是愤怒,但落到包拯心里就只有心疼了。这个公道他要替展昭讨回来!他包拯背负的骂名也不少了,他怕过谁!他谁也不怕,只怕天地不公,只怕自己也没法战胜眼前的人言可畏。但这个年轻人,他是一定要维护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为了自己入公门,为了自己受委屈,更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本身就值得自己去维护!自己少年立志,愿背骂名、与天争,只要能够护得天下苍生,还世间一个公道!那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让展昭白白受了这个委屈。   “贤弟啊。”   包拯极少称呼展昭为兄弟,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自从展昭入公门以来,人前人后两人皆是以上下级的方式来相处,开封府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紧紧盯着他们,他们必要比旁人更加注意检点才行。尽管也有不少非议,可两人从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何不好,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了这样的目标而做,谁都不会觉得委屈。这便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因利而合的小人是永远不会明白他们这种付出的。   包拯站起来走到展昭面前,伸手扶着展昭的肩膀不让他起身,自己却微微弯下身,神情严肃的盯着展昭。那眼神中虽然带着严厉之色,却也透露出一丝疼惜。   “你当知道,这事不是你一人扛得起的,我包拯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你若信得过我,不妨全部告诉我吧。展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非是要打探你的私隐,而是眼下已是箭在弦上,我等都骑虎难下,与其被人如此算计,不若早做打算。”   “大人……”   展昭心头觉得很热却也翻涌难耐,他没有对包拯改口,这是一种表态,他依旧想要独自扛起这一切不公。虽然这一切都是陷害,却是他没法反驳的事实,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是否是强加于己的没有人会在乎,但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现在的形势正是逼着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白这一切,明知是盆脏水却依旧躲不过。   “贤弟——”   “大人,公孙先生还未回来吗?”   展昭没有回答包拯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包拯看他神色,知道他有难言之隐,想必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或者不想面对自己。他知道自己给人的压迫感,也知道展昭对自己的敬重,他缓下神情,调侃的问道。   “怎的,他跟你去了一趟襄阳,便不要我这个义兄了吗?竟什么都要同他说?”   展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随机也放松下来,一贯温和的赧然笑着回道。   “哪里,大人说笑了。只是一路上公孙先生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后来我和……白兄,落在了后面,我以为他已经回府了。”   看到展昭的笑容,包拯心里很是高兴。一别这半年多,他最常惦念的也是那人的笑容。一个如此温和纯然的年轻人,偏偏是名扬四海的江湖侠客;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客,却有如此暖心清澈的笑容。他常常想展昭孤身在外,面对未知的险境,是否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笑容呢?而后他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白玉堂的名字,只是不同于以往不经意间会露出的玉堂的称呼,这次是疏离的白兄,他不由有些担心,这两人不会又发生什么龃龉了吧?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包拯多多少少有所察觉。起初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是惺惺相惜,闹的天翻地覆却也亲密无间,后来他却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可谓举手投足心照不宣。慢慢的,这样的亲密这样的默契却让他觉得不同寻常。他常常看到展昭在提到白玉堂时露出一种特别的笑容,好像想到什么忍俊不禁,又好像天边的轻云淡淡的从唇角飘过。渐渐的他发现,即使不提白玉堂展昭也会那样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包拯知道那时他一定是想起了白玉堂。   如果有一个人让你变得如此特别,那这个人对你一定也是特别的存在。   那时包拯有疑虑也有担忧,他很清楚这样的情感会给两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是他更清楚如展昭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会有怎样的坚决。所以他担心着却也未曾说过什么,对他来说,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默默支持展昭的选择了。彼时,他担心白玉堂天马行空自在飘然恐怕根本就注意不到展昭的心思,难免会冷了展昭的心;此时,他却听到展昭用如此疏离冷淡的方式拉开着他与白玉堂的距离。   包拯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若这是展昭自己的选择,或许他们俩可以躲开一劫;若这是白玉堂的选择,那恐怕难免伤了展昭的心。但最令他担心的是,难道是因为白玉堂也听到了街头巷尾的无稽之谈,所以远离了展昭吗?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所偏颇,但他一直留在京中,这些流言蜚语拧成的惊涛骇浪他是知道的,所以眼下看了展昭的反应,他不由得不提起一颗心。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与担心,对展昭露出安抚的笑容,答道:“公孙先生随着钦差大臣去面圣了,哪有那么快回来。退朝后,圣上特别昭了他们俩去回话。”   “原来如此。”展昭轻轻点点头,就听包拯继续说道。   “同行的似乎还有一位文人师爷。”   展昭抬起头来望着包拯,眼神中有一点疑惑。   “师爷?颜大人没有什么师爷啊。我记得他们说过,颜大人来襄阳之前特意向开封府求了公孙先生同行,我们一起公事的时候也从未见过什么其他的师爷啊。”   “哦?那就怪了,我瞧着那人一身文人打扮,对官场的礼仪行事也了如指掌,展护卫不知道那人是谁吗?   包拯瞧着展昭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处理他们的关系,遂也换回了常用的称呼。这称呼倒让展昭显得放松了不少,他的手放在碗盏上轻轻翻转了两下,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什么,而他翻腕的动作像极了某人。包拯仔细瞧着,也不去打断他,突然他发现展昭的眼睛猛地睁大,嘴角紧绷,包拯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吧 第177章 重回汴京-57   177【重回汴京-57】   包拯一瞧展昭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他赶紧问了一句。   “你想到那是谁了?”   展昭抬起头来望着包拯,重重点了点头。   “沈仲元。”   包拯轻轻蹙眉捋着胡子思索了一下,嘴里还喃喃不停。   “沈仲元……沈仲元……他是不是在襄阳王府中的师爷?”   “大人听说过他?”展昭有些吃惊。他知道包拯是不问江湖事的,没有可能听说过沈仲元的名字。   “嗯,白护卫的飞鸽传书中曾经提及此人。他说此人是江湖人,此人足智多谋,心机深重。”   “那,他还说了些什么?”   包拯深深的望了展昭一眼,反问道:“他应该说些什么?”   他二人极少这样说话,两人向来是有话直说,何须费这些口舌。展昭知道自己的一时失态让包拯起了疑惑,可是自己也难以启齿说明情况。他微微垂下头,轻声问了一句。   “大人,若是那些谣言并非全是谣言,你会当如何?”   这话他是低着头问的,可是问过之后他却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包拯。那一刻,包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隐藏的无奈和满腹的屈辱。包拯瞬间明白,或许那些谣言并不都是谣言。自己并没有想要挖掘展昭的私隐,可是他终是什么都没有对自己隐瞒。他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难得笑的一派温柔。   “那你依旧是我兄弟。”   一听此话,展昭再也忍不住,眼泪涌在眼眶里轻轻的转。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让自己在包拯面前失态,可是那种面对亲人时卸下防备的心情,又让他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场。最终他还是低下头,掩下了翻涌的情绪,就听头顶上传来包拯一声叹息。   “唉……这世上可有人能让你放心的哭出来吗?”   展昭一滞,他完全明白包拯为何说这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决堤的眼泪。不是不相信包拯,而是他不想牵连这位相信自己爱护自己的大哥。长兄如父,展昭没有兄长,而父亲也早逝,自从遇到了包拯,一个如同父亲一般的兄长,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体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牵连对方。其实即使包拯不再认他,他也不会因此怨恨于他,发生这样的事儿,自己尚且不知如何自处,怎么还能去怨别人不肯帮忙。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世上多少人觉得他傻,也在利用他这份傻,可他情愿自己守着自己这份傻,去等待遇到那些不会觉得他傻,利用他这份傻的人。如他所想,包拯果然待他如亲人,果然没有抛弃他。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投桃报李便是如此,有些人越是对他好,得到的回报也便越多,他求的不是名不是利,是心与心的相交。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明白包拯话中的意思。人,终究是怕孤独吧,自己不想孤独,也便希望自己珍惜的人可以不用孤独。自己原也可以不用孤独……如果……罢了,且办好眼前事儿吧,若是自己真的能够洗刷冤屈,到那时自己再报那人的情义吧。   “大人不用挂心,展昭的事儿不足挂齿。”   他用一贯的谦和将自己的事情淡淡抹过,包拯无奈叹气,这人有时候实在是倔的可气,却也倔的可爱。眼下确实也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个人的路只能个人走,展昭为何会如此,他也明白。想来若是眼下的事情能够处理好,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大孩子才会放过自己一马吧。   “你的事儿已经惊动了圣上,难道也是不足挂齿吗?”   包拯话锋一转,又拐回到了流言纷扰的事情上,但这次展昭的表现再度出乎他的意料,展昭的眉宇间显出一丝困惑和烦扰的神情。这个表情包拯完全没有想到,他以为展昭会觉得高兴和宽慰,毕竟圣上是最有能力庇护他的人,圣意在他这边对他是绝对的好消息。可为何展昭会对这样的消息看起来无动于衷呢?不但无动于衷,甚至有一点困扰,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总不会他与圣上之间起了什么龃龉吧。   包拯哪里知道自己这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他见展昭有些困扰,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干脆先把话题引回到沈仲元身上,他问道。   “关于沈仲元,你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展昭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下去,确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包拯看着这样的展昭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疼惜。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展昭何曾瞒过他什么,现下却如此犹豫,这犹豫中有捉摸不定,也有心碎难过,更有难言的隐瞒。包拯此刻已经确信,那传言中说的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而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难道展昭什么都不说,是为了圣上吗?那这里面圣上又在扮演什么角色?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展昭承受这样的委屈来维护?他能想到的只有,展昭如此牺牲自己是为了维护皇家名声,可若是这其中还有其他的事情,甚至那些流言不完全是流言,而有真实在其中的话……包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他只有继续发问。   “白护卫在飞鸽传书中提到沈仲元时还是在他到襄阳不久之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有一段时间音信全无。”   展昭点了点头,他如何不知,那段时间正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冲霄楼之时,而那之后自己便去到了君山。   “玉堂……白护卫那段时间中了冲霄楼的埋伏,身负重伤潜伏修养。这些,包大人不知道吗?公孙先生不是跟着颜大人去面圣了?”   “圣上并没有在朝上听捷报,而是特别召见了钦差大臣颜查散和公孙先生,有些事情就连我们都不清楚,大家只顾着高兴的散去了,该知道的事儿早晚会知道,何况是这样的喜事。好消息晚一刻听到也没关系。”   包拯难得解释这么多,他是在给展昭时间来缓冲,而展昭也似乎做好了准备,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对包拯点点头道。   “关于沈仲元,确实有些事情,属下拿不准,还请大人帮忙判定一二。”   随后他便将沈仲元通过他来向白玉堂传达消息,导致白玉堂险些殒命冲霄一事告诉了包拯。展昭尽量用一种客观的口吻来说明事情,可即便如此,包拯依旧听的直皱眉。   “如此说来,这人倒是很不简单。”   展昭眉头一皱,微微侧过头,接口道:“大人也觉得他不简单?”   “呵。”包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捋着胡子笑道:“展护卫所说的不简单是怎样的不简单呢?”   “做事滴水不漏,不留把柄,善恶难辨。”   展昭并未说他黑白不分,却说他善恶难辨,包拯知道这已经是他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的控制,而给出的最客观答案:亦正亦邪。这样的亦正亦邪令展昭不安,他无法清晰明确的分辨对方的意图,无法说服自己去全心全意的相信对方。或许还不仅仅如此,这样一个人可以算计白玉堂那样聪明机警的人,必然会用更多的手段去对付展昭吧。包拯在心中下了一个判断,继续问道。   “你觉得他在其间扮演什么角色?他是真心为了朝廷吗?”   “展昭只能确定,他更多是为了自己吧。”   “嗯。”包拯点点头,他相信展昭的判断。“本府知道这些就够了。展护卫,你刚刚回来,可是觉得累了?”   “不,大人。”展昭望着包拯,目光中带着看到家人的欣喜和亲近之感,如同一只猫咪怯生生的想要同人玩耍,却又不敢贸然近前。   他这幅模样将包拯逗笑了,他知道此刻展昭才是真正的归家了。他拍拍展昭的肩膀,笑道。   “去休息吧,等公孙先生回来了,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包拯拉着展昭的胳膊,温柔的拍着。“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府里休养休养,听说你一直带伤奔波,也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了。什么时候圣上要召见你了,自然会命人传召的。”   开封府难得有什么热闹,而这话从包拯嘴里说出来,展昭不由笑了,他知道这位一贯严肃认真的义兄是真心欢迎他的归来。他起身对包拯抱拳行了一礼,依旧是那般挺拔如松的腰身,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的谦和。他离开了,包拯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为何每当自己提到圣上之时,展昭就会表现的那么不自然?他与圣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唯有他知道,在他们归京之前,圣上曾经私下嘱咐他,要善待展昭,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会在合适的时候召见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包大人是非常敏感的,其实展昭和皇上两人的行为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他虽然看出来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如果展昭和皇上的事儿他真的知道了,这位亲爹又会作何处置呢? 第178章 重回汴京-58   178【重回汴京-58】   包拯何其敏锐,展昭对他又从不设防,此刻他的神情自然尽落包拯眼底,包拯不用转脑筋都知道他想到了。包拯眉目微垂,从脑中过了一下,抬起头来注视着展昭开口道。   “那人,可是沈仲元?”   这话从包拯口中一出,展昭顿时浑身一颤,他吃惊的望向包拯,随即收敛了自己失态的神情。展昭知道包拯已经窥破了其中关窍,他也无需再隐瞒,别人自己想破总比自己说出来要轻松一些。于是展昭点点头,包拯不由笑了一下。展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包拯为何要对自己这样笑。而包拯却是在笑自己这个义弟如此单纯。   初见时这人便有着让人一见倾慕的气质,多年相处下来,发现这人实在是直白的可爱,他的机灵心思从来都用不到勾心斗角上,一遇到这样的人和事便都摆在脸上。这样说来,他与那白护卫倒是有得一拼,只是俩人一个满脸隐忍的不高兴,一个大大方方的不开心,都是一样的直白,一样的难得。所以包拯从一开始就相信这两个孩子会走到一起,不管是兄弟还是朋友,那俩人总会化干戈为玉帛的。也正因为如此,当年展昭留书一封不辞而别时,包拯并未加以苛责,而是等待着他归来。后来,这两人果然一同来到开封府,一待便是这许多年。包拯还曾经同公孙策笑语,说展昭这猫是招人猫,他一来便给开封府招来着许多人,现下又来了个仗义疏财的锦毛鼠,这可好了,人财双收!公孙先生还特意嘱咐他,这些话可不敢让白玉堂听到,否则就怕到时鸡飞蛋打,连这招人的猫也一起拐了去。那时两人一起大笑,眼下他看着这不会掩饰的义弟依旧藏不住心思的模样,不由笑出来。   笑意,藏着心疼。   “沈仲元为人如何?”   包拯捋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展昭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若是此人光明磊落,展昭没什么可隐瞒的,早就滔滔不绝的说去来了,可展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包拯听多了流言,大约也知道些其中的曲折,加之看到展昭的行为,他已经了解此中恐怕不全是假。这让他更加痛心,想要维护展昭的心情也更急迫,可是他知道此时是急不得的。他急需搞清楚的是,沈仲元在这出戏里出演了什么角色,他是否对展昭落井下石呢?这样的心思他不会告诉展昭,但有些事他却不得不防。   “唉……”展昭打个唉声,“一言难尽。”   展昭将自己所知的沈仲元的事情捡了几件重要的讲给包拯听。包拯仔细听着,沉默不语。末了,展昭再度轻叹一口气,苦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此人做事滴水不漏,言行更是无缺……”展昭在说这些话时,有些吞吞吐吐,似乎在思考怎样的措辞才是合适。这样的行为亦是反常,只是不知为何,在说到沈仲元这样的人物时,他总是下意识加了小心,比对付那耶律枫还要谨慎。   察觉到他如此谨小慎微的态度,包拯不由皱眉,冷笑一声:“倒真是个厉害角色。”   展昭跟了一句:“是啊,他……某些方面确实厉害。”   这样的评价在展昭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尖酸刻薄了。虽然展昭不是不会骂人,当年他被囚陷空岛时,听闻白玉堂强抢民女之事,骂的连陷空岛的家丁都坐不住了,可若是说他旁敲侧击绵里藏针的对付过谁,包拯想破头也想不出。直来直去的人便是如此,如果能让直来直去的人也多出这么多弯弯绕绕,那是怎样的九曲心肠才能做到啊。包拯感叹的也是这一点,展昭会错了意,可包拯也无意纠正,他只是在心里暗叹,让这个孩子去对付那些官场厚黑之人,实在是委屈他了。   “展昭,你还有什么相对本府说的吗?”   包拯刻意用了一副官场口气,对展昭倒是颇为受用,他一向公私分明,若是自己的事儿就吞了委屈,若是公事公办倒是更容易开口。包拯也是抓准了他这一点,加之刚刚谈了沈仲元,已经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再开口也不似刚刚那般困难了。   果不其然,展昭此刻没了刚开始的尴尬与抗拒,渐渐对包拯说起了从他离京之后这半年多的经历。他隐去了和自己相关的那些龌龊之事,包拯也没有去问,但此刻的他已经知道这其中不单纯。他一边听一边想,该如何为展昭洗清身上的脏水呢?难!真难!   包拯侧眼瞧着展昭,展昭却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包拯,面对这位铁面无私的上司兼义兄他还是觉得心虚,甚至觉得自己给他抹了黑。这份心思若是让包拯知道了,他一定会宽慰展昭说,自己已经有了包黑之名,哪里还会更黑。可面对钻了牛角尖的傻孩子,当真是谁也没有办法。包拯知道,若是想要让他重新振作精神,必须要还他一个公道。   这一番话直说了三个时辰,小厮们在外面等着也不敢打扰,眼看着都要错过吃饭的时辰了,直道两位大人真是要好的很,肚子都不饿的吗?虽说是阔别了半年多,可大家一起边吃边聊岂不是比这样干巴巴的说话更有意思?可偏偏大人还特意下了令,所有人都不可打扰两人谈话。可怜包兴捧着个茶壶眼巴巴的在院子外面,把水热了一次又一次,换了一壶又一壶,也听不到自家老爷叫他去换水的召唤。   终于,日头西沉之时,他盼到了房门打开,包拯携着展昭出了书房。包兴赶紧迎上去,叩个头问两人是否现在吃饭,后厨已经备好了接风的筵席,就等两人点头了。展昭听闻,微微颔首淡笑着,一如昔年未曾改变。包兴瞧着这暖心的笑,也跟着笑的更欢。包拯瞧着这小子傻乎乎的模样,也不由笑起来,随口问道。   “公孙先生可回来了吗?”   “回大人,公孙先生还没回来呢,宫里放话出来了,说今日圣上要留钦差大人和公孙先生在宫中伴驾,用过了晚膳之后才会回来呢。”   “嗯,即如此,派人去宫门口候着,勿要让先生一人回来。”   “是,马汉大人说他今日无事,一会儿就过去候着呢。”   “如此甚好。让马汉给他捎句话,等先生回来了,让他务必来见我一面,我会等着他。对了。”包拯说着转过身对展昭点点头:“今日展护卫不同大家一起用饭了,他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接风宴改日再办吧。”   包兴一听,那眼睛立刻在展昭身上打量一遍,但见展昭气色红【==】润,并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可别是有什么隐疾啊,那可要让公孙先生好好给瞧瞧。不过既然大人这么说了,想必有他的道理。于是他唱了个喏,赶紧下去办了。待他走出院后,展昭对包拯一抱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展某身体无事,大人不必……”   “哪里,包拯逼着你跟我聊了这许多时间,没事儿也要有事的。”   “大人哪里话。”   “哈哈哈,你别不好意思,这开封府的人都说,没事儿莫要与包黑子聊天,没事儿也要聊出事儿来的。”   展昭笑了起来,“大人这是同展昭打趣,还是在打趣展昭?”   包拯瞧着他似乎比刚刚放松了些,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展昭,你已平安归家,且放宽心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我们来做,你只管歇着便是了。”   “嗯!”展昭笑着点点头,虽然包拯铁面无私让人敬畏,但对自己,他真的是百般回护的好大哥。   “对了,你何时过府去同白护卫他们筵宴,还是选个日子请他们一起过府来聚?此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们出力,于公于私都该好好聚上一聚啊。”   “……”   包拯的话说完,却并没有听到展昭的回应。包拯看向他,展昭感受到他的视线,嘴角扯起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顺从的点点头,一拱手。   “全凭大人做主。”   说罢,他便请辞离开了。包拯一边往前院走一边暗想,看起来,这边也是一桩公案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在包大人的位置上其实为昭昭平反也没啥好办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何况他还有个名声摆在那里!所以还是看五爷的吧 第179章 重回汴京-59   179【重回汴京-59】   说来有趣,关于展昭与白玉堂之间的种种,包拯与蒋平有同样的想法:兄弟自有兄弟福。他虽正统却不迂腐,打从第一眼就觉得展昭可亲可爱的他,无论何时都希望自己这个义弟可以度过美满的一生,不仅仅是世人眼中的功成名就,更是他自己心里想要的日子。耀武楼前他擅自请封,展昭没有推辞,他虽然觉得这是帮助和提拔了自己的兄弟,可到底也是觉得束缚了他的自由,亏欠了他。人生没有十足的完美,包拯有时候就觉得或许自己所求的太多了,既希望开封府这些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又希望他们可以如同家人一般常伴自己身边。归根到底,他也是自私的吧。   若是有朝一日,展昭想回江湖,自己可放得开他?   眼下诸事纷乱,展昭的清誉尚且没有恢复,自己又禁不住为他和白玉堂之间的事情挂心。这次他特意嘱咐让公孙先生回来之后先同他见面,其意也在于此。一来,公孙先生心思缜密,虽然是个师爷却深谙官场为人之道,揣摩人心这点上怕是自己也比不上他,等他从宫中回来刚好可以探探圣上的心意;二来,关于展昭的去留,或许真的到了自己该放手的时候了。若是自己早些放手,不知道会不会免了他这场祸事!   罢了,多想无益,还是不如好好同公孙先生商议一下,为展昭做个最好的打算吧。   这一番等待,直到了入夜。开封府众人大半都已经睡下了,公孙先生才在马汉的护送下回到了府中。被马汉引到书房的公孙先生似乎毫不吃惊,也没有半分推辞,便同包拯促膝长谈起来。这一番长谈一直到了后半夜,若不是顾忌着包拯还要早朝,只怕会一直谈到天亮。他从公孙先生口中也得知了不少襄阳之行的情况,而今晚公孙先生对圣上的观察与揣测更是令他万分震惊。   “虽然一切只是学生的揣测,但学生自认还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一切确实匪夷所思,学生也不敢断言便是如此。”   “公孙先生有话便说,何必同本府打什么哑谜呢,你我共事多年,对先生的判断包拯还是信得过的。”   包拯一面走在去往朝堂的路上,一面思考着不久前自己与公孙先生的谈话。别人是否休息好了他不知道,这一晚他是妥妥的没睡着,脑子里一直转悠着公孙先生的那番话。   “学生认为展护卫之事与圣上有关。”   “!……公孙先生究竟是何意?”   “学生也无法判断圣上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但今夜圣上听过了颜大人的奏禀之后便命他在西阁先行休息等待,之后就一直同学生在探听襄阳之事,不过学生觉得,与其说是听襄阳之事,倒不如说是想探听展护卫之事。学生觉得圣上态度暧昧,甚是奇怪。自然学生平日里并不能见到圣上,也未知圣容素日里如何,但平日里听大人说也听了不少,学生觉得圣上今晚确实是非常奇怪。”   包拯蹙眉,他是个仔细的人,从公孙先生这番话里便听出了不少门道。圣上召见他二人,问过了襄阳王的事后,却支开了颜查散单独留下公孙策,这本就非常奇怪,而公孙先生所言定然不是他的错觉,无论圣上如何旁敲侧击,他想问的看来就是展护卫。若是他单单留下公孙策而让颜查散离开,那是大大的奇怪,只怕第二日便会在朝中引起私下议论。如此看来,颜大人倒成了个幌子。公孙先生所言不错,这件事与圣上脱不开干系。但若是圣上也卷入此事中,那此事当真是更加错综复杂了。   难道这会是圣上回护展护卫的真相所在吗?圣上知道展昭所受的这些委屈吗?自己曾以为圣上出言为展昭弹压朝中流言是因为相信展昭,相信开封府,可若是这其中有自己并不知道的隐情,那一切究竟为何便难说了。包拯不可抑止的感觉心情往低沉阴暗中滑落进去。他担心展昭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皇室私隐,而沦落为被利用被损害的棋子。可若真是如此,之前皇上又何必如此维护于他?   包拯相信圣上是仁善之君,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可怕就怕圣上自己也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蒙蔽。对开封府不利是小事,自己早就做好了随时被罢官,甚至掉脑袋的觉悟。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将一切都承担起来,至多开封府众人被遣散,但断不会丢了性命。只是展昭……   “包卿,此次襄阳之事开封府厥功甚伟,朕要嘉奖。不知展护卫可休息好了?他还没来向朕销假呢。”   皇上难得用几分俏皮的语气开起了玩笑。虽然当时并未明着下旨,但朝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展昭是奉旨去捉拿钦差要犯的。而此刻皇上却说是要他来销假,对当时的差事只字未提,显然是不愿再提那时之事。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他都不愿再提。包拯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他脑中第一时间便蹦出这么个念头:不能让展昭见皇上。于是,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毕恭毕敬的回禀道。   “回圣上,展护卫此次伤势严重,因襄阳一战后他旧伤复发,现下在开封府中养伤,只怕短时无法来面见圣上了。”   “包大人可是在敷衍圣上不成?”   开口说话的是庞太师。那老胖子挺着肚子,颇有几分派头的不屑开口道。   “那日开封众人可是看到了,开封府展护卫与那锦毛鼠白玉堂一起大摇大摆进了开封城,难道这么多人的眼睛都是瞎的不成?怎么他那日无事,来面圣便有事儿了?呵呵,总不会是你开封府人脸面太大……”   “太师此言差矣。”   包拯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同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自从听了公孙先生的话之后,他对圣上的神色便多留了几分注意。他发现,刚刚庞太师在说道展护卫与锦毛鼠白玉堂一同进城时,圣上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许不悦。这种不悦究竟为何,他一时还说不准,但他觉得此刻隔开两人倒的确是明智之举。皇上显然为了展昭的事儿有些失了分寸,即便朝中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也不得不加了小心,留意提防。   “展护卫原是旧伤,一路上奔波劳顿,到了开封府便再也支撑不住,白护卫不过是担心他体力不支,送他回府而已。若是太师不信,尽可以挑选名医来我开封府验看。”   “你……”   “不要吵了!”   御座上的人不悦的开了口,两人立刻噤声,鞠躬行礼。包拯偷眼去瞧,发现皇上此刻面沉如水,看起来更不开心了。他心说,即便是要惹皇上生气,自己也是一定要护着展昭的。可还没等他开口,皇上便先开了口。   “既然展护卫身体还没修养好,朕也不能薄待功臣,一会儿便派个御医随包卿回开封府看看吧,这样朕才能放心啊。”   对于这样的提议包拯自然是不能拒绝。他垂首唱喏,心说,回头这作假的功夫又要麻烦公孙先生了。   在他起身间,瞥见了庞太师的侧脸。这老螃蟹倒是沉得住气,一脸的淡然,可那淡然里分明透露出知道什么的算计。包拯直起身子,只当不见。反正这次自己心意已决,在理不清楚展昭的真正心意之前,谁都别想见他。 第180章 重回汴京-60   179【重回汴京-59】   展昭这一歇息便是一个月,其间他几乎没出过门,除了回来第三日上开封府内办了一场家宴,大家为他热热闹闹的接风庆贺了一番之后,他再也没有过任何应酬。倒真时如包拯所说的一般,在开封府里闭门不出的修养起身体来。皇上派出的御医也为他诊断过,最终判定他却有旧伤在身,且五内郁结,心神不宁,亦静养。于是皇上索性下了旨,让他在开封府安心养伤,伤好之前不必参与公事。公孙先生更是毫不客气的下了禁足令,一天三碗药的准时伺候着展昭,把展昭憋的是苦不堪言。   其实除了那苦的倒胃的汤药,他并没有什么不满。虽然逃避不是办法,但短暂的抛开一切,沉浸在回家的感觉中还是非常惬意的。开封府的众人对他来说就是亲人,有这么多亲人环绕在身边,每日闲时陪他说说笑笑,忙时他便一人看看落花,这让展昭觉得像是在山中迷路了数日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安心窝。他可以每日在自己的床榻上睡得安稳,即使是喝苦药,也有人每日按时送到他跟前。孩子,他在这里第一次过的像个孩子。   有时候他也会为这样温柔的保护感到害羞,毕竟自己这么大的人了,也算是经历过风雨的。可有时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很想就这样沉浸在如此熨帖安心的呵护中躲避外面的风刀霜剑。不过,皇上与包大人的双重命令终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藉口,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呆在这开封府里暂时避开外头的一切。全身心的放松下来,过了最初的那段身心疲惫的日子,展昭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恢复。虽然整日呆在方寸之间,心倒是自由自在。   不知为何,这一年,开封的夏天似乎来的特别早,原本的晚春时节竟已经有了夏日的热度。展昭在开封府的花园里闲坐着,一道高墙之外便是那个热闹纷乱的世界。御街就在不远处,不知道今日谁家的公子哥又打马闲游,羡煞了几多女儿。展昭不由弯起唇角,微笑起来。不知道白玉堂此刻是否也在御街上行过呢?鼻端飘过的满是春日里的花香,和女孩的脂粉一般动人,太阳照在身上已经不仅是暖融融的感觉,甚至有些刺刺的热度。他抬起头来,用手遮住有些刺目的阳光,往远处的天空望去。   而今的他已经很自然会想起那人。不得不承认,想起白玉堂时会让他有种温暖的安定感。最初他逃避去想那人,觉得自己未免纠缠不清,还在想着玉堂的怀抱,以其用那样的回忆来躲避心中的结。而现在,他已经不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因为他已经明白,越是想要忘掉越是想起更多。于是,他像呼吸一样放任那人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像今日这般想起过那人了。   顺其自然,便是如此吧。   或许就这样,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不会再想起他。即使猝不及防被他闯进心里,只要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那……他们终将渐行渐远……   “诶,听说城东那个猫仙祠,下月月中就要破土动工了,这几日东山寺的主持方丈还在准备着先给那猫仙祠祝祷祈福,保一方平安呢。”   猫仙祠?   展昭的耳朵里刮过墙外的谈话,听着像是个大嗓门的汉子,多半是行脚的挑夫或走南闯北的小贩,只有他们才有那么大的嗓门,就算是日常聊天,那嗓门也是压不下来的。不过猫仙祠是什么?这个词太新鲜,展昭不由支起耳朵“偷听”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刚打东山边儿过来,听人说那猫仙祠是为了展大人而建的呢。”   “哈哈,说嘴,若是为了展大人,敲锣打鼓把金银啊匾额啊送来就是了,还弄什么神神叨叨的猫仙祠?”   “这你哪里懂,我可听说了,展大人原是得罪了朝中贵胄,这不到现在还没上朝觐见过圣上嘛!”   “嘁,就你知道的多,你又不在朝中当官,也不在宫里当值,瞧你说的跟亲眼见过似得。”   “哎哎,你别不信,如今谁不知道襄阳王造反一事,可你瞧,钦差大臣驻守将军都押着反叛进京了,可除了入京那日可有谁再见过展大人?”   “不是说展大人负伤在身,在开封府里休息养吗?”   “要不说你傻,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前去剿灭襄阳的众人都得了封赏,那白玉堂更是封了二品将军,为何独独展大人没有获封?这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若不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怎么会没法升官发财?”   “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可我怎么听说展大人与那襄阳王暗通款曲才被暗暗拘了起来,这才到处都找不见人的。”   “放屁!展大人是何等样人物,江湖上响当当的南侠,开封府的护卫,怎得会和那反叛的人物搅到一起。瞎说!”   “真没骗你,先前不是还传着……”   那话说到这里便低了下去,饶是展昭好耳力,隔着厚厚的高墙也听不到那边说些什么。突然那边的汉子又高声起来。   “呔!你这可是胡说!展大人怎得会和那样男人做下龌龊之事!你别听那些纨绔子弟胡说八道埋汰人,小心烂舌头!”   展昭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具体是什么,但心里也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那俩人又闲扯了些别的便一同走开了。展昭再度望了望那清澈晃眼的日头,决定换身衣服,乔装改扮,亲自去阔别多日的市井热闹之地走一番。   自己实在是离开的太久了,也歇息的够长了,足够了,本不该逃避,也不奢望逃避,那现在不妨亲自去看看吧。一切该有一个了断,既然原也存了面对的心思,那现在是亲自去直面它的时候了。就算会对不起玉堂,对朝廷,对包大人,对圣上,自己总还是要有一个交代的。或许现在就是兑现这个交代的时候了。   展昭回到房间,迅速的换好了衣服。百宝囊里还有当时玉堂给自己留下的易容用的东西,那时他装扮成耶律枫在军山上一番装模作样,唬住了辽兵材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耶律枫的精锐援军。那时他们二人也曾亲密无间,离得那样近。那时还觉得前路未卜,现在却只觉得那时竟成了两人最后的时光。   以后既然不会再有,现在也只能把它记牢。   展昭没有对任何人说,跃出高墙,以一个文生公子的模样往开封府中的勾栏瓦舍之地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爷的妙计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第181章 重回汴京-61   重回繁华的市井让展昭有一股浓浓的感动,这才是生活的感觉吧,醉生梦死却也实实在在。他先挑了一间有些格调,一瞧就是文生公子们爱聚的清雅之地。   茶博士一瞧展昭身着青绿长衫,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压着白色滚边,一身素雅更显得出尘飘逸,可举手投足间又带着股子文人公子们少有的英武之气,一时猜不出他什么来头,遂不敢怠慢,赶紧请他上座。展昭出门前特意模仿着公孙先生的模样黏上了些胡须,这样显得他年长了许多,可他内敛的气质倒是更符合文生公子的模样,那双遮不住的灵动双眼,自一踏入这座茶楼便把上上下下的各色人等都看了个遍。   展昭点了壶新茶,他在开封府这许多年,整日里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耳濡目染,一到了外面,白玉堂又是个讲究的,所以他也知道了许多。点茶品画的,虽然不是行家里手,蒙蒙事儿是不在话下。何况他今日的目的也不在品茶,在这些细处下功夫无非是不想露了马脚他在一处僻静角落坐下来,悠悠的品着茶,耳目神和心思却没有丝毫放松,看似悠闲随意的听曲,实则观察着周围人的一言一行。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尚未开说,正在边上饮场的说书人。   不一会儿,但见那名老者整了整衣衫,场子上弹弦子的小厮适时的一曲终了,下了台。老者一上台,场下顿时也安静了下来。展昭知道这老者定是撑场子的台柱子,他所要讲述的必是眼下京师文人学子中最受欢迎的段子。他有些忐忑的抿了口茶,等待着老者开口。   啪,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老者徐徐开口。果然没有让展昭失望,他讲的正是大破襄阳城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节,扣人心弦的故事,一环扣一环的惊险,连展昭都几乎听的入迷,可是他心中也愈加纳罕:这跟自己那些事儿似乎差的有点远吧……   他静静听了片刻,趁着店中小二添茶水的功夫问道:“小二哥,这讲的是大破襄阳城吗?”   “怎的不是!客官您是外乡人,第一回 来咱这茶楼听书吧,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这里可是这京城里最好的馆子。瞧,就这为陈先生,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文人学子就为了听他说这段而来呢。”说着他袖子一挥,手往茶楼里一指:“尤其是这段儿众英雄齐聚襄阳城,那可真是百听不厌啊!”   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确实是引人入胜,每个人都听的仔细,听到绝妙处还一起拍手叫好。可展昭自然明白真实为何,听着这些自己从没做过的事儿,只觉得莫名其妙,便继续拉着小二哥问道。   “小二哥,莫要笑话我,只是我这一路听来,怎么这个和我听过的不一样啊。”   他原是想套话,谁知道小二一脸了然的啧啧了两声,答道:“嗨,客官,您有所不知,现下京城里就将这段的没有十个版本也有七八个了,说得好的就有三四家,不过我们家可是头一份的好!我不知道您听的是哪家的,但您只要来我们家听过了,就知道咱家的说书先生这段说的才是正宗!”   他这话当真把展昭吓了一跳,心说:什么?十来个版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别家说的还有不同?   当下他也坐不住了,谢过了小二,起身会了账,便往别的茶馆走去了。起先他走了两三家都是以文生公子居多,也有一定档次的茶馆。接着他又稍事装扮往些便宜的茶肆瓦舍走去,最后他干脆找地方换了长衫的装扮,穿了身长工的短打,到街巷里的小吃摊小茶摊前去听书了。   这一听,他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到了这些说书人嘴里,那大破襄阳城简直成了牛鬼蛇神斗,把他这御猫真个捧成了猫仙,就连什么冲霄楼也变成了神仙斗法,听的展昭一愣一愣的,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可偏偏那些平头百姓爱听,一听说这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英雄好汉们还有那移山倒海的本事,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老爷达官贵人们整的是苦不堪言,各个都大笑不止。   展昭连着听了七八家,从早上直逛到下午,从东市逛到了西市,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心里不由赞叹这些说书的真是好本事,这年头编故事的才能是一个赛过一个,听了这一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可是每到一处,那店家也好说书人也罢,都争相说自家的才是正宗,别家那都是瞎说,一个个还都谈古说今追根溯源的讲出一大堆消息来源,听起来头头是道难辨真伪。   展昭虽然疑惑,但心中却也渐渐有了些眉目。眼下这些纷乱的版本一传,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拥趸,有些故事里自己重要,有些故事里一笔带过,有些故事里甚至还用起了法力。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往外一说,原先那种明里暗里把自己算计的无法翻身的段子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虽没有证据,却感觉这事多少和白玉堂分不开关系。   玉堂,这一切是你授意的吗?这便是你对我说的解决之法?   展昭虽然感觉这一切非常荒唐,却发现这也确实有效。人们本就对故事喜新厌旧,说了三个月的展昭龌龊不堪之事,眼下全都被精彩紧张的襄阳之役给取代了。这些故事不但有趣,而且版本众多,恰如春日里迷人眼睛的乱花,让你瞧不出哪朵是真,哪朵是假。   这样想着,展昭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京师这个枷锁此刻似乎稍稍松动了些,他感觉自己走在街上又能自由呼吸了。   突然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映天阁。这楼名头不小,楼改的也气派,里面往来的人更是贵胄纨绔之辈,各个都是斗鸡走狗的行家。这里也便是他那些纷乱谣言的散播源出之地。展昭眉头皱了皱,此刻看着这座楼他心中颇为烦闷,那楼的阴影从头上压下来,将他拢住,似乎是在向他示威,告诉他自己可是他展昭惹不起的地界!   展昭冷哼一声,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将短打的衣衫仍旧换回青衫公子的打扮,还特意将以前白玉堂给自己准备的玉佩也拿出来佩在身上,一副潇洒闲散外地高官之子的派头大摇大摆的进了映天阁。   由来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展昭摆足了派头往里走,那些惯常用鼻孔瞧人的小二一时还真拿不准这位爷是什么来头。只觉得他气度非凡,昂首阔步,估计是哪位边官武将的少爷,随着一同进京来玩的。他们惯会看眼色行事,瞧着展昭身上的衣服是上等的丝绸,做工讲究,身上那玉佩水的都能闻见香味似得,是大行货,哪里敢怠慢,赶紧把他引上了二楼。展昭也不含糊,学着以往白玉堂的派头,往外扔了一锭大银子,立马就被引进了雅间儿。   这间雅间在二楼左侧中间,看戏听曲最是合适,离着楼梯又有一段距离,往来上下也不打扰,瞧着雅致清静,正是个听书又看人的好去处。展昭在雅间里坐定,照旧要了壶新茶,便听那说书人侃起来。   展昭听来听去,这说书人倒是全京城独一份,因为满城都在说眼下最新鲜的破襄阳,唯有他说的是什么才子佳人。展昭听的没趣,也听的疑惑,他本来是做好准备要面对这里的难听段子流言蜚语的,却没成想这里怎么讲起了这种没劲的东西。还不等他叫人来问,就听得斜对过雅间里传出了朗声大笑。   “这堂堂京城第一的映天阁竟这么跟不上趟,放着眼下最是引人的襄阳之役不说,却要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吗?来来来,给爷来说一段,爷今日加倍给赏!”   展昭一听这声音,心里立刻蹦出俩字: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混淆视听是第一步 第182章 重回汴京-62   只这一声,展昭便听出那是白玉堂的声音。   令人怀念的熟悉感觉……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刚刚那一瞬突然溢满心头的怀念与冲动。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若是以前他便任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继续朦朦胧胧下去,而今即使他刻意无视甚至混淆视听,自己也很清楚那份情愫是什么了。   展昭端起眼前的茶盅,将碗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眼下百听不厌的书便是大破襄阳城,先生若是不会说这段,那可是要贻笑大方了。”   他那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嚣张,配上那华丽丽的清澈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气。说书先生轻咳一声,掩饰过尴尬,一拍惊堂木准备继续说下去。可没等他开口,随着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嗒一声重响,一个沉重的物什砸在说书人的桌上。那人没有防备,被吓得一蹦,众人的视线都随着一起落到那银亮的物什上,是一锭银子。在这个场子里摔银子的人不少,但是像五爷这般出手如此大方的,还是很少见的。说书人呆在当场,刚刚那锭银子绝对是看准了扔的,恰好擦过他拍惊堂木的手,银子擦着手指部分嵌进了桌子里。这力道和准头,怎能不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心惊呢。   展昭此刻同这园子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成了彻头彻尾的看客。若是以前他一定出言阻止,不管白玉堂高兴或者不高兴,他都会在众人面前维持一份秩序,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而此刻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腾起的身体,让自己坐的舒服而安稳,静观事情的发展。   “映天阁果然是大名头,这是要欺客吗?怎得,爷花了钱还不能听自己想听的吗?还是这些日子爷没来,这里的规矩变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讥讽,淡淡的又浓浓的。展昭不由一笑,这口气自己听了都很想抽他,更别说这开场子的人了。展昭自然知道这是谁家的买卖,更重要的,庞家二公子是这里的常客,也有人说他庞家是幕后的大东家。可不管怎么说,掌管这买卖的走的肯定是太师的路子。白玉堂这么做无疑是砸场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白五爷就是这意思。   果不其然,有几个会看眼色的站起身来走了,剩下些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眼下这场戏可是比台上的书有趣的多,来到这里的纨绔子弟哪个没有家世,谁又怕过谁,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别家的热闹总是热闹。当然了,对于白玉堂这块烫手山芋,他们谁也不想碰,可若是这烫手山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留下来看戏又有何妨。   不过他们不敢碰,可是有人不服气。   “白护卫这话说的不合适吧,这场子的戏是早就定下的,你若不喜欢听自然可以离开。”   众人的目光往二楼另一边的雅间望去。展昭的目光也不由瞥向自己旁边的雅间,尽管隔着厚厚的珠帘他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个声音他也是熟悉的——庞煜。   狭路相逢!   庞煜与展昭所在的位置恰恰与白玉堂所在的雅间是相对的,园子里的二楼雅间是呈半圆月型一字铺开的,所以虽然他们俩的雅间在右边,白玉堂的在左边,他们的房间并不是正好相对的。可这几人对彼此都是如此熟悉,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找事的是谁,搭茬的又是谁。白玉堂与庞煜恰好分坐在展昭两侧的雅间里,白玉堂的离得远些,庞煜的就在身边,这一左一右把展昭夹在当间,他喝了口茶,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安坐在这最好的看戏的地方,且等着这两边过招。   展昭并不担心白玉堂,他还未加官进爵之前就敢篡改庞太师的奏章,揭发他的恶行,还故意藏在太师府的藏书阁里过了一冬,而今他风头正盛,五义兄弟俱全,还有开封府坐镇,他自然更不会惧怕庞太师的威势!展昭知道白玉堂就是故意为之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故意针对太师府。难道紧紧是昔年的印象?不……莫非他知道了?   白玉堂没有看过那份奏章,展昭可是看过的。更何况那花冲不正是太师府的护院总头目吗?!一想起花冲,展昭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窜!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谁知道是不是有太师授意呢?展昭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猜测并没有道理,可庞太师与开封府不睦已久,他多次落井下石,想来自己离京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展昭的目光如同利刃,狠狠的望向庞煜所在的雅间,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来。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落入了谁的算计之中,这算计从何而来,又是为了什么!可太师府对他的恶意实在是令展昭厌恶至极。   “哼,小侯爷不去为父分忧,却在这里听曲喝茶,可不知是不是太师府的家教啊。”   白玉堂没接他的茬,而是把话头挑到了别的地方。他这话一出,想必庞煜的眉头能皱的夹死一只苍蝇。展昭想起花冲事发之后,自己去太师府中拜会察查花蝴蝶下落时,正是这个庞煜接待了自己,彼时他那种令人羞耻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辞依旧在耳边,自己忍下那份屈辱,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而此时庞煜正在受着另一个人的拷问。   “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听得出,庞煜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只可惜这样具有威慑的恶狠狠的发言,只引来白玉堂一阵哈哈大笑。   “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爹爹。”   “你,你说什么?!”   “呵呵,当真是不中用的纨绔子弟,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吗?”   “白玉堂,你把话说清楚!”   “行啊,白某无妨,只是你确定你想要在这里说清楚吗?”   “哼!白玉堂,你少故弄玄虚!我庞家受圣上宠眷,如今我姐姐已有身孕,朝野内外谁人不知,你胆敢说我家摊上大事,呵呵,白玉堂,我看是你摊上大事了!”   展昭听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眉头直皱。心说,玉堂也太直了,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就不怕落人话柄吗?就算他现在刚刚立了大功,可谁人不知,立了大功也等于种下大祸,江湖出身之人总是要受人算计,被处处提防的。展昭想着不由替这口无遮拦的耗子捏把汗。可谁知白玉堂那里非但不生气,还仿佛挺受用,似乎等的就是他这话,继续闯祸不怕事大的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桀骜口气冷笑道。   “贵妃有孕乃是喜讯,可为何到了现在仍不见你父与你加官进爵?若说你家已是加无可加的富贵,那赏赐总不会少吧。为何到了现在都不见圣上封赏呢?你也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   庞煜气结语塞。   他说不出话来,可人人的脑子里都转开了轴。白玉堂这番话真是说的恰到好处,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是任谁听了都知道这里面事儿可不少。人家的话说在点儿上了。这一下,整个园子里都静了下来。展昭不用支耳朵,都能听到白玉堂打开折扇轻摇慢摆的风声。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那耗子翘着尾巴洋洋得意的样子。庞煜从来都不是白玉堂的对手,这些纨绔子弟被他整的哪个不是谈白色变,可偏偏人多势众也占不了上风,这才是最让人堵心的事,所以每每只能看着白玉堂大摇大摆的压在他们头上耍威风。这次亦然,本来期待着庞太师府中出个能压住他的,不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抢了风头。   展昭正琢磨着白玉堂的话,就见眼前身影气呼呼带风行过,是庞煜。这个沉不住气的二世祖被气走了。不得不说,展昭竟有种颇为解气之感,他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这样的耗子才是好耗子!既然污名不能完全洗刷,那就混淆视听将污名掩盖好了 第183章 重回汴京-63   展昭离了映天阁,他瞧着庞煜的背影耀武扬威却带着一股子憋闷的火气往太师府去了,他转身回了开封府。今日这一趟在他心里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原本自己无法面对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看似混乱,实则对己方有利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是白玉堂的心思,所以这一路回程,他的唇角忍不住的挂着淡淡笑容。   待他回到开封府,从僻静的后院墙翻过,直接回到府中自己的小院,却发现公孙策已经坐在院子里等他。公孙策端坐在他院中那棵繁华盛放的树下,手里拿着本什么书在看着,桌上还放了一盏茶,两盘果子。瞧那样子便可知道,他等了已经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见有人奔进院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巧看到展昭穿着一身文生公子装,正在一边拽自己脸上粘的假胡子,一边急匆匆往院子里走。   两相一照面,俩人俱是一愣。公孙策先扑哧一声笑出来,展昭一脸尴尬的三两下把自己脸上的胡子都拽下来,凌乱的抓在手里,像个孩子似得一边往身后藏一边对公孙策笑着点点头。   “公孙先生怎么来了?”   公孙策好整以暇的捋着胡子,欣赏着他的窘迫。他们一起生活多年,他太了解展昭的性子,稍稍动动脑筋便知道展昭刚刚去做了什么。若是想要上街,他尽管去就可以了,何必这样乔装改变,那么他想去哪里做什么便一目了然了。而展昭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就像个掏糖罐子时被抓包的孩子,不顾脸上还有糖渣子没擦,只顾着低头蹭脚指头。   “我想这今年的新茶刚到,特来展护卫这里请你一起尝尝。”   展昭虽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但他今天已经喝了不少新茶了,一想起来就觉得肚子里逛荡着一湖的水,所以他不由咧咧嘴,对公孙策一抱拳,歉意道。   “多谢先生美意,展某,呃,今日喝了不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公孙策和包拯撒谎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对他俩展昭索性放弃挣扎,有什么说什么。公孙策大笑两声,对着展昭做了个请的手势,展昭把胡子放在石桌上,坐在了公孙策对面,一瞧公孙策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了垫腕的小布包,立刻乖乖的把手腕垫上去。公孙策点点头,在他腕上号了一会儿,又让展昭换了一只手去号。展昭瞧着他闭目不语的样子自然也不敢打岔,且等了一会儿,才见公孙策睁开眼睛撤回了手。   “公孙先生……”   “嗯,虽然还有些脉象虚浮,但已无大碍。看起来我今日不该请展护卫品茶,我应该请展护卫喝酒才对。”   展昭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斟了杯茶,态度毕恭毕敬。即使他心里知道无需如此,可还是忍不住这样。就是他这种态度,总是让别有他心的人觉得他可利用,却又让懂人情的人疼惜他。不过有时候,包拯和公孙策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公孙先生,你不是下过严令,养伤期间不许展某喝酒。怎得……”   “非是我做东,今晚白护卫,不,如今已经是白将军了。”公孙策笑着点点头,把眼睛直瞧着展昭,眼中带着说不清的笑意:“这些日子他可辛苦,大人和我原想着该如何让你知道他这份辛苦,却不想展护卫今日已经自己知道了。”   公孙策的话说的透彻,展昭羞赧低头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展护卫是同意喽。”   “原是他加封之喜,我本就该向他道贺,现下既然他要大摆延宴,我又何必拒绝他一番好意呢。”   “嗯,你能想开便好,他的义兄还怕你会不答应,特意要我们来说和。”   “这是好事,又是大家一起,我有什么好拒绝的。展昭再不懂礼数,也不会驳了人的好事。何况这里还有先生和大人的面子,展昭就更不会不懂事了。”   “哈哈。”公孙策笑着站起身来,展昭跟着站起身,就听公孙策揶揄道:“说实话,若不是今日展护卫悄悄溜出去转了这一圈,我还真没把握能劝动你,这下就好了,我在大人那里也好交差了。”   说着公孙笑起来,展昭也跟着笑起来,他明白公孙的画外之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若不是今日突然卸下了些许包袱,自己恐怕还把自己同那人逼的紧呢。他叹了一口气,望向公孙策,认真的问道。   “此事公孙先生与大人早就知道了吗?是不是大家也都知道了,唯独瞒着展某?”   公孙策转过身,望着这个共事多年的青年。他挺拔如松的腰身依旧那般英挺,身上豪气不减侠气不减,经历了风雨他依旧是他。   “白,白大侠没有告诉任何开封府中之人,我与大人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张龙赵虎他们常在街面上走,也是他们注意到最近这段时间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说书人,我们才知道了这些缘由。”公孙策抬手拍着展昭的肩膀继续说道:“他为你,确实费心了。”   “先生的意思是?”   “你若对他当真无意,我也不会说这话。你只当我是多管闲事便是了。”   “先生究竟想对展昭说什么?”   “展护卫,你可知为何京城中突然多了这许多说书人。”   “自然是玉……白将军授意安排的。”   “那些书你可听过了?”   展昭轻轻点点头:“听过了。”   “那你有何感想?”   展昭歪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下,淡淡笑道:“乱七八糟,匪夷所思。”   “嗯,正是这样才能奏效。”公孙策拉着展昭往屋里走去。   天色将晚,已经快倒了掌灯时分。终究是春日,夜风还是透着凉意,着了冷风对身体不好。公孙策虽然不是时时刻刻记着医者本分,可是这么多年给开封府上上下下诊治用药,这几乎都变成他的一种本能了。   两人在屋中坐下,公孙策看着展昭似在思索的面庞,继续开口道。“展护卫可听过我朝建立之初时,曾有乱世之语传世?”   展昭想了一下,说道:“公孙先生所说的,可是□□太宗在世时所传的灭世之说?”   “正是。”公孙策点点头:“人逢乱世便会生出不安之心,一旦萌生不安之心,便会被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民不聊生之时还有人说人界将灭,蛊惑人心。□□太宗皆有灭此邪说的心,可方法大大的不同。”   展昭并未听说过这段详细,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得仔细。   “太宗手法凌厉,谁敢传言灭世蛊惑忍心,斩立决!一时间,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说什么灭世传言。”公孙策用手比了一个斩杀的动作,神情凌然,颇有几分肃杀之气:“那你可知□□是用什么方法?”   展昭乖乖摇头,不过他心里也在想着,对这样的流言蜚语难道有什么好方法不成。   “□□命人取来一本末世预言之书,将其打乱,把内容搞的混乱可笑,大量印制之后投往民间。因为新的末世预言之书非常可笑,渐渐的也便没有人听没有人信了。”   展昭已经明白了公孙策的意思,边听边轻轻点头。   “兵不血刃,上兵伐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求夸奖!! 第184章 重回汴京-64   公孙策所说的故事展昭是没有听过的,但他话中的意思展昭却听了个明明白白。这就是白玉堂一直在做的事,难怪这耗子一直没来找他,自己还在心中暗自庆幸,玉堂或许放弃了,纵使一段时间里会伤心,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感情在琐碎中被慢慢消磨,还不如让他恨自己,若是自己真有身败名裂的一天,他也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念及自己的一点好吧。可事实却证明自己想错了!   错,也没错。   错,是因为自己没想到他竟张开这样一张大网,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向对方展开了反击。现在看来这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可笑的方法却如此行之有效。   没错,是因为凭自己对那耗子的了解,他是断断不会放弃,至少不会那样轻易放弃。现下发生的一切无不说明,那耗子当真是一刻都没有放弃过自己!   这些事情发生以来,展昭尝尽冷暖,世事之无情善变,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看遍了,心潮早已不会澎湃,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又想错了。他见得,不过是冷的,他尝的大多是苦的。而现在他正体尝甜的,暖的。这样的感觉竟让他有些惶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报。不,其实他不是不知道……   展昭深深低下头去,公孙策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公孙策知道他此刻怎样心潮澎湃,他也不去打扰他,轻轻起身不辞而别了。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即使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这一刻,依旧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公孙策轻手轻脚的反身将门带上,房门合上之前,他望了展昭一眼,那人的头依旧深深低垂着,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即便是静止不动的木头也能看出喜怒哀乐,而他看上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公孙策轻轻笑一笑,他知道开封府的日子又要热闹起来了。   展昭此刻确实沉浸在对白玉堂的思念中。这种思念不同于相恋相思,既没有那种凌迟般的切肤之痛也没有绵长痛苦的窒息之感,相反,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白玉堂的怀抱中,那人仿佛正站在他身后,伸出双臂将他抱个满怀,自己鼻端满是他身上的味道,那人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温柔的对他说:猫儿,我在这里。   那人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这句话,自己却不敢把那话放进心里!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总说,自己应该为了自己任性一下,哪怕一生一次。可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为了我,任性一次吧。他,不曾逼迫过自己。或许,这才给了自己可以推脱的想法……可,他却选择为自己铺平道路……   展昭抬起手抱紧自己的双臂,仿佛那人在自己身后收紧双臂,把自己抱的越来越紧。原本以为不想,才突然发现相思早已入骨。原本不想任性,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任性了很久。   “玉堂……”   展昭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开了。自己实在是太傻了,无论以前对耶律枫、对涂善、对沈仲元,还是现在对白玉堂,自己何必为了那些顾忌,一直晾着两情相悦的人。他知道这是自己性格使然,让自己完全毫无顾忌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一次,自己还有何理由再次拒绝他呢?他守护了自己那么久,没有为难,唯有包容,展昭啊展昭,是你任性了。   展昭抬起头扫视四周时,公孙策已经离去多时。展昭苦笑一下,先生和大人都是明白人,他们这算是默许了自己和玉堂的事了吗?其实从刚刚公孙策的话语里他还读出一条信息,这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明白,原本包拯恐怕并不愿见他们走在一起的,可白玉堂的所作所为却让这位铁面无私的大人都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白玉堂并未想过将开封府牵扯进来,甚至从未想过借助开封府的力量。展昭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托大,与自己的所做相同,若是他失败,开封府依旧是展昭的后路。他俩的做法何其相似,都是以对方为先,以保护对方为前提和目的的作为。   或许这样的做法让包拯从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不想看到白玉堂失败。在他们束手无策时,白玉堂的挺身而出和他的机智百出一样,在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为展昭解了围。其实不用他们说,当展昭从映天阁看到白玉堂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是故意去那里的。为的就是镇住书场上的说书人和听书人,让那些下流的看客听众失了兴致,唯恐避之不及,甚至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舒服,这样才能掐断源头。   展昭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簇新的衣衫。这是上年事发前白玉堂命人给他送来的,说是猫大人整天不是蓝就是红,自己不厌他看着都腻了,所以特意命荣锦斋织了件别样的送来,请猫大人偶尔穿上,就当给他换个花瞧瞧。展昭展开那件衣衫,淡淡的青色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听送衣裳的伙计说,那颜色叫天青色,是极珍贵的。小伙计说不出哪里珍贵,只知道掌柜的从不轻易示人,不懂的千金不卖!   此刻的展昭轻抚着那件衣裳,眉目温柔,眼含笑意。他本以为自己会心潮翻涌,但其实他却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迎接一个早就该属于他的选择了。   展昭换好衣服,直接去了醉仙居。那是昔年五义兄弟团聚时,玉堂置办酒宴为哥哥接风的地方,公孙先生并未言明地方,他却直觉的知道他在那里。展昭直奔那里,他想在玉堂他们到达之前过去,可他刚踏进大门,热情的小二就带着惊喜之色迎了出来。   “展大人,您来啦!五爷早就到了,在二楼雅间等着呢。”说着他一边把展昭往里面请,一面伸着脖子往后面瞧:“诶?就您一人吗?其他几位大人没来吗?五爷了准备了两大桌呢!”   “呃,他们在后面,随后就到。”展昭一边说着,一边噌噌噌快速上了二楼,把小二甩在了身后。   他行到门前,正要推门,门却被打开了。是白玉堂。小二瞧着两人见了面,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转身下了楼,哪知两人却在门口凝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小龙自己把一手好牌打烂了,五爷这边又如此妙计,不怪我了 第185章 重回汴京-64   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们已经分别了一世。本以为没有相思,如今见了面,才知道早已把彼此想到了骨子里。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咽下话头。如此又怔了片刻,把彼此都看了个仔仔细细。白玉堂突然伸出手拉住展昭的手腕,将他拉进了屋里。阖上屋门,隔绝开一切,他终是将展昭拥进怀里,一双手扣在他的腰身和肩背上,紧紧的,生怕眼前人跑了似得。不过他预想中被推开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展昭缓缓的抬起胳膊,也环上了他的腰。于展昭而言,这次既然来了,自然就不会逃走。再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了,不是吗?若是说之前自己顾忌着会伤害到五义兄弟的情意与名誉,现在这个障碍已经被扫清了,自己的顾虑在无形中已经被白玉堂消融殆尽,自己难道真的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吗?   白玉堂感受到展昭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他将展昭搂抱的更紧。这一抱,他等了好久,等了太久。他轻轻低下头,一边嗅着展昭发间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一边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   世间最动人的爱语,不过爱人的名字。   舌尖轻轻滚过两个音节,碾转出一个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名字。   任谁也想不到,风流俊逸桀骜不驯的白五爷竟也有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一天。情之一动,果然万劫不复。所幸,这一场劫里,他们有彼此,他们渡化彼此,他们总算是渡劫成功。   “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望着彼此的眼睛,两人一同笑了出来。展昭牵着白玉堂走到雅间的客座上,两人没有入席,而是依茶桌对坐。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放在桌上,指头相互摩挲着彼此的手掌。这次他们倒是先等着对方开口了,沉默了片刻,还是白玉堂先开了口。   “我以为你会拒绝。”   “为何要拒绝?”展昭唇角漾开温柔的笑:“你又不会吃了我。”   展昭难得一次俏皮可爱,白玉堂痴痴的望着他。展昭这样的人就是如此,即使思念也是淡淡的,想碰触又收回手,殊不知正是他这样子才总是引得人想要去逗逗他。不过此时他只想牵着他的手同他说说话,无需耳鬓厮磨,那低头一笑的温柔足以倾情。   有些人是有魅力而不自知的。他白五爷深知上天之所赐,也从不肯藏着掖着,向世人展现天之所赐才是他的回报方式。展昭则有所不同,较之白玉堂的无限荣光,他更似凡人中的你我他,比常人付出更多努力,比旁人忍耐更多磨难,他们的魅力皆由自己来打磨,一个为钻一个成玉。也所以,白玉堂总是渴望跟他狠狠打一架,又渴望能够紧紧抱抱他;想要看他温柔无虑的笑,又想要把他欺负的哭不出来。   不是赤子难得可爱,而是赤子之情纯粹动人。   千山万水的阻隔,此刻终如冰山消融。白玉堂听着展昭的话语,心潮翻涌,他话语中的口气已经说明一切。白玉堂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世人总说他白五爷心狠手辣,却鲜少知道其实他对这一切懒怠去理会,若有不合如项福者,他从来都是甩手就走,而不是出言指责的。他的潇洒即在于此,可总是他有千百理由对这个世间缄默,却也忍不住想对他说尽世间情话。   “我担心自己做的不当,会伤了你。”   “可你没有伤我,不是吗?”   “万幸。”白玉堂点点头,“离弦之箭,谁也不能掌控。若是真有差池,我便是罪责难逃了。”   说着他轻轻摇摇头,像是要拜托什么噩梦的纠缠,展昭知道这些日子他定然也是牵肠挂肚的没有休息好。他将另一只手覆上白玉堂紧握着自己的手,安抚的一下一下抚摸着。白玉堂翻手,牵住他两只手,手指在他的指头上摩挲着,仿佛在感受他的一切。   “即便真有差池,我也不会怪你。”   “呵。”白玉堂轻笑一声,“现在你可以这样说,若是真的办砸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扒皮抽筋呢。”   “扒皮抽筋的是你这耗子,我几时做过这种事。”   “别诬陷我,我几时扒过人皮来。”   “你没有,难道我就有。”   两人没营养的说了几句,先前那种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氛围也渐渐消失了。展昭知道白玉堂是担心自己,又怕问多了会勾起自己的伤心,他索性先说起来。   “玉堂,此事多谢你。”   白玉堂没说什么,微微笑着点点头,随后眉头一蹙,道:“我几次去开封府说想见见你,都被包大人给挡了,说展护卫旧伤复发,不宜见客。我记得你那时伤势不是已经好多了?怎么,还有什么旧伤在身吗?若是那样,咱们今日便不要饮酒了。”   展昭噗嗤一声笑出来,心说大人和公孙先生可真是严防死守,看来不但自己出不去,这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啊。这一次能够放自己出门,看来他们……他眉头轻轻一挑,眼睛一瞪,眼尾勾翘着笑意,调侃的问道。   “玉堂好手段,我倒想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法子,让大人开恩,亲自派了公孙先生放展某的假,允许展某出来喝酒。”   他的话说的明白,白玉堂听的清楚,他眨眨眼睛,把展昭话里的信息过滤了一遍。他故意一歪头,一脸顽童般的神情,皱着眉头问。   “那大人是防着白某啊,还是防着谁?”   展昭又是一乐:“若是防着你,能放我出来同你喝酒?”   白玉堂知道话到此刻已经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他顺着展昭的话头继续问道。   “即如此,那猫大人可知包大人防的是谁?”   展昭轻轻摇摇头,脸上笑意倒是没变,口气也是一贯的轻松,“大人只差把我关进开封大牢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白玉堂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事儿,也便笑着丢开手了。这么开心的日子,何必要找不痛快呢,只要将来可以经常见面,解开了心结,还怕没机会问清楚吗?   可这次他却上了展昭的当,正所谓老实人骗人一骗一个准,展昭顶着张笑眯眯的老实脸,装个不知道就轻巧瞒过了白玉堂,却瞒不过他自己。从包大人给他下了禁足令之时起,他就知道,包大人之意是在皇上。大人是不愿看到皇上逼迫自己,这一节,玉堂是不知道的,不仅仅是他,除了花冲襄阳王等人,恐怕没有人知道。花冲在造谣时也不敢把皇上的名讳捎上,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展昭面上笑的轻松自然,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关必要自己来闯,无论闯得过还是闯不过,他都不能再辜负玉堂一片深情了。不过他心里亦有一个疑问。   “玉堂,你以后顶了二品将军的名衔,可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说到这儿,白玉堂又变得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打算?”   “嗯,我又没打算要什么二品将军的虚名,现下顶了这个名字不过给皇上个面子。”   他说的一派轻松,展昭心里可又提了起来,心说这耗子又要特立独行了。就听白玉堂接着开口说道。   “不过这事儿于我也有好处,所以我就先接下了。”   “这可是难得的功名,玉堂不想要吗?”   “哈,你我江湖人出身,被招安的是不少,可你觉得我是那求功名的性子吗?”   “这个我自然不怀疑玉堂,可是这功名你已经接了,却要怎么办?”   “这你放心。”白玉堂说着微微转了转身体,坐正一点,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他独有的骄傲,“我接下这个名号无非是为了压下那些公子王孙的风头,现在已经用不到了。过些日子,直接说自己不懂带兵之术,请皇上收回成命便是了。”   他说的轻松,展昭听的叹气。谁不知道白玉堂年纪轻轻便是带着武生员的功名的,他少时便被送入学寮,武生院里的学寮是必须要掌握兵法的,他未及弱冠便得了生员之号,再往上便是进京考核了,只是他懒得应付这些,可是说自己不懂带兵便是说笑话了。   展昭想起他在映天阁那一幕便清清楚楚,这个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以此身份来压住那些人的言论,想来这些日子映天阁的生意肯定不好做,这么位大爷天天坐在那里,试问那些纨绔子弟在座哪个能玩的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孩子一见面就谈恋爱,真是的,都不顾剧情发展了! 第186章 重回汴京-65   185【重回汴京-65】   白玉堂这人对自己的心上人都是很护局子的,从颜查散落难之时他亲自去狱中打点,便可看出他的心思缜密温柔体贴的一面。而今展昭落难,他更是使出十八般武艺出钱出力的帮展昭脱困。展昭知道他这人一向是自在潇洒惯了,最是不耐烦官家的繁琐束缚,而今却要担起什么将军之名,虽然一时三刻不用他真的带兵上阵,可那些军中的勾心斗角一点都不比宫中官场上的少,且看看那杨家便可知道了,满门忠烈也还是多次险遭抄家灭族的危险。   展昭心里是一万个不愿他入这种诡谲之地。可这是多大的殊荣,圣上钦点,又岂是想推辞便推辞的掉的呢?   “那,辞去将军之名以后……”   “谁说我要此去将军之名。”   展昭闻言一愣,“那玉堂的意思是?”   “展昭,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白玉堂的眸光突然温柔下来,变得柔软而温存,指尖摩挲上展昭的手背,缓缓的画着圈,好像这样便可帮助他恢复记忆。但即使他不这样做,展昭也不会忘记,那段话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请求,一份真诚热烈的邀请。   “你要辞官。”   展昭想起之前同公孙先生谈话时,公孙先生曾突然将“白将军”换做了“白大侠”,其实他那时已经是在暗示自己白玉堂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原来他与大人也早就知道玉堂的抉择了。那他们依旧暗示自己与玉堂的关系,莫非……他们也认可玉堂所作的选择,也支持自己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吗?   “对。”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温柔托起,放在唇边轻啄了两下,“而且,我要带着你一起走。”   展昭默默。   “展昭,我的心意你早已明了,这诡谲朝廷从来就不适合你我,若你真是为了包大人的安危,即便你我人在江湖也可以护他周全,又何必一定要插进这泥潭里呢?”白玉堂轻叹一口气,继续道:“就当是我的私心吧,可我今生最大的私心,便是想要你展昭伴我终生。”   展昭双唇微启,白玉堂的唇已经热烈的覆了上来,比起温存更多的是急切。展昭不得不伸出双手扶住他的双臂才能保持自己的稳定。不是白玉堂心急,而是他害怕,害怕听到展昭口中吐出否定的话语。他不是输不起,只是若他一定要输,他只希望这结果到来之前,自能够多享受一点点这刻的温存,即使是不确定的温存。   “唔嗯。”展昭好好喘了口气之后,才皱起眉头,一脸为难的责怪道:“那你想让我如何呢?”   “自然是辞官和我一起走啊!”白玉堂紧紧抓着他的手,热切的劝说起来,“以后春日里咱们去江南看绿柳,沿着大运河一路走一路看。夏日里就去我陷空岛,那边凉快还有吃不尽的海货。等到了秋天,咱们去我干娘那里,她家可藏着上好的桂花酿,不喝便可惜了,你若去她一定肯给。到了冬天咱们再往北走,到塞北赏雪去。你觉得可好?”   他眼中放着光,越说越兴奋,好像这一切已经在眼前了一般,只要展昭跟他走,两人即刻便在天涯海角。展昭一直蹙着眉头,眉目微垂,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白玉堂一口气说完,看他没什么反应,便轻轻晃晃他的手。展昭似乎才反应过来,双目注视着他,微蹙的眉头皱的更紧,白玉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听展昭用非常认真的口气对他说。   “秋日里虾蟹不是更非美吗?这种时候应该留在陷空岛吃螃蟹才对吧。”   白玉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噗哧一笑乐出声的展昭作了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凶神恶煞的表情,立刻扑上去,一手托起那人的下巴,一手扣在那人的后脑,毫不客气的深深亲吻一番。   “你这坏猫,竟然骗我!”   展昭笑的前仰后合,末了终于停了下来,双眼明亮的定定望着他,问道。   “你怎得就觉得我会不答应呢?”   白玉堂笑闹了一番,也闹够了,坐下来却义久不松开手,拽着展昭的手缓缓开口道。   “太多原因可以让我觉得你不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他们两人俱是沉默。展昭知道白玉堂说得没错,自己让他等得太久了,等的他已经不敢确定了。漫长,波折,诸多不可控不确定的因素,这一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度过。他将周围的人都推开,以为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或许是他太自信了,盲目的自信这样就能保护他们,殊不知,若是旁人真的有意陷害,又岂是说句一刀两断就能断的开的呢?   展昭觉得在这险恶的世事面前,自己还是太单纯,不怪乎庙堂之上的老狐狸们总是笑自己是江湖人、武人、粗人,比起那些细腻的心思,他就是再修炼一世,也还是差得远。他回握住白玉堂的手掌,屈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抓挠了几下。他虽然沉稳温雅,却也是个爱玩的,若是离了庙堂的规矩,他亦可以轻松玩闹起来。   “玉堂,对不住,这么长的时间委屈你了。”   展昭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在白玉堂鬓边,将他的发轻轻捋到耳后,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一吻,又一吻,四唇相接,难言的温柔,无尽的缠绵,轻吮慢碾,相互依偎……   突然房门碰的一声被打开,房门口传来徐庆的大嗓门。   “老五!展小猫来了吗?!”   两人惊得迅速分开,尴尬的把脸转向其他方向,而后又觉得这样更加可疑,干脆起身一左一右站在桌子旁。可是徐庆进了门压根没往他们所在的这间看,而是直接奔着大间的圆桌去了。白玉堂早已命人备下十六碟凉菜小吃,他一进门自然是一眼就看了个见底,二话没说先冲到了桌子旁坐下来,这才看到对面的小间里,两人跟俩门神似得站在桌子两边正望着自己呢。   “展小猫!够意思,你果然来啦!”徐庆一拍桌子站起来,开心的大声嚷嚷着,还一边冲着俩人直招手。“哎呀我说五弟啊,你真是越来越不会待客了!这展小猫今儿是来贺你升迁的客,你都不说让人过来上桌吃菜,光摆着俩茶碗在那儿喝茶,那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是越喝越饿啊!来来来,展小猫,快到三格这儿来坐,保证给你吃好喝好!”   俩人无奈对视一眼,白玉堂叹的那口气,展昭站在他边儿上都觉着了,不由低头忍笑,随即抬头抱拳,对着徐庆问好。白玉堂又好气又好笑的扯了展昭的腕子,拉着他入席,却故意坐在两人中间,把徐庆和展昭隔开。徐庆倒是没在意,好象没有注意到,展昭可是注意到了,不由继续低头暗笑。这耗子的小心思还真是可爱的紧。他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白玉堂对自己的霸道和小心眼,还觉得这样可爱的很。展昭不由摇头,暗叹自己这肯定是落下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这俩一开启恋爱模式就不记得推动剧情,真是让亲妈欲哭无泪 第187章 重回汴京-66   186【重回汴京-66】   这顿饭是难得的轻松畅快。展昭在府中原不觉什么,这一日里却觉得好像出了牢笼,久违的舒适惬意。心不禁,得自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重获自由,自然身上也觉得轻松。这一晚,他头一次没有回开封府去睡,而是喝的酩酊大醉,跟着五义兄弟回了他们在开封府的私宅去睡了。   这一路上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的醒来。身上没有酒臭味,感觉清爽舒服的很。展昭看着透过床幔渗入进来的一线阳光,翻了个身决定继续睡。而他身边自然少不了某只成了精的大耗子,鼠爪久违的横在他的腰上,有点儿重却也很安心。展昭背对着那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笑着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两人一直睡到了下午,不是睡不醒,而是谁也不想起,从起初装睡的小把戏,到后来干脆互相抚摸着对方的身体聊心事。心里轻松时当真是白驹过隙,两人就这么蹉跎着、悠闲着,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被占得满满的,第一次觉得原来有那么多话好说,真怕今天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以后可要说些什么呢?这样担心着却怎么都停不下来,无论是你说我听,还是我说你听,不管是言之有物还是废话一堆,两人都觉得满心欢喜,怎么样都不想停下来。反正也没有人催促他们,就这么着,一直到了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分,两人都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才一个个懒洋洋的爬起身来。   床边早有人备下了干爽清香的新衣,白玉堂给展昭递过了衣裳。展昭接在手里一瞧,居然是一身簇新的上缮坊的丝绸长衫,织着缕金线的暗花,摸在手里水样的光华,对着光瞧一点儿都不亮眼,瞧着跟白玉堂那身越瞅越般配。展昭深深的怀疑自己是坐下病了,怎么什么都要跟那耗子比一比,可当他看到白玉堂穿在身上那一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多心。这两身衣衫的暗花确是一对,暗合团圆好合之意,但不仔细瞧又完全看不出来,可见这设计的人是费了心思的。展昭笑着也不去戳破,横竖这么舒服够挡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身边的人脸上也光彩。这些都是那人的心意,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推拒,安心的接受比什么都更能令对方开心。白玉堂开心,他便也开心。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你情我愿之时,什么都是美好的。展昭接过白玉堂递来的腰封,轻轻扎好,这腰封是富贵牡丹的图案,两颗腰扣扣在一起恰好是两朵牡丹的花蕊,恰好是并蒂一对,又仿佛是一蕊,他不得不赞叹起这耗子的巧思来,还有谁跟他似得,能把这一心穿在身上。   他由来不在吃穿上上心,可并非他不懂,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孬的,过过眼就明白。东西上乘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份心思,奇思妙想只为了他的这份心思,如何能让他不动容。所以展昭毫不犹豫的展露出开心的笑容,还在白玉堂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白五爷也开开心心的看个够。白玉堂站在一边,背着手,昂着头,上上下下的把展昭瞧了个够,这才欢欢喜喜的带着人出门找吃的去。   可也是巧,两人刚出门就碰上三爷徐庆背着个手从他院门口经过。一瞧门里出来俩穿着白衫的俊俏公子,徐庆愣了一下,然后咂摸着嘴儿把两人瞧了半天,末了,说了句很煞白五爷心情的话。   “我说老五,你平日里总是穿一身白,跟穿了个孝袍子似得,怎么而今整的展小猫也跟你一样披麻戴孝的。”   他这话说的两人哭笑不得,不过今日他白五爷心情好,这点小事儿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一边往前一步搂上三爷宽实的肩膀,一边语带笑意的开口道。   “三哥啊,常言道,若要俏一身孝。”说着他冲展昭一抬下巴,搂在徐庆脖子上的手微微一抬指向展昭,接着道:“你瞧瞧,眼下这猫儿是不是比先前一身红更俏了?”   他这话打趣的太过明显,展昭立时瞪了他一眼。奈何他这一眼对厚皮的耗子是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只惹来对面两只老鼠一阵大笑。   “老五言之有理,我说怎么看着这展小猫越来越俊了呢,原来是你这身衣服闹的。回头哥哥我也找身白的来穿穿,让你嫂子开开眼去。”   “别!我的好三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凭我三个哥你这分量,白色可衬不起你,还是金装更合适,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好铺面,你尽管去试,但就是别穿白衣!”   展昭听着白玉堂吃瘪,不由噗哧笑出声,又偷眼打量一下许三爷的身量,心说这要是穿一身白,当真是够十五个人看半月的,难怪那白耗子急着要打消他这个念头。   看到他笑,白玉堂又缠过来。此时没有别人,白玉堂也不避讳,跟刚才挂在徐庆身上一样,直接俩胳膊一伸,抱着展昭的膀子又挂在他身上了。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的同他逗,又觉得徐庆怎么说来也不能算外人,索性微微转过脸,往前院走去。白玉堂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依靠着他走,一双手还不老实的一会儿拽拽他的头发,一会儿把那长发在自己指端绕啊绕。展昭知道说也没用,索性任由他去耍赖。   三人就这么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听徐庆突然问道。   “你们俩这也是要去开封府吗?”   展昭还没所谓,白玉堂一听这话就好像他怀里的人要跑了一般,手臂上立刻用劲暗暗把展昭抱紧。展昭察觉到他的紧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回道。   “哪里,我与玉堂只是上街去瞧瞧有什么好吃的。听说最近开封府多了好几家好吃的馆子,这不白五爷要带展某去长长见识呢。”   他这话更多是冲着白玉堂说的,果然,白玉堂听了这话,安心了不少,手臂上的力道也不似刚才那般要勒死人了。可徐庆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吃了一惊。   “怎得?原来你俩只是去找吃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也要去开封府瞧瞧包大人审那沈仲元呢。”   这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一齐回头去看徐庆。白玉堂也不赖在展昭身上了,窜上一步,一把攥住徐庆的胳膊,拽住他问道。   “三哥,你说什么?说详细点!”   徐庆一脸莫名其妙的轮着看了看两人,讷讷的重复了一遍。   “包大人今日要审那沈仲元啊。怎么,你们俩都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如果不是一直看下来的,到了现在这章看了只会觉得未免矫情,鼠猫之间太甜了。不过一直看下来的话,应该可以体会鼠猫之间那种难分难舍的爱恋吧 第188章 重回汴京-67   187【重回汴京-67】   徐庆的话让两人吃了一惊,他们心中有个共同的疑问:沈仲元不是此次平叛的功臣吗?为何包大人会审讯沈仲元?这场审讯是从何时开始的,又会怎样收场?   展昭此时已经按捺不住,也不觉得肚子饿了,他加快了脚步就想往开封府赶,却被白玉堂一把拉住。展昭猛力甩了两下没有挣脱,登时回过头来瞪着白玉堂,责问道。   “你闹什么?!”   白玉堂也正瞪着他,听他出言责备,立刻回道。   “你难道真的要现在去见那沈仲元?!你想去救他?!”   这句话把展昭问呆了,他当然无意去救那沈仲元,可他也挂心大人那一端。沈仲元毕竟侠名在外,而且此次的事情他是站在了朝廷一边,更兼之有唐将军为他正名,包大人这样做岂不是公开与他为敌,质疑“对朝廷忠心之人”?   展昭心里有些乱,他不敢去想包大人这样做与自己是否有关系。沈仲元此人做事滴水不漏,自己与他几番打交道深知他的心智过人,包大人竟公开有此处置,岂不是赌上了开封府的清誉?为了这么一个人可值得?更有甚者,一旦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这种情势造谣,开封府多年的经营起岂不毁于一旦?!   展昭此时脸色已经变了,他呆立在那里,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心乱如麻。白玉堂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自然也是又气又急不好过的。   有些情况就是如此,除了当事人谁都不会知道,谁也不会明白,他们俩是吃过沈仲元的亏的,可这些事对谁去说都未必会有人相信。别人会说那沈仲元是侠士,会说你若如此说便拿出证据来,会说莫要血口喷人污人清誉,却未必会将他们之言放在心上。即使有人相信他们,也只能劝他们吃了这个哑巴亏,因为这就是个只能憋在心里的哑巴亏。而这世上更多的人,则是把这些事情当作笑谈,一笑而过。是啊,自己不过是活在别人口中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白玉堂扶着展昭的胳膊,轻轻晃动了两下,展昭回过神来,抬手握住白玉堂的手,对他有些尴尬的微微一笑。他原是要安抚白玉堂,可是这样的笑容更加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纠结、难受。他何尝不明白白玉堂之所言,自己有把柄在沈仲元手里攥着,自己一旦露面那厮一定会以此来要挟自己,让自己为他证明清白。若是自己不去做,以他的心性肯定不会在乎是不是在这种场合下公开当时的关系。他,不想让玉堂知道。虽然在他心里已经隐隐的明白,白玉堂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的多,他也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玉堂都会包容自己,因为他已经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这点,他白玉堂要的只是展昭这个人!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让白玉堂去面对这样的情景,那对玉堂不公平!这一切都对玉堂不公平!他不该为了自己被无辜卷入。而大人也是他无法割舍,不能不顾忌操心的。开封府是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唯一的家。远在常州的老家,有家人的殷殷期待,有乡亲们的恭维赞慕,可唯有开封府是将他的理想与才能全部寄托的地方,他无法在这个时候将那个家弃之不顾!   “猫儿,不如这样吧,咱们就去开封府探看一下,以咱们的功夫,藏在屋顶房梁上还不成问题。或者咱们就远远的看一眼,听一听。”白玉堂出言安慰着,“你要相信大人的能力,他为官多年,虽然是清廉公正,可是对这些官场上的龌龊,所见所闻只多不少,难道我们还需要替他操心吗?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公孙先生,这两人都是人精里的人精,怎么会白白吃了沈仲元的亏?他们既然敢公开处置沈仲元,自然是有万全准备的。”   “对对对,何况老四也在那里。”徐庆插言道。   “怎么,四哥也在那里?”白玉堂有些惊喜。他只记得昨晚蒋平也是喝的两眼通红,以为他四哥要睡到天黑才能起,没想到竟然已经去了开封府。   “那是自然,这些事儿能少了你四哥?这憋坏水的事儿他最行!”徐庆摇头晃脑的说了一通,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反正看起来倒是有些得意,“别的我是不知道的,但你四哥说他心中有数,似乎还有什么秘密法宝。这些事儿他不跟我说,这是他不地道,不过我也不问,省的老跟我求着他似得。”   徐庆的口气里有些不满,白玉堂和展昭的眼睛却是一亮。   “法宝?什么法宝?”   “都说了不知道嘛。”徐庆一摊手,反正他这几个兄弟若是想瞒他,他哪个也撬不开嘴。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停,直奔开封府而去了。这时间正是汴梁城里热闹的时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人施展轻身功,直接上房,噌噌的往开封府跑。好在五义兄弟的宅子离开封府也不远,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开封府,谁也没跟谁打招呼,俩人在房上一潜身搜索起来。虽然说是公开审问,但这事儿毕竟是事关皇室的,怎么都不可能在开封府的大堂上进行。展昭对府中熟悉,带着白玉堂就往后厅而来。他记得展大人的书房之侧还有一个院子,那里时常是进行一些小范围的审问之所。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爬上对面的屋顶就看到里面坐了几个人,只是这惊鸿一瞥是包兴开门时他们看到的,包兴捧着什么东西进去,随即便关上了门,屋里的一切再度隔绝开来。两人只看到那屋外站着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他们认得那是八贤王身边的护卫。怎么?八贤王也来了?只是不知道还有谁在里面。刚刚那一眼,他们至来得及看到那沈仲元一身清灰色的布衣书生装扮,站在堂中,看起来倒是腰身挺直,颇有威势。   瞧着这屋外的架势,展昭有些犯了难,他和白玉堂绕着这屋子转了一圈,发现屋外四角上都有人把守,显然是把一切可以进入的地方都严防死堵,不会放过一只苍蝇。两人虽然轻功不错,身手轻灵,但在这么多高手眼下过去偷听,这不是太托大就是太瞧不起人了。这些高手也不是吃素的,今儿要是他们俩敢把他们当无物的公然跑去偷听,只怕这梁子就结下了。   展昭和白玉堂正急的满头冒汗,却听到里面沈仲元高声大喊。   “大人所作是在偏颇!若是唐将军都不能为小人正名,那大人尽管喊展昭展护卫来!他可以为草民证明清白!”   一听这话白五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的拳头登时攥紧,眼睛里恨不能喷出火来。展昭赶紧握住他的拳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白玉堂自然不会真的冲进去揍人,可是一听这沈仲元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还真得敢叫展昭来给他证明清白,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压抑。难道这人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是如何借用展昭之手来除掉自己吗?也就是自己与展昭相互信任,彼此可托付吧,若是换做旁人,即便逃出性命来,也不可能再也彼此毫无间隙的相处了吧。他这种毁人于无形的技巧还真是高杆啊!   白五爷这边气的牙都要咬碎了,展昭那边也是愤愤。这种情形自己不是没有设想过,但是真的从沈仲元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到他对着大人高喊让自己来证明其清白,他还是气的七窍生烟。虽然此刻他安抚着白玉堂,希望他不要动气,但是他自己又何尝平静无欲呢?先前他不希望玉堂听到这沈仲元来编排自己与他的事情,此刻这些他也顾不得了,只恨不得直接和那厮撕破脸,大不了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自己也断断不能让那个两面三刀坑害了人还要卖好的小人得志!   展昭的主意打定,一松开白玉堂的手,接着飞身下房,直接落到院子里。白玉堂这边还在兀自生气,就见展昭已经蹦下去了。这下他到不气了,只是一懵,这猫要干嘛?!可随即他跟着飞身落在院子里。管他要干什么,只要展昭想要做的,自己陪着他便是!   两人落到院中,把众位高手吓了一跳,纷纷亮出了兵器,可是定睛一瞧,原来是这两位,他们又将兵器送了回去。展昭与白玉堂目不斜视,双双往屋中走去。早有看守的侍卫将屋门打开,把他们两人让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包大人耍威风的时候了,且看看黑妖狐与黑面大人如何对阵! 第189章 重回汴京-68   两人听了屋里传来的抗辩之声,索性大大方方走进了屋里。一见到这两人,屋里的人都是吃了一惊,只有沈仲元暗喜。   包拯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种时候他是不希望展昭出现的,他的眼光往旁边一扫,与白玉堂眼神相交,目光中透出一份质疑一份严厉,而白玉堂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目光,回以无畏的面对。众人并看不出什么,饶是展昭和沈仲元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简短的交汇,有些事是唯有他们知道的。   起初,关于展昭与沈仲元的过往包拯知道的也仅限于展昭自己所说的,那时他确实是想要将自己的这位义弟隔绝,他以为对展昭的不利主要来自于圣上,其他人总归是江湖上的争执,唯有皇家的事儿是拎不清的浑水,一旦踏进去,不管是主动介入还是被动卷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后来他逐渐了解到街面上关于展昭的诸多新书,数量之多版本之多,大概从大宋开国到现在都没人赶得上。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出谋划策,而这人是谁他心中有数。他派人顺藤摸瓜找到了白玉堂,而白玉堂也不推脱,与他说了个明白。也就是从那时起,包拯相信展昭并没有看错人,一生一死乃见交情,白玉堂可以为了展昭做到如此地步,还小心翼翼不将开封府牵扯进来,此人是可托付的。有这样的朋友好过有这样的敌人。   而让包拯更加吃惊的是,白玉堂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意的想法,他以自己一贯的直白纯粹,将他与展昭之事与他的心意说给了包拯。对这个年轻人的倔强与执着,包拯早有领教,他曾经对他过于快意洒脱的个性不放心,可现下他才真正领教白玉堂的担当与心胸。若两人真如他所言是两情相悦,他又有何必要来阻止呢。其实在他心里也一直对困住了这个义弟感到抱歉,什么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事情他心中有数,白玉堂来去洒脱,或许是时候让这个洒脱之人还展昭一个自由了。   在两次交谈之后,白玉堂将自己所揣度的一些关于展昭的情况也一并告知了包拯。这一次包拯吃惊非小,若是说之前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江湖中人的缠斗,现下他已经明白,保护展昭最好的方法就是送他远走。离这块是非之地,离这些是非之人越远越好。   先前他曾经听展昭说过沈仲元借他之手,暗害白玉堂想要将他除去的事情,而这一次他又听到了白玉堂关于展昭与沈仲元之事的转述。确实是转述,因为这些事白玉堂也是听耶律枫说的。   在军山之后,耶律枫曾要求单独与白玉堂见上一面,白五爷虽然不屑与他见面,但在听他说事关展昭之后,白五爷还是赏了他这个脸。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那么多令他愤怒而痛心的事情。耶律枫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与展昭的过往,关于他对展昭的心思与曾经对展昭做下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加掩饰的“炫耀”给白玉堂。他本以为以白玉堂的性子会一刀劈了他,却没想到白玉堂阴沉着脸听完之后,只是留下了一句“照顾好巴鲁,你欠他一条命”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耶律枫确有求死之心,这样被折辱,还辱没了使命,回去不但没法交差,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也都白费,王位之争恐怕自己再也无份,与其就这样囚禁着被宋人送回去,还不如死在大宋,也好留个美名。可偏偏白玉堂不肯成全他,即便他将自己与展昭的过往说的如此明白而下流,白玉堂竟然还是放他一马。他不知道这是为了展昭,还是他早已看穿自己的窘境而不肯放过自己。   无论耶律枫的心事如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总不会是假的。况且他为了激白玉堂杀了自己,故意将自己如何□□展昭又是如何将展昭做了人情“赏赐”给沈仲元说的详实。白玉堂铁青着脸听完了这些,却没做任何反应,就连卸了自己下巴这种过激的事情都没有做,或许他已经看穿了耶律枫,或许他是用这样的漠视告诉耶律枫,他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他白五爷对手下败将是一丝兴趣也提不起来的。   白玉堂在对包拯讲述之时自然也是删减取舍的,可包拯还是听得一身冷汗。也就是那时,白玉堂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他决定配合白玉堂将展昭从这浑浊腐臭的泥沼中洗脱出来,让他们两人远走高飞。所以那时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不能让展昭直面沈仲元。沈仲元既然是个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择手段之人,难保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与展昭的事情说出来。若是这样的事情被公之于众,那之前做的种种皆是白费。   所以,当包拯看到白玉堂居然没拦着展昭,而是和他一同进来时,心里是有些埋怨的。但事已至此,展昭已经进了门,想要再拦着也不可能了。况且沈仲元这里气焰正盛,完全是一副若是不让他见到展昭,那便是开封府断案不公,届时他一定要向天下讨还公道的架势。   包拯自然不怕他的嚣张气焰,旁边的八贤王对此却有些看不下去。本来他见了展昭和白玉堂,一个如玉温润,一个桀骜俊逸,两人各有千秋却都是人中龙凤,加之展昭温和白玉堂高才,这让他这位深宫里长大的八贤王觉得可亲可敬,如此都是堪用之才。可沈仲元如此一闹,却好像全然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颇有居功自傲之意,虽然包拯如此做法称不上得当,可是以自己对包拯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便要将人处以极刑。他对这两人究竟抱着何种目的实在是揣测不明白,于是持中不言,只等着双方拿出更有利的证据。况且他也想看一下这个江湖人有何资本如此狂妄,包拯又有何法可以将他制住。   展昭和白玉堂一入堂来,八贤王是有些放心的,展昭是包拯的左膀右臂,白玉堂是圣上钦点的二品将军,他们的能为与为人又是为人称道的,有他们在江湖人也不敢太嚣张。可他哪里知道,沈仲元正是要欺这两人!展昭他是不怕的,且不说这人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便是没有,以展昭的为人自己想拿下也绝对不在话下。白玉堂处事嚣张,确实有些棘手,可是他顾忌着展昭,那他就必须看自己的眼色行事。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功名利禄手到擒来,自己可以不要,但大丈夫行走世上一遭,这一生里不能没有,哪怕只有一次,自己也要把这些握在手中!   展昭与白玉堂抱拳行礼,沈仲元神态虽有些倨傲,却还是礼数周全的同二人打招呼。展昭想了想淡淡回礼,白玉堂则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作不见。一旁的八贤王已经看得好笑,觉得有趣了,这两人还是如此性格鲜明,可他同时也看出这两人同沈仲元绝对不是一条心。他们分明一同破了襄阳之乱,却行同陌人,白玉堂更是满脸的不屑和厌恶,可见先前包拯同自己说的这里有猫腻是不假的。自己毕竟是为了国家在选拔人才,若是当真选了这样的人,那于国事也是不利。这样想着,他便坐的更踏实,准备把这场好戏看到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算是对五爷与耶律枫那次谈话做一个说明,不用想都知道那耶律枫肯定不会对五爷说什么好话的,可是他等于直接将猫儿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做了一次补全,对五爷来说是重要信息,毕竟想要保护爱人还是要知道全面一些 第190章 189【重回汴京-69】   189【重回汴京-69】   且不提这大宋的八王爷现在是不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单说现在屋中站着的三人。   包拯一眼对上了白玉堂,他从白玉堂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令他担心的意思,白玉堂是准备不行就来硬的了。硬的会有多硬,包拯大约心里有数,这沈仲元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只怕就是有头睡觉没头起床了。他心中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从好的方面来说,一旦白玉堂动了杀念,这诛灭忠良的恶名就是他白玉堂来背了,开封府的清誉可以丝毫无损。但不好之处也是显而易见,莫说包拯的良心,展昭的良心便第一个过不去,况且他二人的关系现下已经如此明朗,在展昭自己名言之前,他便已经知晓的一清二楚,而且他也是默许了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为这样的人背上骂名,远走他乡呢!   展昭扫过了这一屋的人,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沈仲元身上。这人最先遇到的是他,最先入彀的也是他,玉堂不过是被自己牵连,而今玉堂已经为自己扫清了这么多障碍,自己怎能让他独自承担,更不能让这人为了私利将开封府牵扯进来。自己怎样都要面对这一关,至少要他知道自己并不害怕面对他,他手里所谓的把柄只能对付他展昭而已,并不能对其他人构成威胁。   白玉堂对沈仲元是连看都没看,这样的人不值得他白五爷屈尊去瞧,若不是因为展昭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可事关展昭,他就不能坐视不理。把、包大人看得对,白玉堂确实起了杀心,只是他不会在此鲁莽行事。他心中打定了后招,若是沈仲元敢提展昭之事,他首先要插科打诨把事情遮掩过去,但只要出了这道门,那一切就跟开封府没有关系了。   他们这些心思,沈仲元只看了一眼便瞧了个明白,其实就算不瞧,这些事他心里也有数。展昭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十分得意,他觉得展昭当真是他的福星,每逢自己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把自己眼前的危难化解。   本来他在襄阳危机中就处于有利的地位,跟着唐天奇上京也是他算计好的,有这位守城将军作保,谁都无法抹杀他的功绩。他在展昭等人之后进城,为的也是先看清楚情势。虽然常言道先下手为强,但有时候先下手却暴露的更早,他知道自己有一样把柄在人手里,那便是盟书,盟书上有他的名字!   在襄阳一役之后,沈仲元曾旁敲侧击的问过,也曾经亲自调查过,想知道盟书是不是真的在冲销楼中被焚毁。展昭一直避着他,他什么也探听不出,蒋平倒是嬉皮笑脸的跟他把那晚的事儿说了不少,可瞧着蒋平说的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他就感觉不踏实。蒋平从来不避讳,生怕人不知道似的,把那晚的事儿反复的讲述,每每讲的绘声绘色,引得众人叫好。沈仲元也听过几次,在自己关心的问题上蒋平所说的是那盟书已经随着冲霄楼消失无踪了。   蒋平那人说话虚虚实实亦真亦假,而展昭却总是不在当场,这让沈仲元的心很不安。他无法从展昭的反应中探知事情真伪,对此他也只能做最最坏的打算,蒋平所说的话是故布疑阵,目的是为了引他入彀,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算计他。在沈仲元看来,五义兄弟中蒋平最是机智过人,却也是最世故贪婪,白玉堂虽然聪明但是为人太傲,只要自己与他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就算混迹官场他也不会成为自己的阻碍。但蒋平不同,无论自己是不是挡在那人的路上,他一定会排除潜在的竞争对手。   同为江湖人,一旦走上仕途总会面临各种非议,来自江湖的,来自庙堂的,如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总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蒋平这人懂官场中人不懂的市井之术,他那些歪门邪道的招数一般人还真接不住。对于此人,沈仲元还是有些忌讳的。所以当时他留在襄阳,晚一步走,即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根基也是为了查察盟书的真正下落。还有一件事是不为人所知的,那便是他利用自己留在襄阳的时机,将可能对自己将来发迹构成威胁的人全盘铲除。   没有了这些人,那便是死无对证,即使盟书真的还在,那上面不只有自己的名字,又有唐天奇展昭等人可以证明自己的卧底身份,只要没了那些嘴碎的知情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证人可说便一点都没有了。单凭盟书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不忠,只要自己的忠心不会被质疑,剩下的便无需畏惧。   沈仲元从未想过自己的仕途会被挡在包拯这一节。这些事分明与他无干,圣上竟然让他来处置襄阳一事,除了襄阳王由皇家族人亲自处理之外,其他人的封赏事宜全权交给了这位大权在握的包龙图。他来到这里也已经有些时日,包大人封赏了众人,尤其是白玉堂,钦差大臣颜查散保举,圣上甚至亲自封了他个二品将军,可谓占尽风光。可是沈仲元知道此人心志不在此,风光也风光不了多久。但就在他等待自己的封赏之时,竟然等来了包大人的亲自审讯。   包大人以相谈为名,将他唤到了开封府,可是他一瞧门外的架势就知道此事不好。八贤王他虽然并不认识,但那人的气度做派摆在那里,他知道此人断不是什么普通身份。包大人详细询问了他襄阳之事,他一边讲述一边将自己的心意剖白一番,处处显示其忠君爱国之意,包大人只是端着茶盏轻啜浅尝着,既不点头摇头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八贤王不知包拯其意为何,听得倒是频频点头。   末了时,包大人从怀里掏出一本黄册子往桌上一放,沈仲元心里就是一惊。他看得清楚明白,那是盟书,而摊开的那一页上正端端正正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包拯找出之前他曾经写过的文书,将两者放在一起比对,笔迹一致毫无疑问。八王爷的眉头当即就是一皱,他是皇室之人,最看重人的忠心,若是这沈仲元首鼠两端,即便他有大功也实在是不适合受到重用。可包拯的心思显然还不止在揭穿他的心思,阻碍他的仕途,这点儿就连八贤王都看出来了,沈仲元此刻才觉得心惊。他万万没想到包拯竟然对他动了杀意!   然而,他亦没想到展昭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以为这人只怕再也不敢出现在自己眼前,以后见了自己也要绕着走。可就在包大人正要惩办自己之际,他竟然突然落在自己眼前,当真是天助我也!   “展护卫来的正好,”沈仲元客气的对他一礼,看起来恭敬谦和,还有一股子同僚之意:“包大人凭一面之词要治草民的罪,可展护卫曾经与小人一同侍奉在襄阳王府,小人的本心与所做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小人的清白自有展护卫可以为我证明。”   他刻意将“一同侍奉在襄阳王府”这几个字说的清楚,其意在暗示众人,若是他这样为反叛之举,那展昭的言行亦是可疑。   “盟书上课没有展昭的名字。”白玉堂瞟了一眼盟书,淡淡开口。   “刚刚沈某已经说过了,沈某是为了打入襄阳王府内部,安抚贼王一伙的怀疑才签了那张盟书,难道这样也有错吗?”他说着双手一摊,表情极为真诚而委屈,他说此番话时看似对着众人,实则一直暗暗观察着八贤王的一举一动,“更何况,当初展护卫是有求于小人,为小人所救才得脱困,前前后后的事情他都清清楚楚,小人的为人为何,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呵,说得好!”白玉堂挑眉冷冷一笑,“那沈兄可否说说当时白某被困冲霄楼是怎么回事?”   沈仲元转向白玉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沉稳有力的说道:“沈某当时探知冲霄楼之事,只是告知了展护卫,难道白将军以为此事和沈某有关吗?若是其中有什么差池,沈某实在不知。“   “实在不知?难道不是你故意告诉展昭,让他透露给我,引白某入彀的吗?”   “白将军这番话可谓口说无凭了。”   “不,白将军这番话并非口说无凭。”白玉堂还没开口,展昭先接下了话头,“当日是沈兄亲自对展某说,以白玉堂为饵,引开雷英的怀疑才透过展某之口引得他去闯冲霄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口,八贤王的眉头就是一皱,虽说无毒不丈夫,可如此陷害自己人未免太过。   作者有话要说:   沈仲元是块硬骨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191章 重回汴京-70   八贤王是个厚道之人,虽然身居高位但为人毫不骄纵,善体人意。听了白玉堂展昭的话,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下对沈仲元也生出两分怀疑。   沈仲元自然想到这两人会提出此事,他淡淡一笑,看起来自信淡定,似乎他们所说的事儿根本就不算事。他深知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别人的看法,此时他若是着急起来,急着反驳倒显得可疑,更何况他也无意在此问题上纠缠。他对两人的问题不但不接,反而对着展昭说道。   “雷英当时已对展大人起了杀心,毕竟你是耶律枫的人,沈某尽某所能保住大人,难道还有错吗?”   他双手一摊,表情非常无辜,满眼带着委屈的疑问,好似这个问题之前从未有人质疑过,他们怎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呢。   “耶律枫的人”这几个字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可谓不同的意思。八贤王眉头一皱,不由轻轻抬眼去瞧展昭,他自然不会怀疑展昭的忠心,可是展昭曾与耶律枫有交集这件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展昭此时双拳紧握,牙齿狠咬下唇,双目圆睁狠狠瞪向沈仲元,目光里闪出一丝少有的狠戾。白玉堂上前一步,挡在他与八贤王之间,对着沈仲元冷笑一声,嘲讽道。   “展昭是奉皇命缉拿花蝴蝶的,而花蝴蝶当时叛国投在耶律枫账下,此次展昭从耶律枫处将人抓回来便是明证。怎得?这也有错吗?”   开口的是白玉堂。此言这可谓空口白话,他白五爷编起谎话也是信手拈来,可偏偏这番谎话无懈可击。展昭奉皇命追缴丢失的皇家宝物并缉拿花蝴蝶是圣旨,即便第一时间没有很多人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这种说法早已经成了明面上的旨意。而花蝴蝶也确确实实抓到了,还是和耶律枫一起被带回京城。这件事外人虽然不知道,可包拯、八贤王等重臣近人还是知道的。沈仲元虽然把话头引到了耶律枫身上,白玉堂却转了个弯,给出个合理解释,不但挡了耶律枫一节,给了展昭一个完美的由头,还把那花冲直接打到了叛国通敌的一方,可谓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白玉堂在八贤王看不到的地方伸手轻轻捏了捏展昭的手指,展昭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警告自己。展昭深吸一口气,他刚刚确实是被激怒了,真不明白是为什么,遇到沈仲元这个人自己就总是被激的失去理智,实在是不应该,更何况自己贸然出来不就是为了不让开封府被连累,怎能如此沉不住气。他抽回手,站直了身体,呼出这口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白玉堂虽然未转头看他,但是他的余光一直在瞄着展昭,察觉到他摁下了怒气,白玉堂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的动作虽然很快,也避过了八贤王的目光,却没躲过在他们正前方和正后方的沈仲元与包大人。沈仲元一扬半边眉毛,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讥讽。包大人在他两人身后却面对着沈仲元,两人之间牵手的小动作和沈仲元讥讽的眼神全都落在他眼中。于私心而言,他确实是不想将展昭卷进来,所以在展昭去五义兄弟处饮酒之时,他便开始布置此事。这是他难得的私心,可展昭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这一切,现在的他只能静观其变。   “白将军知道的倒是很清楚。”   “汝在襄阳王府这么久,又看着贼王与耶律枫相交这么久,竟不知道这些吗?”白玉堂毫不客气的步步紧逼。   “呵。”面对如此指责,沈仲元只是谦和的轻声一笑,仿佛白玉堂的所有指责只是误会,并不足以放在心上。他越是做出这种虚怀若谷的态度,白玉堂越觉得他可恨,事实上不仅仅是白玉堂,在座之人除了不明所以的八贤王,其他人都觉得此人实在是太会做戏,可偏偏这样的人还总是滴水不漏,让人咬碎了牙还没有办法扒他的皮。   “沈某一心在贼王谋反一事上,确实对其他事情少有关心,这点白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沈某曾助展大人一臂之力,帮他从耶律枫处脱出,当时沈某亦曾向他表明沈某的忠心,对此展大人不能否认吧。”   沈仲元根本不接白玉堂的话茬,他明白这样的质疑毫无结果,只会显得自己名不符实,未若继续在展昭身上打主意,毕竟这个人才是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软肋。众人的目光一下又集中在展昭身上。展昭挺直的身板汝山巅青松,可山巅之松是经过了怎样的风雨才能如此挺立唯有自己知道。   “展某不知道。”展昭平静而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沈仲元脸色一沉,“展大人说话可莫要欺心啊。”   展昭的话一出口,不但沈仲元感到紧张,其他人也是捏了一把汗的。他这话说的也是颇为没头没脑,便是白玉堂也不明白展昭此刻要表达什么。   “展某只知道那是一场交易,至于交易之物是什么,沈兄大可以在王爷与大人面前坦明,展某没什么好隐瞒。”   他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反倒显得沈仲元的谨慎小心未免遮遮掩掩,沈仲元眉头一皱,随即迅速垂下眼帘遮去了心中情绪。展昭这样的说辞也不能说完全出乎意料,他也想过展昭会鱼死网破,但他的目的可不是跟着展昭一起鸡飞蛋打,便是沉船他也不会随着这艘船一起沉下去。他不慌不忙的说道。   “展大人既说没什么可遮掩的,又何必非要沈某来说明,王爷与诸位大人皆在,展大人有什么名言即可,沈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两人说起了套话,听者却捏起了一把汗。若是周围没有人在,白玉堂真想抱抱他的傻猫,虽然此处人不多,可上有人人爱戴的八贤王,下有世人敬畏的包大人,身边站着自己这个亲密之人,对面还有居心叵测的沈仲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那段过往,白玉堂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煎熬。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因为以他对展昭的了解,这傻猫是真得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他会说出来的,不可以!因为沈仲元这样心机深沉为了一己之私的小人更是不可以!   “白将军。”座上的包拯突然开口,白玉堂听到包大人点名发问,立刻回转微微躬身致礼。   “自颜大人到襄阳之后可有人行刺?”   “回大人,有!”   “几次?”   “白某尚未探冲霄之前便有一次,其后又有一次。”   “在这两次之中,按院府可曾接到过任何线报或者传书,将行刺之事预先告知?”   “回大人,没有!”   白玉堂已然明白了包拯的意思,回答的干脆决绝,而一旁的沈仲元则深深皱起了眉头。他抬身,对着包拯一抱拳。   “包大人——”   “本府的问话还没完,谁准你插言!”   包拯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一语打断沈仲元的话,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包拯接着问道。   “展护卫,你可听说过马朝贤盗九龙冠一案?”   展昭还未答话,旁边的八贤王倒先开了口。   “诶,包拯你糊涂了啊,此案是展护卫离京之后才发,他那时早已在千里之外,又未经手此案,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问他你还不如问我。”   包拯闻听此言,微微一笑,对着旁边的八贤王轻轻一点头,温言道。   “王爷所言极是,但包拯想问的却另有其他。”   八王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将那几人扫了一眼,随即点点头,示意包拯继续。包拯回过头,一脸严肃的望着展昭问道。   “展护卫,你既在襄阳王府中多时,那你可知沈仲元在入王府之前是从处来吗?”   展昭闻言微微一愣,这件事他还真的知道,只因当时沈仲元也是个不得宠的,在展昭面前说他闲话的人也不少,还有不少是抱着想看他两人笑话的心思,故意下蛆来的,却因此让他知道了不少事情。展昭一抱拳,回道。   “据属下所知,沈仲元在进入襄阳王府之前原本是马强马府的门客。”   “哪个马府?”   “四值库总管马朝贤的亲侄,马强之马府。”   此言一出,八贤王当即阴沉了脸,他轻捋着胡子默默不语。马朝贤一事正是揭开了赵爵罪证的关键一案,此案中居然还有沈仲元穿梭的身影,不得不说即便是自诩公允的八贤王此刻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叫姜是老的辣! 第192章 重回汴京-71   191【重回汴京-71】   马强的名字一出,沈仲元心中就是一沉。   沈仲元虽然比展昭白玉堂早入江湖二十年,亦是以智擅长,但他却始终是今日东家为长,明日西家做短,说好了是大户之家的门客,说白了却是孤身飘零而已。他自视甚高却一直郁郁而不得志,所以他对于锦鼠御猫的崛起颇为艳慕又很是不屑。   在入襄阳之前,他所待过的地方最好的便是马府。这马强是四值库执掌的马朝贤之亲侄,深得其信任,他在马强府中藏了自己从宫中盗出的九龙冠,正是此事的揭露将襄阳王谋反之心砸实!结合展昭从襄阳传来的信息,朝廷才动了收拾襄阳王之心。   马强被北侠艾虎等人所骗入彀,沈仲元却及时察觉了苗头,逃离了马家。但这段经历到底是不光彩的,他那时亦是郁郁,所以才希望在襄阳能够剑走偏锋、一朝成名。说他对于展昭白玉堂的成名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只怕嫉妒也有几分,可他毕竟是奇智善谋,又怎会满足于匹夫之勇。在他看来这两人,也不过就是靠着武功谋得那些不懂功夫之人的赏识而已,而他看中的还是人生的智慧,有大智慧者才能赢在最后!   正因为如此他苦心孤诣潜伏在襄阳王府中小心等待机会。但马强府中的事儿是他不能抹杀的过去,他在那段时间里做过什么他自己心中清楚。有些事他是不愿提起的,也是幸事,当时马强府中一干豪强抓的抓死的死跑的跑,他的事儿一直未有人戳破,这也是为何这次他宁可留在后面,也要先将襄阳城中的后患清除干净。而现在包大人突然提起,让他心中不得不打鼓。   他面不改色,神态自若,抬头举目望着包拯,且等着他要说些什么。可包拯接下来的话,着实让他心中不轻松。   “沈仲元,我且问你,你既说襄阳王谋反不是,等到陷了马强之后,你为何又要投到襄阳王处?”   “大人明鉴!小人因为听见马强手下这班人计议投奔襄阳,便将计就计一同前去,无非是为暗中观察奸王动静,想给众侠客做个内应。”沈仲元说道此时,看来有些激动,确是像个被冤屈的无辜之人,他往前一步穿过展白二人,走到包拯与八贤王近前,继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要剑走偏锋,承担一些别人不愿承担的责任,做出一些别人不愿作出的牺牲。若是小人承担了这样的责任,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便要被抹杀一切功绩,得不到应有的公正对待,那真是苍天不公!”说着他转向八贤王:“若这事儿是别人判的,小人便是打上南天门也要讨还一个公道,可若是海内外素有青天之称的包大人非要治小人之罪,那小人也唯有从命。”说着他眼含热泪,低下了头,倏的又抬起了头,望着眼前的王爷,眸光真诚透露着一丝含冤的激动:“可王爷,这里有展护卫可以为小人证明清白,府外还有唐将军可证明小人的忠心,难道这些也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吗?!大人明鉴啊!”   说着他竟噗通一声激动的跪倒在地,他的头磕在地上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一直在抖动。八贤王看了身旁的包拯一眼,开口道:“包拯的人品官声我可做担保,你先不必如此。”而后他转过头对着展昭轻轻点头,温声开口道:“展护卫,你若知道些什么,不妨现在说出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若是此人当真有功,又岂能抹杀。我朝一向宽以待下,对有功之人更是赏罚分明。你等曾同为江湖中人,切莫徇私舞弊啊。”   他这话说虽然未明言一定站在沈仲元的立场上,可最后一句话显然有对展昭一直不肯言明情况的不满暗示了。于他而言,若是真有什么情况,大家摊开来讲明白了也便罢了。这边已经把包拯架在了那么高的位置上,包拯的名声牵扯着开封府,一旦两者名誉受损,毫无疑问会牵连朝廷的名声。八王爷也并不喜欢沈仲元这种看似公允实则指责的态度,但是他也不欣赏展昭至此还在隐瞒的做法,他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展昭,展昭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包拯和开封府受损呢?而包拯与展昭之间,他明显是更看重前者的。   展昭还未来的及开口,白玉堂握着他的手扯了他一下,自己已经一步跨上前,对着八贤王一抱拳。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包拯那边已经有了动作,而且是吓人一跳的大动作。   只见包拯突然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掼,茶盏碰撞桌面发出激烈的撞击声,茶水四溅出来,茶盖叩击着碗盏,清脆的闷闷的一起响作起来,听的人一惊。众人心中皆是一震,一个念头同时闪过:包大人发怒了。   “沈仲元,你既是大宋良民,何故去投马强,劝他治死倪继祖?谁不知你首谋?你既知襄王要刺杀钦差,何故不去报信,还诓骗白护卫离开钦差大臣?展护卫便是证人!你既定要守在王府,何故去开城门?难道那贼王不是在你手中走脱?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有何话可说?!本府不在大堂审你,已是念在你有功,给你留些颜面,将功抵过,你所犯下的罪过也足以砍头!你竟然不思悔改,在此巧言令色,你也不看看开封府岂是你偷奸耍滑的地方!”   说着包拯站起身来,往他面前踏了一步,沈仲元此时已经止了颤抖,伏在地上并不抬头。包拯衣袖一挥,双手往背后一背,厉声道。   “你个能言善辩,随机取巧之辈!处处逢场作戏,你口口声声让自己先担个从奸助恶的罪名,对奸王随声附和,逢迎献媚,抓着奸王把柄以后,再协助他人一并人将其捉拿!可是,沈仲元,你名在盟书,又无甚归正的实作,开城门放守军亦是在破城计划商定之后,然在此之前襄阳王派人对钦差大臣两次行刺,你未曾先送信来,又未尝帮拿一人,虽未动手,却是把风坐观成败,其心叵测。若这种人也要表扬,算入侠义之列——”   他说着拿眼把众人一瞪,全然不管在座的是亲近共事之人,还是皇亲贵胄,脸色沉得堪比大雷雨天,沉声严厉道:   “诸位自居何等?!”   他这番话说的辞严义正,众人辩不上来无话可说,更何况众人之中还有那暗自拍手叫好的。包拯回身,一掌拍在桌上,大喊一声。   “来人!”   瞬时,屋外的军卒侍卫冲了进来,对着他一抱拳,齐声应道:“听大人令!”   “给我把这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小人拖下去!狗头铡伺候!明日午时,开铡问斩!”   他这案断的干净利索,不容辩驳。众将一声呼喝已是将沈仲元拖了下去,那沈仲元连声为自己喊冤,却被驾着他的王朝马汉堵了嘴巴直接拖走了。   包拯回转身,一撩衣摆坐回了原位,这才换了副和缓的表情,对着八贤王一抱拳,道:“刚刚之事若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八贤王看他断的如此清晰明白干净利索,哪有不赞同之理,何况包拯说得在理,放到哪里都说得过,他自然没有任何不满。包拯同他客气的笑笑,身后早有小厮换了新茶,他端起茶盏,转过身,对着展昭白玉堂二人道。   “我知道这沈仲元与你们同为江湖出身,素来也是闻名的,本府这样处置绝无轻慢江湖人之心,你们二人应当明白吧。”   白玉堂脸上笑的跟朵花似得,满脸写着高兴的对包拯一抱拳,朗声道:“大人多虑了,包大人所言有理有据,无愧青天之名,吾等心服口服。”   他这难得的乖滑讨巧模样把一旁的八贤王逗笑了,指着他直笑:“人人都说咱们白将军是难开尊口的,今儿你能开口夸他青天。包拯,你这是好大缘分啊。”   包拯听到八贤王调侃,又见白玉堂高兴的跟个孩子似得,唯有旁边的展昭还有点在梦里一般,有些激动又有些压抑,他笑着对他俩点点头道。   “展护卫,我知你宅心仁厚,念及与沈仲元共事的旧情,可本府为国举贤,不能错用了这样误国的小人。此事是奔赴的决定,与你无干。”   他言语中的安慰之意如此之浓,又是当着八贤王的面铁板钉钉,展昭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唯有感激的承了他这份情。可此时八贤王突然开口。   “包拯,你这样判我是没什么,可来日传出去你手头没有证据,毕竟回落人话柄啊。”   一听这话,展昭立刻紧蹙着眉头往包拯脸上看去。白玉堂站到他身边,抬手握住他的肩膀紧紧一握,让他安心。展昭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他一脸自信的淡淡微笑。对面包拯此时也是笑起来,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八王爷不妨看看,这是开封护卫蒋平今日送到本府手中的东西。”   八王将那本册子展开,里面竟是记录了沈仲元谋划行刺倪继祖一案的详情,并有签字画押。这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的供词,又一个板上钉钉的铁证!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这个难对付的家伙终于被除掉了,撒花!快夸奖我聪明! 第193章 重回汴京-72   八贤王接过包拯递来的册子仔细研读,他的眉头却并未舒展,而是皱起的越来越深,末了将册子往桌上一拍,怒道。   “这个沈仲元还真是反反复复居心叵测。”   “此人的心思倒也不算难猜,来来往往无非名利二字。”   包拯客客气气的给王爷斟上了茶,示意展白二人可以退下,他与王爷还有些话要说。白玉堂拉着展昭给两人行了礼,乐颠颠的离开了。展昭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感觉好像一切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已经结束了。   白玉堂早就想拉着展昭离开了,听了包大人的话跟得了赦书一样,拖着展昭走出老远才发觉身边人跟傻了一样。他站定了,身后的展昭也跟着站定了,白玉堂伸出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展昭似乎才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有些讷讷的问道。   “玉堂,咱们怎么到街上来了?”   “到街上?哈哈,傻猫,咱们这是要回家呢。”   白玉堂说着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展昭的鼻子,他的动作非常迅速,旁人看上去就像是给展昭摘去根头发。但是展昭自己可能感觉到,白玉堂的手指如何快速的从自己的鼻子上刮过。他有些不满的瞥了人一眼,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激动闯了进去,玉堂就这么陪着自己闯了进去。   “你刚刚为何不拦着我?就由着我这么闯进去,万一刚刚我说错了什么,那后果……”   “从今往后,我只陪着你,干嘛要拦着你。”   白玉堂背着手,站的笔直,一股傲然之气浑然天成,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似画中的背景,那人则是画中的主题。他脸上挂着久违的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无忧无虑阳光明媚,眉眼间都沁润着春日的清新。展昭不禁跟着笑起来,刚刚还严肃的眉目一瞬变得温柔,唇角弯起月牙般的弧度,浅浅又深深。两人就这样在路上相视一笑。   展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一转,往旁边走去。白玉堂跟上,肩并肩走在他身边。此时还不算晚,吃饭又有些早,天气温暖的舒服,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天气。两人脚步都十分轻快。展昭始终有些赧然的微微低垂着视线,白玉堂很想去牵牵他的手,或者捏捏他的脸,又或是逗逗他,让他开心起来。展昭却突然抬起头望向他,温柔的笑着。   “玉堂,谢谢。不过答应我,以后若是我再失去理智,会给大家带来麻烦,你一定阻止我好吗?”   白玉堂定定的瞧了他一眼,突然凑近,非常认真的问道。   “猫儿,你给谁惹麻烦了吗?”   展昭无奈的哼了一声,他对眼前这个人实在是毫无办法,这世上若有谁是谁的克星,那白玉堂绝对是他展昭的克星。此时,白玉堂突然离得他更近了一些,几乎就凑在他脸边上,仿佛看穿他想法一般直戳他心思的轻声说道。   “猫儿,我不是你的克星,而是你命里的魔星。”   热气吹在脸颊上,吹在耳朵边,吹在脖颈上,吹在他心上,痒痒的抓心挠肝。展昭猛然撤开,转头瞪着他,白玉堂也撤开身,对着他这幅受惊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展昭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开心,如果自己命里的魔星就是他,那实在是自己的幸。什么样的魔会如此渡化自己,如此保护自己,如此爱恋自己……展昭想着,似乎把两人还是在大街之上这事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完全不记得要提醒那只人形大耗子注意影响。   “玉堂,你刚刚说我们要回家?可我现在还住在开封府,难道你们的五义宅邸里也给我留了房?”   白玉堂闻言呵呵笑了一声,冲着他吐出两个字:“傻猫。”   他领着展昭直接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那巷口有一棵紫薇树,展昭想着自己在开封府也算熟悉,这个地方却没什么深刻印象。拐进巷口,外面的吵闹声似乎立刻被隔绝了,看来这巷子是个死胡同,里面一定是只有住家,若是路能走的通,肯定往来都是人了。展昭正想着,突然感觉手上一重,他被白玉堂紧紧的握了手。白玉堂牵着他的手,一边步伐轻快的走着,一边笑着解释道。   “不用觉得奇怪,你平日里总是在那些热闹所在走动,那里都是商铺哪里是这样清静所在,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嗯。”   展昭对白玉堂每每猜中自己的心思已经习以为常,毫不吃惊了。他乐得把自己交给这人,看他为自己操劳,让他来做决定,反正他不会害自己,只会给自己一些惊喜或者惊吓。   “上次还是颜兄带我来过这里,我瞧着这里闹中取静,颇为幽雅,就想着把这宅子买下来。刚好这宅子的主人要回乡养老,我便买了下来。来来,猫儿,你瞧瞧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里带着欢喜,眼神明亮而温柔,看的展昭也不禁欢喜起来。他跟着白玉堂推门而入,院里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厮瞧见两人进门,赶紧上前去问安。白玉堂简单问了他两句话,小厮回的机灵,话也赶趟,五爷笑着赏了些碎银,看来极是满意。展昭站在小院里,瞧着院中修竹青翠欲滴,密竹中居然还隐藏着一汪浅潭,小小的潭子里游着几尾红色的鲤鱼,看起来恬然宁静,好一方悠然东篱的小天地。   白玉堂遣走了小厮,转回身望向正站定在前院里不住打量的展昭。他笑着轻手轻脚走到展昭身后,双臂温柔环住他的身体,突然在他脖子上轻啄一下。展昭双手握住腰间的大手,轻轻回转过头,不闪不避的迎上白玉堂的唇。白玉堂原以为他会被自己吓一跳,不想这猫却落落大方,受了他惊扰般的轻吻,还会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不吃白不吃!   白玉堂笑着再度亲吻下去,久违的缠绵,原本以为不想,此时才知道有多渴望。于是,一个只想浅啄的轻吻渐渐控制不住力道,探索的越来越深。   “玉堂,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傻猫。走,进去看看,东西我都备好了,万事俱备,就差你了。”   白玉堂拉着展昭要入二进的垂花门,展昭却突然一抽手,对着他轻轻摇摇头。白玉堂眉头一蹙,展昭笑起来。   “我还有些东西在开封府,待我去拿,稍后便回来。”   “看完了再去嘛。”   白玉堂像个孩子般耍赖要求起来。展昭忍笑。   “我怕一会儿我看完了便不想走了。”   “不想走便不要走,我派人去取便是。”   “那些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儿,别人不方便的。”   “猫儿……”   白玉堂一把握住他的双手,目光中有些不舍又有些不满,展昭走上一步,凑过去在他唇上一啄,浅浅含住碾转,轻轻的分开。   “喏,巨阙你且收着,帮我放好,一会儿我回来可要查的。若是放得不好,可别怪我不放过哦,白五爷!”   说着,他反手将巨阙剑鞘握住,一个手腕翻花递到白玉堂眼前。白玉堂微微一愣,接过眼前的宝剑,他的眼神顺着剑身一直流转到展昭的脸庞,那张熟悉的俊脸上挂着熟悉的温柔笑容,白玉堂粲然一笑,将剑背到身后,恢复了那份不羁的洒然。   “好,你且去吧,我命人备好酒菜,今晚咱们要好好对饮一番。你若到时未回,这巨阙可就是我的了。”   “哈,好!就依玉堂之言。”   展昭说罢,转身离开了,他步伐轻盈,即使只是看背影也不难看出他此刻愉快的心情。白玉堂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温柔的笑着,他攥紧手里的宝剑,返身回屋去了。这一次,他毫不担心,他知道展昭一定会回来。   展昭心情确实无比晴朗,天色正好,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没有人知道他在开封府的屋子里藏了什么,那是他特意为白玉堂所准备的礼物,一件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现下他终于可以亲手将这件礼物送给他了。想到这个,展昭的脸上都忍不住挂起开心的笑容。   “展大人!”   一个孩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展昭蓦然回头,却看身后两步的距离处站着一个粗布衣衫的小男孩,男孩脑边垂着两根小辫,看来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望着自己的眼神怯生生的,还有些害怕。   展昭立刻停下脚步,回身走到孩童身边,蹲下身握住他有点脏脏的小手,温声问道。   “是你唤我?你有何事?不用怕,你既知道我是开封府的展昭,便不用怕,有什么不妨告诉我吧。”   孩童看来还是怕的紧,小小的身体微微抖动着,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我,我,我与阿姐出来玩,阿阿姐掉,掉到井里了。”   孩子说着,脏脏的小手往巷子里指去。   “什么?快带我去!”   展昭一听,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往巷子里跑去。这片是一些小商贩所居之处,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人,院落也都不大,所以巷子里左右两边斜斜着两排院房。   “你家是哪个?”   展昭急急的问道,小孩子指向一间半掩着门的小院。展昭放下孩子二话不说往小院里奔去。   他前脚刚刚迈进院子,突然一阵白烟从他斜身后喷来,他未及提防,一闻那阵白烟,立刻心知不好。紧跟着,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软倒下去。意识模糊中,有人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而他心中只隐隐闪过一个念头:玉堂,我,没法按时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发生了什么? 第194章 重回汴京-73   193【重回汴京-73】   展昭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只感觉全身酸麻无法动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他身下不断传来颠簸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起不断溃散的精神,回想着之前的事情。他看到一个向他求助的孩童,而他一进到院中就被迷烟熏到了。那迷烟竟如此厉害,用了十成十的份量,但既然现在自己还没死,那么那人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为了活捉自己了。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除了酸痛的麻痹感,他几乎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是自己的手指他都无法感受到。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这个人是谁?   展昭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从嗓子到身体里不断有灼烧的感觉出现,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下药了。如此重的分量,显然就是为了制住自己,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对方确实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恶!到底是谁?展昭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像被冻住一般,完全转不动了。   “不必费劲了,在我们回到大辽之前,我不会停止给你用药的。”   大辽?耶律枫!   展昭散碎若浮萍一般的意识随着这个名字再次聚拢起来,他想要抬手去打,可是手抬不动;他想要张嘴去骂,嘴巴也张不开。他现在唯一能支配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可是他根本不想睁眼去看。   突然,他的齿关被撬开,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进来。可随着水一起滑进他嘴里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唇舌——耶律枫!   展昭恨恨的想要闭合自己的嘴,可是他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却能被另一个人轻易掌控。展昭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一股恨意!他愤怒自己为何如此粗心,轻易就卸下了防备,被人钻了空子。他很耶律枫如此阴魂不散,看来他是死也要拉自己垫背了。当时自己说给他的这句话,现在看来倒成了自己的谶言。   灵巧的舌头在他口中肆无忌惮的扫荡着,这份毫不节制的掠夺是久违的滋味,这番滋味唤起了他曾经的羞辱记忆,同样是霸道,白玉堂的霸道里便带着相爱的喜悦相亲的甜蜜,与这种单方面的施加是天渊之别。一切皆在心之所属,有些事哪怕是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此刻展昭心中的反感简直无以复加。他无法作出任何反抗,只能在脑中盘算着现在的情况,亦是籍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将有限的精力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现在自己无法动弹,自己试着提气也无法提起,完全无法感知自己身上是否还被人动了什么其他手脚。这可恶的耶律枫做的还真是彻底,自己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以确定自己就算没有被点穴,也无法提气,看来主要就是麻药。身为武人展昭明白,麻药使用的时间长了是会伤身的,即使经常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也不好。时间越长,自己的反抗能力越弱。刚刚耶律枫的话已经非常明白,他要带自己去大辽。不管是将自己作为俘虏加以折磨,还是像他以前所说的,要把展昭作为禁脔永远留在身边,看来他此次都是志在必得了。   可恶!!   早知道,真不如就依玉堂之言,早早宰了他!真没想到此人竟如此难缠,至今还阴魂不散!可恶!他为何不能放手,该死的耶律枫!你为何不明白,展昭与你没有任何可能,我们之间只有仇只有恨,不可能有仇恨之外的其他任何!不可能!玉堂……玉堂!展昭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刚刚才说过,若是展昭任性冲动给人添了麻烦,一定要告诉我,可现下展昭就要给你添麻烦了。玉堂……   “你可是在想他?”耶律枫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耳边,“不用想了。我们已经离开东京一日了。”   什么?!   展昭心中一惊。   离开一日了?难道……   “呵呵,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易的醒来吗?我知道你这只猫有多不老实,若不让你乖乖的,我怎能平平安安的将你带回大辽呢?”   展昭在心里狠狠的皱眉,他的心此刻都纠结在一起。玉堂!他以为自己不过昏迷了一两个时辰,若是这样,玉堂一定可以很快发觉并查找他的下落。可是他们竟已经离开汴京整整一天!这耶律枫确实是计划好了,一定要带自己离开!是的,他早已计划好一切!自己一定是被昏迷后马上就被带走,他用孩童来欺骗自己,用烟迷晕自己,又马上出城奔着大辽而去。   展昭此刻才感受到那种身下不停传来的颠簸之感正是马车奔走的感觉,他的五感在这样的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马蹄的啪嗒声、车轮的咕噜声,轮子碰上石子时的震动,通过车底传到他身上,震的骨头都发麻的感觉……呵,他在心底叹息的自嘲一笑,展昭,你真是放松太过了!这下玉堂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你可是害了他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在怀里,肩膀蹭在某人的胸口,那人低下头在他颈边轻嗅几下,热气喷在他的脸上,颈边,不久之前还是另一个人的气息在他身上游走,而今人不同,心里翻涌的感觉也是如此不同。现在这人让他觉得恶心厌恶!他想念白玉堂身上那种高贵的清香,他想念白玉堂拥抱着他时身上的温暖……展昭心里有些怕的,他怕自己这一次失误,会永远失去和白玉堂相见的机会。若真是如此,他绝不会让耶律枫痛快!他也绝不会再委身于耶律!虽然这些事儿未必都由他决定,但只要他能夺回自由,哪怕只是控制自己身体的自由,他也会反抗到底,鱼死网破。耶律枫!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龙涎香,呵,早听说过白玉堂最喜欢用龙涎香来调香,他所用的香料无论加松枝翠竹还是四季鲜花,都会用龙涎香为底,看来所言不假啊。哼!宋人的脂粉!不过没关系,很快他的味道就会散尽了,从今往后,你的身上只会有一个人的味道,我的味道。”   耶律枫抬起头来,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展昭,反而将他的身体搂的更紧。展昭始终轻轻闭合着眼睛,反正不能动,他也不想看,不若索性闭目养神,暗自运气,倘若能解除一二,自己就能早早反击!即便只是将自己的一点物件扔出去,也能给玉堂留下记号。他会知道的,他一定会知道的!现在才不过一天,他们是坐马车,即便是快马所拉的马车也赶不上玉堂的宝马。只要玉堂知道自己被人掳走,他一定会铺开陷空岛的眼线来查找。届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玉堂一定可以找到他们!这一次,他肯定不会放过耶律枫!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等谁,不用想了。我已经设好了圈套等着他呢。”   展昭倏的睁开眼睛,狠狠瞪向耶律枫。耶律枫瘦了一些,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们回京已经一个多月,襄阳王的案子大小头目都已审结。白玉堂特意留着花冲的性命,待到他回了京交了展昭的差,才把那个可恶的花冲宰了个通透。耶律枫当时也是被秘密押送到京城,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回辽国去了,就连展大人获悉的信息也是他早就随着辽国使臣秘密离开了大宋,谁能想到他居然还在开封!展昭无意观察他是不是过的好,也不关心他过的好不好,这人早已离开他的生活,离得越远越好!   耶律枫依旧是那样一派运筹帷幄的模样,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展昭的脸,看到展昭睁开眼睛狠瞪着他,他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依旧是那样自信,不过自信中透露着一丝狠戾,那是杀意决断的狠戾。展昭的心往下一沉,他知道这耶律枫是说到做到的,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已经搭下了陷阱。而这个陷阱毫无疑问就是针对白玉堂的!原来他这一个月没有干别的,而是去做这件事了!一个早就围绕着自己和玉堂的陷阱!   玉堂!   展昭心中在喊叫着,他心中的声音早已把自己的耳朵淹没。此刻他的心跳的很快,耶律枫抬起一只手放在展昭心口上,轻轻点点头,唇角的笑容更加自信而决绝。   “你想的没错,这个陷阱就是给他白玉堂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选择马车这么慢的工具?我没给他留下什么线索,不过我知道他早晚会找到这一条路径,不过你放心,这个陷阱虽然厉害却不是杀局,他既然在军山选择不杀我,那我自然也要给他留一条命,这是一报还一报,我耶律枫恩怨分明!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眸中闪过的光亮让展昭身上一寒。“不过那之后,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比花冲还惨!”   “你敢!”   展昭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他的身体微微扬起又重重倒下,跌在耶律枫怀里。耶律枫将他抱的更紧,低头亲吻上他的唇,将他努力聚起的气力全部堵了回去。待到他的力气在这近乎窒息的亲吻中慢慢散去之后,耶律枫才放开他的唇,继续挑逗的在他脸上额上落下宣示般极具占有意味的吻。   “我没什么不敢,他白玉堂即使加官进爵也不过是一个江湖出身的草莽,朝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保证,这世上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除了你,还有我,我会让他知道你在我怀里,也会让你看到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话让展昭觉得心寒。此刻他的心里全是白玉堂的身影,他不想往坏处去想,但耶律枫的心机和狠毒他是知道的,他准备了一个月的陷阱岂是好对付的,玉堂急着找自己,肯定是孤身前来,一旦落入陷阱一定是难以逃脱!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像耶律枫所言,一个人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死在这世上,孤零零的葬身荒山野岭,连个可以为他收尸的人都没有了!不!不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玉堂”   展昭干涸的嗓子里倾吐出那个挂在心上的名字。   “呵呵,不用想了,白玉堂此刻一定已经找你找疯了。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他疯狂的模样,不过很快就可以了。”耶律枫将展昭的身体重新放平,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展昭的身体,大手解开他的腰封,顺着衣服的边缘滑进去,手掌抚摸上展昭的胸口,在他的心口上来回摩挲着。“只需一个时辰,咱们便可抵达前面的村镇,任他锦毛鼠再高的本事也不会想到,那个村镇已经落在我耶律枫的手里,只要他到了那个地方,便再也逃不掉了!呵呵,他不是善机关吗?冲霄楼都困不住他,铜网阵下他还能逃出命来,那就来试试我的天罗阵吧。对了,这阵还有个别的名字,叫玉碎。”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们以为耶律小哥就这么放弃离开了吗?猫儿是他在大宋唯一的成就了,也是他不想放开的人,从他自己来说,我已失败我已受辱,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展昭!所以他会如此做也不奇怪,接下来就看正牌夫君白五爷如何力挽狂澜吧! 第195章 重回汴梁-74   194【重回汴梁-74】   耶律枫兀自说的开心,展昭已经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净,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心。无论何时,他展昭不能坐以待毙,他也不会只等着玉堂来救。人总要自救才能脱困,何况眼前这事分明是自己连累了玉堂,否则耶律枫也不会将白玉堂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自己起码要做到能够与玉堂并肩作战,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且不提展昭被耶律枫掳走一节,单说那在新宅中等着心上人归来的白五爷。头一炷香时他还能喝喝茶淡定的坐着,二炷香时他已经开始有些心急了,但想到展昭或许被大人拦住,肯定要与大人或府中众人话别一番,他暗笑自己实在是太心急了。可是三炷香过,白五爷是真有些坐不住了。他唤来等着伺候的小厮,让他去开封府瞧瞧,展大人何时回来,小厮答应着就轻快的跑出去。不肖一盏茶的那伶俐的小厮便苍白了脸,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五爷五爷!开封府的老爷们说,没见到展大人回去。”   “什么?!”   白玉堂噌的站起身来,他的脸色一变,随即又缓和下来,沉沉气问道:“你可问清楚了吗?会不会是他避开了正门,没有人发现他回去过了。”   “真的不是!小的仔仔细细问过了,开封府的老爷们还带小的一起去展大人歇息的后院看过了,展大人的物件东西都在,分明是没有人回去过!”   啪一声,白玉堂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五,五爷?”   那小厮被白玉堂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可下一刻他眼前白衣一闪,白玉堂已经跃出了大门,噌噌两下不见了身影。   白玉堂已经知道不好,不论是谁肯定就是看准了冲着展昭去的。他二话不说,先奔着开封府而去。   他是在去开封府的路上不见的,这一路该怎么走,走哪条路他虽不知道,可是他心中却有几条路线,他先按照自己预想中的路线仔仔细细的循着往开封府去。二来,巨阙还在自己手中,这是他必须拿到的东西。无论展昭此刻在哪儿,或者说在谁手里,他都会需要自己的宝刃,他既然委托自己保管,自己就一定要为他保管好。若是他不在,自己留这柄剑又有何用。第三,他要亲自去问问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看看他们可知道什么。   可开封府之行让他失望了,见到他的每个人都表情怪异,好像奇怪他们俩在玩什么游戏。当他问了一圈之后,他知道这一切不简单,这是有预谋的,来人就是冲着展昭去的而作下这一切!包拯一听才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展昭竟然被人掳走下落不明不知生死,而白玉堂阴沉的脸色和他的描述绝不是作伪,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包拯立刻下令开封府全员出动,务必要找出展昭的下落。众人得令,赶紧行动,纷纷离去。包拯望向站在院中的白玉堂,他看来竟是如此安静……   包拯一向只看到白玉堂活蹦乱跳,如同一个精力永远都用不完的孩童,几曾见过他如现在这般沉静模样。不知为何,他很想安慰一下这个眼前有些落寞的男人。   “白将军……”   “大人不必客气,白某的意思早已对大人明言,这官场我是不会待的,以前若不是为了展昭,白某也不会踏入这里。”   “嗯,我知道。不过你且宽心,现下还不能确定——”   “不。”白玉堂语气决绝,目光也变得决绝而凌厉。“我知道,有人掳走了他。”   “……白义士。”包拯改变了对白玉堂的称呼,他明了这人的志,也无意用官家身份来压人,何况若不是他青天的官声,白玉堂恐怕也不会放在眼里。“有个事情本府想问你。”   “大人请讲。”   “你为何认定展昭是被人掳走?难道不会是江湖仇家来找他寻仇?”   “大人,我想过很多。”白玉堂依旧抱着膀子微微抬头望向远方,傲气却并不显得怠慢,包拯知道他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这样的动作也唯有他做来才显得如此骄傲却自然。白玉堂的声音难得有些沉重:“我想过是否是江湖人所作,想过是不是京中哪位贵胄,想过是不是太师,甚至想过是不是皇上。”   说着他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望向包拯,他没有一点笑意,脸庞的线条显得极为刚硬,男人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而充满霸气,但是那眸光中却透露着冷静乃至于冷峻的光。很少有人能够让包拯感到震撼,但是此刻他感受到白玉堂难得一见的某个方面,这是触及他灵魂的一面,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而现在就是那个情况,那个触了他逆鳞的情况。   “白义士怀疑是圣上所为?你的怀疑可是相当大胆啊。”   “是他吗?”   白玉堂的口气里并无敬意,也没有冒犯,好像是在谈论一个普通的京中子弟而已,但这种口气已经让包拯心中苦笑了。这确实非常白玉堂,每一次他对白玉堂的大胆都会有新的认识。   “你知道,不是的。”   “嗯。”   白玉堂不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包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白玉堂继续开口。   “开封府的衙役熟悉城中每一个角落,若是他们行动快一些,一炷香的功夫完全够了。我刚刚已经问过,按照时间来算,展昭应该是一离开我们的宅子就被人算计了。来的时候我已经仔细看过,从宅子到开封府的那条路是他必定首选的,但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展昭一定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吸引走,而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包拯听着白玉堂的话,不发一言,他心中所想和白玉堂相同。   “最糟糕的结果,包大人,相信不用我说吧。”   他们同时沉默,彼此相望,交换着不曾宣之于口的假设,心照不宣。那是他们都不愿去想的一个可能:展昭或许已经死了,他们在等待的是搜寻一具尸体的结果。   “……白义士,若是真的——”   “不可能。”白玉堂说的斩钉截铁,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展昭还活着,我知道。”   包拯不知道他所说的是自己的期望还是猜测,他是如此笃定,无论是真是假,结果如何,此刻包拯都不想再对他说什么别的。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希望,展昭一定要平安!   “我只等一炷香。”   白玉堂说完这句便抬起头,像刚刚一样,望向开封府的高墙之外,静静的,不发一言。包拯轻叹一口气,往后院走去,他要同公孙先生盘算一下,若是事有不好他们应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白玉堂心里涌动着怎样的不安。从刚刚起他耳边似乎就一直在回荡着展昭的声音,展昭在呼唤他。或许说出来别人会以为他发疯,别人也会说他是心有所挂才会听到那人的声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不是假的,展昭在呼唤他,所以他知道展昭没有死……他的眼睛始终望向那一个方向,因为展昭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章节其实就是为了教训耶律枫而写,所以耶律小哥真是很悲催啊…… 第196章 重回汴京-75   195【重回汴京-75】   不到一炷香时,张龙赵虎所带的人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回来了,一瞧他们失望的神情,包拯便知道他们一无所获。白玉堂的眸光倒是越来越亮,他始终抱着膀子,看起来极为冷峻。待到第三支人马回来之后,一炷香刚刚熄灭。白玉堂一撩衣摆,背上背着展昭的巨阙,手里提着自己的宝刀,二话不说向着之前的方向提气越墙而去。   “大人,他这……”   周围的衙役不无担心。包拯一直注意着白玉堂的言行,他看得出每一支人马回来报告后,他嘴里都在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些什么,旁人听不清,他包拯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是开封城中的地形图。他在心中算计着展昭被带走的路线,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或许那是他心中认定的方向吧,包拯不知道,但是当他越墙而过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全员跟进,能跟多快跟多快,轻装简从,务必寻回展白二人!   白玉堂既是在堵,却也是有的放矢的堵,他心中对展昭的判断比旁人还是要准上几分的。他知道自己盘算的路线并没有错,也知道此去或许不是光凭自己一己之力就能搞定一切的,他沿路在分岔的地方留下简单的标记,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往心中选定的路线追寻而去。   有些事他也知道并没有什么道理,就像回响在他耳边的展昭的声音,但他相信那就是展昭!或许相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奇迹中总会有些解释不清的东西。对现在的白玉堂而言,那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展昭在那里。   当白玉堂准确落在展昭被掳走的巷子里时,耶律枫已经乔装打扮带着昏迷的展昭出了城。白玉堂心中一阵阵擂鼓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重。他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搜寻着蛛丝马迹,很快他找到了耶律枫埋伏的小院,院落中迷烟的味道早已散去,他不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较之其他热闹起来的院落,这个明显有些冷清的小院从位置到环境都很适合设伏。江湖人的机警让他小心翼翼的盘查起这院中的一切。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踩在院中软泥上的脚印,展昭的脚印!白玉堂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顺着这个脚印搜寻,却发现展昭并未往里深入,这印证了他的想法,展昭中了埋伏被擒。但展昭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就算巨阙不在身边,南侠也不是白给的,这里却连一点打斗过的痕迹都没有。果然,一定是用了迷药之类的下作东西!白玉堂转身抬眼将小院上下四周都打量了一圈,随后快速将几个房间都检查了一下,房间空空荡荡,毫无人气,不少物件上都落着灰。白玉堂在最便于藏身和设伏的房间里细细观察了一遍,在一张桌台上发现了一个浅浅的痕迹,想来是无意中蹭到而留下的淡淡痕迹。但白玉堂还是发现,那是一块牌子的印记!京中使用腰牌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从腰牌的形制和花纹上也能辨别一二,但白玉堂一眼看出这块腰牌的形制与大宋不同,而这块腰牌他曾经见到过,还使用过!   “耶律枫!”   白玉堂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个名字!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可恶的耶律枫!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我不过看在展昭的面子上留你一命,看来你这条命还真是不想要了!当白爷爷真的不敢杀你吗!呵呵,即如此,也别怪白爷心狠手辣了!   白玉堂一撩衣摆,纵身上房,往自己的宅院而去。他买了两匹上好的西域骏马,本想等着展昭回来,一人挑一匹,将来一起打马走天涯,不想现在倒是先派上了用场。   马汉赵虎带着一班衙役赶到时,恰看到他纵身出院,两人知道自己那点轻功是绝无可能跟上白玉堂的,急忙大喊。   “五爷!哪里去!”   白玉堂头也不回,用了内力对两人答道。   “告诉大人,此事事关耶律,白某先去救人了!”   他的身影一瞬就不见了踪影,而这句话交代的清楚明白,马赵二人相视叹气,两人立刻分头行动,一个带人进院去再行搜查,一个赶紧急匆匆的回府汇报去了。   不一会儿开封城的百姓就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场景,堂堂白五爷骑着一匹骏马匆匆奔城外而去,而他身后还跟着一匹高头骏骑。这便是白玉堂的机智与细心。他不知道耶律枫是否路上还有设伏,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为了最快的追上去,他两马交替便可一路马不停蹄,将时间的损失降到最低。他一路奔出开封府北门,向着通往大辽的官道急驰而去!   五爷已经寻到了门路,他一路快马加鞭,而耶律枫带着展昭却没有走官道的路线。   一路上展昭虽然闭着眼睛,却努力保持着清醒。眼下他最不希望的是耶律枫再给他灌药,只要身体不会再被麻痹,他就有机会反击。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也不可能取得耶律枫的信赖,此人现在要的是报复,报复自己,报复玉堂!他已经为玉堂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玉堂吸引到预先设置的陷阱中去。可恶!自己一定要告知玉堂才行!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告知玉堂呢?但是此刻他毕竟已经冷静了不少,此前耶律枫言语中的漏洞,他也渐渐明白了一些。   他们绝对不可能已经行了一日!自己刚刚数着步子默默的记数,早已算出了车马行进的速度,以这样的速度行进,中途又不曾换马,耶律枫所说的绝不可能成立。马车行路不比马匹,是不能轻易能够离开官道走偏僻小路的,如果真如耶律枫所言在途中将一个山村为陷阱等着玉堂来入彀,除非快马两日离开这片地界才有可能。而从开封出来的路途,无论是往哪个方向走,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是,耶律枫出城之后选了其他可以行车的路途,选了官道以外的大路。即便途中他昏迷之时,换过了马匹,也无法达到这样的速度。那耶律枫为何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这人在骗自己!   可他为何要骗自己,自己现在并无力反抗,分明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对自己撒这样的谎真是毫无意义,可展昭下意识的明白,这是耶律枫的报复。如果掳走自己是对玉堂的报复,那么用玉堂的险境让自己挂心难受着急,便是他对自己的报复。他想要的是折磨自己,报复自己在君山上对他的欺骗。可笑!展昭不禁觉得好笑,自己与他本就立场不同,断无任何可能,即便他不是这种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的登徒子,自己也绝不可能有任何背叛家国远离大宋的念头,他所认为的背叛与欺骗在自己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手段而已!可这人却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想要将他的屈辱报复在自己身上。   但是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明白了耶律枫的意图,很多事情也便渐渐清明起来。既然自己并未昏迷那么久,那么只要不再被用药,自己的身体大概再一个时辰就能多少恢复。这是他身为武人的经验,耶律枫却是不知道的,只要自己表现的乖一些,且让他先掌握主动,便能制敌于出其不意。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玉堂,你要沉住气,千万不要中招!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自面对的,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未来的一切两人一起面对,你不会放弃展昭,展昭也一定会陪你到底。   耶律枫坐在展昭身边,马车的速度并不慢,这便使车子颠簸摇晃的更不舒服。他一向是马上打天下的主,对这种女子娘们的玩意并瞧不起,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将展昭带出去他也不会首选这个,好在也不用忍耐太久了。   突然车身晃动几下,停了下来。   耶律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此时天色已经暗沉,眼前是一个小山坳,山坳中已经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灯火。宋地果然是富庶的,在草原上大家只会看天空中的星星点点,而宋城中到处都是灯火,连那天上的星星都失了色。没有谁比谁更好,但看惯了天上繁星的他自然还是觉得那些无遮无拦的星光更美。人啊,只看着人间的繁华时,哪里还能注意到天下的美妙。他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车中的展昭。展昭表现的极为安静,就好像依旧在睡着,虽然他很清楚展昭此刻是清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两人这样的默契 第197章 重回汴京-76   196【重回汴京-76】   马车一停,展昭心里咯噔一声,按理说他们应该不间断的赶路,却为何现在停下来?难道这里便是他设伏的地方吗?   “可惜你不愿看,瞧,这里风景多好,衬得上那锦毛鼠吧。”   耶律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展昭睁开眼睛。他知道耶律枫故意如此言之,想要激自己睁开眼睛,或许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愿看他,所以先想法设法估计刺激自己,让自己做出违心之事来满足他的恶趣味。但此刻即使不用他说,展昭也想要看看清楚。这里是设伏的地方,自己一定要观察仔细,若有机会便能帮上玉堂。   “你,混蛋!”   展昭艰难的骂了一句。耶律枫反而呵呵的笑起来。他往前一探身,拉着展昭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在他耳边笑道。   “抱歉抱歉,忘记了你不能动。”   若是白玉堂,展昭说不定会白他一眼,面上再冷心里也是甜的,可面对这个耶律枫,他连白他一眼的念头都没有。不过这倒是没有影响到耶律枫的好心情,他将展昭抱起,从车上直接抱出车外。展昭此刻无力的瘫软在他身上,他享受着此刻对人的掌握,将此人完全掌握在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展昭的头靠在他肩头,努力想要转过头将眼前的一切瞧个清楚。   天色已晚,日落西山,橘色的光芒从山背后隐隐的收敛着光芒,山坳中更显的暗沉沉。展昭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山坳之中,那星星点点已经亮起来的,看在展昭眼中如同一柄柄杀意的剑。他感到心寒,身体微颤,耶律枫将他往怀里紧了紧,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语气中充满了笑意也充满了杀意。   “你说多久那白玉堂才能找到这里?我猜今晚他是找不来了。咱们且等着,良宵一夜,我很期待明天他看到你我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呵呵,上次不过轻轻一吻就让他暴跳如雷,你说,若是他看到你在我怀里,会不会被气死?”   他的语调轻松,展昭轻蔑的哼了一声。   “做梦!”   “哈哈,今晚本王兴致很好,恐怕你做不成梦了。”   耶律枫说的得意,展昭置若罔闻。他可没有兴趣助长对方的气焰,反正自己给他冷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人实在是贱得很,越是不待见反而越是上赶着追。至于耶律枫是不是有那个兴致,他也漠不关心。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若是反抗也没什么效果,还会引起人的戒心,若是真的要遭这番罪,自己也只能认了,现在自己保存力量比什么都重要,想要反击,也只能隐忍蛰伏。不过他心里还是隐隐希望耶律枫只是说这番话作弄他,想要看他笑话而已。不过他的隐隐希望确实成真,耶律枫只是在这里少做停留,换了车马,又布置了些什么,便带着展昭再度上路。展昭明白,耶律枫这是决意要带他离开大宋。是啊,对白玉堂来说,没有什么比白费一番功夫搜寻却只能看爱人从他眼皮下被带走更令他愤恨羞恼心痛的。如果白玉堂不会死在这里,他紧追不舍进入大辽的可能是不用怀疑的,一旦进入辽境,那便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展昭一直以一种无法动弹的模样任耶律枫摆布,这是他安抚耶律枫的方式,只有让他掉以轻心自己才能有机会,虽然耶律枫是不是真的能放松警惕他不知道,但至少要努力争取一下。他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在马车里,但耶律枫却让人架着新换的马车走了。他明白这是耶律枫为了以防万一作出的布置,若是玉堂真的突破了他在这村镇中的埋伏,他还可以将玉堂引入歧途,为他们的逃走争取时间。当耶律枫将他抱上高头骏马之时,他心中欢喜,展昭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看似软弱无力的趴伏在马身上,双手垂落在马颈上,但他的手却用尽最大力气握住马颈上的装饰扣,那扣是铜扣,尖利的很,展昭将自己的手往尖利之处划去。他力量不足,一下并没有将手掌刺破,他沉下心气,反复刮蹭几下,直到他现在这不敏感的身体都感觉到疼痛,他知道手掌一定已经被刺入的很深了。   耶律枫翻身上马,揽住坐在他前面的展昭的身体,一扯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一条小路上跑去了。展昭的手隐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并不会轻易被他注意到,更何况天色已暗,若是没有灯火的照亮,也不容易发现。耶律枫没有发现他们这一路疾驰之下,展昭的手一直在流血,在小路两旁的矮丛上留下一条红色的痕迹,一道绵延的指引。展昭闭上眼睛,这次他是真正安心的闭上眼睛,他的拳头在衣袖里握的紧紧,他将自己能够聚起的力气全部用在这只拳头上。只要血一直在流,只要他不被耶律发现,他相信玉堂一定会顺着自己的指引追上来。这绵延不断的血痕,就是他唯一的希望,绝地的反抗,他相信玉堂会懂,只要玉堂可以发现,即便让他流尽身上的血,此刻他也甘愿。   玉堂……   此刻展昭别无所愿,也别无其他可做,他任由自己放纵,沉浸在对白玉堂的思念里,想着他,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   耶律枫的马不愧为宝马,载着他们两人还能不停歇的跑了一晚。直到天色微明之时,宝马才渐渐放慢了速度。展昭中药,被这一路颠簸的非常不舒服,骑马比坐车感到的震动要大的多,身上所有的不舒服都被不断放大,感到马匹速度渐缓之时,他睁开双眼。此处是一个略微开阔的小山坡,山坡上并没有太多蒿草矮丛,也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倒像是被山中猎户或脚夫特意开辟出来休息的地方。马儿的脚步逐渐停不下来,打着鼻响,从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累了吗?”   耶律一拨马头,马儿转过头,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转了转身。展昭睁开眼睛,向来时的方位望去,他心里无比希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远处只有暗沉的密丛高树与林间迷迷蒙蒙的白雾。   “不用看了,他不会来了。”   耶律的声音透露着轻快的恶毒,愉悦放松,又隐含【和】着一丝压迫感。他对白玉堂确实是恨之入骨了,这个人坏他好事,把他打的狼狈不堪还羞辱过他,这个人断送了他大好前程毁了他精心策划的密谋,这个人还是展昭倾心的人……耶律枫第一次有种醋意的感觉。他由来是骄子,对吃醋这种情绪非常陌生,而在他看来这种女子的情绪也是耻辱的,什么吃醋,喜欢就去夺取!抢得到就是本事,真男人何须介怀使用何种手段!他想看白玉堂去死,有想看看他失去展昭的懊恼与痛苦申请,可他到底是做大事的人,知道轻重缓急,即便这是个报复,那最大最彻底的报复便是将人带走,没有什么比将人带走更能向对方施加痛苦折磨的,即便他侥幸没死,也会被后悔的心情淹死。   “……玉堂。”   展昭口中轻喃一声。   “呵呵,死心吧。他不会来了。”   耶律枫说着一拉马缰,拨转马头,想要再度纵马上路,可是马儿突然嘶鸣一声,抬起前踢,整个身体都腾空起来,险些把马上的两人摔倒地下。耶律枫双【和】腿夹紧马身,他身前还载着展昭,两者的力量碰撞交叠,耶律心中一惊。他长在马背上,自然十分熟悉马儿的习性,良驹警觉,对危险往往有极强的感知能力,这匹马儿如此受惊,可见是有什么危险正在接近,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而此刻他心中又掠过展昭刚刚那句呢喃般的“玉堂”!   白玉堂!   这一切都在毫发之间!下一瞬他眼前寒光一闪,他急忙抱着展昭从马身上跃起,可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还未抱紧的人一扯,他本就往后跳开,又是从马上跃起,力量不足,待要再用力收紧时,展昭已经被那股力量扯离了他的怀抱。   “混账!”   随着他这声咒骂,眼前一片红沫血珠带着死亡的煞气铺洒开来,身下的骏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鸣便倒在了地上。   “白玉堂!”   耶律枫此时心中又痛又恨。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此刻他的爱马就倒在眼前,焉能心中不痛;而造成这样变故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眼前,他焉能不恨!   耶律枫的身体在地上往后又滑动了一段,这才站定脚步,稳住身形。在他与那人之间,马尸倒在地上还流着汩【和】汩鲜血。他双臂护在身前,作出战斗防御的姿态,抬眼狠狠瞪向对面。马尸那边,一袭白衣浴血,长刀上依旧有鲜血不停滴下。冉冉微光下,林寒涧肃,一声夜枭归巢的鸣叫扯破日出前的冷寂……   对面的人此刻也缓缓抬起头来,乱发从他面颊随风扬起,他瞧不清那双目,却能感受到那眸中盛满的杀气。   “耶律枫。”   作者有话要说:   正牌夫君赶来啦! 第198章 重回汴京-77   “耶律枫。”   白玉堂淡淡的突出这个名字,声音并不很响,却好像一刀一刀剜在耶律枫心上。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个人当真是成精的耗子不成,怎么都不会死!为什么他连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也能逃过?为何那么多人都杀不死他!难道他的本领当真如此之高?!   白玉堂的本领他早有见识,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高于自己的,可他们奔波了一夜,白玉堂也奔波了一夜,他不相信经过了这么久的乱战,白玉堂还能跟他较量。   此时白玉堂一袭白衣早已辨不出原色,身上的血渍混合着泥土灰尘的蒙蒙,未显一丝狼狈,却宛如月下鬼神,令人胆寒!征战,饮尽血肉的饕餮;死亡,谁都躲不过的终结!   白玉堂弯下身,将臂弯里的展昭小心温柔的放在地上,他长刀一挥,将衣角划下,捧起展昭一只手,为他包扎起来。   “猫儿安心吧,我来了。”   展昭唇角颤抖着,难掩心内的激动。他虽然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动弹,但至少不是全无力量了,之前为了掩饰自己的小手脚他一直小心翼翼,此刻他努力抬起手抚摸上白玉堂的脸庞。那张熟悉的脸孔上有几道血痕,发丝上也粘黏着血迹,有他的,也有别人的。其实只需看他这一身染尘的衣,便可知道他经历了怎样残酷的战,可偏生这样的他让人如此移不开眼。   “玉堂……”   一道龙啸破空之声,一瞬逼到眼前的光!   耶律枫出手了!   钪锵一声,双刃相交,刀锋的冷光划过展昭的眼睛。耶律枫这一刀自上而下直直地狠狠地劈向白玉堂。他有意突袭,杀招夺命,却未能一击致命。   白玉堂虽然对展昭满怀柔惜,可不表示他对耶律枫毫无地方,恰恰相反,这一路杀将过来,他的五感早已被调动起来,可谓敏锐至极,更何况耶律枫此举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心中已有防备。刚刚与展昭的片刻多情,既是自己重获至宝的满心喜悦,也是故意卖给对方的破绽。   耶律枫咬牙切齿,双臂用力,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刀身上,利用其先出招的优势往下狠狠压去。白玉堂单手执刀,头都不回的架住了他的刀身。展昭躺在他身边,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眉头紧蹙目光中满是焦急的挂念。   “玉堂!”   “猫儿,无妨。让他来。”   白玉堂的眼眸依旧温柔的注视着他,唇角轻扬,淡淡弯翘着像个孩童,给了他一个自信满溢的笑容。随即慢慢回过头,眼眸中那份盛满了疼惜的温柔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讥诮的冷峻与残酷的杀意。他一边转过头,一边慢慢站起身来。白刃与白刃交错着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响声,在这黎明初现的山中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此刻耶律枫感到非常不甘,白玉堂即便再厉害,自己到底是吃肉饮血长大的,怎么可能比一个吃着江南软糯米面长大的宋人差这么多!他哪里想得到白玉堂对他的恨意与杀意憋了多久,一夜征战厮杀带来的愤怒又会有多少!有些人眼中,无有无辜,所以总是拿着别人当牺牲品;有些人冷口冷面对人世,却心怀仁义救苍生!耶律枫从不知侠义的力量有多大,那些在他看来虚无缥缈虚情假意的侠义道德,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剥开了,揉碎了,还不都是一样!什么忠诚,无非是开出的条件不够诱人罢了。所以当他遇到展昭时,被他那份温柔谦和的仁善打动,尽管他还是瞧不起,却也觉得这份仁善若是不作伪,倒也是不错的。若是说展昭让他见到了侠者为仁的包容温雅,那他此刻要见识的便是义者锄奸铲恶的刚硬决绝!   两人的角力似要成为一场持久战,寒刃之上四目相对,两人俱是恨意满满,盯着对方的眼神宛如钩子一般勾在对方脸上,恨不能把对方的脸皮都撕下来,让对方粉身碎骨,将对方挫骨扬灰!可白玉堂到底是战了一晚,又马不停蹄的追赶了这许久,他知道若真的持续下去对自己绝对不利!   白玉堂一脚蹬紧了地面,将身体牢牢撑住;另一脚微抬脚后跟,以前脚掌为心轻轻一个转动,将身体的力量往前重重压去。耶律枫见他将全身力气压了过来,怎会示弱,运起全身气力,从双臂直接压到刀刃上,将那柄刀渐渐往白玉堂的脖颈上压过去。展昭看的心惊,他努力的支起身体,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仅仅翻转身体便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两人离他太近,他知道玉堂顾忌着自己恐怕会不能全擎发力,耶律不在乎会不会伤了自己,玉堂却断断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他翻转过身,侧伏在地上粗重的喘着气,好像一辈子都不曾这么累过。   刀身继续往白玉堂身上靠去,耶律枫眼中渐渐溢出得意的自信,他再度发力,咬牙切齿的狠狠道。   “死吧!”   “说得很对。”白玉堂声音冷峻,毫无慌乱:“死吧。”   他突然抬腿,用膝盖狠狠顶上耶律枫的肚子,同时将刀身一横,卸去耶律枫的力道,趁着他身体前倾收不住力的架势,抬起手往他后背狠狠砸下!也是耶律枫求胜心切,他不想想,两人的力都用在上身与双脚,白玉堂只要腾出一脚蹬住地面,与他势成夹角,即使自己不用双脚着力也可以站的稳当。白玉堂便是借这个空隙,腾出一脚,屈起膝盖突袭于他。但白玉堂也顾忌着身后的展昭,没有借势将耶律枫放到身后,再反身给他一刀。这样虽然可以结果了那厮的性命,可是展昭在他身后,若是耶律枫收不住劲,一下摔倒展昭身上,难保他的刀不会划到展昭。自己就是为了那猫而来的,断断没有让他受伤的道理!更何况,那是自己心爱之人,连他受一点儿伤害自己都舍不得,又怎可能让他冒这种风险。   展昭倒是不在乎的,此刻对他来说,能够拿下耶律枫便是最好,他就算身处险境,也不一定会好巧不巧的被刀刺中,丢了性命吧。只可惜他看得开,白玉堂可看不开。   这瞬息间,白玉堂已经将耶律枫的刀挡开,又在他背上狠狠砸了一下,可耶律枫也不是傻子,一击落空之后他马上知道不好,背上这一击他顶住一口气愣是扛了下来。下一瞬,他以肘为攻,重重往白玉堂肋骨上顶去。   这一下也不是困兽犹斗之举,而是看准了打的。白玉堂身上此处有伤,不但衣服被划破,还能看到尚未干涸的血渍,这一击奔着他的伤处,可谓又狠又准。   作者有话要说:   哦也!终于掐起来了!! 第199章 重回汴京-78   白玉堂伤处被袭,闷哼一声,但他丝毫不退,直接用胳膊夹住耶律枫的身体,脚下用力一蹬,带着往远离展昭的开阔地而去。白玉堂是往前冲,耶律枫却是往后退,且他的身体被白玉堂夹着,视线根本无法翻转,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两人来到开阔地,白玉堂却没有放开他,白玉堂早已打定主意,若想速战速决,非要近战!   耶律枫是辽人,他擅长马上对战,也擅长使用长兵器,地域与从小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不适应近战,而他们这些侠客却是打小从近战练起的。双人对战是小时候实战的第一步,贴身近战是短兵器的优势,只要两人间的距离不拉开,即便现在耶律枫比自己身强力壮也如同打在棉花上,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再者,白玉堂擅长近战时的闪转腾挪,他一个粘字决可以不被对方甩开,一个滑字决又能不让对方伤及要害。粘黏闪滑,单单是消磨气力就能让耶律枫失了耐心。他心知肚明,现在以自己的体力,若是持久来战,他必然会落在下风。最好的方式就是尽量以最小的活动量将体力消耗降到最低,同时消磨掉对方的耐心,激起人的怒意,将人带入自己的圈套之中,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耶律枫从未学过中原武功,但他从小修习的却都是战场上的杀招,若是说白玉堂等人所学习的是心怀仁善之念的功夫,从小在点到即止的教习中长大,那耶律枫所学习的便是时时刻刻制敌死地的招数!   狼性与人性!   白玉堂依旧冷面以对,唇角却微微弯翘,他衣衫染血,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直接、锋锐、狂霸!面对凶残的耶律枫他非但不退缩,反而步步紧逼,招招凌厉,迅疾如光似风,转眼间已经过了几十个回合。耶律枫一直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无法走脱,他心中愤恨之情直冲头顶,心说,白玉堂你当我怕你不成!   他反手一挽,正手又是一挥,横砍一刀紧接着抬臂又是一劈,刀式繁复凶狠狂戾。之前在君山时他败在白玉堂的突然发难,但是他一经发现白玉堂力量极大,发力时极重,这反而激起他争雄之心,你强,我要比你更强!所以他每一招都用重力狠击,却不想白玉堂刀体旋转,刀上环环相制,越来越多近身的纠缠,让他无法使用大开大合的杀招。   之前他只对白玉堂的力量有所认识,此刻他对那人的速度也有了新的认识。他哪里知道,白玉堂在与展昭相识之前都是用的快刀,秋水刀刃薄,锻造之时极费功夫,刃薄又不能轻易弯折,否则便失去了杀伤的作用。白玉堂所用的刀看似普通钢刀,其实都是精心锻造的宝刃,薄而韧,坚而利,他白五爷最爱的便是迅疾如电的速度!力量配上轻兵刃,自然比旁人速度更快!   此时白玉堂正是用自己早年最得意的近身快打。这些招数展昭曾经见过一次,便是鼠猫相争之初时,展昭在酒楼上与众人筵宴,白玉堂听到赵虎瞎掰乱说,一颗飞蝗石打的他满口含血,那时两人一场对决。展昭与耶律枫也曾交手,那时他救人心切被耶律算计,失了巨阙。但展昭心中对这两人的武功高下有着清晰的评判,他很清楚,论武功高低耶律是绝对赢不过玉堂的,但眼下白玉堂鏖战一夜,又奔波赶来救他,他不可恋战!展昭刚刚侧卧的身体此刻趴伏在地上,他的眼睛牢牢盯着不远处的战场,暗暗想着可以帮到玉堂的方法。可让他揪心的是,他注意到白玉堂已经渐渐露出疲态了。或许他在对战中依然勇猛狠戾,速度依旧不改迅疾,但展昭比耶律了解他,他知道白玉堂有几分强撑。虽然眼下耶律枫不敢小觑他,又被他的近身快攻打的没有撤身的余地,可是恐怕不消一会儿功夫,他也会注意到玉堂的状态,到那时便不妙了!   “耶律看剑!”   展昭在耶律枫背后大喊一声,战局之中的人最怕被惊扰,原本说来耶律枫知道展昭被用了药,这一时三刻还不能动弹,可相斗正酣时突然从背后传来这样一声喊,还是会下意识分神。就这一瞬,白玉堂将刀柄卡住耶律的刀身,同时手肘往他脸上一捣,耶律面门中招,眼眶下火辣辣的疼,狠狠骂了一声往后退开身。可白玉堂哪里会容他脱走,他立刻跟上去,一个旋飞脚跳到他眼前还跟着前后叠交的两脚,耶律枫间不容发的闪身错开,白玉堂正落在他身后反手就是一刀,刀锋从下往上游走,又快又狠。耶律枫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这一刀,背后却被划开个大口子。不过这耶律枫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这一滚紧接着一个垫步,往展昭身边蹿去。他很清楚,展昭是白玉堂的软肋,制住了展昭比直接拿刀架在白玉堂脖子上更有效。   白玉堂怎会不明白他的想法,他眼疾手快直接将手中的刀往耶律枫背后投掷过去,耶律枫听得背后有破空的风声,心知不好,马上弯腰一躲,白玉堂的刀正从他身上飞过。白玉堂紧跟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个马趴,可是白玉堂手中没有刀,否则此刻正是结果了他的好时机。那耶律枫吃了个大亏,却见识极快,就地一翻身,抬脚往斜上方踹过去。白玉堂被他踹中小腹,急急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耶律枫抓住这一时机,两个前滚翻直接来到展昭身前,他接住展昭挥起的绵软一拳,将那拳头攥在手中,一下跳过展昭的身体,顺势将展昭的胳膊拧在身后,将他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他下手很重,这一拧几乎将展昭的胳膊拧断,他的手臂被亏折在脊背上,一阵钻心的痛让他险些喊叫出声。他的头随着被拧折的动作仰起来,额上立刻现了一层汗珠,但他却紧咬双唇,生生咽下了冲到喉咙的惨叫声。似乎在耶律枫面前他由来都是隐忍的,不给那人一点情绪的回馈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而此刻对面还站着一个白玉堂,那是他舍不得放不下的人,他更不愿在白玉堂面前露出一丝脆弱,让白玉堂担心。   一股寒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展昭知道,那是耶律枫的刀。这个卑鄙的家伙终于还是以自己为盾来钳制玉堂了!可恶!   “呵呵,白玉堂,你失手了。”   耶律枫指的既是白玉堂未能阻止自己以展昭为盾这事,同时也是在暗讽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他眼皮子地下掳走展昭一事。此刻他得意极了,这正是他在脑中勾画了无数次的画面,白玉堂与他相向而对,而展昭却在他怀里。他得意,他欣慰,他开心,他相信自己此刻是大权在握,只需一点点用力,展昭的这条命就会烟消云散,那可恶的白玉堂一定会在自己面前心痛死的。不过他更想看到自己带走展昭时,白玉堂不甘的脸。   “这具身体,你进去过吗?”   耶律枫说着一手拽住展昭的头发,将他的脸固定在仰起的姿势,像一匹狼一样,伸出舌头在展昭的脸颊上舔过。这感觉让展昭恶心,更何况是在白玉堂面前,但他们二人都明白耶律这是在对他们恶意报复,他想看到的无非就是他们受折磨的样子。若不想让他得逞,两人就不要去理会这番挑衅,但是,他们真能忍得下吗?   “耶律枫!我,我要杀了你!”   说出这话的是展昭。他虽然还无力打一场仗,但此刻真的忍了,他便不是展昭!但白玉堂的反应却出奇的冷静,及至于冷峻,一种连空气都冻结的冷峻。   此时天已渐明,阳光从山后面慢慢浮起,自白玉堂背后投射下来,他的神情渐渐看不清楚,但他的动作却是缓慢而清晰。之间白玉堂抬起手放到唇边,一个清脆的哨声,林中立刻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一阵马蹄奔跑的声响,一匹与他一样挂满了干涸血渍的青骢骏骑自林中蹿出,跑到白玉堂的身边,亲昵的蹭着他的手背。白玉堂抬手从马背的褡裢上缓缓抽出一物。   巨阙!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写这么长这么曲折啊!!赶紧完结了不好吗!! 第200章 重回汴京-79   199【重回汴京-79】   白玉堂抽出了巨阙。   黎明更近,山光初现,晨风抚过山崖,吹皱了满山的郁郁葱葱,摇曳起一层金色灵光。   白玉堂的身影被胧在这层金光中,他手中的剑映射着光,万点光辉。   耶律枫眯起眼睛,他的身体藏在展昭背后,长刀架在展昭的脖子上,眼睛紧盯着对面的白玉堂。君山的事情之后他便已经知道这两人之间不简单,白玉堂将他擒获之后他曾经要求单独与白玉堂面谈,他以自己与展昭的过往试探过白玉堂的态度,当时若不是蒋平拦着,估计耶律枫早就被白玉堂掐死了。此刻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以展昭为盾的方式有什么屈辱,无毒不丈夫,要成事总要有些手段,关键的是现在他终于实现了自己设想的报复,在白玉堂面前炫耀自己对展昭的拥有。   “哼。”   对面的白玉堂冷哼一声,单手提剑,慢慢往前踱着步子。   “那又如何。”   “你会不在乎?骗你自己吧!”   “耶律枫,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证明你配得上他。”   听到白玉堂清冷平静的声调,耶律枫相信他只是在故作镇定。哪个男人知道自己心爱之人被别人霸占会不心痛不愤怒的,更何况那时他与展昭之间还没有什么,而自己早已捷足先登。可是他也知道激怒白玉堂的后果不一般,这个人在与自己没什么交集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性子里刚猛狠辣的一面,自己若是草原上的狼,他便是丛林中的虎,两雄相争,这将是生死相争的一战!耶律枫未持刀的手抱在展昭身前,正好捏住展昭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向自己,作势便要亲吻上去。激将法不仅仅是白玉堂想要用在耶律枫身上的,也是他想要报复在白玉堂身上的。此举不但可以使他在愤怒中忘乎所以,露出破绽,更是自己最大、恶意最深的报复。   可是还没等他的唇碰上展昭的唇,展昭便先发制人,猛的将头撞向他的脸。他这一下正好撞在先前白玉堂肘击的位置,耶律闷哼一声,但身形不动,也未收手掩面去缓解疼痛,而是硬硬忍下这一击。他的手往下一滑,从展昭的下巴直接掐上他的脖子!可恶的展昭,实在是太不开窍了!纵然自己与他开始不睦,但自己已经表明心意,他竟如此顽固,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也罢,求不得便不求,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自己也不必给他机会了,反正将他杀死在白玉堂面前也是一样,只是报复的更加彻底让他更痛心而已。   “猫儿!”   耶律枫杀意翻涌,手中刀便要往怀里收,锋刃已经在展昭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突然眼前刷一道银光闪过,直奔他面门而来。耶律这才惊觉,他掐住展昭脖子的一刻,展昭的头往后一仰,他的脸便露在了外面。他急忙撒手把身体整个后仰,巨阙从他眼前堪堪飞过,接着耳边衣袂翻飞之声,白玉堂一个飞身紧跟着巨阙闪到他眼前。他仗着自己离巨阙近,便想去抢,他怀中展昭就地一翻,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在他身上,身形一滞间,白玉堂一个凌空侧翻接鹞子翻身,将巨阙再度握在手中,双脚一落地旋身就往耶律枫身上刺去。   此时耶律枫也顾不上生展昭的气了,就地翻滚两圈,保命要紧。可是他的身体被展昭绊住哪里那么容易挣脱,他二话不说抬脚狠狠往展昭身上踹去,同时抬臂架住白玉堂劈下来巨阙。就听吭啷一声,耶律枫手中宝刀被一劈两段,他直觉的一偏头,巨阙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此时他已经脱离了展昭的钳制,一个鲤鱼打挺紧接旱地拔葱,往远离这两人的地方跳过去。可他刚刚落地,白玉堂已经跟到,飞起一脚往他肋骨上踹去,他一个旋身刚闪避开,巨阙已到眼前。耶律枫身体再旋,借着腾空之力往白玉堂的攻击范围之外逃去,可白玉堂就像长在他身后一般,紧跟着一剑劈下。   展昭刚刚被耶律枫狠狠踹了一脚,这会儿才倒过气来,这一脚倒让他觉得麻痹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几分,疼痛果然是唤醒身体的好方法,活着的明证!展昭捂着胸口趴伏在地上,抬头看着两人的战况,现在他是实在无力再助阵了,他只求玉堂的窘况不会被耶律察觉,只求自己可以恢复的更快一些。   而此刻,耶律枫与白玉堂之间的战况却有些胶着。原来耶律枫在身上藏了一条梭子锤。这梭子锤是一件软兵,状似锁链流星锤,只不过锁链顶端不是流星锤那样带刺的圆球,而是六棱尖利的梭子,不为人知的是他这六棱梭子里还暗藏倒勾,一旦刺入敌人身体,用力一抖便可触动梭子里的机关,弹出倒勾,直接勾进人的身体里,届时对方想拔拔不出,若是他想,便可将对方连皮带肉一起拉扯下来,这是他不为人知的阴毒之处。用了这件兵器,他便可以远攻近防,经过之前的对阵他已经知道近战自己绝不是对手,借此机会正好拉开与白玉堂的距离,而展昭抬头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流星梭子锤如一条毒蛇往白玉堂身上扎去,耶律枫一抖锁链,自己一个旋身,瞬间势成结网,白玉堂无法跳起避开,无论跳高跳低锁链都可以绊住他的身体,展昭不仅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可白玉堂丝毫没有躲闪的想法,反而一抬剑,主动将锁链缠上巨阙,展昭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明白白玉堂的意图,但凡硬兵器对软兵器,将其制住的方法自然是制住其发力,缩短软兵的攻击范围,拉近两者的距离,把远搏变为近攻!   这一番缠斗,不但耶律心惊,展昭亦觉佩服。他们都是第一次见白玉堂用剑,他们都以为白玉堂会将剑用的如同他的刀,轻灵又狂霸,迅疾又凶狠,却没想到他手中一柄巨阙竟使出了不世的雄浑!刺挑劈挽,古朴的黑色剑体旋转,缠上韧性十足的锁链,紧跟着剑柄一旋,又是一圈,紧咬住耶律的软兵,迫得他不得不近身而行。   展昭突然心道不好,耶律枫之前一直是拉开距离应战,此刻虽然玉堂有意近战,可难道比角力耶律枫竟会如此顺从的由着他把自己拉过去吗?他一定留有后招!这是高手过招间的直觉,由经验的积累获得的非理性可说明的,但曾经生死磨砺的他们都知道这种直觉的重要与准确。展昭脑中随即闪过的,便是淬毒的匕首。他不止一次被这样的东西算计过,那耶律枫又是一贯以生死相搏的主,这种东西身上肯定会有。他刚想出言提醒,却见战局瞬时变化!   巨阙凝力,骤然止发。耶律枫只感到刚才剑身上旋转凝聚起一股内力,竟是瞬间到了他身前,想要提劲去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将锁链缠上自己的手臂往前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往腰间隐藏的地方摸去,一柄玲珑小巧却闪着冷冽寒光的匕首已经被他攥在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注啦下注啦,赌五爷赢的赶紧买定离手拉! 第201章 重回汴京-80   200【重回汴京-80】   白玉堂的内力凝聚,突然止发是出乎耶律枫意料之外的。他觉得自己的意图隐藏的很好,高手过招间不容发,生死只在一瞬,这一瞬往往又依靠难以言说的直觉。展昭的直觉提醒了他耶律枫的意图,而耶律枫则觉得白玉堂是那一瞬发现了他的意图。但其实他猜错了。   白玉堂根本不是因为看穿了耶律的心思才突然止住行动,对他来说耶律是什么心思根本不重要,他不在乎,他白五爷要的,是别的东西!   耶律的匕首还没刺到白玉堂,他已经一个窝心脚踹向耶律。耶律的手臂上缠着锁链,这会儿想脱开倒是脱不开了。眼见着白玉堂这一脚踹的又快又狠,他急忙躲闪,白玉堂手上用力一把把他拽回来,接着又是一拳。耶律算明白了,这位不解恨的白五爷是打算用拳头揍死他。这做法未免太孩子气,说白了就是个孩子在泄愤,可当愤怒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迅疾凶猛的袭来时,他明白自己必须改变策略了。   他的匕首早就被白玉堂一个手刀劈掉,软兵又被制住,此刻索性与白玉堂拳头见拳头!可是当他一拳揍向白玉堂的面门时,白玉堂却手腕一翻,将扯着锁链的巨阙横向一扫,耶律枫只得后仰避过巨阙的锋刃,他还没来得及抬身,白玉堂的拳头直袭向他胃口。胃口是一个人脆弱的部位,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人也会被这一击捣的翻江倒海,难受不已,更何况他白五爷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耶律枫往后退了两步,就被白玉堂扯了回去,接着他面门上又是一拳。   就这样,一拳一拳又一拳,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会儿拳脚相加,一会儿巨阙伺候,他白五爷揍得是不亦乐乎,而耶律枫这边也在积极寻求对策。无奈他的利刃被人早早打掉,每次他想稳住身形就被巨阙的锋刃打乱节奏,若是他觉得白玉堂只是吓唬吓唬他,意在让他动摇,无法稳住身形,巨阙便毫不犹豫直取他要害,划得他身上深一道浅一道遍体鳞伤,而每每当他躲开时,迎接他的便是更加凶狠的拳脚相加。   这一通揍,只打得他是唯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利刃、拳脚似乎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几曾吃过这种亏,可眼下他是不想吃也只能吃了。更让他觉得羞恼的是,白玉堂不但手上凶狠,嘴巴上也不客气。   “白爷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你有多配不上那猫!”   这通痛揍直到白玉堂出了气解了恨,才渐渐停下手,而那耶律枫已经被揍得躺在地上只剩出的气儿,鲜有进的气儿了。白玉堂将巨阙一抖,把缠在上面的锁链震断,又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才感到身上一阵疲惫。他粗喘几口,转过身,拖着步子往展昭身边走去。   “呵,呵呵……别忘了,他是我的人。”   耶律枫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白玉堂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那人躺在地上倒着气,眼睛肿的有些睁不开却始终不甘的望着天,因为脸被揍的有些变形,口齿并不清楚。他恨!即使不看,他也很清楚此刻这两人是怎样的温情流转,这让他羞恼气愤,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许这俩人如此快活!   那边展昭听闻此话,努力撑起身体望向耶律枫躺倒的方向,难得恨恨道。   “我真后悔没能早听玉堂之言,将你碎尸万段!”   白玉堂依旧默默不发一言,他转身站到耶律枫面前,低头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抬手将巨阙锋锐的剑尖指向耶律枫的胸口。耶律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大笑起来,他笑的非常得意,非常愉悦。   “呵,呵呵哈哈,哈,动,动手吧,还,哈等什么。”   “想死,没那么容易。”   白玉堂冷冷回了一句。他手上用力将巨阙高高抬起,顺着耶律枫的胸口一直划到他的脸上。耶律枫斜睨着他,眼神颇为不以为然。展昭支着身体紧盯着两人,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见白玉堂手腕翻动,用巨阙在耶律枫的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大耗子。随后白玉堂将巨阙归鞘,脸上挂着如同孩童般的爽朗笑容,扯着耶律枫的衣服将他提起来,让展昭看清他的杰作。展昭看得目瞪口呆,又有些想笑,白玉堂的脸上沾染了血污与灰尘,可他唇边一抹笑容却让他看起来更加俊逸非凡。展昭望着他,瞧着他这幅邀功的模样,不由笑起来,开怀的大笑起来。   “想借爷的手宰了你,门都没有,也不瞧瞧你配不配!你愿死便自己动手吧,只是这穴道要一日后才能解开。那时,我早已带着猫儿去赴皇上的宴了,有的是人可以证明你的死与我等,无关。你若不死,呵呵。”他一指耶律枫脸上那只还在滴血的大耗子,笑道:“无论你走到哪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耶律枫,是我白玉堂的手下败将!”   他将人重重往地上一扔,管他是不是狗啃泥,随后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展昭身边。温柔的抱起展昭上了马,他一揽展昭的后脖颈,将他搂紧在自己怀中,与他深深一吻。爱人唇齿相依,何其缠绵,修罗收了戾气,何其多情。展昭毫不回避,张开口唇迎接白玉堂的深吻,抬起包扎过的手轻抚白玉堂的脸庞。清浅的余韵,肆意的欢腾,两人俱是投入,这一吻终了,他们眼中只剩彼此。白玉堂低下头,居高临下的对耶律枫说道。   “无论你是生是死,都给白爷爷记住,展昭从今往后都是我的,唯我一人所有!”   言罢,他一拨马头,抱着展昭扬长而去。   耶律枫躺在地上,束手无策,此刻他心中烦乱,完全无法聚起以往的冷静,再多狠戾残酷都没用,胜者为王败者寇,或许他应该感谢白玉堂留他一命,可事实上他却宁愿白玉堂杀了他。那一刻,白玉堂窥破了他的心思,也看透了他的软弱!他竟也有软弱的那一刻!来路为何他不知道,去路怎样他也不知道,但他脑中不由自主的闪过最后两人那一吻。那两人亲吻的如此投入,那一刻天地也为无物,而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放下的是展昭那温柔的神情,如此缠绵,如此动人,前所未见……呵,自己从未曾有机会,见到那人的那样一面……今后,也许再也没有今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发疯的耗子真是疯起来谁都怕啊!讲真,感觉怎么样痛宰他都不过瘾,估计五爷也是这样,觉得非常不解恨吧,唯有一拳一拳揍死他,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怒! 第202章 重回汴京-81   201【重回汴京-81】   展昭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搂着白玉堂的后腰。来时,他坐在耶律枫的怀中,即使闭着眼睛却一直紧绷着神经;眼下,他在白玉堂身前想要将眼前人看清楚,却挡不住一阵阵袭来的倦意。当两人共乘一骑,回到开封府时,他是睡着的。白玉堂怕事情有不妥,在城外僻静之处将身上稍稍收拾了一下,极不光彩的偷了两身农家的衣服,给自己和展昭换上,这才跟着入城赶早市的乡民悄悄进了城。   他一向是不怕事儿大的主,这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做事不动脑筋只喜欢炫耀的人,这些想法掩饰了他为人精细的一面。他说过会同展昭一起前去赴宴,若是两人身着血衣满身伤痕污秽的进了城,那前一夜发生了什么谁都会猜上两分。耶律枫的事儿他虽然甩的潇洒,可也不能真的给包大人找麻烦,毕竟他这个开封府尹才是处理京畿重地一切事务的管理者。即使编谎话也要编圆,不要留人话柄,至于后事该如何处置,那就看包大人和皇上的意思了。   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展昭,展昭也不需要知道,他硬撑着精神为自己一路留下标记,等着自己的到来,已是辛苦。白玉堂将怀中人抱得紧紧,不时低头亲吻着他的发丝,温柔满足的笑着。虽然他也很累,但是与此刻的满足相比,这一夜不过是一碟小菜。想到小菜,他不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心里有些恶劣的想着,自己怀中这人才是大餐呢。   当展昭醒来时,是在他与玉堂二人的私宅中。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白玉堂的怀里醒来,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难言的安心。他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白玉堂还睡着,昨晚实在是辛苦他了。展昭笑着轻轻撑起身体,凑上前去,在白玉堂的唇上轻吻起来,突然他感到自己背上一重,是白玉堂悄悄伸了胳膊搂住了他。初时他一惊,但随即便镇定下来,丝毫没有羞怯之意的继续着刚才的“偷袭”。   白玉堂乐的吃一顿送上门的美餐,一醒来便有心上人投怀送抱,实在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儿。他贪婪的品尝着这顿意外的美餐,不断深入品尝着爱人的滋味,久久不愿停下。   “猫儿,你可愿……”   “为何不愿?”   展昭的声音温柔缠【哈】绵,带着点渴望带着点宠溺,还有溢于言表的默许。白玉堂知道坎坷已过,前路无阻,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两个相爱的人相亲在一起。他伸出双臂,一手穿过展昭的发丝,搂在他的肩膀,一手扣过他的腰身,将他的身体牢牢桎梏在自己身上。展昭伏在白玉堂身上,起初他还顾忌着白玉堂身上有昨晚战斗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刀伤,可白玉堂用力将他扣在自己身上,恨不能立时与他融为一体,他这般撑着劲儿怕压坏了他,倒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似得了。展昭索性放松了身体,让自己舒服的压在白玉堂身上,白玉堂闷【哈】哼一声,展昭立刻紧张的想要起身,却又被白玉堂搂的死死的,那耗子的爪儿还故意挠拨他腰侧的敏感,卸掉他的力量。展昭索性不与这耍闹的耗子一般见识,伸出双手捧住那耗子的帅脸深情亲吻起来。   这一番唇齿厮【哈】磨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感觉那鼠爪解开了他的衣扣,滑到他的内衫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腰【哈】际抚摸,时而上时而下,顺着他的肋骨滑动到肩膀,又缓缓往下移动到他的臀【哈】腿。展昭任由那耗子在自己身上点火作弄,他才不想去阻止,这本就是他应得的,也是他们俩早就该得的,现下又何必扭捏做作。他的手亦顺着那耗子的脸庞往下,描摹出他身体的线条,他扯开那人的衣衫,抚摸上他的胸膛,手掌包覆着那人的胸口,掌心里感受着那人胸膛里跳动的灼热。   两人亲吻的越来越投入,怎样都分不开,两人俱是觉得不够,还不够,仿佛若不能与眼前人融为一体那天地也似无意义……   “五爷?展爷?两位爷醒了吗?”   窗外突然传来白福轻声的呼唤声。展昭惊的猛一抬头,就见白玉堂气的翻个白眼。一瞧他这幅败兴的模样,展昭噗哧一笑,又立刻转过头忍笑。白玉堂可不忍,他迅速的抬起头在展昭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没好气的对着窗外的位置喊道。   “你小子闲的没事儿做了是不是?走开!”   “不是啊,爷。”窗外白福的声音愈加显得委屈和谨慎:“是开封府包大人几次来信了,说若是两位爷回来了,请务必过府一叙。”   一听是包大人,展昭下意识就想起床,可是身子被那耗子抓得死死,根本动弹不得。他伸出手指戳戳白玉堂胸口,那意思,你别闹,大人那边想是有什么急事,别误了事。白玉堂根本无视这样的警告,一抬头在展昭唇上又是一吻。瞧着他这幅耍赖撒娇的模样,展昭也是无法,想想自己对那耗子由来都是无计可施,现在也别充英雄了,等什么时候那耗子松了手,自己再想办法开溜吧。就听耳边白玉堂对着窗外下了命令。   “知道了,回禀包大人,我二人晚些过去用饭,请大人务必备下鸡鸭鱼肉,让我二人吃的实在些。下去吧。”   此话一出,窗外白福可绷不住,噗哧一声,急急应到:“得令。”转身走了。   待他的脚步声离得远了,展昭才无奈的白了那不按理出牌的耗子一眼,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倒给大人点起戏来。”   “哈,这么些年了,你我给大人卖命,今儿换他顿好吃的,也不为过吧。”   展昭知道不能与他胡赖,索性支起胳膊推推他:“既然如此,那还不快快起身?”   白玉堂的脸往窗户的方向一转,眯起眼睛看看窗外,尽管隔着厚厚的窗纸依旧能看到窗外明亮的阳光,今天是个好日子。   “起那么快做什么,现下时日还早,若是现在过去,岂不叫包大人难堪。一看他手下这护卫,怎得这般贪吃,一听有好吃的,就早早回窝。”   展昭知道他是拿自己打趣,反正论讲歪理他是比不过白玉堂的,索性也不讲理,自顾自的抬起身来。   “白日宣【哈】淫可不好啊,白将军。”   “谁说现下是白日?”白玉堂的双臂死死抱着他的腰,拖着他不肯让他起身:“分明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日落西山了。唉,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包大人真是耽误白某挣钱了。”   “哈,你的歪理还真多。玉堂,松开。”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白玉堂抱着他的腰一个翻身,将他的身体压在身下,带着那股浑然天成的狂霸之气专注而深情的望着他:“今天谁都不好使,白爷我就是要吃猫!”   “哈,哈哈。”展昭笑出声来,抬手描摹着那人的眉眼,温柔笑着打着商量:“没说你不能吃,至少放下床帷可好?”   白玉堂低头堵住他的口,将他身上的衣衫褪【哈】下,热情而激烈的抚摸着他光【哈】裸的身体,唇齿品尝着这具朝思暮想的身体,唤起展昭一阵阵饥渴的燥热,忍耐不住的呻【哈】吟。   “不,行。”   “玉堂……”   “我要看清你,将你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位,都是我的。”   “我,唔……”   那床帷还是没有放下,幔帐里高床【哈】上,这一番缠【哈】绵的厮【哈】磨不知要到多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敏感词中间加了括号希望能够避过,可以让大家放心阅读! 第203章 重回汴京-82   202【重回汴京-82】   关于包大人想要说的事,白玉堂心里有准备,他知道多半是要问问他们关于耶律枫的详细。这事儿他虽然甩了锅,可大宋没法甩锅。依着白玉堂的想法,干脆也别放那孙子回大辽了,直接拖到没人的地方宰了,只派人说他们回去了,至于人为何没有回到大辽,那就不干【哈】他们的事儿了,横竖腿在那孙子身上,他自己觉得丢脸去了西夏回鹘躲藏起来也未可知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包大人把他俩叫来之后,只是把他俩塞给了公孙先生,让公孙先生给他们把脉查看,别的竟一字未提。白玉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趁着公孙先生给展昭问诊的时候,偷偷地问包大人是怎么个意思。包大人却只是捋着胡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在他快被打量的发毛的时候,包大人压低声音问道。   “你觉得自己所作可有不妥?”   “没有不妥!”   白玉堂想都没想,梗着脖子回答的干脆。包大人瞧着他一笑,微微点头,正色道。   “本府也觉得没有不妥。”   虽然包大人面上严肃,白玉堂却从他这副“公正严明”的表情里读出一分顽皮两分笑意。白玉堂兀自吃惊之余,也知道包大人这是替他们将事扛下来了,两人心照不宣,也不再提起此事。白玉堂转头去瞧展昭,既然包大人特意把他们两人叫来又不明谈此事,袒护之情已是不用多言,白玉堂也承了这个情,但是他怕展昭瞧出什么端倪,又要白白劳心。   可现下展昭正忙的顾不上他们,自顾自的紧张着呢。原来公孙先生非要他脱下衣服检查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展昭张口结舌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搪塞,最后只好无奈的望向白玉堂,求他来给解围。白玉堂瞧他这副穷紧张的猫儿样瞧的有趣,接收到展昭无奈又带着羞臊的求助眼神,他笑得一脸天真,大大方方的对着公孙先生说了一句。   “先生不必费心了,我已经里里外外检查过了,猫儿没有大碍。”   他这话一出,展昭倒吸一口气,深深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看起来着实难受。公孙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他,却见他孩童般天真模样笑的灿烂。旁边的包大人轻咳一声,低下头整整自己的衣摆,又端起桌上的茶盏,喝的很是淡然。公孙先生立刻了然,回过头去看展昭,展昭被这一眼看的猝不及防,险些被自己呛到,只觉得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下不是,难受非常。   白玉堂起身,端着茶盏走到他跟前,一边将茶递到他手里,一边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还一边弯下腰在他耳边戏谑的笑道。   “猫儿,先生不过瞧瞧而已,不必紧张。只有你没大碍,大家才能安心嘛。”   展昭端着茶盏直磨牙,心说耗子果然不能疼,一不小心就会蹬鼻子上脸!这才刚刚登堂入室,就敢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面前大包大揽了,将来……将来……一想到将来,展昭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干脆低下头喝茶,一言不发。   三个人瞧着他这副模样都不禁无声的笑起来。展昭丝毫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形下那三人已经达成了怎样的默契,若是知道或许他会哀叹一声,自己就这样被开封府卖给他白五爷了,殊不知还是他自己先暴露了心意,别人不过顺水推舟。且不管未来如何,此时此刻,这室内的四人俱是心畅神怡,欢欣无比。   “五爷既然查过了,那我也不必再多费力气了,五爷的道行,开封府里的人还是放心的。”公孙先生笑着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插了一句给展昭解围。“不过,五爷还是要注意,这几日【哈】你二人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让两人莫要得意忘形,就算武人身子骨硬底子好,那也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两人还是要多多修养为上。   是夜,展昭与白玉堂留在了开封府中用餐。开封府难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家宴,当真是按照他白五爷所言,鸡鸭鱼肉一样不少,还有不少珍异山菌奇妙瓜果,据说都是公孙先生和开封四子特意从远处买了运送来的。白玉堂的几位义兄和颜查散一起参加了这场热热闹闹的盛宴。这一晚欢闹可谓少有,在开封府中一年到头都少有的热闹。   晚宴后,白玉堂的几位义兄护送颜查散回府之后,便回了开封府中五义的宅邸。展昭却跟着白玉堂回了他们两人的小宅。包大人命人收拾了展昭的衣物和寻常心爱的物品,一起送去了两人的宅邸。一同送来的还有公孙先生特意配置的香膏和草药,还体贴的配上了一张方子。   两人回到小宅时,白福早早点起了灯,从巷子口到小宅里都点着暖暖的光,展昭和白玉堂手牵着手走在小巷里,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这是他们身为武人的习惯。可这样轻轻的脚步在深深的小巷子里,在这静静的春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宛如一首歌唱在两人心里。白玉堂的手摩挲着展昭的手指,还时不时故意刮蹭下他的手心。展昭被他挠的痒痒的,就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那轻柔的晃动根本甩不开对方的手,反而被白玉堂攥的更紧。他们谁也没有看谁,只是感受着对方就在自己身边的气息,走过那么多的坎坷,眼前这条小路便是通往幸福的路径,谁也舍不得走的太快,生怕这一刻的眷恋消失的太快。在一起时,每一刻都是快的,每一刻都想留住……   “玉堂。”展昭开口。“你是何时同大人达成默契的。”   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他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别人为自己做过什么,他总是想要还的,即便他知道这个人情他恐怕还不起,而这两个人也断断不会要他去还,他依旧想要知道。有些事,记在心里就是最好的报答。而对于玉堂,自己有更好的报偿。   展昭歪过头望着身边的男人,笑吟吟的脸庞毫不掩饰心里的幸福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如此开心,他开心,就要让玉堂知道。他知道,玉堂也会高兴。果不其然,白玉堂也笑吟吟的歪过头看着他,依旧一脸孩子般的纯然干脆。   “猫儿,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呀。”   “玉堂,你装的不像。”   “诶,猫儿,我装什么了吗?”   白玉堂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眼神和表情更加无辜。展昭对他这样的耍赖行为早已明了的不行,却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好方法去应对。但若任由那耗子这样装傻卖呆,以后岂不是一点反手之力都没有了?展昭微微转转眼珠,轻垂眼帘,收敛了笑容,用一种略微沉喑的声音轻轻说道。   “刚刚宴后,大人说他要为我请封,以后让我可以更好的为朝廷效力,对开封府也是助力。”   “不能!”白玉堂立时蹦高,“包大人早就答应过我……”   展昭张大眼睛望着他,白玉堂闭嘴。展昭继续望着他,白玉堂抬头看前方目不斜视。   “答应过你什么?”   “猫儿,你就别问了……”   “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展昭愈加好奇,难道他们说了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吗?他同时也有些担心起来,自己这次让他们担心得太久了,难保他们不会背着自己达成什么默契。   “你当真想知道吗?”   白玉堂一脸为难,展昭索性停下脚步,一把拽住他,虽然不言不语但意思很明显,你不说我就不进去了。白玉堂转过头,看看自家宅门,又看看那猫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刚想要张口,又犹豫的闭上。他这副模样让展昭更加担心,眼神中的催促之意更浓。白玉堂迟疑一下,深吸一口气,面对着展昭坚定的说道。   “包大人同意,只要我帮你解眼下之困,就让你跟我远走高飞!”   他说的飞快,重要的是那种口气,俨然是包大人把你许配给我!   展昭抓着白玉堂的胳膊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白玉堂可不打算让他这么愣下去,他趁着展昭还在发傻,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推门迈步走进小院去。   “傻猫,等你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玉堂,放我下来!”   “等入洞房就放你下来!”   “什么洞房?!”   “今晚洞房!”   “等等,不行,公孙先生说——”   “今天谁都不好使,白爷我就是要吃猫!”   啪嗒,院门阖上,夜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好烦啊!谈恋爱的两个熊孩子真讨厌! 第204章 重回汴京-83   203【重回汴京-83】   展昭过了两天没羞没臊的清心日子,白玉堂虽然嘴上凶狠,倒是也没难为他,只是相思已深,这相思也不是只有白玉堂而已,展昭自己亦是如此,所以他半推半就的容着白玉堂缠了两天,卸了包袱没了心事,只要守着心爱之人,一切都是甜蜜,这样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不过有些事情终是要面对的,展昭知道自己还有一关要过。白玉堂所说的话已经深深烙进他心里,这两日里除了守着爱人过的清闲甜蜜之时,他便会自己好好想想那些过往的前尘与两人的未来,无论怎样想,结果看来都只有一个。   既然白玉堂可以为了展昭进入官场,那展昭为何不能为了白玉堂重回江湖呢!   不过这一切在白玉堂看来似乎早已理所应当,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过上了搂着爱人天天酒池肉林的美日子了。可爱人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会为人所知的直觉,他不明白为何展昭还有心事,于是他加倍的逗他开心,想把他的时间都占得满满,让他没有空闲去想心思。   这一日,白玉堂刚寻到一件展昭以前说过的物件,正要拿给他看,却看到他坐在后院里,对着那片小小的演武场发呆。白玉堂悄没声的走到他身后,刚想来个偷袭,就听到展昭语带笑意的唤了声。   “玉堂。”   “猫儿。”白玉堂的声音有些不满,他反着身一屁股坐到展昭身旁,伸手撩起他胸前垂下的乌发,绕在指间慢慢的玩转着。“你着耳朵真是越来越灵了,当真是猫耳朵不成,我明明提气屏息的。”   展昭笑着往后微微一仰,两人身体交错共坐在一张长凳上,彼此依靠着彼此的肩膀,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的模样。白玉堂的手指缠绕着展昭的头发,慢慢的在手指上越缠越多,将他的头拉近自己,他的头也渐渐靠向展昭的脸庞,唇温柔的在那人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痕迹。   “猫儿,有心事?”   他的声音温柔的在展昭耳边响起。那样朗然的声音从来高亢,几曾有人听过他如此温柔多情,激烈的山风收住了劲,化作润物的春风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此刻他的言语如同他的唇,带着独有的温存直抚上他的心。展昭抬手也拽住他胸口一缕头发在指端轻轻缠绕着,良久才开口。   “玉堂,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你终于肯开口了。”白玉堂身体一旋,顽皮的调整身体,与展昭坐在一边,抬手搂住他的肩膀,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顺势还亲了亲展昭的头发,将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温柔轻声道,“放心吧,不管发生过什么,也不能拆散我们。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猫,我才不会放开!”   说着,他俏皮的用自己的鼻尖蹭蹭展昭的鼻尖。他本以为展昭会笑,没想到展昭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的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忧虑,这样的忧虑已是多日不见。白玉堂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相抵的额头轻轻碾转,仿佛少年角力般顶了顶展昭的额头,安抚道。   “你我俱是无父无母了,我哥哥早逝,几位义兄已经知道你我的事儿,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至于包大人那边,你也清楚他的心意,难道你还担心会有什么人来拆散我们吗?若是你担心那些市井流言——”   “不,玉堂。”展昭亦轻轻用力回应着白玉堂的动作,言语中却染上一丝难过的迟疑,“你的心意我已明了,你的心亦是我的心,你的情亦是我的情。展昭既然接受了玉堂的心,便不会让玉堂独自面对,流言蜚语是拆不开我们的。”   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声音愈发温柔:“那是为何?”   “若是……皇命呢?”   “什么?!”白玉堂眨眨眼睛,好像没听明白。展昭此言确实惊人,但他脑袋转的极快,马上想通了些什么,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他沉声道。   “此事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一开始。”展昭覆住白玉堂的手掌,紧紧攥住,声音中染上一丝秋日的风霜:“此事能否善终,不在你我,在圣上。”   白玉堂眉头紧蹙,翻手将展昭的手握在手中,言语有些急促也有些气恼。   “我管他是谁!你是我的,只要你的心不变,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瞧着他这副委屈受伤的气愤模样,展昭不由想笑,可是想想自己要说的话又笑不出来。他再次感觉这一切对白玉堂太不公平了,自己对他太不公平了。他给了白玉堂一个对方最喜欢的笑容,用有些俏皮的口吻淡淡道。   “这里面有些事情是我自己的猜测,还是不少大不敬的猜测。白五爷可愿听上一听?”   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将他的手抬起到唇边,轻吻几下他的手指,也笑着回应的点点头。   “你尽管说吧,我听着,大不了与你一体同罪。”   爱人之心如此明朗,展昭知道他意在安慰自己,可这件事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他毫无遮掩,将他所知道的,所猜测的,所发生的所有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白玉堂。   春日已近荼蘼,夏日就要到来,这院中的风也比之前更加温暖起来,带着醉人的芳香沁人心脾。两人手握手并肩坐着,本该倾诉最热烈的衷肠,结果却是在言说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白玉堂静静听着展昭的叙述,他的手始终握着展昭的手,力量与热度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着。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独自面对。”   临了,展昭注视着白玉堂的眼睛对他说道,而白玉堂的眼睛亦是眨也不眨的一直回望着他。他明白展昭的为人与他温柔外表下的坚韧,也明白展昭此举对自己对陷空岛的维护之情。现在,他在展昭的眼眸中更是读出他对自己的无限爱意与回报之情。是的,相爱之所以美好,因为那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施与,那是你情我愿,更是为彼此付出。他从展昭的眼睛中读出那一句未出口的话语。   玉堂,这次换我了,换我来维护你,维护我们未来的家,让我为我们尽一点心吧!   这样的心意白玉堂怎能说不,于是,他轻轻笑着点点头。下一刻他却出乎意料的紧紧皱起眉头,低声喃喃道。   “我该吃醋吗?”   白玉堂低着头,有些闷闷的发问。这回轮到展昭眨眼睛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玉堂会这样问他。他凑近些人,用肩膀撞撞白玉堂的肩膀,惊奇道。   “你怎么会那么想?难道你以为我和圣上……”   “你自己说的,从一开始……”   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些委屈,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好像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零花去买馋了很久的糖,却被告知,这糖他只能看看,早就被别人定下了。展昭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让他误会了,只是这人眼前的模样也是难得。他伸出手托起那人低垂的头,凑上去在那人唇上轻啄一下,白玉堂并不回应,只是继续委屈的低着头。   这下展昭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感觉白玉堂应当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又怕那倔人当了真,赶紧伸开双臂紧紧拥住对方,一边热烈的亲吻着对方,安抚那孩子般受伤的男人,一边不断对他说着平日里难得的爱语。   直到白玉堂再也憋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展昭才惊觉那人竟是装相,骗自己哄他呢。他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这边如此认真,他倒当了儿戏。他甩开白玉堂的手,转过身,可是白玉堂索性从背后伸出双手直接扣在他胸前,把他搂抱的紧紧,在他耳边耍赖皮。   “我没哄你,猫儿,若是你心里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哪怕只是一丁点儿印记,我都会难受的。”   “你的心也太小了。”   “没办法,爷的心里装着天装着地,装着世间百态,可对有些人有些事,就是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展昭无奈,无奈他这情话说的太动人,无奈自己被这耗子制得死死,就是没办法对他真的生气。既然生不起起来,那就干脆不生气了,绷着脸也挺累的。他还没转过身,就听白玉堂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温柔的,坚定的,多情的,白玉堂专属于展昭的声音。   “去吧,猫儿,我信你!我哪儿也不去,只在这里等你。”   展昭没有回头,抬起手覆上白玉堂的手,用同样温柔的,坚定的,多情的,专属于白玉堂的声音回应道。   “放心吧,玉堂。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解决小龙!鼠猫远走高飞! 第205章 重回汴京-84   204【重回汴京-84】   若是有人能够读懂此刻赵祯的心情,必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由来都是臣子以能够觐见皇帝为荣,为了能够觐见皇帝而日夜准备忐忑不安,可有谁能知道此刻赵祯心中竟是如此忐忑不安呢?因为展昭要来了。   展昭终于肯来见他了!   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期盼是有的,开心也是有的,可那么一丝丝底气不足的害怕也是有的。他特意吊着展昭的封赏没有给,就是因为这份荣耀要由他亲自来颁给他;他特意选在这风景如画的御花园而不是大殿,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待他是不同的。   其实他后悔过,为何自己当时迫于包拯的压力便应下了,让展昭休养好了自己来觐见的承诺。自己分明是那么想要见他。他一直如此提心吊胆,他知道这是开封府的托词,展昭即便受伤又怎会伤重到如此地步!所以他不甘,又没法收回成命,只能这样等着,等着……终于,包拯在朝上说了展护卫伤愈,希望觐见圣上,以复命的请求。他自然是从善如流,痛快的答应,并恩准展昭可以来这御花园与他同尝新茶。   此刻,展昭就跪在他面前。近旁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可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打算先谈公事,说出要给展昭封赏时,展昭却全盘拒绝了。此刻的展昭让他有些心慌,倒不是展昭拒绝了他的封赏让他心慌,而是今日的展昭似乎不同以往,他对于自己暗示心意的那些话虽为应承,却也颇为不耐。是的,若说今日的展昭有何不同,那便是他从展昭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硬度。一份来自展昭的刚硬!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说不上这样的体验是怎样的感觉,但是他身为帝王的敏锐已经察觉到,展昭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辞官!展昭要离开他,不可以!他好不容易才把他盼回来,怎能就看他如此轻易的离开自己?!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纵使自己用了那样的手段……那样的,手段……   赵祯知道自己已经在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了,而展昭的态度已经非常清楚的在表明,他是知道的,一切他都已经清楚,即使他没有证据也没法提出任何申诉,但是他知道一切,而他鄙视这种懦夫行径!或许,此刻挽留住他的唯一方法,便是面对那个错误了吧。   “展昭,你……你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朕,朕已经知道了。”赵祯颇为踌躇的吐出这些话,他知道这话有些刺耳,可这些话更刺痛他的心。   “微臣不知,圣上所说‘经历的那些事情’是哪些事情呢?”展昭抬起头来,挑眉望着赵祯,这举动可谓有些无礼,却看的赵祯心惊。他没有理会赵祯任何让他平身的举动,只是一直抱持着极富敬意的单膝跪地的姿势。   赵祯觉得今日的展昭有些咄咄逼人。虽然他有资格如此逼迫自己,但他就是不想让他这样对待自己!不该如此,自己,自己可是皇上啊!而且,自己,爱他啊……   “展护卫,你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朕说出来呢?”   “是,微臣确实心知肚明。只是圣上您真的知道吗?您又清楚吗?”   赵祯微微一愣,不知他此言何意。但是此时已是势成骑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这辈子总要有一次让自己勇敢的机会,不管面对的是何等急流险滩。赵祯从出生起便是皇帝人选,他人生的急流险滩从未如常人一般是什么生死和刁难,但此刻让他面对展昭剖白心理,确实是人生难得一遇的危急大事。   为帝王者从小就要将心事藏在心底,喜恶不使人知,要如此坦白的对人诉说心事,倾诉衷肠,他还真如盲人过涧,提心吊胆。   “展、展昭,你当知道,朕对你的心意。”   展昭抬起头望着他,依旧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那双眼眸如此明亮清澈,映出他的身影,映出他此刻的慌乱,也映出他不光彩的过去。他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干脆一口气说到底。   “展昭,朕心里有你!朕这身龙袍加身,不能如寻常人一般与你比翼双飞,但也盼你心里能有朕!朕知道你不稀罕荣华富贵,但朕一定会倾其所有补偿你的!昔日你对朕亦是如此温柔,难道你就不曾对朕有一丝动心?不求朕一点真心?不曾对朕的真情有丝毫察觉吗?难道你,你就不能留在朕的身边吗?”   “圣上,您错了,展昭从一开始就不求您的感情,展昭从未求过您的真情。”展昭抬起头,坦然的望着赵祯,平淡而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这话让赵祯一愣。他似乎才刚刚恍然,是啊,其实从一开始不就是他在布下一切吗?从何时开始呢?明明是他对眼前人动了心,却为何,认定是对方倾心于自己呢?是自己太自信了吗?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是自己一厢情愿要把他强留在身边?不!不对!肯定不是这样!他不甘,他不甘!这一切怎么回事他搞错了呢?难道展昭昔日的温柔也是他的误解吗?不会的,他从小就生活在荣华富贵的中心,那些求财求权求势力的人是什么样子他知道,从小他的帝王课程中便有如何分辨人心真假的教育,他知道哪些人的温柔是别有用心,那些人的赞誉又是真心实意。他是有分寸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完人,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努力做到担得起这副担子!他对自己的判别力有自信!   所以,当展昭走进他的生命时,他马上就注意到他的不同。他的真诚不是作伪,他的温柔也不是作伪。那样的温柔让人多么舒适,让人想要长久的拥有,最好是一辈子。可是渐渐地,他觉得这样的温柔竟是想要更进一步的。   那样无欲的温柔……   原来竟不是自己专属!   他突然惊觉,那一刻曾经产生的那个念头,那个对方想要更进一步的念头,其实原来是自己的吗?想要更进一步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自己?自己原本以为自己是给了他机会,但其实是自己想要一个机会!那药,便是契机……到头来,却毁了他,也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摧毁……   赵祯一把攥住展昭的手腕,将他拉得紧紧,他生怕自己一个松手,那人就会离开。他知道,那人一定会的。   “展昭!给我一个机会!算我求你!”   这话从帝王嘴里说出来,令人吃惊也令人意外。帝王,即使是最卑微的帝王,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去乞求什么。而他赵祯,现在却在乞求展昭,给自己一个爱的机会。展昭没有回话,而赵祯则全身用力绷紧的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他望着展昭,满目的紧张。展昭回望着他,依旧是那样的眸正神清。   “展昭,朕,我,我知道自己错了,给我一个机会可好?让我补偿你。”   赵祯舍弃了朕这个称呼,因为此刻他想用实际行动让展昭知道,他可以和他平等!就在他等的心焦,等的以为展昭永远都不会再同他说什么的时候,展昭缓缓的开口了。   “圣上,您看中展昭什么?”   “看中什么?”赵祯微微一愣,随即开口:“我看中你很多。你坚韧、温柔,你武功高强为人坦荡,你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你待人诚恳……”   “呵。”展昭笑起来,这样的笑不同于他平日的春风一笑,也没有什么讽刺或者玩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好看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赵祯陌生,他印象中的展昭总是那样柔和而温暖。不得不说,这样咄咄逼人的展昭他不喜欢,他有些心虚,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有一点,他不习惯被人如此对待,尤其是展昭!展昭应该是温柔的,谦和的,无论何时都如青松般不可撼动堪为依赖的,而不应该是如此尖锐的,犀利的,咄咄逼人的!   “圣上,您还是不懂展昭。”   “什么?”赵祯愣住了。   “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   “展昭,你是不是……是不是恨我,我,用那种手段对你。”   “圣上用什么手段对展昭了?”   “我……我,命人……”   赵祯低垂下眼睛,不敢去瞧展昭,而展昭始终那样定定的静静的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如此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而今他为了自己如此紧张惶恐。若说世间有报应,这是不是算某种报应呢?可是这一切看在展昭眼里,却毫无感觉。这人此刻的惶恐在他看来还不如公孙先生的一盏茶,包大人的一盘棋,玉堂的一个笑容来的实在,令他心动。   呵,果然,自始至终,自己对这个男人就没有动过半分心思。   “圣上,若是你的,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是你的。若不是你的,即使用尽诸葛之智,也是枉然。”   “这……这个道理,朕也明白。可是,可是……”   赵祯蹙着眉头,依旧低垂着脸孔,他如何不明白展昭的话。若不是他用了那样的手段,只怕展昭心里除了把他当皇帝,那是一点其他的位置都不会有。他不想要这样!所以即使用那样龌龊的手段,他也想要让展昭的心中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是……到头来还是要面对这样的结果。   展昭听到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将称呼又换回了“朕”,倒是温柔的笑起来,那笑容如此坦然温和,恰如三月春风暖了江南,也暖了人心。   赵祯抬起眼来,这样的笑容是何其迷人,自己正是不知何时沉迷在了这样的笑容之中,无法自拔,甚至用了那样的手段想要据为己有吧。自己是天子啊!这个天下都是自己的,却为何那人不能成为自己的!难道就像他自己所说,从一开始他就不属于自己?!即使,自己能将他留在身边一辈子,他依旧不是自己的?!   “这个道理圣上自然知道,圣上只是不信。”   赵祯难以置信的望着展昭。他的目光陡然一变,三分惊愕、二分迷惑还有一份了然。自己骗自己,到头来就是这样的狼狈。   “但是圣上,这个道理,展昭相信。展昭始终如此相信,是你的便是你的。展昭要找的那人,在等的那人,始终都是应该属于我的那个人。”   是啊,就是如此简单。为什么自己以前一直看不明白呢?究竟是为什么呢?他是一个聪明的帝王,却也为情所困,结下一张网,到头来却网住了自己。   “同样的,从一开始展昭也便是那个人的。”   展昭说的坦然自信,毫不做作。赵祯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恢复了帝王的冷静,那个属于他的天威。   “如此说来,你相信缘分天定。”   展昭再度笑起来。   “缘分也好,机遇也罢,展昭相信,不是那个人也不会真正得到。”   原来是爱是恨,他从不曾给过他半分。展昭待他,始终只是君臣之情;是他自己,动了情、生了欲……原以为自己足够包容,自己原意在皇帝的身份之外将展昭视作平等,自己原意在展昭经历了那些之后依旧拥抱他……可原来,包容而豁达的始终是展昭。   行路上的恸……   这世间载不动的恸……   人生的苦难不会有人替你去背,而行路到最后,所有的心结也只有自己才能够解开。自己的自私给展昭带来了这么多苦难,而他春风化雨般全部接纳了。突然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所以为的给予其实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尽管那已经是自己可以给予的全部!   展昭已经放开。他对他全无怨念,全无恨意,他原谅了他。但是自己呢?他很清楚,此时此刻若是他真的为展昭好,就应该放他离去。天高地远,逆旅羁客,能够陪伴他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展昭,你有什么心愿吗?”赵祯挺起腰身,像一个帝王对臣下那样,又像是对一个久违的亲朋,多了些什么又似乎少了些什么。“别误会,朕,真的只是想为你做件事。只要,是朕可以做到的。”   “有。”展昭展颜一笑,那似春水般的温柔若暖好的酒,闻之欲醉。他面对此刻的赵祯毫不犹豫,也毫不客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请圣上允准展昭离开。”   “你想回到江湖?”   “是。”   “你……是想念作为江湖人的生活,还是……为了那个人。”赵祯还是问出了口,若说他一点都不在意也是骗人的,今日往后或许他将再也无法见到展昭,若是不趁现在问个清楚,他怕自己会后悔。在展昭身上,他学会了无悔,那么现在即使他的问题会令展昭生厌,他也要问清楚。   “是。”展昭回答的坦然,他丝毫不想掩饰什么,他隐忍的太久了,为了那个人他不想再忍:“白玉堂可以为了展昭入公门,那展昭也可以为了白玉堂再入江湖。”   听他将白玉堂的名字如此直白坦然的说了出来,赵祯心中只觉再无可念。   对的错的,往事如烟,留在心中,皆为纪念……   他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准奏。”   “谢圣上。”   展昭最后一次对着赵祯深深低下了头。他的唇角一直挂着温柔的弧度,这次他笑的更加开怀而温柔起来。开怀是为自己,温柔是为了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不算是龙虎斗?   关于猫儿的态度来说明一下:   我觉得猫这里就是明着扇皇上的脸,让皇上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皇上只见到过他温柔的一面,却从未想过他强悍的一面。猫小露一下,皇上就受不鸟了,感觉自己感情受骗了似得,这种心态要不得   不如当自己的明君去。至于皇上对猫的话语,或许会有人觉得未免太卑微太过了,但是对皇上来说,这是对猫最真诚的挽留,他曾经没有真诚而伤害了猫,现在他拿出一个男人的气度和诚意   不过还是那句话,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206章 重回汴京-85   205【重回汴京-85】   夏日的远山郁郁葱葱,风一吹过泛起点点金光,看上去倒与水面相映成趣。芦苇荡夹在这青山绿水间,亦是一片青幽幽的色彩。水是绿的,山是绿的,芦苇也是绿的,一片静谧葱茏的天地间,一叶扁舟在秀水上推开芦苇荡荡悠悠的在水面上漂悠着。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白五爷头戴斗笠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坐在船头,他嘴巴里叼着根苇子一上一下的晃动着,脸上满是不开心的模样,重重叹一口气。   “怎么,白五爷还在不开心吗?”   与他背靠背坐在一起的展昭也是一副头戴斗笠的渔夫打扮,手中握着一根钓竿。听到身后人如此沉重的叹气声,笑着问道。   听到他发问,白五爷一吐口中的苇子杆,随手摘掉头上的斗笠,将身子往后一仰,把头靠在展昭的脊背上。展昭身上吃重,手中的竿子跟着晃动一下。   “唉,猫仙祠盖不成了,分明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了,唉……爷的心血啊。”   展昭听了这话,忍不住摇摇头,他用肘轻轻捣了一下身后人,难得俏皮的玩笑道。   “我的好五爷,你没听人说?你都把猫仙偷走了,还要人空盖什么猫仙祠。”   “爷又没要旁人出钱,这分明是保一方的好事儿,忒小气!”   展昭被他的话逗的不行,实在是忍不住笑,身子跟着一起抖起来。白玉堂扭转身体,双臂从他肋下穿过,两手抱在他胸前,拿脸去蹭展昭的脖颈,用满是委屈的口气耍赖道。   “没想到赵祯竟如此小气,盖个小庙都不肯,爷又没盖到宮里去,也不费他一钱一人,真真是白白浪费爷一番心意。”   展昭将鱼竿放在一旁,索性往后一靠,舒服的倚在白玉堂的身上,抬手覆上白玉堂扣在自己胸前的大手上,偏过头,轻轻蹭蹭他的脸颊,忍着笑意安慰道。   “我的好五爷,莫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此事可以善了不是最重要的吗?他毕竟是皇上,也有任性的时候。你便当这是为人臣子的一点心意,如何?”   “哈!敢跟爷抢猫,他还有理了!”   白玉堂不服气的哼一声,把怀中人抱的更紧几分。展昭愈发无奈,眉眼间却透着温柔的宠溺,瞧着人满脸吃了瘪一般的不开心,他只得轻轻亲吻几下那人的俊脸,反手抱紧了那人的腰身,继续安慰。   “他自然是没理,所以现在我在这里不是吗?”   他这话说的如此多情,白玉堂不由深深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爱火,看得展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觉得心底被挑起簇簇的热火,搞得自己心里也雀跃的欣喜起来。这边是两情相悦吧,一点点微小的举动都会在自己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就想转过头去,白玉堂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一瞧着猫和自己一对望,就浅笑着转开头去,就知道他肯定是心里想到了什么,所以自己不好意思了。他扯开双唇俏皮一笑,这猫当真是有趣,藏不住心思还要遮掩,难道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更加惹人心思,让人想要去逗弄吗?可展昭说的话更让他欣喜,这笨猫终于懂得不再掩饰对自己的爱恋,有什么比这更让自己开心的呢?   可是展昭此刻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动心!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间,守着心爱之人一弯浅笑,白五爷实在不知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守那些个礼仪端方繁文缛节呢?本着心动不行动的原则,从来随心随性,身随意动的白五爷果断将爱人腰间的衣带解开,把手伸进了单薄的衣服里肆意抚摸起来。   “玉堂,别!唔……”展昭的手紧张的拉住白玉堂的腕子,好不容易被放开了唇,他脸色微红的急急道:“玉堂,这可是柳叶舟,你自己说的这舟窄小容易翻覆,你想让咱俩落水不成?!”   “怕什么,爷会游泳。”白五爷忙里偷闲回了一句,嘴巴又不闲着的在人脸上、脖颈上亲吻起来。激烈的吻密集的落在展昭身上,他有些惊慌身体略微僵硬的稳住身形,生怕两人放肆,真的一起翻覆下去。   “你会,我可不会啊!”   “那正好,爷救你啊。”   白玉堂笑的一脸得意,抱住展昭身体的双手已经在他身上不停点起火来,他越肆无忌惮,展昭就越紧张僵硬,可他越紧张僵硬,白玉堂便越放肆得意。展昭无奈,他知道白玉堂是断断不会停手了,这小舟不大,此刻在水中摇摇晃晃,自己若是真的和他撕起来,这小舟非翻覆不可。唉,看来自己少不得又要遂了他的愿了。他身上还没法立时放开,嘴上依旧做着最后的反抗。   “谁要你救,我可不想变个落汤鸡。白五爷,你现在兴致好,小心一会儿成了水耗子!”   “水耗子是我四哥,这个名号我可不敢要。猫儿,你提他做什么,他现下正被你我的小嫂子管的紧,不会来坏我好事的。”   这句“你我的小嫂子”让展昭哭笑不得。谁也想不到之前一直纠缠着他们二人转来转去的小侠女芳菲,在与他四哥穿针引线的做下那一些事情之后,竟然大大方方要做那水耗子的新娘。起初,蒋平只当着小姑娘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女孩竟然直接到卢方和闵秀秀面前去提亲,把卢大爷搞得哭笑不得,闵秀秀倒是对女孩的胆色颇为赞赏,当即就应了下来。这时蒋平才知道这小丫头是来真的。这下就轮到四爷目瞪口呆了,他知道自己年岁已长,人家姑娘又花容月貌,这桩婚事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可是女孩却像吃了秤砣,对他紧盯严堵,这下四爷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一鼠一猫见了这姑娘就想跑了。这几个月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绞尽脑汁躲避姑娘的追踪。   白玉堂此时拿这事打趣那不知天南海北的水耗子,展昭是想笑又不敢笑。突然他的耳朵被人含住,牙齿轻轻撕咬着他的耳垂,舌头浅浅的探入他的耳朵。猫耳朵都是敏感的,展昭也不例外,他那想笑的念头立刻消失无踪,身上又紧张起来。   白玉堂双臂用力将他的身体放倒在自己怀里,手腕轻转将他的衣服掀开,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被人的手掌温柔抚摸着,展昭转过头去看那船头,白玉堂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回来,自上而下颇为霸道的紧紧盯着他笑道。   “猫儿不用怕,只要你乖乖的不动,我保证没事儿。”   白玉堂的头慢慢低下来,头发垂到他的脸上蹭的他有些痒,他急忙转开头想要避开,耳朵再度被那人的唇齿擒住,轻咬吸吮厮磨个不停。展昭强忍着敏感上传来的感觉,呼吸渐渐急促变重,睫毛微颤个不停,却不敢多做什么,生怕真的翻船。倒不是他不信白玉堂会救他,只是他担心凭白玉堂的游技未必能救得了自己。就在他兀自紧张时,却听到那人耳边的轻笑与温柔的话语。   “猫儿,你知道吗?你这副模样让人特别想要欺负!”   这耗子!居然如此作弄自己!当真是上房揭瓦!   展昭猛地转过头,瞪着白玉堂狠狠白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远处传来脆生生的一个女声。   “白耗子!你给我出来!展小猫,你在哪儿!把蒋平给我交出来!”   两人一听相互对视一眼,白玉堂立刻伏低了身体,压在展昭身上一动不动。芦苇荡里船破水声由远及近,两人屏息静听,女孩的声音嗔怨责骂着从他们不远处经过,又远远的离开了……   “呼……看来四哥又跑了。”   白玉堂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展昭趁机推开他,坐起身将衣服拢好,这才低低的笑起来。白玉堂从背后将他抱个满怀,跟着一起低低的笑着。他撩起展昭的头发,整理好,在他耳边温柔道。   “猫儿,过些日子咱们回常州,等过年时,一起去找干娘可好?”   “嗯。”   展昭点点头,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远山间飞来几只鹭鸟,蓝天、白云亲密相依,就像此刻的自己和身后的人……展昭轻轻合上眼睛,将身体放心的依靠在身后人的怀中。   戏水泛舟,红尘踏遍;江南烟云,沧海桑田。那长长的过去现下看来只是回头一瞬……此刻,爱在身边,他心满意足。玉堂,无论来路如何,以后展昭的一切都将与你一起,为你,还好是你,是我所爱!   世人总是为名而来,为利而去,殊不知在这世上有名利之前,便已有爱。名利终有时尽,唯有爱可以伴着来带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结束了,第一次写文就这样一口气,不,好几口气的写了下来,也没有写大纲或者打草稿,只是凭着一股激情写了下来。遗憾有,不合理的地方一定也有,收获了很多可爱的亲和你们的爱!谢谢你们!本着对猫儿的爱,无论怎样也要继续前进!所以下一篇文再见吧,么么哒! 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